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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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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湖家約(癸巳)

豐湖家約。豐湖老人與自家子孫立約者也。孔子曰。家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程子曰。雖一家之小。無尊嚴則孝敬衰。無君長則法度廢。有嚴君而後家道正。豐湖老人讀此瞿然曰。余之夫婦。以一家之父母。挾嚴君之道。而失道儘大矣。自不盡孝敬。何可望子孫之起敬起孝。自不謹法度。何可責子孫之無法無度耶。第當以所求乎子孫者身先篤行。而亦望子孫之各盡其道云爾。

一曰尊宗子。以支庶而不知尊宗子。則不知來處。骨肉無統。恩義自薄。人理滅矣。故知尊宗子。則自知尊祖重本。而天理流行。家道興盛矣。

吾家父子兄弟姪孫。皆統於繼高祖宗子者也。凡事先宗而後己可也。

二曰孝父母。哀余已孤者雖欲孝。孝無可施處。然隨宗子晨謁。又於祭奠。隨而盡誠。以至於日用動靜語默之閒。謹守禮法。無損遺體。無忝所生。是亦終孝之道也歟。吾之子孫則父母俱存。兄弟無故。眞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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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樂也。視我孤露無兄弟者。則及時而盡所以樂之道。當如何哉。

三曰兄弟友愛。余則兄亡矣。悌無所施處。然兄之子若孫在焉。敎養之道。與己之子孫無閒焉。則或補事兄未盡之道也歟。吾之子若孫輩。視余之所爲。一出於實心無僞。則兄弟若從兄弟之閒。必無少閒隙矣。設或兄失友愛。弟敢猶矣。弟或不恭。兄何忍報。大抵兄弟之閒。互相隱惡而不見其不是處。然後可以盡兄弟之樂。兄弟和樂然後。其父母安樂矣。

四曰謹夫婦。一家之內。非夫婦無以致生育之功。然反以致乖戾之氣而傷恩義害倫理者。盡因夫婦而然也。然是不過夫不夫之故而已。爲夫者誠能以敬率婦。以致夫夫婦婦之正。則婦人何能閒人家之骨肉耶。一言蔽之。婦人之言。利於骨肉者。先意成美。若一毫有拂於骨肉閒之言。卽當色裁以示嚴。色裁而未曉者。又論理以曉之。不失嚴而泰和而節之道理。則彼豈能閒我之骨肉哉。娣姒閒相讒之言。尤不信聽。設或弟婦有不良之事。爲其夫兄者。溫柔敎誨而勿露圭角。兄嫂有不良之事。爲其夫弟者。敬恭隱諫而毋至暴白。則一家之內。豈有不和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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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曰治祭田。治字當作置字。而今作治字者。吾家本無田土。而奠居亦無常處。隨山隨遷。無可恒置之祭田。則父子兄弟只當共爲竭力治畬。以祭田立名。下種時。家長秉耒先倡之。乃使子姪孫輩共力耕終。至於耘穫打糓之時。亦皆家長先倡之而藏之別庫。一年之內。每當祭奠之時。豐嗇稱宜。以爲粢盛之備。至於犧牲。勢不能及。鷄雉魚卵等物。隨得用之。又不當泥執豐祭之言。而負債過具。欲作富底擧止。亦不當只以稱家之有無一句。把作常例。但常以牲殺不備。深自爲吊而不敢爲宴。則是乃人之秉彝。而亦不肖者之所當十分勉及處也。

家訓

家禮曰君子將營宮室。先立祠堂於正寢之東。以此推之則庶民雖不敢備制立祠堂。然治居第而可以不先治藏主櫝之所乎。

詩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孟子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然則吾家之祭田。卽吾家之公田也。先治祭田然後。敢治私田可也。耕祭田時。家長雖老。亦當正衣冠。先倡而始終顧見可也。收穫打糓。藏之別庫。鑿米亦別造木櫃。且舂精時。主人亦正衣冠顧見。極令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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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而藏之櫃中。每當祭奠之時。量入爲出。吾家之勢無常田。只以晉鎬所買山田名爲祭田。而每以二日耕爲種稷牟。二日耕爲私治。以爲閒年換根之。

