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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人心道心辨
人心道心。心一也而此心因目之。遇物可愛可哀者感發。則爲惻隱慈愛之心而仁之端也。遇物可憎可耻者(可恥者。如由醉之言。不醉反恥之類也。)感發。則爲羞惡之心而義之端也。遇物可却可謙者感發。則爲辭讓之心而禮之端也。遇人言人事宜當與不宜當者感發。則爲是非之心而智之端也。此所謂道心。道卽理也。仁義禮智四性之理。乘心之虛靈本體之不關形氣。而直感發而理爲之主。故謂之道心也。
此心因腹飢體寒。或體無蔽而思衣思食。又或精盛而思室家。又爲貧而思救竆者。此所謂人心。人卽氣也。口腹血肉之氣。因飢因寒而觸動心之虛靈而感發而所思者。只爲自家血肉口腹。則心氣之本體。爲形氣之末而思免其飢其寒也。此氣爲之主而所爲主者爲人形。故謂之人心也。
人心雖非慾心。當思食而得食之際。求食其不義之食姑舍。雖當然之食。不能適中而過食者。亦慾心也。求衣其不義之衣姑舍。雖當然之衣。不能儉潔而奢
美者。亦欲心也。精盛思室之心。雖不能無者。思室之心勝。御其不當御之夕。則未免淫蕩之欲心也。於斯數件心之際。必主於義而敬行焉。則朱子所謂人心聽命於道心者也。然非謂人心道心兩物相對角立而自此去制彼也。盖敬義主宰於其閒則卽道心之主宰也。道心爲之主宰則俄爲形氣謀之人心。卽不敢過爲之謀而調停止也。然則人道心之心卽一也。而理爲之主則謂道心。氣爲之主則謂人心也。往哲所謂人心化爲道心之非是者。亦非謂有二箇心也。只謂生於形氣私者爲人心。則何可化生處而爲原於性命正之道心耶之謂而已。
雖人心流爲欲心。亦有不暇流而直爲。如見非禮之食非禮之色而欲動。直當云欲。不當云人心也。
道心卽天理流行之心也。人心只是人心而已。然人心之中。不可不謂之天理載在也。雖天理載在。無可指而言。如四端之故者。理爲氣掩。且心爲形氣之飢寒而發動之時。仁義禮智之性。只是渾然天理與心之虛靈爲一源。而爲所以動之理而已。隨動於知覺處而已。而知覺者衣食。於此地頭。自不見條理之感現者也。
讀針灸檢本二篇(壬午)
夫療病有二術。上古澆洗五臟。中古鍼熨百骸。而今則合而旋施之。今之藥物。卽古之澆洗。澆洗之功。由內而及外。鍼熨之效。自外而通內。外內交治。本末相資。人得免短折者。盖不尠然。此不過療血肉之小活方也。凡人之所以爲人者。心以統性。性爲心主。而靠心發用。不失其本然之德故也。然性理無爲。心氣有爲。有爲故每於發用處。違本然自主張。如㐫臣之方命圮族者。滔滔皆然。心之病劇矣。心病旣劇。血肉雖存。非禽非獸之一蠢物。生亦何益。且但無益而已則亦幸也。每見心恙者自師其心。如聖人之從心而往往踰矩。驅人率己。爲聖門對壘敵者多。多者必勝。道何不喪乎。然則心病不啻如五臟百骸。而余其甚焉者。自患久矣。近從洪生疇厚得檢本針灸二篇。乃守玄居士所輯錄而成篇者也。先披針灸。一閱而手足若回仁焉。再閱而筋骸若拘束焉。三閱而放心入身來。次披檢本。今姑一閱。然若見性焉。自不敢任心所欲。戒懼謹獨之心。不敢走作。庶幾有措躬之方。乃知二篇之療人心身。與二術同符。而語其功則二術小而有限。二篇大而無窮。眞療心之大活方也。其編錄
之心豈不獨苦。而不得以醫治天下之心爲憂哉。古語云上醫醫國。如守玄者其上醫與。如我蒙學者。姑不可驟聞性道。則檢本一編。宜姑束閣。惟針灸一編。正好嚴外肅內之助。但專心用力於此。固當然肅內治心也。欲治心而不知心之本可乎。玆以檢本爲本爲內。針灸爲外爲末。交相發焉。以爲終身明誠之資云爾。
書晩柏先生帖後
右帖是晩柏先生以甲戌至月二十六日答敎翼者。而先生下世已十霜矣。偉容永秘。法語寥寥。有時仰想景慕不衰。今於冊笥中。得讀先生手帖。其眞純直方之辭意。令人激懦增惕。殆若起九原而申命戒也。嗚呼。先生之平生居心與言行。槩見乎此帖中。而可以爲後生直前者之龜鑑也。盖非其人。文雖如珠。言雖如蜜。不能以怡悅識者之心眼。是其肺肝僞故也。惟先生之心白日也。不見白日者。無目者也。何足以與論先生之心跡也哉。先生之書。先生之心跡也。其心純直。故達於文書者。無藻采浮華之榮濃。以故專尙綴緝之輩。欠其枯朴。是但知起無之蜃樓眩人觀玩。不知深源之鯤溟汪淡味薄。豈費多辨。乃謄寫帖辭于自家日記中。擬爲畢生前自警之資。而兼欲子
孫爲世守之戒。其本帖則還歸于先生宅。使先生子孫亦欲世守勿失。含訓慕遵云爾。戊子九月中休。門人順興安敎翼拜手謹書。
題李聲漸忌祭屛
聖人制報本之禮。因天性之然。君子有終身之喪。卽忌日之謂。
右第一章。言祭祀所由設。
齊三日於前期。散外致內。思五其於素所。敬中哀生。
右第二章。言散齊致齊。
焚降而求諸陰陽。洋洋在上。列饌而獻祝拜哭。哀哀號天。
右第三章。言初獻後擧哀。
亞終後添酒扱匙。主人再拜。侑食闔門。立尸飯九頃。工祝三聲啓門。
右第四章。言侑食後啓門。
進熟水而徹羹。當革澆飯之俗。不受胙而飮福。酌損時祭之儀。
右第五章。言不從俗禮。
何但是日不飮肉。必法申屠之哀戚輒三。莫曰罷齊而如常。敢違陶翁之示變以終。
右第六章。言不飮酒食肉。
當是夕而寢外。文公家禮嚴然。待明日而見賓。尤翁訓辭至矣。
右第七章。言不入中門。不見賓客。
食夫稻衣夫錦。誰當親忌而忍歟。誠爲實禮爲虛。莫道旣灌而往者。
右第八章。言以誠貫禮。
反菴說
孟子鄕愿章末端曰君子反經而已。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矣。後之學者。當用力於正經二字而反之之道。痛絶鄕愿流俗之輩。親近直諒博約之友。俾輔吾仁然後其庶幾乎。金君秉爕文伯從余遊。余懼夫或流而不反。故爲之號反菴而有說云爾。
近軒說
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盖雖博學篤志。所問不切。所思不近。則所博學者。徒汎濫而已。所篤志者。徒執滯而已。惡可曰仁在其中矣。所以朱先生集錄四子近思者而與看後學。或有能從事於近思者。可庶幾乎仁矣。然有一種好近之徒。志不遠大而陷於世俗鄙近之事。所思不過養小之資。
而及其謂大成就則爲斯世之善士足矣。亦甚懼者。金君玄淳德吾從余遊數年。其志似彌篤而所問思者。未知其信切近也。因其請號。以近字號其軒而有說焉。
憎齋說(爲李君英晦作)
