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37
卷20
沙上日記
自壬子以後。晉謁湖門。雖課年無闕。而或留五六日。或七八日以歸。竊念古人從師受學者。未嘗乍進而乍退。望皋比仰德宇而止耳。公明宣居曾子門三年。朱公掞陪明道座一月。而况才不及古人萬萬者。觀感之擩染之效。豈不與日同淺也哉。且歸後耳絶規警之語。躬乏策勵之工。荏苒十年之間。只是一樣人。竊恐虛負此生。中夜起歎者屢矣。今秋則預爲往留數月之計。而朱夫子嘗千里徒步從延平學。則况此去湖門只三百里哉。使小僮擔任。冒潦暑登程。己未八月初九日也。
十日。至虎巖。(河東)宿于朴友齋。
十一日。到花開洞。其山水之勝。不欲捨去。因懷孤雲吟一絶。(見詩卷)夕抵川邊(求禮)王大猷家。大猷蓋恬靜士也。且能於詩而工於筆。爲余東道主人已久矣。示李三晩所刊米元章法帖。眞奇寶也。笑謂大猷曰使余有元章之顚則必奪此以去。何不惜之而相示耶。大猷亦笑曰知子非學顚者。故相示之耳。
十二日。抵梧枝村。(谷城)宿于安德珍家。
十三日。至昌平邑。訪高伯範則與隣友五六人。方設詩會。要余同賦。(見詩卷)
十四日。入上沙。曛黑不辨人。先生方坐廳事。問客爲誰。對曰趙性家也。先生喜曰暑氣未退。致傷可慮。何不待凉生徐圖耶。我則夏間胃氣受傷。數月可謂斷糓。而今則差安耳。
十五日。金士洋(瀏)來留已數日矣。因與觀高峯論思錄。○上河月村書。先生問書末所託梁雅爲誰。對曰近洞居梁進士柱臣也。先後以發。故姑未到。
十六日。裁書送家僮。○問耳目口鼻各不同而同爲一體。根荄枝葉各不同而同爲一木。此可謂理一之證。而至於人物之生。亦如口鼻枝葉。迥各不同。則烏可謂理一耶。先生曰對萬殊而看則可知也。蓋此理之外。更無佗理。春夏秋冬各不同而同爲一歲。賞罰予奪各不同而其所以扶了善端之理則一也。夏之飮水與冬之飮湯之理一也。夏葛與冬裘之理一也。曰然則人物之生。只擧其生生之理而理一耶。先生曰如此言之。却甚含糊矣。正如官庫授還穀。無論大戶小戶而其糓一也。
十七日。問賦與之初。有所謂湛一之氣。又云氣之淸濁粹駁不同。然則氣果有二耶。先生曰余屢經死病矣。病餘胷中似有一初湛然之氣。而病漸蘇完則這氣却昏了。以此推之。可見氣果無二矣。問明德旣是虛靈之氣。而曰爲氣稟之所拘。氣何以拘於氣耶。先生曰此則爲淸濁粹駁之所拘耳。○柱臣請其先狀文字。先生曰余之不作此等文字之由。曾與月村言之詳矣。近見淸儒之論。曰使韓文公有原道原性數篇。而不作其他汗漫文字。則眞近世之泰山北斗矣。惜乎其不能也。此論足令人大慙。且歐陽公多作此等文字。而東坡絶不爲之。嘗曰余平生只作四公神道碑銘。趙閱道,張方平,司馬溫公。忘其一焉。此皆天下盛德也。蓋東坡非不喜作文。而獨於此等文字不欲下筆者。亦可見其意之有在矣。後世評者因謂此等文字。固是東坡之所短也。以東坡之才。豈短於此乎。但不留念。故手段或生疎矣。凡於此等文字。有有癖者有無癖者。賈誼之文。比諸馬遷。典雅似或過之。而馬遷論著甚多。賈無傳焉。癖之有無。此可見矣。余自少無癖。而今則不徒衰朽已甚。且有私戒。全然拋閣。故手段亦全然生疎矣。近有雲峯高姓人請其先
墓文字。始以私戒固辭。而見其貧竆。必不能請於佗處。而念余亦竆陋者也。以竆憐竆。不得已破戒而濡筆矣。至如梁上舍。於當世秉筆者。何往不可請。而奚取於若是竆陋者乎。柱臣猶固請。先生曰無已則可賜之暇乎。不幸病死則已矣。幸不死則當隨暇留念矣。
十八日。士洋去。余與梁友往鵝谷。訪奇進士德紹兄弟而來。