祭器不成。不造燕器。則吾家之勢。難具鍮器。只具沙器。藏櫃不敢私用可也。

鷄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非養老必先奉先之計。然後庶盡誠敬。世俗俚語。祭醬不異造。此甚無禮無義。不知祖先之言。何可從也。養親者敦牟巵匜。非餕不敢用。則祭器何敢私用。與恒飮食。非餕莫之敢飮食。則祭醬可以不異造耶。大抵吾家規模。自今以後。先造奉先之饌米而別藏之。次造養老之饌米而別藏之。

吾家規模。自此以後。兄弟姑舍。至四寸六寸八寸。至絶相取貸之名。絶相呑食之念。只當各盡其道。以立宗家爲主。然後敢治私事。如或有營私之心。而勤於營私。慢於敦睦者。非吾子孫也。大抵婦言不信然後。乃可以庶盡人道矣。婦人雖聰明智慧過人者。國不可使豫政。家不可使豫事。使主中饋而已爲可。婦人之聰慧。未有不亡國敗家者。私蓄之財物豐盛者。倫理愈亡。以近世貨殖家觀之。則悖理傷倫。昭然可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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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使弟貧而兄富。則貧者怨富者之不周貧。富者厭憎貧者害渠物。兄貧弟富亦然。大抵天下萬民。皆與吾同胞者也。雖不能博施濟衆。豈可使我同祖先兄弟子姪孫。有貧富不均之歎耶。富亦同富。貧亦同貧可也。

浦江鄭氏。十世勿異爨。食指千餘人。田賦各有所司。出納絲毫無敢私者。諸婦事女功。不與政。子孫馴行孝謹。家蓄兩馬。一出則一爲之不食。入國朝。曰濟曰洧曰濂曰湜。皆以行誼聞。 上召問治家長久之道。對曰守家法而已。

愛弟之道。當以大舜處象。牛弘處弼爲法。

奉兄之道。當以溫公之於伯康。楊津之於椿。崔孝暐之於孝芬爲法。

事親之節。當以石建之親滌中帬廁牏爲法。

事叔之道。當以柳仲郢之事公權。崔芬等之事叔母爲法也。

汎愛踈遠之族同姓之族。百世一室。至如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凡繫內外戚屬。皆當推愛。

極嚴華夷之辨。禮接賓客之訪。

哀矜丐乞之人。丐乞之人。有眞實可哀者。有亂類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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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者。然於可懲之亂類。尤當加敬待。無或受辱取禍可也。

兒生八歲。皆入小學。入小學者。先讀童子習,童蒙先習。次讀擊蒙要訣。次讀小學。入小學之日。先使勤之灑掃應對之節。及於十四五六歲。察其可成大儒者。使讀大學。而讀書次第。一如栗谷要訣中所載規模。其人禀與志氣與才性。不可大成者。歸之于農。然勿令專務耘樵。餘力使讀家禮中祠堂章,居家雜儀,冠昏等篇。使知勤祭祀。知重冠昏可也。

豐湖家傳

人生斯世。非學問無以爲人。此栗谷先生擊蒙要訣開卷初頭辭。而學問大法。備載其下。則要訣之書。可以爲小學之階梯。而小學近思爲四子之階梯也。有意敎子孫者。端當使之讀自要訣。而繼以小學近思四子五經等書。而循環熱複。如要訣中所叙讀書次第可也。更何容他說於其閒。而別立規程。猥自爲一家之訓。顧此七旬老物。得學者指目者。已踰三十餘歲。而於造理行事之閒。未嘗實用功夫。故子姪孫輩。自然無觀感處。雖日使之讀多少卷帙。而欲做得三代直道之民。萬無其成就之理。况且貧無資生。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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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重。乃視學問知爲事外之別事。何能於人道。有一近似者耶。以故家道日索。卑不統尊。財用出於各手。私蓄之漸漸長。此實亂家也。世人恒言失財者。謂之敗亡。余則曰害倫理者敗亡。無財用者。何足爲敗亡。倫理之所以敗亡者。職緣食重而不學問也。以此而設非學問無以爲人之說於要訣初頭。而孟子所謂逸居無敎近禽獸云者。亦以倫理之敗亡言也。然逸居而無敎者。不獨近於禽獸也。窮困而失恒心者。尤近於禽獸也。雖飢餓不能起立之時。尤不可以不學問也。苟欲學問則博文約禮然後。乃可謂完全之學問。然才分不免有鈍敏之不齊。生事自然有逸勞之不同。學問知識。安得無淺深。然雖才鈍勞力者。誠能以學問立志。而耕稼陶漁。與他凡屬自食力救窮之事。一幷以我學問立志之志。分付制行。則許多知識。雖不及聖賢。至於質行則何患乎不及聖賢。朱子曰。古者小學。已自具聖賢坏樸了。但未有聖賢許多知見。若才鈍勢窘者。雖不能博文。果能讀小學。而終身與小學不相離。而倣小學中訓語而行之。則何害爲聖人之徒也。朱子曰。不是聖人之徒。便是盜賊之徒。又曰亦有讀書說義理底盜賊之徒。盖指如許魯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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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類而言也。許仕元虜。元虜是夷狄。以侵中國之盜賊也。許非盜賊之徒而何。且何但仕虜然後。謂之盜賊之徒耶。如不脫俗臼中出來。而不專聖賢之言。第未知作何許之徒看可耶。然爲吾子姪孫輩。只讀要訣小學兩帙。而特然與流俗不同浮沉。則實爲吾家之禎祥。然兩帙於不肖子孫。尙爲古談而不肯信受。且雖讀之。猶其章句浩穰。茫不知急先入頭處。是甚大患。故乃於小學中。折取其吾家所當急行文字親切者。以爲及今時習之資。而若全昧於己身心性之自出而所以爲人之理。則必只知有己身而自私太甚者。大爲可慮。又以周子太極圖說爲首冠。張子西銘次之。而寫成小册子。授之兒曹。嗟嗟兒曹。以此爲要訣小學之階梯而受讀也。此亦雖俗子所謂古人陳談。然旣經其父祖之手而成篇。則便是父祖之書也。爲子孫者。不信父祖之書戒而終不佩服。則是侮厥父祖之甚者也。爲我子姪孫者。寧有是乎。丁亥臘月題。

