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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答子鼎鎬(甲申)
得見汝書。以不讀書爲百死之罪。可謂反本之嘆也。然此豈但汝之罪。吾不能使汝專心致志於讀書修身之事。吾之罪尤甚於汝之罪也。何以則可贖旣往之罪耶。汝若從今爲善而餘力學文。則非但贖汝之罪。兼贖汝父之罪也。然則庶可以補旣往之失而多來頭之譽矣。若爾則今人與後人稱誦曰某人父子先迷後得。豈非吾家之福耶。汝年今三十九歲也。霜降木落之秋。亦云不遠。若及今而不能持身。則終無可持身之日也。汝欲持身則斷絶酒草。是凡百雜病中最爲急先治者也。若不除去此醜疾。雖曰持身。只是僞也。以汝經之端士。猶以酒虧行。至使遠近聞者愧欲死。况汝不及汝經。不知其幾層者耶。世人曰斷草難於斷酒。吾曾驗之。二斷皆難。然斷草比諸斷酒則甚容易。若於一朝。能决意斷絶則何難之有。天下至難。豈有如捨生就死者。若能實見得就死之重於苟生之欲。則視死如歸者。無代無之。况燥烟狂藥。皆戕生之物也。而其所以戕生者。寧就人咽喉上。斷絶
其呼吸之生氣而永使無吪則寧安也。二者之戕則不然。只戕伐人所以生之性理而知覺運動蠢然之氣則自若也。此氣爲狂藥所使。旣失其主宰之性。故妄動狂馳而戲諧鬪鬩。如䲭張犬走馬蹄虎齧者。擧多如此者。眞遄死之不如也。汝深思之也。或曰草不戕性。此不思之言也。大抵南草導欲之夭物也。故吸煙者無一端正而有百㢢瘼。此豈非戕性者耶。故近齋朴先生有草說。梅山洪先生題書於說後。警世後進大矣。而吾曾寫送于汝矣。尙無斷草之言。未知何故也。承敬之讀書與不讀書。亦繫於汝身之修不修之如何而已。復何多言。汝書父子兄弟相會定基。敎養後生云云。此實吾志也。然擇不處仁。終無以爲人。故今於觀鎬書示擇處之地。汝若有意。與觀鎬相議也。汝要觀書札套。書札豈有別套格耶。書卽心跡之見於言辭者也。只書心中所欲言者於紙上。則是所謂書辭也。汝若欲能於書辭。則自今有志之日篤讀小學。而日用動靜之事。一遵小學所言。則汝心卽正而汝言之筆之於書者。卽成文章矣。今見汝書。亦足成說。而但文字多誤。是爲不讀書之過也。
與子謙鎬(乙酉)
醫本聖道之一端也。若非聖道則神農不有醫藥。且無人子不可不知之說也。但是大道中零碎者。故謂之小道。人若局於小道。則大道尤遠。故聖賢不欲令人以此成名。若爲人子者以小道成名。爲醫所使而醫不爲我之用。則其爲百家衆技充塞仁義之流。而况有意於賣醫生活。則其鄙賤之行。與巫覡同品。故孟子幷稱曰巫醫。有一分秉彝者。其於以醫成名。豈不可愧也。故吾於汝本來所望。只是使學欲成大人君子而寧或不及。而只不失謹飭之令名。亦吾家必有餘慶。如或不然而一向以醫術知爲高致。則吾家之衰亡已甚矣。於汝改是而至若不免爲賣藥。則當以宋淸之居心爲心。而只留意於活人而已。則或得什一之利。而有助於救窮之端矣。若一向無助。亦窮命而已。其於命何爲哉。
與子觀鎬(庚辰)
未有天地之先。人物無由以生。故無人物。及天始開而地繼闢然後。天地之氣。化生人物。而理亦賦焉。人卽天地之子也。是以橫渠張先生西銘。稱乾爲父。稱坤爲母。而以天下萬民爲同胞兄弟。實理如此。非假稱之說也。但萬民各生於一本之父母者。只是當初天