十九日。金稺敬來。同觀退高四七理氣辨。○問韓昌黎服嫂以朞。得無害於義乎。先生曰先王制禮。不敢過也。然其乳育之恩。別有難忘則當服心喪可也。而心喪尤難。故服朞耳。此蓋知自己之嫂叔。而反薄其天倫之嫂叔也。
二十日。觀四七辨。
二十一日。與魯喜觀筆帖。問所謂意在筆前何謂也。先生曰先得成字於胷中而執筆從之之謂也。余雖拙於筆而屢試之。寫出胷中字。或有佳處。○先生曰古人事可疑者多矣。如伊川爲崇政殿說書。便以天下爲己任。似是過矣。其後屢經大賢如朱子。而無一言及之。誠可疑也。金西浦(萬重)漫筆論程朱之事。而
斷之曰造物護短。謂程朱若能見用。必不能爲經國之謀。故造物護之。使不見用也。性家曰士志伊尹之所志。伊川可不如是乎。先生曰不然。此以其所志而言也。夫功蓋天下而主不疑。位極人臣而人不疑。然後可以有爲。而說書只一講官而已。行其是非黜陟之典。似非其任矣。蓋西浦能言人所不能言者也。○問四七理氣發之論。如何言之。乃無病乎。先生曰以發後觀之。純乎天理而無一疵者。謂之理發可也。其有査滓者。謂之氣發可也。非謂始發之際。理蠢蠢而發也。氣蠢蠢而發也。善觀之則固無害。而但有未安者。以四七對擧而言之耳。四端固是七情之善一邊者。而若對擧則是爲十一情。終不成說矣。高峯所謂子思之七情道其全。至孟子乃剔拔出四端者。眞的確之言也。然至若往復數千言。不勝其煩。而引先儒心性情之說。何多賸語耶。此固可疑。而退溪之自守其說。恐亦甚固矣。蓋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朱子門人輔漢卿之所記也。退溪執是而主論。高峯強辨不置。退溪以絶句送之曰兩人馱物重輕爭。商度低昂亦已平。更剋乙邊歸盡甲。幾時馱勢得匀停。其後論辨遂絶。高峯不勝心癢。作後論總論二篇。稍示若
從退溪之意。退溪喜而答書曰滉曾以此言爲本同末異者。鄙見固同於此說。所謂本同也。顧高明因此而遂謂四七必不可分屬理氣。所謂末異也。苟向日明見崇論。如今來兩說之通透脫灑。又何末異之有哉。其後栗谷卽以四端理之發。謂是記錄之誤。又曰明彥學識。豈有過於退溪哉。偶於此處。見得通快云。
二十二日。來時竹衫磨戛於背左。漸至成腫。
二十八日。稺敬來觀河西集。臥而窺之。
二十九日晦。委臥後六七日。不無問答之語。而追後欲記。皆忘之矣。○先生曰梧里貌甚龍鍾。初從仕時。藍帽鬼服。其狀草草。徐益甚嘲侮之。一日坐政院。謂李山海曰此間有怪物。君欲觀之乎。山海曰何物。益招梧里出示曰此物也。山海識鑑甚高。一見知爲國器。甚傾待之。益並山海侮弄之。後梧里爲兵判。朝暮且入相云。而益猶爲平安道守宰。乃歎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
九月初吉。問松江工於詩否。先生曰雖不工詩。但其胷海不淺。故若干短律。間有好處。如金沙寺詩曰十日金沙寺。三秋故國心。夜潮分爽氣。歸鴈有哀音。虜在頻看劒。人亡共斷琴。平生出師表。臨亂更長吟。又
餞退溪詩曰追至廣陵上。仙舟已杳冥。春風滿江思。斜日獨登亭。皆好矣。又曰松江風標甚秀。白沙稱松江曰微醺(저본에는 '曛'으로 되어 있다. 문집 말미의 정오표에 근거하여 '醺'으로 수정하였다.)後抵掌談笑。疑若天神下降。評者云白沙眼高而稱之如此。風度槩可想矣。思菴亦美甚。陶菴三官日記。記我朝三人。峒隱李義健朴思菴。忘其一焉。靜菴又極丰秀。栗谷撰其墓誌銘云稟受絶人。玉潤金精。相表淸秀。蘭滋月朗。容止可觀。鳳儀鸞翔。禹鼎漏妖。河麋逞慝。參天櫲章。一斫斯倒。又曰三淵作退憂堂神道碑云。畢竟顚沛。其罪伊何。翼賢爲祟。體國爲病。靈脩之故。指天爲正。又誦松江祭重峯文曰吾友汝式。學孔顔而慕誼原。欲死於直。終死於節。吁嗟乎汝式。○問裴晉公與李梧里。皆極龍鍾。大器似不拘於貌。先生曰觀其眸子。人焉廋哉。二公眸子必好。眸子若不甚好則二公豈爲二公哉。○問栗谷文章何如。先生曰以俄者所誦墓誌言之。相表包在稟受中而對言之此處。似非文章。