栗谷先生曰。不患妨功。猶患奪志。程子曰。學問之道無他也。知其不善則速改以從善而已。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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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孔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恒者。斯可矣。無而爲有。虛而爲盈。約而爲泰。難乎有恒矣。於此數條說。可見學問之道。而亦見人品高下淺深之不能無區別。然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於聖人者。故聖人之欲得而見者。至於有恒者而止。大抵人而不善不恒。誠無以爲人。而便同禽獸而已也。雖百艱而百工所爲。必皆自爲之中。當常常誦念得患奪志求放心不善速改等說。而不慢不欺。不失恒心。則一家之內。自然倫常之道爲先。財用之節爲後。食輕義重。恩篤貨賤。可以爲一世之師表矣。學問之道。何以加此。余所望於子孫者。不過如此。况篤守此道理而有進無退。則安知聖人君子將不出於吾子孫耶。是月同日又題。

  太極圖說,西銘,張公藝九世同居一節,江州陳氏七世同居一節,溫公曰國朝公卿云云一節,崔孝芬兄弟云云一章,唐河東節道使柳公綽云云一章,楊播家世云云一章,斯干詩,牛弘,薛包,江革,張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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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一節,萬石君石奮家行,張湛章,董生救竆而學問,王裒,龐公,陶侃常語人云云,包孝肅公。

豐湖家規

一。朔望參後。因作家人講會於祠堂前。而令子姪孫輩通讀小學。使之繫屬一家人心。大抵人之根本。父祖先也。若使家衆之心。不之於祖先之前而湊泊。則自然散亂無統。父子兄弟叔姪之閒。生意自不得貫徹。遂成痿痺不仁之病。人欲轉肆。禮樂不興。凡事無序而衆心不和矣。悖理傷倫。孰甚於此哉。人之家而至於悖傷倫理。則雖長金積玉。粒米狼戾而終身得溫飽之樂。便是亂亡之家。而其所謂樂者。不過流蕩忘反而已。豈不大懼也哉。

一。勤學問。所謂學問。非謂泛觀博取而頭緖錯雜。規模虛廣也。只是應副日用當務之事。而隨事隨應隨得。少閒隙時。决勿悠泛閒過。且勿博取雜書泛覽。只將小學。熟讀精思。又事來則應事事之。如索綯捆屨耘樵等不至大段役志者。則手事心誦無妨。至若奉持于父母兄長前等他不得不役志之事。則極體洞洞屬屬。主一無適之訓。勿違小學書義。而日日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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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如是。久久時習。使自家胷中。成一部小學板本。心與書義。融洽通貫。合一無閒。充滿隨溢。至於參前倚衡。棄舍不得。然後改將大學。亦如是讀。心通義理。口熟音讀。使其文義。雖棄忘不思。忘不可得然後。乃及語孟庸。亦皆如是讀。才可以博約如顔子。則又可以及三經春秋若許多性理文字可也。不然則只讀四子書亦足矣。又下則終身只讀小學一書而體行之篤。使宗族稱孝焉。鄕黨稱弟焉。則才雖不足。不害爲本立之善士也。何可不量其材智。妄欲效大匠事功而自誤平生也耶。此非欲使我子孫輩自畫自小自棄之計也。循序進學之道。自然如此也。以孔子生知之聖。十五而志于學。則十五之前。恐未必有許多知覺也。有許多事業也。今本立而才不足者。不害爲十五歲前孔子也。爲吾子孫之有志於學問者。愼勿肆虛遠馳騖之志也。