地之氣。化生男女之後。男女之形。相交媾精而各生男女。卽所謂形化而生者也。是故雖千萬夫婦而億兆民生。實皆父乾母坤同胞以生者也。天下之民。若是乎皆我同胞。故雖行路底人。見其飢者寒者。則自然生惻隱之心。見其鱞獨失所者。則自然動哀矜不忍之情。因以有拯濟衣被之念發焉。是豈勉強苦思以得來者哉。人之秉彝良心。本來自然如此也。是以孟子曰無惻隱之心非人也。於行路人猶如是。而况於同父祖兄弟從族。何忍以麤底氣習相加而傷恩害義也耶。且况今此亂離蒼黃之世界。骨肉兄弟之閒。少相乖戾而少相失和。則尤何以相扶顚也耶。惟汝鼎鎬與謙鎬與觀鎬泰鎬同心勉勵。同與汝從兄。互相難疑。互相出謀。患難貧窮。一心拯濟。得少美味。必相會食。期以同死生同苦樂爲心。雖我死之後。終身勿衰。則先父母之苗裔。安得不昌大乎。惟汝輩惻念惻念也。
與子觀鎬(丁亥)
未知汝於近日。更如何立規程耶。朱子答潘叔昌書曰。嘗竊私怪。彼中朋友。不肯於論語孟子中庸大學實下工夫。而泛觀博取於一時議論之閒。所以頭緖
多而眼目少。規模廣而意味不長。三溪先生曰。大學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爲本。夫欲修身。修身大法。小學書備矣。小學中明倫敬身。卽大學格致誠正修。擧此做去。則齊治平在其中。故朱子曰小學是做人底㨾子。又曰立志而不以聖人自期則僞矣。修身而不以小學爲本則亦僞矣。又曰小學不可斯須離側。旨哉先生之言也。爲學者不以小學四書循環熟複而軆行。則其學行自然駁雜。無所成就姑舍。亦不可爲謹飭之士矣。豈不寒心哉。老洲吳先生曰。學者有百不知百不能之心。然後可以有爲。若自立己見。有聖人復起不易吾言之心。則末如之何矣。此言眞切的當。可爲後學終身銘刻者也。惟汝惕念也。聞於晉鎬則汝欲畊作於生陽洞。吾固知汝之爲。旣有用費力懇者。而且有童蒙之助故也。此非不可爲之事。亦是不可緩之事也。然飮食自是道理中事。若不思道理。只思謀食則其弊必至爲犬羊之羣也。不可不審思早辨也。吾於此洞。自往夏以來。不無向意。故躬往目擊而約將移遷。偶見毁形異類於洞外數十里之地。卽刻罷約歸來矣。每中夜思之。深懼人生擧措之難而惴惴不已矣。昔楊邦乂生于宋末。
未第時處郡庠。足未嘗踄茶坊酒肆。同舍欲壞其守。暇日邀之往娼館。始以爲己之親戚。公淳實信之不疑。坐定娼艶粧而出。公愕然疾趍而歸。閉戶號泣。解其衣冠悉焚之。其後果立節奇偉。暫時見欺而足蹈娼舘。目及艶粧者。似不爲身心之累。而前輩之預爲畏避如此。此與伯夷之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等類。皆爲同規也。娼雖淫賤之物。亦或爲士夫之守廳使令者。而猶畏避之如此。而况毁形壞色輩。與我地分懸殊。區域各定。而决不可溷殽者。充滿停居之洞。豈欲學淸心寡欲。非禮勿視聽言動者。可以暫蹈之地耶。吾固知汝之不爲虜汚染。然汝可以用夏變夷者耶。孔子之欲居九夷者。是假設之言也。設或使孔子眞實居九夷。在孔子則可。未有孔子之聖德者。亦或可耶。程子曰。居亂邦見惡人。在聖人則可。自聖人以下。剛則必取禍。柔則必取辱。雖父母之國。其政亂則必早見而豫待之。故閔子欲居汶上。伯夷太公皆居海濱。况今夷虜混雜之洞。自謂剛膓而去居。則此豈非取禍辱之道耶。如或幸免取禍辱。旣有禍辱之理則何不豫爲之自待乎。惟汝學楊公避娼之志而避虜也。
與子觀鎬
地理之說有兩非。謂無地理而不爲祖考遺軆。以廣求吉兆而務爲體魄之安寧者非也。謂有地理而全以祖考遺體。爲子孫富貴之資而力求吉兆者非也。二者之心。固皆忘親而薄於親者。初不當論其優劣。然自其亡者遺骨之安苦言之。則爲求富貴者之祖考者或幸也。何者。塚中致㐫不一。或爲地風所翻。頭骨異處散亡。或翻棺覆尸而吹沙沒尸。或木根眯其目。纏縛其全體。或爲火氣所薰。骨色如黑炭者有焉。或爲冷氣所凍者有焉。或水滿塚中。或蟻滿棺中。或毛生全骨者有焉。或尸化爲蛇豕者有焉。而此非但風水者之說然也。余之目擊而證驗者頗多。而如右炭色半焚之尸骨。更求吉兆藏之而後幾年啓驗。則骨色還白。一㐫一吉。皆地氣致然。而有氣有理。則謂無地理而不爲祖考之藏而求吉者。豈非孟浪者耶。仁人孝子聞他人祖考之遺體。値逢㐫禍之變。而其惻怛愛哀之情。豈不反思其祖考之藏而動出來遏不得歟。以惻怛愛哀之情。爲祖考之藏而求吉之際。豈有爲傍人求福之譏說而避嫌。不欲廣求術士博訪名山耶。但仁人孝子爲先求山之道。與惑於禍福