二日。先生曰此處借看書冊甚難。君家多藏書否。對曰略有之。先生曰如性理大全。不可借覽。須在我乃可。○先生曰觀書之法必欲寡。而使意味融貫然後有可移用處。多則不能移用而竟必無效矣。所以古
人貴成誦耳。觀此書時。都忘此外無佗書乃可。至於律詩。將一首久久看詳。必得意味然後乃已。
三日。先生曰我百事不逮人。少時以才藝雖得虛名。然與人同耳。豈能過人哉。大凡心不公則所見不高。我自檢吾性而酌古斟今則稍似有公處。此則稍可自負者也。古人云公處做仁。
四日。觀近思錄首篇。
五日。先生曰我少時氣質虛弱。疾病從以沉痼。計活素來貧寒。又早失怙恃。無以聊生。科學不欲專攻。而每臨場開硯。隨例觀光。再發鄕解。僅得小成。至於讀書。有弗得弗措之意。而疾病每奪其暇矣。又以親山緬禮之故。因觀地書。足迹或及於山水。而今則老病。廢之者已過十年矣。○問山理不可謂有。不可謂無。嶺人則以士爲名者。恥談山理。而湖儒則稍知文字者。無不習而知之。此果不可不知者乎。先生曰君若省先墓則全不省觀山自何來水自何去乎。對曰懵無所知。何以省觀。但再拜而來耳。先生笑曰程子曰事親者不可不知醫。而至於送死。豈可恝然乎。爲人子者。爲地巫撓惑。使父母骸骨入於凶惡不吉之地。實所不忍耳。不可不知其方。而但恨其知之不易耳。
朱子旣篤信之。而今人尙多非之者。多見其不知量也。安有格物致知如朱子者乎。○問無極只是上天無聲無臭之理。而太極是至極之義否。先生曰然。蓋太極本無形影。周子言其至無而至有。故曰無極而太極。而字反語之辭也。陸象山,林黃中曰孔子曰易有太極。何以曰無極耶。此無字無乃老佛虛無之無字耶。朱子辨之曰這有字豈指有形狀而曰有耶。指其有理也。栗谷曰陰靜陽動。其機自爾。非有使之者。是言也我嘗疑之。夫使之者太極也。莊子曰天其運乎。地其處乎。日月其爭於所乎。孰主張是。孰維綱是。此言似是有見於太極者也。今湖洛之說。其原皆出於栗說耳。蓋理無形影可見。故今人尙疑太極別有一箇團圓底物如水珀樣者。夫天下之物。自發生後觀之則莫非氣也。以目前所見言之。可無論理之說。而聖人必推本而言之。故於是乎論理之說出矣。○問物物各具一太極。言其所以生之理否。先生曰朱子註之曰無極渾然一體。莫不各具於一物之中。可將此言。久久省察。
六日。問章句集註。何以分別。先生曰庸學雜於戴記中而表而出之。分章釋句。故曰章句。論孟與他書。集
諸家之註。故曰集註。又問庸學章句。至宋而定否。先生曰不然。似是鄭玄註疏也。○先生曰我朝人君。徒有得地之名。而其實則盡是強豪之民所占據矣。井田尙矣。漢則限民占田。唐始有口分田世業田。至末有常平倉。宋制不能詳知。高麗有學田祿田。而我朝國收十一之稅。民收太半之賦。百官無祿田。旅宦者何以辦衣食而飼奴馬乎。胥吏無祿。何以糊妻子之口乎。士卒世平收軍錢。世亂驅之死地。旣不惠養於平世。何望效忠於亂世。士氣之不振也宜矣。兵器之無備也例矣。自仕宦士大夫。至胥吏軍卒。晝思夜度。無非盜奪肥己之術者。蓋國法使之然也。當初制法之人。皆爲自己子孫之計。以是禁錮西北兩道與松京。又枳塞庶孼。而至後屬漸繁則又創東西偏黨之論。以除一邊。如是而國豈得爲國乎。○問無極渾然一體云者。是物物各有一本萬殊之理耶。先生曰是也。蓋理無增減。