自生民以來。未有聖於孔子。而桓魋之類憎之。繼禹周而息邪說。未有嚴於孟子。而臧倉之類憎之。續千載不傳之緖而斥二家似是之非者。惟兩程夫子。而蘇學之輩憎之。集百家嘉善之言而闡羣經晦盲之義者。惟一朱夫子。而沈䟽之輩憎之。至我東方。宜莫如靜菴栗尤之正學。而衮葑鐫拯(鑴拯)之輩相繼憎之。况今世愈偸愈薄之俗。孰不憎特立不顧之君子乎。吁嗟憎齋。其果能爲流俗所憎而爲君子所悅乎。
報師說
人之性命血肉。固父母所生。然爲血肉之氣所掩蔽。性理不能流行。則是生而不生者也。微師傅之去其蔽而培其本。詎能更甦。然則父始生之。師再生之也。所以曰生之族而師父之恩渾一體也。若論其功。父徒生之。而能敎存心養性之父。百無其一。苟不使存心養性。則心肝之病。發於言語肢體者。不啻如癲狂
者擧措之甚無謂。而受師門一頂針然後。乃爲完人也。向之心病也。不知其父之爲父。不知其母之爲母。以至兄弟夫婦內外族黨。擧不知敬恭。則親睦之道滅矣。今爲完人也。一一反本順理。爲父母者安享其孝養之供。爲兄弟者快得其怡怡之樂。爲夫婦者不拂其健順之理。而家道興成。萬物遂性矣。以此推之。則師之功倍重於父。而非但爲弟子者於師受恩。如天同大而已也。至於爲人父爲人兄爲人弟爲人妻爲人族黨者。無一不受恩於人師也。師之功爲如何哉。然師有淺深。彼記誦詞章之師。初不足道也。至若以道學師隱然自處。顯然虛謙。而同流合汚。開門延攬。翕翕詡詡。以是爲單傳密付。則喜同惡異之輩。靡然爭趍。流弊漫漫。使後進之質美而可以與共學之人。更不可與入堯舜之道也。如此者反賊人性。有害無功。戕生滅理。有何報功報生之可言耶。然則栗谷先生師服淺深之制。有深意也。而今人或有不然者。而有師生之名。則槩欲以心喪三年斷之。恐非確論也。
師古齋說(乙未)
師古者。殷傅說論學之辭。而古是堯舜之古訓。如人
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是已。然則古君師所以訓民。古民生所以受訓者。一是皆以操治人心之危者。而使安於義理。以著其道心之微者也。此卽朱子所謂惟聖斯惻。建學立師。以培其根。以達其枝者也。所謂學。卽小大學也。所謂根卽仁義禮智之性。而枝是性發之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此卽道心也。盖天生許多民人而未能自敎。又生聰明睿智能盡其性之聖人於其閒。以爲君師而敎之。則先聖王之古訓。卽天之命令也。然則違天命之古訓而師今者。安得不亂悖耶。自古昏亂之世。無一非不師古之由。而師今之說。起於亡秦之李斯。其說方今益盛。至欲裂衣冠而滅禮法。當此之時。苟有不失秉彝之心天者。豈不其尤極奮發於學古訓而師古法之事乎。裵友確齋向余稱廉文甫之傷今思古而請其所建齋名。故乃取師古二字以名其齋。因爲之說焉。盖師古之意。只學夫精一傳心之法而已。而所謂精者精察危微之閒而不使混雜也。一者專守本心之正而無以人心二之也。爲着如是之工夫而建齋立師者。或使童蒙不習乎古者小學之事。只敎做鄙俚淫媒之之字。則不經之習。已失其赤子之心。其容
貌不端。言語無節。駸駸至於入大學之年。不知窮理正心之事。徒談世變而喜事功。其輕浮淺薄之習。乃至劣語孟而遵史遷。賢達磨而侮孔子。畢竟則居中國而從夷狄。蔑古道而尙新法。殄人之國。敗人之俗。是皆已然之迹而方然之勢也。是以後乎堯舜之聖賢。皆不以今而必稱古昔。曰古之欲明明德云云。古者小學云云。古之大學云云。而心心言言之閒。舍古不得。噫。近世之人。何不欲師古而喜今也歟。古莫古於三古。而三古君臣。亦師堯舜之古訓。故禹以是而傳之湯。湯以是而傳之文武周公。至若以孔子之聖焉。而亦取先王之法而誦傳以詔後之學者。其所謂曲禮少儀內則弟子職諸篇。非古之小學耶。其所謂則因小學之成功。以著大學之明法。非古之大學耶。噫。我師古齋主人。欽念欽念。
徐正行字辭(庚寅)
冠而字之。粤惟古道。表德之成。欽名寵褒。貴字賤名。春秋之義。始隱絶筆。字才十二。好爵草芥。令德高山。徐氏肖子。總角我門。名以正行。敎顧尋思。行正豈徒。立志致知。使讀要訣。先正趍向。洙泗愈邈。紫陽繼往。後於孔朱。展也栗尤。懷津發軔。石潭源流。余授此書。
其豈無意。誠不如是。無以爲人。姑未通透。丱突而弁。請敎雖泛。義實難恝。行當四責。道有五達。知及仁守。斷之在勇。行之者一。一便是誠。不誠無物。罔生之幸。欲動情勝。自安暴棄。惡拘樂放。同流合汚。誠心便一。百非無干。爾字由誠。名義副脗。誠一貫三。達道流行。親義別序。友信以成。直諒多聞。求益遠佞。爰字孔嘉。髦士攸宜。篤學力行。毋負斯義。明誠兩進。邇遠卑高。希賢希聖。與天合德。爾德不新。我字愧忸。任重道遠。勿忙勿怠。陰惜分寸。善積絲毫。以多問寡。博文約禮。少有閒斷。實理息矣。學不至聖。吾事未了。舜跖之分。善利而已。嗟我由誠。敬受用之。
字金鼎魯辭
年弱而冠。成人之道。冠畢而字。欽名之意。金氏之子。丱突而成。其名曰魯。字之以曾。希以加之。用勖爾德。曾子魯鈍。其宗獨得。省身日三。聞道貫一。究厥所由。只是誠篤。三千其徒。才辯豈少。然卒傳道。惟是質魯。所以學者。誠實爲貴。是汝所希。捨是奚焉。舜何予何。顔之爲顔。所願學孔。孟之爲孟。希曾如曾。豈非汝勇。曰汝希曾。自誠而明。行有餘力。一貫粗精。表裏無僞。言動一實。壁立千仞。超乎流俗。希匪希奇。魯匪魯莾。
希賢希聖。與參天地。曾乎敬聽。毋忽毋怠。
字鄭善道辭(甲午)
冠旣成人。敬名是宜。昭告爾字。字曰性之。庸副名義。必顧而思。爾名善道。豈徒然哉。道之大原。出於天命。繼之者善。成之者性。所以性善。循是者道。率性之謂。卽其明訓。性道雖同。氣習相遠。世道多歧。由正者鮮。近理亂眞。老佛似是。爲我兼愛。楊墨爲害。頓悟事功。陸陳遺弊。下而卑陋。恭愨取媚。至若百家。農者重食。儒道陰陽。法墨小說。卑論姑息。舍義趍利。後生識字。不此則彼。滔滔離了。何以善道。惟循天命。是曰性之。性之則道。善名不虛。惟爾性之。特尙高志。志若不高。或陷歧路。知性知天。乃可善道。欲知天性。必自邇焉。貫通小學。培養本源。次而大學。開發心智。明乎性命。行道不離。爾若不善。是卽我忘。忘我忘道。奈忝所生。我於平生。欲汝德成。汝不忘我。一念始終。惟爾性之。守死善道。
洪節裕字辭(幷序○乙未)
毋滿洪君爲其第二胤質名字於艮齋。艮齋以節字命名。以允謹字之。盖未冠而豫字。欲待冠而擬告也。是爲千里師門臨冠而請敎未易故也。其欲
敎義之誠心。至矣盡矣。今當加冠於其首。而滿君請字辭於豐湖老夫曰云云。故乃推廣艮賢之意。爲之辭而昭告允謹曰。