一。永絶爲人師之心。凡今之人。不能師人。自欲爲師。故記而待問之習日長。泛覽博涉。收拾零碎。而意緖忽亂。不能安心循序而進。豈不可哀也哉。大抵每事問諸人行之。則心常舒泰而無乖戾之氣矣。每見無識而氣稍豪者。甚耻己言之不伸於人上。作氣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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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聒不已。何其累哉。是亦出於好爲人師之癖也。愚人此習。亦職有疾。所謂讀書而欲興仁讓者。專欲以己見己說勝人。而不能虛受人言可乎。但人之言不是。而渠全自是。則忍默不與辨難可也。

一。力爲稼穡。粗備衣食之資。晦翁,尤翁皆以力田自給。爲養浩氣之一事。兩翁豈欺我哉。大舜側微。竭力耕田。尙矣莫論。自秦漢以來。至于近世。抱經綸而躬耕自給者何限。若粗識文字。而輒擧士尙志聖斥稼說。以爲資口。非但其心不佳。畢竟是必犯取人之物而自充己慾之惡矣。豈不欲自食其力。豫防未然之惡也歟。然如或曰治産爲爲學先務。不知不覺之中。駸駸然陷於食重之科。則其害不下於洪水猛獸之禍必矣。古人兄弟爭田致訟而能悔悟者幸免也。見今世人民。全廢學問。只務農業。父子異財。兄弟各産。互相自爲。遂成子富父貧。弟饒兄乏。兄寒弟煖。父飢子飽之弊。比比有之。而五品不遜。百姓不親。人閒生意幾絶。盡由於廢學專農之故也。雖洪水氾濫。猛獸交跡之世。未聞使人心危險。至於如今專農之家。是則食重之害人也。尤甚於洪水猛獸之禍也。所以吾夫子欲去食曰。自古有死矣。民無信不立。若專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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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則不如早死之爲安。故置勤學問一節於力穡之前。以示學重食輕之意。凡爲我子姪孫者。雖不俊秀而歸農者。毋以農夫自棄。常以尙志爲主也。

一。以學問爲竆五倫之理而經綸之本。以力穡爲顧五倫之形而保養之具。經綸五倫之理而不相糾戾。則恩義敦篤。倫理自然整肅。保養五倫之形。則可以存恒心而能尙廉免耻矣。

子孫輪誦序

子孫輪誦者。豐湖老人患子孫全昧於日用閒措躬之方。蒐輯聖賢所言所行之成法於經傳中者也。旣有經傳。而又別蒐輯者。只爲欲其簡而易知而易感。而感發其良心而興起爲善也。老人拙於治産。使子孫輩衣食無資。各自救飢。而駸駸入食重邊去。食愈艱而心愈放。一身無主宰者。故雖顧眄之頃。自不覺擧指之如何而顚倒差錯。無所不至。此不過爲其父者不慈之罪也。每靜言思之。則子若孫不得遇賢父祖而以致不中不才者。甚可矜惻。而至於寒無可衣飢無可食。營營往來。汩汩無暇者。尤極可憐。每欲爲執鞭之士而拯濟子孫之心。潑潑于中而不能焉。浩然之氣。往往有所不充矣。雖然聖賢皆以衣食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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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而道義爲內爲重。苟能道義爲重。而外物爲道義所使。則食亦不爲不重。而躬耕行傭服賈之事。何所不可。而餘力自有看些少文字之有益於身心者。而可以收放心尊德性矣。爲我子孫者。將此文字。日三輪誦。審思軆行。則於不知不覺。本然之良心。隨處感動而自不可遏。無爲愧於三代學人。而足可爲今世之上人矣。爲我子孫者。欽念欽念。至若讀書則豈以此爲足哉。若於此而有得焉。則必將於聖賢經傳。自然有味。不難夫循序以進也。但其才之與勢。旣不免歸農。則許多知識。縱不及聖賢地位。然於宗族以孝見稱。鄕黨以弟爲許。則此朱子所謂本立而材不足者。而亦是天地閒第一等人也。下此以去則陷於市井人之輩也。寧死。以受天地父母全生之衷。而爲人之貴男子者。可以做市井輩人歟。朱子曰。市井之人。不復可爲士矣。爲我子孫者。銘刻銘刻。