者之求山。有盡誠順理。縱欲任氣之相反。此則同行異情。誠僞有分。而僞者之先靈。或偶然得藏於安軆之地。其或因勢而奪人之地者有焉。此積惡也。雖不然。只爲子孫禍福之設心。已是大不佳。其非得罪於天者耶。然則設或因葬地之吉而致富貴。信如葬師之說。其不異於簒逆而取富貴者。相去幾何耶。近世地理禍福之說盛行。彼昬無知。初不足道。其中或有靡哲不愚者。是甚可惜。而又或有斥是而肆言地理全無。而不欲極盡誠敬而致其謹重於祖考之藏者。豈不是兩非者歟。程子曰。地之美則其神靈安。其子孫盛。朱子曰。以子孫而藏其祖考之遺體則必致其謹重誠敬之心。以爲安固久遠之計。使其形體全而神靈得安。則子孫盛而祭祀不絶。此自然之理也。此以死者軆魄之氣安。則受其氣以生之子孫。自然不致凋瘁之常理言之而已。非啓禍福之說者。世之人以彼安此安之說。援取以資其禍福之口。豈非昧理之甚者耶。盖子孫之誠敬致謹。專一於安重祖考之遺體。則祖考遺體。自然安固。受氣之子孫。自然蕃之。何但以地理言之。地理卽天理也。可使祖考神靈雖安固。無益於子孫之衰替云。則爲其子孫者。有不欲
安先靈之心乎。盖本然之誠心。元無二用。盡誠於祖考之時。豈有推之不來。而計較子孫之安不安衰不衰之邪思妄念耶。
示兒輩(壬午)
七月六日。卽我先父母生我劬勞之辰也。汝曹每具盛饌而奉華觴。前此而吾忍安食者。不忍嗜慾忘我父母故也。伊川先生曰。人無父母。生日當倍悲痛。更安忍置酒張樂以爲樂。若具慶者可矣。此言眞切。故朱先生表著於小學。若徒讀而不受用。又安用讀書爲。汝曹深體斯義。只具蔬粥於是日爲可。如欲伸子情。則或可追具歟。然先妣諱日。又隔數日。則亦不忍恣食也。從余情哀。勿具盛饌也。如或違之。非養志之孝也。宜深志之。
示兒輩
陶菴李先生曰。時祭乃正祭。祭莫重於時祭。而近世行之者甚尠。誠可寒心。其不識禮義則已矣。亦有欲行之者而患其貧者。易曰東家殺牛。不如西隣之禴祭。苟能盡其愛敬之心。則雖以一簞食一豆羹。因俗節而薦之。恐亦不妨。非但陶翁說如此。先儒說多如此。盖四仲月時祭。古之正禮而禮之重也。卽事亡如
存之常經也。而世降俗薄。至不知時祭之名。奉先之道絶矣。報本之誠亡矣。眞豺獺不若也。世人以忌祭一事。皆知爲足。然忌日是喪餘也。古人於是日哭泣而經過。若喪之初日而已。則後賢雖義起而制祭。實非正祭。而擧家傷心。少無喜况之日也。惟四仲時祭之事於祠堂中爲榮。故昭穆子孫。因以燕饗。和樂且湛。是父祖先神靈之惠也。雖貧甚之家。僅具䟽食菜羹。必盡誠敬。因薦會食。則自與常時朝夕之飮食。所重自別。和氣有集。猶同於祖考之前。共嘗分甘之賜也。是卽會宗族而骨肉之恩意常相通之大本也。不肖以支長奉高祖考妣神主。又宗孫無田無室。東西奔走。故曾祖以下至先兄祀版。權奉攝祀。而前年在洪原時。欲時祭如禮。一年之閒。負債太多。圖報沒策。以致家人之失所。而更不敢行祭。此則不量貧窮情義而徒用禮文。反致絶祀之罪惡也。程先生所謂學者役文之弊。一至於此極也。心常有缺。食飮不甘矣。今决思之。甘藷屑匊。羞甚精潔而味淸淡。計自今春春分。具此而用醴行薦。薦後會食。以當人家法月爲一會之程訓也。汝曹欽念哉。
示兒輩(丁亥)