七日。觀近思錄。○先生曰常有自知不足之心。而孜孜取善於人。然後可以有進。而又若見欺於人則無足言也。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損益謂文質三統。士不可不先立乎其正大不易之義
理耳。
八日。問太極單指理否。先生曰然。又問曰動靜生陰陽是氣否。先生曰讀書宜細看。蓋太極宜無動靜。而曰有動靜則此是大端疑處也。註之則當如何云。而朱子曰是天命之流行也。宜究下註之意如何耳。假使栗谷言之則必曰氣機然也。如此則氣專用事。而所謂理者。如周赧漢獻受制強臣。不得自由。而東西南北惟氣之從。卽是無用底一物也。蓋理有不得不然之妙而有陰靜陽動之理。故氣載理而動矣。朱子天命流行之云。是歸權於理之說也。天下之言。皆爲不知者設。夫學者宜知此也。朱子或曰理無先後。或曰有先後。或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或單言理單言氣。如此言之。如彼言之。皆欲人之因此曉彼。因彼推此而反覆言之耳。如人騎馬。自鄕至京。不以人足行。以馬足行則行者是馬也。而自鄕至京者。人實主之耳。此蓋形容理氣不相離者。而若曰自房出庭。是人足行則是無可譬喩之說矣。馬至中路。或生驚證。或生厭證。橫奔佗歧。是馬之所爲也。雖人在馬上。而豈可謂人之所爲乎。聖人必欲馭氣之橫奔。故將鉗勒鞬。輈以救之。聖人事業。止於是而已矣。又曰君騎來
湖南則見者必曰某也作湖行。不曰馬作湖行。人馬旣不相離。而理氣果無先後。但推之又推則太極一圈子。不可不居先耳。理發之說。如君騎來湖而人曰某作湖行之類也。必以理發一語。大以爲病。恐似是栗谷之偏處。理無情意無造作之說。不能圓通看過之故耳。夫氣非不聽命於理。而若曰聽命則是緩語也。氣來聽命則理氣有二本也。蓋理有不得不然之理。故氣亦不得不然耳。如春有不得不爲春之理。故春必爲春。而夏秋冬亦然。若強爲之則必有間息之時矣。論語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註曰道體也。此意可究。
九日。先生曰吾家內占山。不用地師。程子曰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地書非此之比。不可不預知糟粕矣。近處山水。不知其所出之源。亦甚茫昧耳。
十日。問聖神有別。先生曰非聖外別有神。而神是聖之妙用也。○先生曰稱人之多讀經書小註者。時俗之陋見。只欲誇多讀書之意耳。小註中有格言。終身佩服可也。其餘尋常處。多讀何益。○問河西不仕若是其難乎。先生曰我朝之仕儒逸。本非使其人出仕之意也。然則雖欲出無奈。至若眞授之以仕而不就
者。似甚難矣。孔門之不仕於大夫者。惟顔子,閔子數人而已。以子路之強。猶事季氏則自古然矣。司馬昭之家風甚鄙。而杜元凱,羊叔子猶屈膝趍風。豈非寒心處乎。今蟄蓬蓽而甘藜藿者。一登仕路則八路翹楚之士。皆爲同僚。而文物斑斕。且喫酒啖肉。出入時騶從備具。此所以有欲者也。○先生曰梧里之在相府。白江李敬輿以吏曹舍人來謁。適從容。梧里曰舍人有懼爲小人之意耶。白江對曰小人雖無似。妄以君子爲期。相府之言。敢未知所喩。梧里曰有私意伏於心下則不知不覺之間。陷於小人之境。白江出語人曰人謂梧里爲賢宰相。今日始信其然。蓋舜跖之分。只在義利間毫釐之差。不知不覺。易陷於跖之徒。可不愼哉。○先生曰聖人與天爲一。而天卽不言之聖。聖卽能言之天也。凡人亦當知有天在。一毫人謀豈能干其間哉。凡事只信天做去則心地自可安貼。而若不信天。妄有作爲則其爲不善。靡所不到矣。○先生曰孔子無我。我便是天理。天理便是我。而老子有我。只以不勝爲勝。而曰柔能制剛。弱能勝強。於此得藏身之術。以求容於世。而猶不能見容。乘板車而入流沙。人或謂爲聖則一也。而有我無我。量之廣狹。