爾名命節。爾字允謹。是豈徒然。當究其蘊。天地有節。四時順成。聖人制節。萬用適中。生民有欲。非節則流。靡哲不愚。傾國朶頤。無限不好。吾不敢道。節之如何。敬謹而已。謹愼節用。用本於體。四端七情。未發是中。不聞恐懼。毫欲勿容。發而泛應。勤謹審思。尋常言語。謹勿放過。簞食豆羹。謹勿動色。私惠易感。善柔導惡。彼猶百獸。當效奮獅。尊我德性。勿着些私。不矜細行。終累大德。節也素貧。非力何食。采菽中原。伐檀河干。安豐夜歸。重峯田閒。且畊且讀。農學相因。重闈高堂。訊謹暄涼。伯仲壎箎。日月邁征。舍食無資。盍反乎農。用天因地。謹愼節用。謹或不信。敬賊可恐。允恭允塞。堯舜德行。允執厥中。傳心道統。允卽信實。反是則僞。謹上加允。是艮師意。允信克謹。是尊師道。爾突而弁。人忽成矣。于當敬名。字而表德。春秋始絶。貶褒筆削。貴而字者。才十有二。二百年閒。貴公子幾。字如是尊。豈人盡許。爾德不尊。爾字可愧。惟爾允謹。謹顧名義。百行中節。毋忝父師。節則安甘。是豈易哉。寧守苦節。
必信必果。下此市人。不可爲士。節也謹之。允塞終世。旃蒙協洽。小往大來。蓂生三葉。禎祥肇玆。謹乎謹乎。念玆在玆。
姜渭尙字辭
冠而字之。不欲斥名。名所不斥。尊德之成。姜氏子賢。早尙其志。入我之門。三年于是。勢貧志篤。年旣踰弱。余爲之祝。始加元服。丱突而成。乃字表德。其名渭尙。副以志淸。志若不淸。忝爾所生。刮垢磨光。淸益淸潔。氷淸玉潔。或汚同合。光風霽月。或雲點綴。淸明夜氣。養以勿失。反淸則濁。乃禽乃獸。聖惟秀淸。渾然天理。仁當如堯。孝當如舜。繼開其誰。學孔乃願。學不如孔。吾事未了。欲學孔子。非敬何以。敬貫動靜。亦徹上下。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偕立。氣自淸明。淸明在躬。性與聖同。性本同聖。氣濁而異。惟爾志淸。念釋玆在。爾學不成。余誠徒爾。志淸志淸。欽哉欽哉。
改字中甫說
幼名冠字。始見於檀弓。而殷以上則名字無取義。自周彌文。至宋羣賢。多寓勉學之意於字辭。而往往有成德大賢如晦翁晦巖詠所謂憶昔屛山翁。示我一言敎。自信久未能。巖棲冀微效四句語。可見其常顧
晦字辭義。而自信晦養。使神明內腴。春容曄敷也。韓友廷履晩而好學。喜讀中庸。其字曰聖朝。余問聖朝之義奚取焉。曰取朝廷爲義。余曰似無意味。請以中甫改之如何。因爲之說曰廷之爲言正也。而又訓直也。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盖不直則不正。不正不直而生。生亦何爲。所以曰罔之生也幸而免。夫子之敎人正直也。至矣盡矣。然只知直之爲直。而不知直情過中之爲不直。則害正大矣。是故中重於正而中外無直矣。故堯舜傳心。特言執中。孔門傳道。特昭中庸。若人之百行。離了中字。則枉尺之直。證父之直。滔滔接踵。率性之正道。將何由而行乎。中是天地之中。而於人爲未發之中。卽所謂天命之性而天下之大本也。天下之理。皆由此出爲達道。其說詳具於中庸首章矣。中甫旣講之熟體之至。必不待人言而泛應必執中。自無過不及之失矣。然於顔子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之歎。可見未易執中之意也。漢時胡廣練達故事。明解朝章。得天下中庸之譽諺。豈不美哉。但欠忠直之風。常以遜言恭色取媚於時。爲識者薄之而加鄙夫之評。眞一時利害甚少。後世議論可畏也。此則中甫亦已鄙之也。何以爲戒。但貧儒處困。
不免竆裏營産。駸駸爲全身保生之計。則不知不覺。不難做伯始之溫柔謹愨。願中甫惟取夫子告子路之四強哉之訓。以爲進德之勇。則于有光於斯文大矣。昭陽大荒落遯夏仲休。道山下士力疾書。
示黃汝強,李思誠。
示及船馬上理氣分揀造化造作之說。顧本全昧於理氣本原天地功用之所以故。誠不敢可否於二君辨爭之閒也。但以愚見計之。二君之說。恐似俱不免左右佩劒之偏。而無益於明善誠身之功也。朱子答吳伯豐書曰。子融之說。全無倫理。而諸友反爲其所牽。亦復擾亂。又不且整理其文病根源。而計較苛細。展轉向枝葉上辨論。所以言雖多而道理轉不分明。今只合且放下許多閒爭競。而自家理會誠之一字是甚道理。看得精切分明。然後却合衆說而剖判之。當自見得。不如此費分踈也。此說於如吾輩理氣上不分明者。實下得頂門上一針也。正當於本源上。深務培養功夫。而有閒隙之時。時時汲汲。以觀書察理爲主。只於聖賢所說底道理。見得明信得及。則如彼江上浮船馬上人坐處。雖不費閑說話。自然於理氣分上。昭然分曉。凡行不爲氣欲所牽制矣。然旣是望見
江上濟船而論造作與造化。則汝強之說。似略有意思。盖江是天造化。船是人造作。江本來如此許大而人不得徒涉。豈是人去做作者耶。所以造化者天也。見人不得不濟之利而作舟以濟。是卽人造作而贊造化而開物成務者也。此與中庸所謂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之意相似。大江之成。本是實理如此。濟涉之利。亦是實理存焉。而不作舟之前。這箇實理孤立懸空。無以濟物施功。却須是如黃帝之聖人去做作。方始得濟物之功也。然則聖人之造作利器。物雖因天地造化自然之功用而成之者。今欲形言而立言地頭。只作渾淪無分別乎。所以於中庸贊至誠之德曰可以贊天地之化育。上加贊字。是人造作而左右之功用也。然則江也舟也人也皆氣也。江之所以爲江。舟之所以爲舟。人之所以運舟也皆理也。何必以理氣之辯紛紛於其閒也哉。且欲將水與船而譬諸人身。分別形質心性云云之說。乘馬人理氣皆無用之閒爭辯也。此誠所謂無用之辯。不急之務。而所說亦不成義理也。切宜申戒申戒。
贈李文燁,尹夏儀。
學問之道無他。下學人事而上遠天理而已。事孰大
焉。事親爲大。欲盡事親之道。必先夫婦敬別。夫不敬婦則婦不敬夫。旣相不敬則必無別。旣無別則時或狎昵。時或反目。反目則肅殺之氣滿家。狎昵則私好之情全勝。何以能務悅其父母之心乎。
每入室對婦人之時。尤必正顔色。顔色正齊則中心必式。式必敬勝。敬心勝則言語自然正中。言語正中則和氣自生。不失正大中和之氣。然後與論奉親之事。彼必順從而事成矣。每日晨寤。必先思父母之或飢或寒或痛或癢。仍起而盥櫛衣冠。腰脚緊束。以適父母寢所。(若父母同寢則待母起寢然後入省可也。)省其燠寒安否。乃將襦袴以溫之。(夏則凊之)待起寢進之于前。整疊寢具。置之常處。欲盥則進盥進巾訖。進所欲之飮食。父母食畢然後乃退。常常聽於無聲。視於無形可也。