余每以救窮而不害心之事思之。則若人不立志於爲善一邊。世閒萬事無非害吾之心者也。所以害心者。利心爲主故也。若凡事以理應之而不以心爲役於事。則雖爲其事。心安於理而事不爲苦也。所謂終日爲事而不爲事者此也。然則爲貧者尤當立志以聖人自期。而不爲事物所撓奪。則農工商賈之事。皆爲我之用而已。我何役於其事而心有所害也哉。
示兒輩(己丑)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此孝子不忘父母恩之詩也。晩柏洪先生。於我實有此德也。其平生苦口力責。不少寬假。如雷霆之振物。少有善事則其誠信喜幸之。如鼓起舞者之興致。嚴霜雨露。施行不倦。便是生我劬勞也。賢師之於弟子。二層胞胎。曾聞其說。今乃覺得。信非誣語也。少日未知其恩德之如此其弘大。至今晩暮。念念追慕。益覺親切。生我者父母也。敎我者先生也。雖生不敎則其生也罔而已。而不如不生也。爲我子孫者。世世不忘此恩。雖於晩翁後裔。或有多少怨怒之端。不宿不藏而視若祖宗之嗣孫。患難相恤。有無相通。極當極當。先賢以父母遺命爲至重。而命有治亂矣。苟非亂命則子孫何
不銘刻施行耶。汝輩兄弟叔姪子孫之閒。常常講此而勿忘也。吾將死矣。此實遺命於汝輩也。銘佩銘佩。
示孫承敬(壬辰)
燈油見絶。慮廢永夜讀書。因汝姑母家。謂進敎得魚油以來。盖魚油渠家所産。且渠於汝爲姑母。故偶然不思傷廉與否。只敎得油以來云矣。及聞顧言難言之說。則豁然大覺是亦敎汝敗意思之事也。亦敎以傷廉耻之事也。大抵姑姊妹。皆外成人也。旣成外人則雖些少財物。自有彼我之分也。雖一毫之物。豈可費乞請之說而得來耶。寧無油而終歲不讀書。如不由通功易事而得者。决意却之。且絶乞字求請等不佳之苗脉於心中可也。姑姊妹外成者姑舍。雖一家內兄弟叔姪之閒。自我施之則固不容出納之吝。如有望兄之施望弟之施。望叔之施望姪之施。則非直是無廉之心而已也。骨肉閒怨尤成隙。以至相殘之禍。可不愼之。又不愼也耶。但自我施之則决不較其無廉無義。而但當不義之甚者。則於叔則起敬起孝而隱微陳諫。如諫父同道。於弟則平心和氣。怡顔循循曉喩而無或傷恩。亦勿使陷不義可也。於骨肉至親之閒。當絶財利相望之心。况他人乎。子曰。小人以
小善爲無益而不爲也。以小惡爲無傷而不去也。如紙一截筆一枚。或乞於人而用之則是小惡也。爲是小惡則便是不爲小善也。惟汝無至作小人所爲也。吾於汝旣有此說話。而又書以告之者。卽祖孫與同爲善之約也。信受力守也。
與孫承敬(癸巳)
早晩授業請益。隨衆例不得怠慢。日閒思索有疑。用冊子隨手箚記。候見質問。不得放過。所聞誨語。歸安下處。思省要切之言。逐日箚記。歸日要看見好文字。亦錄取歸來。○不得自擅出入與人往還。初到問先生有合見者見之。不令見則不必往。人來相見。亦啓禀然後往報之。此外不得出入一步。居處須是恭敬。不得倨肆惰慢。言語須要諦當。不得戲笑喧嘩。○凡事謙恭。不得尙氣凌人。自致耻辱。不得飮酒荒思廢業。亦恐言語差錯。失己忤人。尤當深戒。○不可言人過惡及說人家長短是非。有來告者。亦勿酬答。○交遊之閒。尤當深擇。雖是同學。亦不可無親䟽之辨。大凡敦厚忠信。能攻吾過者益友也。其諂諛輕薄。傲慢褻狎。導人爲惡者損友也。推此求之。亦自合見得五七分。更問以審之。百無所失矣。但恐志趣卑凡。不能