栗谷李先生曰。人生斯世。非學問無以爲人。所謂學問者。亦非異常別件物事也。只是爲父當慈。爲子當孝。爲臣當忠。爲夫婦當別。爲兄弟當友。爲少者當敬長。爲朋友當有信。皆於日用動靜之閒。隨事各得其當而已。非馳心玄妙。希覬奇效者也。但不學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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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茅塞。識見茫昧。故必須讀書竆理。以明當行之路。然後造詣得正而踐履得中矣。

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朱子曰。人物之生。同得天地之理以爲性。同得天地之氣以爲形。其不同者。獨人於其間。得形氣之正而能有以全其性。爲少異耳。雖曰少異。然人物之所以分。實在於此。衆人不知此而去之。則名雖爲人而實無以異於禽獸。君子知此而存之。是以戰兢惕厲而卒能有以全其所受之正也。又曰飢食渴飮之類。是人與禽獸同者。有親有義之倫。此乃與禽獸異者。存是存所以異於禽獸之道理。今人自謂能存。只是存其與禽獸同者耳。

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爲司徒。敎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孔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程子曰。爲弟子之職。力有餘則學文。不修其職而先文。非爲己之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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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有餘力而不學文。則無以考聖賢之成法。識事理之當然。而所行或出於私意。非但失之於野而已。

豐湖朔望儀

  正朝儀

正朝奠訖退私室。(余非宗子而權奉先主。故不敢於正堂受拜。)家長於北壁下之東南向坐。家長妻(支子故不敢曰主婦。)於北壁下之西南向坐。長子衆子於東序北向立。諸孫於長衆後北向立。皆以西爲上。長子婦衆子婦於西序北向立。孫婦孫女於其後北向立。皆以東爲上。立定後東西重行。一時皆兩再拜(一再拜拜家長。一再拜拜家長妻。)訖。長子於東序西向立。長子婦於西序東向立訖。長子之羣弟若弟婦輩及其子姪婦女輩。一時皆東向一拜。(此拜拜其父兄。)又西向一拜(此拜拜其兄嫂及母。)訖。衆子於東序長子之下西向立。長稍前衆稍退如鴈行。衆子婦於西序長子婦之下東向立。立如鴈行。同兄弟㨾。諸孫及孫婦孫女於南端依舊北向立訖。東西南諸衆。一一拱手齊足。竦身整顔。恭竢家長之命辭。家長豫作子孫戒辭。而於斯時也。句句解說其要義以警策之。東西南諸衆。皆擧手揖而退。

  餘月朔望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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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於堂中北壁近東南向坐。○男女兄弟於堂中南北面立。以西爲上。○諸孫兄弟在其後重行北面立。以西爲上。○重行前後一時共再拜訖。○長兄立於門之左南向。○諸弟向長兄拜訖。就兄之右少退。如鴈行立南向。○共受卑幼拜訖。○男子兄弟於東壁西向立。以北爲上。○諸孫兄弟於南端近東北向立。○男子兄弟中一人就家長前左南向立。正容抗聲讀子孫戒辭。先讀其音。次讀其諺解。諸子孫皆齊足竦身。肅容動心而聰聽之。