大抵爲人子者。常常誦小學明倫篇。不忘其行事之條件。可以知擧措之方也。不然則所謂讀書者。徒談無事之義理而已。讀書何用耶。晨省退室。有急事則事。已則讀書。事來又事。事已又讀書。爲事與讀書。循環不已。如或貪讀而厭事則是無事之理也。貪事而懶讀則是無理之事也。理事並行然後。方可謂之學人也。朝飯夕食。皆躬察其生熱燥濕甘苦寒煖之節。
(凡味一視父母食性而稱其性。)必父母嘗畢然後退食。(若食正後父命退食則雖退食。心恒聽之。勿慢使令。○世人或有請乞隣家祭祀飮食或燕樂飮食而奉親者。則人稱孝子。此累醜不潔之行也。决勿效之。)每日執事與看文字。隨時克勤。或有事多而看文字少時。或有看文字餘裕而役事少時。此不可豫定也。但役事時安心順理。則終日爲事。不以爲事而心常淸明矣。
人孰無事。事有急緩。如或用力於不急之事而虛費日月。則徒誤平生也。豈不可惜也。
窮儒自不免躬耕漁樵。行傭而奉親也。然或一毫有營利計積之心。則大害於心術而不可爲士矣。儒者救窮之心。與市井商賈人之計利謀功自不同。大抵計利謀功則雖士大夫。其居心與行事。自然下賤。在家誤家。在國誤國。天下國家之亂。皆起於計利謀功之徒也。
夕食後靜坐存心。以爲致中工夫。無事之時或不讀書時。每每用致中工夫然後。方能於事來應接之際。以本然之權度。察所發之心而操縱之。庶幾爲中節而無過不及之㢢矣。
日昬乃引燈讀書。竢父母幾寢之時而及於寢所。布席與衾枕。取溺器置諸便近之地。察當退之時而退
來私室。靜坐讀書。夜久斯寢。(昔范文正公晝夜苦學。饘粥不充。或饋珍膳。皆拒不受。讀書未嘗解衣帶就寢。夜或昏怠。以水沃面。此可爲法。寢時每誦夙興夜寐箴末端齊手斂足。不作思惟以下箴數端。必使心神歸宿可也。)
晨寤先思父母而問寢如昨晨。以是爲平生規模。然後進德修業有基址矣。有父母者。家事雖不敢自專。然如錢糓布帛。至於鷄豚狗彘之屬。皆禀親受得所職。嚴立家規。雖一升米糓。一尺布帛。一首鷄豚。勿使婦女私主。而月月計一月所用。出給主饋之可也。若不然則爲婦女自主張之家。而家道亂矣。(月給常用之外。有不虞之費者。必加計給之可也。)
大抵貧士之家。朝夕作飯大不可。當常作粥食之。而閒或作飯。使米糓常常稍存嬴餘。以備不虞可也。雖至貧。父母朝夕之供。當異於家衆可也。妻若供我以別食。詰而却之。家有一味必於父母。有一衣必先父母。且或先於父母。而具我衣服。濯我衣服。則是大惡也。一衣一食。必爲父母。且務潔其父母居處之地。而我則雖惡衣惡食。常恐父母之飮食衣服或薄或垢可也。貧家無祭田。則每於秋收後。取新糓或稷或稻或黍粱。舂米精鑿。造一櫃作幾閒。閒閒藏米。(飯餠或只飯及酒米。皆豫計一年幾番之用。單位一器飯餠。兩位則二分饌。單位三盃酒。兩位六盃酒。極盡誠敬而祭如
在。至可至可。)每當祭時而應用之物。務盡誠敬。且以牟米作麯。又以牟作糵精藏之。每當祭前幾日。出櫃中粱米少許作粥。以麯糵相半作屑。入粥爲淸酒用之。燒酒勿用可也。燒酒出於胡元而不潔不精。不如淸酒之凈潔且古也。
右略干條說。爲李文燁,尹夏儀二君。掇拾所聞於師友經傳者也。二君處貧耕讀者也。春耕夏耘秋穫而十月納禾稼。又採薪聊備數旬炊爨之用。俱以親命冒犯觱栗之嚴寒。顚越崇險之重嶺。問學於四百餘三江之藏洞。二君同心願學之誠力。誠能石可裂金可折也。余誠感應。寫右奉送。若我二君誠能以此爲發軔始頭之資用運步。則其於萬里前程。何患乎不致其極哉。願二君勉之勉之。
贈金然禹
昔達磨大師居小林窟。面壁九年。有所謂二祖者。立窟前三日。雪滿腋下而不去。達磨曰當納信。祖乃斷臂納之而卽得傳鉢云。盖斷臂。毁傷遺體之大者。吾儒之所不爲也。但其慕法求法之志則朴實頭做也。金君然禹濡跡時文。習爲軟熟。盖已久矣。而隨問請學。是始聞此事而無宿漸意者者也。發軔如此而不
至於前後身者幾希。然雖一時意氣。可見其秉彝良心之不全爲世染所昧也。果能因此善端。更不退縮。則本根自然樹立。向來所尙枝葉浮文。永爲刊落。而天下第一等事業可做矣。然豈易事哉。第當歸家。更加熟思。而禀于慈堂與僉叔父。然後或相更見於林下則甚幸甚幸。
仁說。送洪君濟裕還鄕。(丁亥)
子貢問於孔子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衆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之心無竆。而仁者之事則有限。雖欲盡其心於四海之外而無一不被其澤者。然其勢自無可了之理。故夫子以病諸之說答之。然人而無博濟之心。是小人而已也。拯濟天下。豈藜藿不充者之所能爲者。衣被四海。豈短褐不完者之所可及者。其存諸心者猶如此。故以十年不制衣之曾子而告門人者忠恕。以簞瓢屢空之顔氏而問聖師以爲邦。則忠恕爲邦之道。豈是獨私一己。獨濟一家者耶。至若范文正先憂後樂者。亦出於拯濟衣被之心也。然則讀書問學。只是欲求仁得仁。而登高者必自卑。行遠者必自邇。所以以能近取譬仁之方也之說。終之於子貢問仁
之下。而朱子釋之曰近取諸身。以己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亦猶是也。然後推其所欲。以及於人。則恕之事而仁之術也。於此勉焉則有以勝其人欲之私。而全其天理之公矣。旨哉聖賢之言也。後之學者。豈敢不服膺而軆行也哉。洪君濟裕從余講栗谷要訣者數月。而分後幾至相忘者九箇月矣。謂外歷訪而請字說曰。濟裕之名。仁彦之字。旣於長者所受命者。則願長者作字說以終惠焉。噫。余知仁彦之忘我。而余亦不忘仁彦者幾希矣。今聞其所請之說。仁彦或不欲忘我者也。如苟不欲忘我。則於我所欲聞者。豈徒然哉。玆搆略干說以送。願仁彦歸而與由範共講而求仁。則將不負名字之意。而雖千里阻隔。亦與此老朽者。不至相忘云爾。
書示李思誠
孟子曰。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朱子曰。事生固當愛敬。然亦人道之常耳。至於送死則人道之大變。孝子之事親。舍是無以用其力矣。故尤以爲大事而必誠必信。不使少有後日之悔也。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朱子曰。易節文習熟而無哀痛慘怛之實者也。戚則一於哀而