克己從善。則益者不期䟽而日遠。損者不期近而日親。此須痛加點檢而矯革之。不可荏苒漸習。自趍小人之域。如此則雖有賢師長。亦無救拔自家處矣。○見人嘉言善行則敬慕而記錄之。見人好文字勝己者則借來熟看。或傳錄之而咨問之。思與之齊而後已。(不拘長少。惟善是取。)○以上數條。切宜謹守。其所未及。亦可據此推廣。大抵只是勤謹二字。循之而上。有無限好事。吾雖未敢言。而竊爲汝願之。反之而下。有無限不好事。吾雖不敢言。而未免爲汝憂之也。盖汝若好學。在家足可讀書作文。講明義理。不待遠離膝下。千里從師。汝旣不能如此。卽是不好學。已無可望之理。然今遣汝者。恐汝在家。汩於俗務。不得專意。又父子之閒。不欲晝夜督責。及無朋友聞見。故令汝一行。汝若到彼。能奮然勇爲。力改故習。一味勤謹則吾惟有望。不然則徒勞費。只與在家一般。他日歸來。又只是舊時伎倆人物。不知汝將何面目歸見父母親戚鄕黨故舊耶。念之念之。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在此一行。千萬努力。
右朱子敎子從師之訓語也。爲汝承敬書送。汝能百千熟讀。服膺體驗。則汝今一行。雖非從師。亦欲
讀書取益之行。則無忝爾所生。亦豈不在此一行耶。汝若在家好學。如董安豐故事。則家雖貧。心必不陷於役事。而貧亦可樂。汝旣不能好學。而勢不免專力於畊樵養老。故自不免埋頭沒身。駸駸流於無限不好事之科。爲汝父祖而粗識義重食輕之分者。寧凍餒而死。何忍見子孫之不好事耶。所以欲令從師於千里則無衣食可資。欲使寧處於山寺則亦無朝夕可繼。不得已而使之應童蒙之求而仰食於人館。是都汝父祖之志也。父祖之志。雖或不善。子不敢不姑從。故孔子曰父在觀其志。而况父祖之志。卽是天理本然之志。則汝何敢不從志而不善學乎。汝雖重侍人。父祖旣欲學問。則汝之志行。識者必俱觀矣。今而後。汝若一向與在家時一般。作舊㨾人物。則汝誠將以何面目歸見汝祖與汝父母及親戚故舊也耶。盖人之所以爲人者。內具明德。德之流行。卽爲節文儀則也。故敎人之政。不過曰道德制禮。爲人之實。不過曰明明德復禮而已。而朱子論禮之節文處。只擧揖讓升降進退俯仰而已。而且擧樂記之說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詩譏無禮者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誠
禮不可斯須去身。每見汝於揖遜俯仰之節文。厭煩而羞視之。若終如此。則將何以爲人乎。不得不更定爲學規模。故略定如左。汝必體行也。
一。先須立志。必以孔子自期。孔子之所以爲孔子者。溫良恭儉讓五者之盛德光輝。根於性而接於人而已。溫是和厚之意。和是春風和氣之和。厚是坤厚載物之厚。和不慘暴。厚不刻薄也。良是易直也。易是平易坦易。直是白直無險陂。記曰易直子諒之心。子諒慈良也。恭是莊敬也。莊主容敬主心。表裏之謂也。儉節制也。是儉約不放肆而常常收斂之意。而節者自然之界限。制者用力而裁制也。讓是謙遜也。謙謂不矜己之善。遜謂推善以歸人。
一。點檢身心。時時而自察自身之正不正。自心之存不存。使身必正。使心常存。而切禁無益之思慮也。
一。肅愼成儀。威儀不一。而儼威嚴恪。是成人之道。然在父母兄長之前。必以婉容愉色爲主。而不敢惰容。不敢暴厲。此愛敬兼盡之道也。進而前則拱手略俯然。退而後則張拱端好而略仰然。其他威儀。至於三千之多。必皆講究行之也。威儀之多。雖至三千。然皆不外乎揖讓升降進退俯仰之隨事隨
措之宜而已。
一。每晨寤。必先思天地父母所以生我以全之恩德。則自然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不欲敢違越性分而或失之。職分之當爲。必克念其困知勉行之事矣。
一。勤行昬晨。在家則定省之禮。自當如儀。旣不能在側而遠食於人館。則晨起必念及於父母之側。視於無形而廣省之。當昏而亦如之。則自不忘顧養父母之事。而自不敢怠於父祖專使學之事矣。此卽養志之純孝也。