子孫戒辭

聰聽聰聽。恭惟我先父母一氣。生我兄弟。兄旣沒世。我獨不死。先兄之嗣。四世繼宗。管攝吾父子若孫。非吾先兄之嗣子耶。吾父子若孫所當宗之者。亦非我先兄之嗣子耶。所以宗此者。不忘本也。人而忘本。猶木絶根。根絶而枝達。必無其理也。爲我子孫者。豈敢忘本耶。豈敢自絶其根耶。今宗家破敗。先靈神主。無所依安。故吾姑權奉。然豈長如此耶。爲吾子孫者。或不以助成宗家之計。存諸心措諸事。是卽忘本絶根也。吾之子孫。豈能昌大耶。若責宗子之自成其家而任之不顧。或責宗子之不肖不誠而棄斥之。俱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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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也。惟我子孫。先宗家而後自家也。此便是先公後私之義也。亦是天命自然底道理也。豈敢後公。豈敢逆命耶。苟欲不忘本。則爲兄弟者。不私妻子。不相責善。惟當各自責己而自爲善。各去己私而自爲仁。勿容愚婦之讒說。隱諱兄弟之過失。第五倫之十顧姪疾。雖曰避嫌。亦必效法之。虞舜氏之親愛傲弟。莫曰難及而極力學焉。親親而仁民。揚人之善。隱人之惡。不億不信。不逆詐。而或能先覺而不見欺。則斯爲善矣。吾家子孫。苟能如是。則可以爲積善之家而必有餘慶也。如或反是。則遂至爲積惡之家而必有餘殃矣。豈不大懼也哉。吾將死矣。作此戒辭。每月朔望。告我家衆。俾惕警省。擬爲死後之證。惟我子孫。欽哉欽哉。

又戒

人心虛靈淸明灑落。本若光風霽月。是故以直養而不以私心作爲妄害其直。則所謂浩然之氣者充足剛大。俯仰無愧而塞于天地之閒矣。夫如是然後。其行己也爝然無瑕。方可以生順死安。以報答天地父母賦畀之恩德而無忝所生也。所謂以直養者。事事求是。不爲一毫愧耻之事是也。大抵人之害直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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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於衣食閒周旋之事而俯仰敗意。自作不安底人。豈不可哀也哉。呂東萊詩曰見人輒有求。所以百慮非。眞格語也。人不能爲善。而駸駸陷爲惡之科者。職由於求請乞助。望人之厚報而已。此實莫甚之汚習也。苟欲免此習。則自食其力。甘心於惡衣惡食然後乃可也。大舜側微。安以作耕稼陶漁。太公未遇。不辭爲賣漿屠牛。傅說之版築。膠鬲之魚塩。徐孺子之非其力不食。龐德公之遺之以安。以至於帶經耘鋤。朝耕夜讀之士。今古何限。而是皆直養無害而爲聖賢者也。若反是而一毫有願外求請之意。則非聖賢之徒也。朱子曰。非聖賢之徒。則便是盜賊之徒。汝輩欲爲聖賢之徒耶。欲爲盜賊之徒耶。至若儉嗇之過而作守錢之虜。則非所議儗於吾家父子。但多循人情。應副求假。而不免有虛內事外之弊。則吾家父子素來失中致困之過失也。朱先生擧此而責勉陳膚仲曰。此雖與吝嗇鄙細者相去懸隔。然其爲失中則均。當自省而改之。先生豈以不義而言之哉。但虛內事外者。只失中而已則猶之可也。旣虛內則事外之物。出於何處耶。是皆俯仰於人。艱求得債。債積如山而不得報償。此便是盜賊之事也。吾所以於數年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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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存舊債條件而時時寓目。不忘其圖報之策。而計不入量。舊債未報。新債又積者。只是尙不能自省而改之故也。故自今朔。欲與汝輩每於朔望講此。只當以報債爲務。而一切事外之習。痛革之爲計。願汝輩以尙志爲本。食力爲末。末不可不勤。而本不可不固立。本立深固然後。末亦不亂而百弊自去矣。彼不知不義之爲愧耻者。初不足道也。至於知耻而不能爲無耻之事者。是甚可哀。汝輩以吾言銘刻不忘。雖不得聞夫子之文章。猶不失萬石君家質行之譽則幸甚幸甚。

昔宋帝播越海濱。惟陸秀夫,張世傑若干人從行。君臣之流離顚沛。至於此極。以常情則此時復何有爲。然陸秀夫嚴然正笏立。與張世傑共秉政。外籌軍旅。內調工役。時誦大學章句以勸講。盖爲雖怱遽死滅之際。不講學則心亂身不整。君臣上下失序無和。而死不得其正故也。吾見今之學徒。纔見食絶衣弊。則便曰飢寒到骨。死生在前。何暇治禮義哉。乃遽忘講學。只務救飢免寒。雖所救所免之事盡合義理。只是偶然得合。非我身主宰之盡其職也。烏可曰當然乎。今見汝輩之所汲汲者。不過是春耕夏耘秋收冬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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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常事而已。而此乃貧寒之平生所不免者。則豈可以是而廢朔參與朔講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