文不足耳。禮貴得中。奢易則過於文。儉戚則不及而質。二者皆未合禮。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質而後有文。則質乃禮本。亦吳隱之執母喪時。太常韓康伯隣居。康伯母殷浩之姊而賢明婦人也。聞其哭聲。輒撤飧投筯。爲之悲泣。謂康伯曰。汝若居銓衡。當擧如此輩人。及康伯爲吏部尙書。隱之遂陞淸級。尤菴先生居睡翁憂。守廬盡制。朝夕炊爨。亦令男僕爲之。三年不見婦人面目。雖蔬菜若來自婦人則輒却不食。哭泣哀毁。人不忍見。親戚悶其病。請少變不聽。服闋就學于文元先生。自幼少已出入溪上。自九龍距溪上百餘里。挾書理屐。徒步以從。文元公期與益重。每同寢食而與論格致心性情意之說。先生益自興起激勵。梅翁,鼓翁,艮齋居憂。皆於三年。夫婦不相見。高子臯之執親之喪也。泣血三年。未嘗見齒。艮齋居憂時。皷山先生與書而贊揚其不服闇。因自言其居憂中不笑之事曰幾乎犯者累矣。盖居喪之節。雖或有不及者。不可不勉強而及之也。滕文公欲行三年之喪。使然友之鄒問於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親喪固所自盡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吾嘗聞之矣。三年之喪。齊䟽之服。饘粥之食。自
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爲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云云。復使然友之鄒。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聽於冢宰。歠粥面深墨。卽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誠在我。五月居廬。未有命戒。百官族人。皆謂曰知禮。及至葬。四方來觀之。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悅。
李君思誠丁父祖幷喪。欲盡其居廬之禮。而恐其諸父兄族人之或不我足也。乃於四百餘里雪寒之程。曳衰遠來。扣之以居廬大節。其欲勉及之誠。誠孝子也。玆取右條略干所聞以送。君喪主也。斷然行之。惟在喪主而已。豈可他求哉。
書贈金景周
昔呂東萊之與朱子互相有規。南軒亦相有告而多擧從行時氣象而相言之也。朋友之職本來如是。故大賢朋友已行之跡。分明如是。則今欲以未眞的之妄談。奉納于行幰者。或不僭踰也歟。所欲以奉納之言。非今番從遊之所見也。但聞往日偶然服烟。苦因朋友之諫止而止云。則昔日同遊之時仰瞻華容。顧此隱有寬勝而栗欠之疑者。似偶中也。每見栗不足
而寬勝之君子。或不免同流而合汚矣。服烟雖若小節。先師晩年自知難絶而力絶者何故耶。吾友豈不知此乎。前此深知吾友平生不受一點汚習云矣而尋常愛敬。自聞此語。雖云斷草。草外之疑多端。愛敬之心少遜於前。此所謂士君子一失身。萬事瓦解者也。若吾友行身。本不潔而次第革染。而尙有可革而未革者。則雖有過。不必責備。吾友平生有一點所汚者耶。向日吾友所云某人大惡云者。此未過渠未學問前年少。不能却隣寡婦之少失也。今吾友之服烟比此。則謂之小惡可乎。吾輩報師之恩何事耶。欲富貴師門嗣守則有天矣。可以人力能回耶。欲聖賢師門子弟則人心不似我心。人若不肯則我於人何耶。惟循先師之指引。尊我德性。道我學問。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而崇禮。孜孜不倦。斃而後已者。是吾報師之道也。未知友兄以爲如何耶。愛慕之至。妄說及此。幸恕僭易也。
始射。使一人告誓文。
幼壯孝悌。耆耋好禮。不從流俗。修身以竢死者。好學不倦。好禮不變。旄期稱道不亂者。在此位也。此卽孔子於矍相之射。誓衆選賢而進之之辭也。夫射者男
子之事。而天下無事則用之於禮義。以之習容觀德。乃射禮之大義。而學者之所不可不習於讀書之餘暇者也。惟我同志。曾不知此。今始試習。但弓不弓矢不矢。以射器言之。都不成㨾。然習容觀德。實無以加損。則得魚兎而忘筌蹄。不其在玆乎。凡我同射。勿以戲遊。勿以藝習。惟以內存敬而外形莊。終日習之而勿憚煩。毋使怠惰傲慢之氣。得介於容儀之閒。放僻安逸之心。得兆於幾微之際。則聖人所以誓選之訓。卽爲我幼壯耆耋之身心。內外實德實行。可以全生全歸。無忝所生。同僉賢欽念欽念。
衝激論
聞江陵崔義士。歷三水渡遼江。恨不得相見也。微斯人。咸鏡一省。又已被髮左袵矣。如其仁如其仁。噫。我 朝大鄕全州。而咸鏡一道。亦卽 王迹肇基之地。而五百年今運俯仰。如朝夕矣。於戲前王可忘耶。慶興之幹東。德原之湧珠。以至黑石松頭。實 聖誕龍潛之地。而今於安文咸山 六陵峻極。 先王神靈。洋洋臨御。而彊域生靈。孰非我 先王之赤子也。卽今 先王之赤子。胥溺于犬羊。 宗廟社稷。至不得血食。嗚呼痛哭哉。驅我 先王自輕而所重之民於
禽獸之塲。以爲禽獸之奴隷。以我 先王爲民而置立之社稷。委之於穢汚之地而甘心焉。有一分人心者。是可以忍視者耶。然此固非外來夷狄之所爲也。實是在我門內而從夷狄之徒之爲之也。先斬此徒。然後外來之夷狄。將不攻自退。而 淵聖可還。 梓宮可安。文武之境土可復也。今崔義士之擧義而發忠憤者實爲此。而雖今見敗。其欲渡江而晦養竢時者。其義膓忠胷之所以激昂慷慨。誠令人動共天理之義忿。則爲我 國官民。雖或廹不得已有附和者。其秉彝之心。必暗祝于天曰冥佑義兵之濟事也。而彼所謂長民之官者。始則從倭翺翔。及聞崔義士之誅參署也。忽翻自謂曰忠義激發云。而揭榜四門。招募義士。其欲折衝御侮。爲王敵愾之長氣湧湧如山矣。又未幾而聞義兵之衰敗也。則又叱辱向來談義攘夷之士。且聞義士之見敗而過境者。則又率兵而欲擊殺之。幸天眷佑。使義士免禍而渡江。後彼還官舍。擊案憤令曰斬崔賊文煥之頭者重賞云云。左右用捕捉之計而飛檄遠近。又捉各里犒軍之頭民而笞之囚之。盖崔義士卽前日此官之視若龍鳳而欲攀鱗附翼者。何此官之無廉耻而千億變化若是其
甚耶。前日則謂開和者曰盜賊欲付崔義士而討滅之。今日則反謂崔義士曰盜賊反欲獲斬之。渠本開和臣也。若今日之欲斬崔義士者果爲彼邊。則前日之欲付義破和者。卽是開和之反賊也。若前日之揭榜四門者果出忠義。則今日之欲斬崔義士者。卽是 國家之逆賊也。渠於開和與義陣。俱是反賊也。渠若歸和則和邊人必誅之。歸義則義邊人必誅之。天地之閒。渠何有歸者。如此殺無赦之反賊。此鄕之民。謂之城主而聽命奔走者。豈不可耻之甚者耶。且以此反賊之暴令爲設兵隊而給料。此所謂資冦兵而齎盜粮者也。爲五百年天王先民之子孫者。豈可爲冦盜而樹兵給食耶。三甲雖我 國一隅彈丸之地。亦可以守我 王土。保我 王民。雖小須臾。立綱紀正名分。而竟斃於鋒鏑之下。無愧於天。無負於義也。曷不務哉。