一。接賓客以禮。來者以禮接之而以講磨義理爲主。不欲講磨。只肆閑說話者。只當正容色。裁而不應答。則彼必自退。門庭自然靜肅。
一。讀書。讀書必思所用。所用者。用之於事親事兄待妻接朋冠昏喪祭等事也。故讀書者。必自擊蒙要訣始。而次第以及於小學近思學語孟庸可也。(四禮宜閒閒講復。)
答孫承敬(丙申)
病老人之長子出亡適他國。六年不歸。而使其病親嗟思不已。至今次子搜訪不得。而身先斃焉。則其所謂長子者。誠不孝之大者也。所當不以長子處之也。
又何以幾千里他國某處在之塗說爲準。而經歲不葬其親耶。當速卜日安葬。而凡饋奠拜賓。主人虞卒祔等禮。當以次子攝事。以待長子歸日。恐是不得已之權行也。次子旣以親命訪兄不逢。而獨歸于其親已沒之後而行此權攝之事。則前後事狀。不可不備悉告達于靈筵也。告辭在下。
不肖某去某月。奉承府君命令。徧訪伯兄于海參。莫知所向。故去某月某日。獨自歸來。則府君已於某月某日下世矣。扣地號天。益增罔極。按禮士踰月而葬。則府君葬事。當從士禮也。而踰此期者。不肖未歸之故也。及其歸來。卽當安葬矣。但聞塗說。則伯兄在某處云。故擬將待春更訪歸來然後完窆伏計。而問於禮家。則曰待出亡他國。多年未歸之遊子。而經歲不葬其親者。恐非情禮云云。今據此說。將欲行葬。今已得地於某郡某里某坐之原。將以某月某日襄奉。而自主人贈以後事。不肖當攝主擧行。以待伯兄歸來。敢告。
銘㫌本爲尸柩而設。故旌柩元不相離。則雖於藁殯。置銘旌於柩上。此亦似有先儒說而姑不記憶矣。今失㫌柩不相離之本意而旌不隨柩。則不得已而待
完窆時而揭之柩前恐當。
次子攝主則題主祝年月日下。當曰孤子某出亡未歸。支子某攝事。敢昭告于云云。虞卒哭祝辭亦然。小大祥則改孤子爲孝子。
次子聞喪。在於喪出六朔後歸家之日。則當以是日爲除喪之期。小大祥祭則依喪服小記祭不爲除喪之說。備三獻行之恐當。
若出亡之長子來歸於小大祥垂畢之時。則當依齊僕射王儉論。恐爲得正。齊高祖皇太子妃薨。皇孫聞喜王在遠承㐫於喪後一月。而僕射王儉曰。聞喜王自應開立別門。以終喪期。靈筵祭奠。當隨在家人。再期而毁。
與孫承敏(壬辰)
汝之今行。非但爲往見婦之父母也。汝於在家。自不免小小役事。無益於事而惟放心肆志。無限心術之害。不可形言。故全爲讀書一事。敎汝有今行。不須多言。靜室危坐。晝夜通讀其鄕約與小學。期令成誦。勿須貪多。一日只受八九行讀之。而又於小閒隙時。雖以禿筆時時習字於粉板上。字必楷正也。書是六藝中一藝。而書以觀心畫。而况萬古心跡。皆因書傳世。
則於儒者豈不爲最近之事耶。惟汝十分勤讀勤書。體此老祖之苦心也。
答孫承敏(丙申)
欲書見書甚喜。自汝斅學。一喜一懼也。吾之子孫。無一有志於學問者。而惟汝父秀而不實而逝去。汝於一朝忽然言志。而在家勢不能正心讀書。故受人小童輩而斅學取益。果能於敎小童而善取益。則可以作聖。能繼成汝父未就之志。昌吾安氏之門也。此所以一喜也。孟子曰人之患在好爲人師。如或好爲人師。而自尊自足。無禮無義。爲物論之所棄擲。則非但汝之一身。不容於人世也。幷使父祖取辱而家門破敗。此所以一懼者也。惟汝晝夜閒奮發勇猛之心。日日時時。思父思祖也。
與孫承敏
汝今居廬之時。不得守廬。仰食於人館。抑何故歟。汝必自知矣。不須多言。擧止與文義之疑。常常效則於理五子定之所爲。常常質問於理五子定之所知。切勿退托。期以聖賢。而小學大學之訓辭。充腹而體行也。每見汝聰明不足。盖人不及大聖賢則自然聰明不足。聰明不足。故所聞所見有蔽。不能開心明目。所
行自然不利也。衆人之聰明如此。故聖賢垂訓於紙上。諄諄勉學而至曰不思則罔。學原於思。思所以起其聰明。盖汝之所以聰明不足者。不思故也。願極力用心。專務思索。聞人一善言。銘心記存。如有旋忘之慮。再審再問。又用記置。時時披閱。至於文字上嘉言善行。展卷讀之。目熟之口熟之。然心使之熟之然後。幾部冊文理。皆與吾心爲一矣。惟汝銘心銘心。
與孫承敏
汝在家决無可敎之道。與其在家而無以爲人。寧從士友以收拾一二分本心。故百反思之。不得已而使汝曳衰從友於百許里遠地。汝若因此而不能爲人。則終必無可望也。惟汝深思也。爲人之道無他。如於童蒙須知,童子習,童蒙先習,擊蒙要訣,小學等篇。勤勤致念。一動一靜一語一默。務合於右五篇中聖賢所訓之辭。則可以免卑下之賤丈夫。而足爲上人矣。願汝十分留念。克紹汝亡父高特之志。深體此老祖血誠之望也。然讀書不熟則書我相判。掩卷則腹空。耳目無所見聞。手足無所措蹈矣。願汝先將童蒙須知。不輟晝夜而精讀千遍。又童子習,童蒙先習亦然。又擊蒙要訣,小學之書。如是精讀貫熟。則質行之事。無
往而不通矣。質行如是然後。去讀大學。次及於語孟庸詩書易禮記春秋等書。則可以爲天下之善。若才性不能如此。而但讀童蒙須知以上至小學之書而已。有德者必有言。言必成文章矣。惟汝信受吾言也。汝今幸得善士友從遊。誠可以行己之志也。惟汝自以八九歲蒙兒自處。而自今日罔晝夜勤讀。則必於一年終始。讀得小學以前等册不難矣。然後讀得大學以上築冊。亦自不難矣。惟汝十分銘心刻骨。
與從孫承敦(乙未)
汝其時無事出往矣。汝兄家率皆安平否。汝父足病已瘳。宜已歸謁考祖祀版。而尙無消息。甚訝菀。聞汝對從叔輩曰。更不踵門。激何動氣。出此無恩之說歟。汝父以繼四世宗子。無室無財。祖先祀版。無所歸安。故負入此山中。使我姑爲權奉。而汝父東西漂泊。一兩歲閒。來到諱辰則依禮主祀。自餘則我每攝祀者。于今十年矣。宗室事勢。至於此境。我心豈能安順耶。以故晝夜寤寐行往坐卧。每一念常常自警曰雖於深山。宗室居北南向。諸子姪孫私室環拱於東西南邊。朝朝隨宗子晨謁。合力務農。先粢盛而後私供。盡誠於祭祀。而餘力以學文。欲使子孫於聖賢之文。而
講究得尊祖重本之道。敦叙九族之恩。使骨肉之情常貫通。上下之心相固結。不相毁謗。不至渙散。是吾平生之志。汝豈不知耶。吾於往歲。使汝置側而盡心斅學者。是曷故歟。汝兄愚難使知之。惟汝敎則敎之。今乃東西走作。迷惑於堪輿者術。自不覺手足所措耶。吾今朝暮待死者也。吾死之後祖先祀版。將於何而區處耶。古往今來。富貴者幾人。惟貧賤者居多。而朱先生爲貧賤之士庶。特揭祠堂之制於家禮。則涸轍之困。雖如吾家之至乏者。旣有一閒茅屋。則於一長架而奉先主。以所食之飯羹或粥。或濁醴或水。及時敬薦後。撤分療飢。何難之有。或遇流離顚沛之際。除主櫝。只以紙裹主袱內。緊束負走。有時看隙。或拜或薦。如右所爲。亦何有難。但至愚無志之放心者。則初不役志於奉先。居處雖侈溢。至於祠堂。塵烟漫漶。不可分別。此不知尊祖重本故也。於其祖先如此者。何能睦族。旣不重本。又不睦族。反飛走之不若也。所以學問。爲天下第一等事也。惟汝反覆徐究。汲汲入來也。廟重於墓者。返魂而安神於廟中故也。今此祠堂。祖先奉安餘。汝母神主。亦祔其中。汝將安歸乎。事亡如存之誠。將於何而致盡乎。惟汝深思也。
與族孫鶴榮(丙戌)
家禮時祭前一日滌器具饌條。有曰具祭饌。務令精潔。未祭之前。勿令人先食。朱子又戒子若婦曰。汝輩及新婦等。切宜謹戒。凡祭肉臠割之餘及皮毛之屬。皆當存之。勿令殘穢褻慢。此何但朱子家法也。實天下萬世。家家子孫婦女之所當佩服遵行者。而每見吾族於八月節祀。稱謂祭需。而祭前期數日。朋聚割牲。各其分肉而歸。先作羹湯而哺啜。以其餘肉留置數日。或至色變臭惡。或蠅聚共食而因乳成蟲。殘穢褻慢。孰甚於此乎。汝須將此意。布告諸族。自今節祀爲始。一從家禮前一日具饌。永罷豫期解牲之習。斷以秋夕前一日具饌。務盡誠潔。雖臠割之餘。不先入口。惟以奉先一事。專心致誠。至可至可。