備御邊陲私論
三甲我 國之邊陲也。譬之人家則墻垣藩籬。譬之人身則口脣皮殼也。藩籬墻垣之內。藏百物祀版。口脣皮殼之裏。具五臟心性。口脣皮殼破傷。則五臟受病。心性從滅。藩籬墻垣壞落。則百物散失。祀版顚覆。
此自然之勢。必然之理也。凡人家之破敗。人身之病廢。本自內出而及外。因卽誘外而及內何者。家內之主。家君是也。家君荒怠不勤檢。則無限不好底事應焉。身內之主。心君是也。心君昬亂不存察。則各色㐫惡底物侵焉。所謂內出誘外者此也。故治家治身之道。必內外交相養互相發。然後家無破敗之患。身無病廢之殘矣。今我 國之事。便同人家之破敗人身之病廢。而幸賴多少義士忠義之聲。大振於南北。庶幾乎扶顚持危。檄告八域而求應者。豈是徒固其內而欲虛其外之謀也耶。必是內外交修。益固室屋之藩籬。表裏幷養。或恐皮脣之不完。其謀必是遠大也。余一介書生。軍旅之事。雖未曾講學。然以事理推之。則備御攻賊之方策者。將於一國八方環域之內。自邊陲至于畿輔。匝匝置吾軍。密密樹吾黨。使賊不敢窺透可乎。抑或閒閒雜賊軍。隙隙開賊路。而與賊先後之而搏擊之可乎。苟匝匝吾軍密密吾黨之爲可也。則環宮墻爲一匝。都城外五十里或百許里爲一匝。又其外又一匝。以至于極域邊陲千圍萬匝。皆吾軍吾黨然後。內實表固。正氣充軆。天君指揮。百體從令。愁雲不得蔽天日。悲風不得動庶草矣。如此則已
頹之綱。可復振正。已傾之國。可復興復。且或盡其防慮之道而不得免焉則命也。其爲國滅君死之正。臣忠士烈之節。復何有愧於千秋萬世乎。今聞本邑士民輩。義氣激湧。偶忘遠慮。率爾欲振旅直南。合勢噴薄。其爲氣也。雖若可尙。但臨事而懼。好謀而成之道。恐不如是。而况扶植宇宙之謀。奠安生民之計者。又豈如此乎。且若空虛此東北西北之兩閒要害。則門鎖解矣。口脣亡矣。何但風射而齒寒而已哉。以愚計之。報答倡義檄告之大計。與夫爲王敵愾。寧邦之遠謀。不過曰多得義士仁人慷慨惻隱之羣賢。毋使主客分黨。山野乖戾。從容收議。先謀理財之大方。以之厚軍料利器用。而起立別炮私炮之舊額數。是乃治軍之要法也。根本不立則事必不成矣。盖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於其政。如或不以德禮之文敎。培養其本根。則人人自失其上帝之降衷。侮慢聖賢之經法正道。貪夷狄之奇技淫巧。(奇異之技能。過度之巧術。)非直外侵之眞夷狄。全爲我生民之禍也。職我同胞之化夷狄者。滔滔橫流。翻滄海而懷山陵矣。古之賢相良將。雖怱急流離之際。命在呼吸之頃。猶日誦大學章句以勸講。而畢竟得國滅君死之正。豈可以亂世
而不汲汲於文敎耶。春秋戰國之世。軍旅之事時急矣。而以孔孟之大聖賢。必以俎豆之禮庠序之敎爲先者何也。盖所以維持人心者。只在乎敕天敍庸天秩而已故也。張南軒曰。爲國者志在乎曲禮。則孝順和睦。人國興行。協力一心。尊君親上。其強孰御焉。不然三綱淪廢。人有離心。國誰與立。軍旅雖精。果何所用哉。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又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國之灾也。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矣。以此推之。則吾州之義士如欲倡義。必先嚴立學校規範。以統各社里閭塾黨庠之士。以勵孝弟忠信禮義廉耻等道。而兼講治民治兵之事。如胡安定敬義齋治事齋之已例者。是今日倡義之急先務也。未知主張倡義之僉君子以爲如何耶。
列邑備御拙計私議事目
一曰務人和。今 大駕蒙塵。萬姓糜爛。當此之時。時急之務。只在奮武勇義。直前衝突而已。然不先人和。則欲義奮武勇。其於勢孤獨立何。此務在人和。爲御賊之第一急務也。然積久不和之人心。何以猝和耶。此誠極難。然父陷死地。責其子曰何不救父乎云爾。則雖至不孝之子。孰敢不救父於死
地耶。盖人君卽人人之父母也。社稷卽人君之所繫以尊重者也。人君父陷於死地。社稷危於一髮之時。闔境內有官爵無官爵文武人等。以至於愚夫愚婦。誰或敢甘食而安寢乎。誠能列邑之邑主與鄕官學官。以至武將軍校等輩。寅夕相會。從容談論如家人。兄弟父子之親恩慈愛之心相流通。而所談論者。常常只說政疵民病勸農勉學之方。自食則一日兩時。以米一升爲限。而或飯或粥。以存稍餘。饌不重味。咬得菜根。自不飮酒。推禁民釀。此雖安平時。古之良吏治郡第一上策。然今民力已殫外盜內賊之時。尤何敢不然。又於暇時。曳杖徒行。自隨一介知印。躬廵各社。召集父老。與之論輔國之策安民之術。無或自挾官長之貴。極盡誠心。但知安民得民之爲輔國。克絶一毫有私濟之萌芽。則雖散久之民心。一朝豈無歸和之理乎。
二曰誠意正心。苟欲人和則己意不誠。己心不正者。豈能致人民之和者哉。格致誠正之事。雖非一朝一夕之所可能得者。然此所謂誠正者。是乃救時之急務也。只得克去爲身之謀意。痛絶佞己之悅心。是卽救急之誠正。苟能如是則如右務人和之
措置之心。自然流出來矣。此所以誠意正心。次於務人和而先於充軍額者。卽正本之意也。未有本不正而末正者也。第將一部大學。作小冊子。而謄出經傳正文與朱子集註。有事則袖藏。每於小閒隙時。晝夜誦讀。而於誠意正心修身等章。尤當熟復。且於絜矩章。尤益加意熟讀軆行。是乃務人和之根本也。朱子曰。爲國絜矩之大者。尤在財用。若取於民無制。民心豈不叛散耶。
三曰充軍額。軍額卽洪範三八政之八曰師者。而師者禁暴除殘者也。師以平邦國而立武。足兵以爲用。故蔡傳曰兵非聖人之所得已。故居末也。然師非夏殷周之所義起者也。已於伏羲畫卦之訟師。可見其天之所命。亦非羲聖之義起也。孔子釋解上六爻義曰。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橫渠張先生曰。兵謀師律。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其術見於三王方策歷代簡書。惟志士仁人。爲能識其遠者大者。素求豫備。不敢忽忘。先儒曰雖聖人用師。無謀必敗。無律必亂。非若後世譎詐以爲謀。酷暴以爲律。斯其爲遠者大者。又曰志士仁人。有任天下之志。有憂天
下之心。故兵事亦留意焉。自洪範至此。皆於安平時而不敢忽忘兵事者也。此夫子所謂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者也。以此推之。則安猶不忘危。存猶不忘亡。治猶不忘亂。而况卽今大危亂垂敗亡之時。何敢不汲汲以充軍額數而發謀嚴律耶。列邑本是皆有馬軍步卒別炮私炮之舊額數。而年久昇平之餘。過於忘忽。庶人在官之徒。安於頹墮委靡之習。滔滔例言曰太平之時。充軍習武。則民心騷擾云云。而掩官耳目。至以軍籍之虛數而濟其侵欺之姦。簿籍之虛文而行其盜竊之計。終當如是則周師所圍。誰爲之解。侯景所廹。誰爲之御乎。不得已而及今充數。而不必屯陣恒留於邑中。使之樹立於各社本里。敎修武藝。每月朔望。招聚點考。因試才藝。又使各社風尊。伺察異服異言殊常之物。多大則召兵逐越。小小則各自現在社。勿容接跡。亦令商賈輩。勿通海外物貨。如是定律。而 國家有急則待招而赴應。勖助以御侮。則可以邑安而國治矣。
四曰理財聚軍。無財何以犒軍。此理財所以次於充軍額。然則何以理財耶。盖民以食爲天。故民之
所急所重。無有如食貨矣。所以爲民上者。先制民産。使之足食足衣。然後敎之以孝弟忠信。古人所謂衣食足而知禮節者此也。盖無恒産而有恒心者。惟士爲能。然又冒士之名而失恒心者。恐不免滔滔皆是。而况蚩蚩衆民之不知義理。而只知衣食者。豈或守恒乎。是故毋論貧富。少被聚斂之害則公論鬱於下。至被大侵之害則家家怨聲漲天。寧爲猛虎之噬。而誓避苛政之虐。往往起民亂。民之所以起亂者。實天使之然也。朱子所謂天心未豫。盜賊四起者也。然則今民之力殫之又殫。而㥘於賦斂之方急者。聞此理財之說。則必皆疾首蹙頞。不欲樂聞矣。然今於 君父播越 宗社顚覆之時。爲長民之官者。苟能以忠君愛民憂國悶世之誠心。先自損其一年之半廩。推之以泣告于一邑稍饒之民輩。則莫非王民。孰不以多少錢糓出義願納耶。况是以求逸安平之道而起軍者耶。鳩玆多少米與錢糓。然後作都簿籍。分記某社軍料米幾碩立置。軍料錢幾緡立本。又使各社籍記所當米錢之數而置於社中。以酬起軍屯陣時應用。但用之時計軍幾額。朝夕之費幾何。襦袴戎服襪
屨之費幾何。皆昭詳記存。毋使一毫潛漏於欺姦盜竊之口腹。然後民無怨聲。事不破敗矣。
五曰利器用。有軍有財而器用不利。則軍亦無用。財亦空費矣。所以利器用。次於理財之後。而所謂器用者。如弓矢戈矛炮具火藥等物是也。雖曰已具。更考精鍊。是爲備全之策也。
六曰習武藝。不敎而驅戰。是以軍與賊也。何以戰勝耶。今之精兵。獨炮軍是也。使之精習放炮之法於渠家。且令習射學劒。坐作進退之法。亦皆熟習。至於朔望點考之日。合聚貢藝。因又令試行陣變化之法。使赴水火無難是可也。
七曰設兵書。講敵萬人之法。載在兵書。不學兵書而能爲兵謀師律者未之有也。使武將校輩在官與在村者。盡學兵書。每月炮軍點考之翌日考講。而講論機變正奇之術。則必有益於時矣。
八曰禁科文。自隋唐以來。亡人之國殄人之世者。職由於科擧之世儒輩。以今日 國家之事言之。則當初開釁納賊者。豈有起於聖人之學之徒者耶。盡是右科業侮聖學之徒。越海招冦。犬羊溷淆。而夷服之令纔下。尤先科儒。盡脫法服。羣居校鄕。其流
蕩之淫辭汚行。盈滿八域我小中華乾淨之地。而壞人心術。甚於洪水猛獸之菑。慘於夷狄簒弑之禍。嗚呼痛矣。孟子曰。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此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盖楊墨爲仁義而少差者。而孟子推其㢢而至及於人將相食之禍害。而况科文之害則全使人亡蔑仁義。都喪廉耻者乎。率獸食人之說。豈欺我乎。人將相食之說。亦不其然乎。近世有官者之廐。有價四五百之駿馬。金鞍珠絡。稻粱厭飫。是果食誰之食耶。是則率獸而食人也。且納錢登第。輸銅貿官之徒。貴錢賤德。重富輕貧。而以富貪貧。貧者餓死。擧世靡然。滔滔皆是。此便是人食人也。苟欲民安而國泰。則先絶科擧取人之法。然後乃可以言治也。
九曰興聖學。聖人之學。學爲修己治人之道而已。而修己治人之道。備載於小學大學之中。而求仁得仁之方。遏慾存理之功。論孟上盡之。而讀書次第則栗谷李先生詳已說之於擊蒙之書。而造詣之指正。踐履之求中。盡在其中。讀書取益之法。當以此爲準可也。苟欲能興起斯文。當如明道先生所
言於朝曰云云之說然後爲可。而其說備見於小學善行篇。然今 朝廷之勢。始不可暇及於此。則當自列邑邑宰。興學校成禮俗。如明道之言。擇其學明德尊者。升校中之師席。次以分敎各社之學。毋使文武歧而二之。雖武將校。許着儒冠。參講聽講。培養其孝弟忠信禮義廉耻之本心。當武事則使之戎服從事。如此然後忠武之奮。不至互回反覆。而 國家之興復。指日可期矣。若不然而徒尙武。不興聖學。雖興復之功不難。然於興復之後。依舊亂政奈何。今以北省言之。則姑闕道伯。只有列邑之宰。各自列邑之宰興學。而道伯下來之日。列邑各以興學之事。申于道伯。自道伯啓于 廟堂。則當更張之時。豈不從興學之請乎。如或列邑皆不能興學。而只有一郡興學。亦一郡之天地位焉。一郡之萬物育矣。可不務哉。栗谷先生贈柳應瑞治郡說曰。士之官乎朝云云。此說豈不信哉。
憤痛論
子思子曰。國之將亡也。必有妖孽。妖孽者指無狀憸人而言也。昔王欽若以孤注一言。熒惑君上而薄罷冦準之相。至於秦檜則循兀木必殺飛後可和之言。
而竟誅飛而覆宋宗絶宋嗣。豈不憤痛哉。且以今日之事論之。如所謂李濟馬者。實與欽若,秦檜同儔。而爲我國之妖孽也。今年正月。三南義檄布到。適又江陵崔義士匹馬隻手而立誅參署賊三人也。列邑之奸胷逆膽盡破落。義膓忠膈。無不激昂。而至於愚夫愚婦喑聾跛躄。同且增百倍之氣。天地愁色。忽然若霽淸。山川草木。凜乎增精神。處處壯丁。欲蜂起而鷹揚。家家老弱。齎簞食與壺漿。是豈人力。實天示以恢復之端。果能因此而應天順人。聚軍理財。奮武衛於列邑。殲賊魁於各司。而南北義陣。相爲表裏。首尾互應。而擊頭則尾起。擊尾則頭起。若腰中受禍。首尾俱起而相應。則計當萬全。且如是則兩西必不無義旅之聲氣應求。而必能復 君父之仇。雪 宗廟之耻。伸神人之憤。而拯濟生靈於犬豕溷淆之中。憤痛哉。彼所謂李濟馬者。本以包藏險慝欺天罔人之巧術。而久佩一國臣民之輿望者。欲取媚於和邊底盛勢。猶若爲民息禍。然而肆然設言曰太平之時。何可動兵云云。又曰無罪之參署官。何以殺之云云。而至囚崔義士而挫其氣。幾使遇害而幸免。自是義鋒摧折。義聲浸微。乃使亂賊之黨。稍稍起發。旋復煽張。勢焰