與族孫炳祥
夫德禮爲重。而德爲體禮爲用。而德是人人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卽明德也。禮是以恭敬辭遜爲本。而有節文度數之詳者也。是所以固人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者。而會肌膚束筋骸。坐如尸立如齊。言若不出口。身若不勝衣。面有和溫莊恭之色。辭無暴戾麤悖之痕。是明德之光輝也。是
惟常常庸敬操心。然後致此光景。如不用敬心而放心縱欲。則雖終身讀書。只是廝養同歸而已。何以齒於士類耶。人能作善而其心之白直。如靑天白日。人得以見之。則不問可知爲吉人也。如或不然。而居心暗陂。所行傾險。則不問可知爲㐫人也。惟汝日日尙吉。時時尙吉。無少閒斷也。
與族孫炳道(庚寅)
精義入神。精精察也。義事物之理也。神理之神妙不可測者也。言學者致知之功。精察義理之極處。見透分明。無毫忽之有差也。此卽致知。至於知至之極功也。
形而上形而下。上字非指形之上虛空底。下字非指形之下別物也。形卽是在下之物。而物上有理。則上字便是不雜形之謂也。
據吾之一身而言之。則吾之身卽成形而在下之物也。而吾身之所以成形之理。便在吾身上面。
據一草一木而言之。則草木卽成形而在下之物也。而草木之所以成形之理。便在草木上面。
灑掃應對中。必有所以然之理。精義入神中。亦有所以然之理。
徹上徹下。下學上達。形而上下。所言地頭。各有▦▦。形而上下云者。分道氣而言也。下學上達者。以學言也。徹上徹下者。或以之解敬。或以之解理。而通貫上下遠近大小本末而言也。
心氣也。性理也。而心比之則糓種也。性比之則其生理也。故性字從心從生。(栗谷說也。)心與性不能相離而亦不無別者也。合而言之。則心卽性性卽心。初無分別也。此所謂不能相離者也。分而言之。則心具性性寓心。微有分別也。或者以心謂理。只據心性一原處而言之也。然若以心謂理。則豈有以理具理之理耶。所以今世儒賢深斥心理之說。
心者至虛至靈之物也。性者所以虛所以靈之物也。然心性豈爲物也。但不言物則無以名目。故不免言物也。
與譜所(丙寅)
客冬委伻。仰修不恭之書。伏竢罪譴。寵翰忽至。顚倒披復。充幅娓娓。無一不出於九族敦叙之厚。舍己從人之美。以感以荷。罔知所裁。第賤派派系末烱。而入北始祖墓碣。只云參判公之四世孫。又二世墓碣云參判公之五世孫。其外別無可考文字。則碑文不必
搨送矣。伏想上世尙質。直接舊聞而書刻于碣面。初無回互忘忍之弊明矣。如欲回互則旣知參判公之爲四世祖。而胡不明書其下三世諱字耶。闕疑之義。隱然自在矣。若曰不知三四世諱字故不書云。則三世諱字。自先世傳誦以來。則又不可謂不知而不書也。然則在後從先之道。恐不可以懲郭崇韜妄哭之累。遽效狄樞密謝謙之美耶。大抵譜事之所以爲大事。非謂以賤而附貴。以弱而附強也。其所以序代叙族。血脉貫通之義。重且大也。豈不愼審而又愼審乎。如或有附勢爲榮者。不計來歷之如何。只以繼世爲義。則此所謂謂他人父謂他人母也。而又有甚於此者。兄弟或爲父子。叔姪或爲祖孫。名實之紊亂。倫綱之敗傷。孰甚於此乎。伏願僉宗精思明辨。毋使紊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