益熾。向日之欲爭附義士而東西奔走者。今反射殺義士。又多設機而左右譏察。追捕右義之人士。杖之囚之。乃使蒼生甘趍狗彘之中。眞所謂內咈吾民忠義之心。外絶故國來蘇之望。是卽以人事而反天理者也。豈不爲重重憤痛者哉。若更有擧義之士。則必先斷佞人濟馬之頭。竿之藁街然後可以濟事也。未知天意將如何也哉。嗚呼憤痛憤痛。
斥倭曆辨正朔
見今本邑公文。以今年丙申正月爲二月。以正月朔日爲二月十七日。異哉此從倭曆也。以堯舜三代宋明正統淵源之國。從倭曆可乎。議者曰 君父受用之正朔。臣子何不承順乎。此甚謬說也。雖君命。大義謬差則不可承順。而况非君上之命者乎。見今授時之書。則一依舊曆。而彼所謂太陽曆者。足附于板板正文之尾末。 國家何嘗從倭曆耶。設或以彼之曆爲正。以吾之曆附尾。其示民以不從彼之微意可知。而况以我曆爲正者乎。噫。倭於我國。有 二陵(成宗中宗)之讐。萬世臣子不共戴天之醜虜。而况又 文母被弑。 聖上見剃。至使疆域生靈胥溺於犬羊腥羶之中。不得服先王之法服。俾不保遺體之髮膚。
其爲讐益讐報益急之痛心。尤當如何哉。爲吾 王之臣民者。祗宜抱氷握火。誓滅讐虜。濟出吾 王於溷波之中。護長見斷之髮於深宮之內。則必無不復之理。設或不復而雖至於君臣上下同死於鋒鏑之下。其終爲本天理而廹於氣數之變命致死者。實無愧也。盖子爲父臣爲君死。乃理之常耳。今守先王彊域之城池者。勢苟不足以復之。則姑爲蓄憾積怨而子我一州之庶民。庶民之所好同好。所惡同惡。令保先王之舊服。戒染蠻夷之醜汚。固我邊陲之備御。待我 國家之恢復。是乃報國酬恩之大忠。且或見敗而與民同死。是卽死於忠也。豈可以遽㥘於氣數大變之氛祲。而引用讐倭醜虜之年月。曰君令臣行云云耶。假使以建正論之。子丑寅三統。雖是夏商周迭建之意。皆有其義。然朱子曰。時以作事則歲月自當以人統爲紀。故孔子嘗曰吾得夏時焉。取其時之正令之善。以告顔子。盖顔子問爲邦。故以告。朱子又曰陽氣雖始於黃鍾而其月建子。然猶潛於地中而未有以見其生物之功也。歷丑轉寅而三陽始備。於是協風乃至。歲德在木。而春氣應焉。古之聖人。以是爲生物之始。改歲之端。盖以人之所共見者言之也。至
商周。始以征伐有天下。於是更其正朔。定爲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統之說。然以言乎天則生物之功未著。以言乎地則改歲之義未明。而凡四時五行之序。皆不得其中正。此孔子所以考論三王之制而必行夏之時也。所謂行夏之時者。盖由曆數以來授時之法。如堯典敎民事者。至夏而悉備也。以故自漢至宋明。皆用夏正爲統。而我 國祖宗五百年來。受用以敬授人時者寅正而已。則今無湯征武伐。有天下新耳目之事。只爲醜虜㥘制之迫。而以掩彼目之計。略附其朔於我曆之末尾者。乃謂吾 王之正朔。而布告於民閒。使衆民共忿裂眦。竊爲之慨惜。先輩言狡虜至今日而我戴一天。忍忘萬世必報之讐乎。士大夫雖紙筆之屬。以倭物者。不蓄於家可也。
遼薊可居說
孟子曰。孔子去魯。曰遅遅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
子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
豐湖老者曰。不居亂邦而去父母之國。聖人不得已而已行已言之迹也。亂邦猶不居而去父母之國。而况氣數大變。夷狄恣行之國。使孔孟當之。則
謂我父母之國而不之去。居於可居之邦也耶。或曰去父母之國而居他邦。則是忘父母而自存其身。豈可乎。豐湖老者曰。人之生。身軆髮膚。性命血肉。一是皆父母之物也。故夫子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自天子至于庶人。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又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此二十七字。乃孝之始終條理而亘萬世不易之常道也。遭此不敢服先王之法服。不敢道先王之法言。不敢行先王之德行。且不保所受之髮膚之時。遵聖人已言已行之迹者。謂之忘父母而自存其身云者。豈可謂知道之言也歟。或曰欲居中國則越境有禁。不可犯也。中國亦已薙髮服緇。非可居之地也。此固不可無之議也。然一自開釁以來。至使不共天之讐虜。毁我 宗廟百官之墻而徧設藁街。又迫制我 君上終削先王大統遺體之頭髮。乃矯 詔而布告曰保社稷爲民生。豈有以夏從夷。而保社稷爲民生之天理乎。以漢皇子之不從君父之降魏而就先帝廟而自殺之義推之。
則擧國臣子順 君父之從夷者。大有乖於從先帝之義。而我 國天命於斯如何耶。綏荒內外之辨。掃地盡矣。邊陲備御之禁。解弛大矣。而今則彼爲內而此爲外也。何者。朝鮮本東夷之國也。而自殷太師就封。人文肇明。復晦而治亂無常。至于我 太祖大王。刱業垂統之化大行。聖子神孫。繼繼繩繩。禮樂敎化。典章文物。一遵華制。而得小中華之譽於海內君子。盖 大明中天之化。東漸于海也。噫。氣數有變。非法之服。毁傷之髮。盈溢中州者。三百年于玆而不之食。其所以不見食於三百餘年者。乃天命之自然也。而今也上九亦剝變矣。變於上則復於下。乃陰陽進退。亘萬世不易之天常也。然則海外倭洋。卽頑陰汚濁之物也。汚濁之頑陰。自西南而進盡於此。則地底潛陽。必滋長於中州之東北。中州東北。卽遼薊之地也。故全軆髮而戴圓冠。慕堯舜而衣縫掖者。自南而退居于中州之北東者。其數不億。則居今之世。能專意於全髮膚守法服者。是陽明之君子也。可以保安髮膚與法服之地。是陽復之兆眹也。意者天意長陰於朝鮮者。卽長陽之中州而兆眹於遼薊之運會也命物也。
然則受天命以生之民。豈不欲順天命歸居也歟。然則或者所謂越境之有禁。中州之亦已薙髮。今皆不須拘也。大抵倭虜之於我 國臣民。其重重疊疊之讐。當如何哉。縱不能卽日復報。忍與之共戴一天耶。設使彼爲彼服。我爲我服。彼毁彼髮。我存我髮而與之共天。是已獲罪於天人而不容於兩閒。况乎反天性而同毁形。是亦一洋倭而眞禽獸不若。禽獸何嘗有自毁其毛者耶。與禽獸不若之羣。何以同居乎。寧與九夷同居。决不與讐虜同天。或者之言。亦未見其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