截然如天淵之不侔矣。○先生曰寧靜時或有天理發見處。而熱鬧中何可得見耶。沈魯崇詩我嘗誦傳於君乎。對曰未之聞也。因誦之曰一入都門人漸稠。足不地貼眼天浮。不分馬躙牛之踐。那計邱高瀆則卑。此詩眞善形容。○先生曰汝立之變後。李鰲城體察于湖南。 上使譏察其黨。鰲城馳啓曰逆賊非如鳥獸魚鱉。處處生產之物。難以詗察。人皆誦之以爲奇談。夫此語雖近諧謔。而彼小人心腸。寧出此語哉。○先生曰詩云羣公先正。而我朝獨稱陞廡先生爲先正者。未可知也。若梧里,鰲城,漢陰眞先正也。○問或人曰繼外祖與外叔。不當稱祖稱叔。而又有甚非之者。如何則可。先生曰儀禮無繼外祖外叔之服制。
十一日。始巾櫛。往景道草堂。景道曰行動得無害於腫氣否。曰日暖似無害。景道促令煖突而坐。煨黃栗以啖之。同覽崔愼華陽聞見錄。尤菴讀孟子千遍而初二卷不知幾千遍。每曉起擁衾而坐。必誦典謨詩傳數三篇。庸學與朱書中一二長篇云。
十二日。魯喜,稺敬與鄭叔斗俱來。晡後喜斗兩友去。稺敬留宿。誦鄭梅軒集中語甚詳。梅軒前此非不聞知。而其忠節勇略。尤庸聳服。
十三日。與景道,稺敬。同往稺敬家。魯喜與朴丈聖淵已來坐。而姜丈太和,李友夏卿其隣友也。亦來會。稺敬供饌甚盛。余笑曰吾輩當爲眞率會。而兄效楚正議。當罰一會。稺敬曰文富諸公旣來會則罰一會亦有榮焉。何敢辭。一座皆笑。同看鄭松江集。
十四日。稺敬出示遊金剛山日記。搜勝探奇。抉怪剔幽。一萬二千峯。恍如屨及而目擊。余笑謂曰兄一遊金剛。文長一格。若數十次往遊則其格必隨以長進。豈不及一遊江淮司馬遷文章耶。稺敬曰使我若及司馬文章百分之一。雖百番往千番遊。吾何憚焉。恐徒費芒鞋耳。○誦陶菴說。問聖凡明德。固有分數歟。先生曰去年吾以食器之喩。言之於君。君能記念否。對曰小子雖蔑記性。而此喩則尙服膺勿失矣。先生曰本善之理。豈有聖凡之異乎。洛說曰一初淸美之氣。降而爲心。其他駁濁之氣。聚而爲血氣。其說甚苟矣。假使至愚者讀聖賢書。畢竟有通透之日。使牛馬讀之。終無可通之日。此是人則具可通之理。故畢竟通之。物則無明德故耳。以此推之。明德爲氣稟所拘可驗。而氣稟革去則明德發見矣。此非理一者乎。理一之說。不是難知。如人蔘全食之有蔘味。粉而食小
許。亦有蔘味而非佗味也。此是朱夫子所謂太極渾然之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者也。○茂長鄭雅撰其先狀。來請括櫽。先生曰君以英妙之年。作此文字。其才誠可畏。然須是閱歷旣多。聞見益博。至於老成然後作之則大善矣。朱子再遷韋齋墓地於武夷山寂歷峯僧舍之後。而始作韋齋行狀。時年逾六十矣。朱子猶然。况後生乎。○問小子傍先祖㵎松堂謂色論曰。此邪論也何如。先生曰此邪論三字。足以不朽耳。 孝廟朝有申尙書晸。偶與鄭相太和俱待罪闕門外。諧戲陽坡。陽坡揮手止之曰此非諧戲之時。申曰吾以爲相公好風度。今何氣挫耶。吾輩豈爲逆賊之人乎。其氣槩好矣。嘗居家每朝呼廳隷曰汝出視之。今日風吹何方。曰西風。曰是日爲西論甚峻。曰南風則爲南論亦峻。少論北論亦然。其意可知矣。
十五日。與章一訪燕峴奇進士元瑞。仍宿。觀東坡詩及平陽全書數三篇。
十六日。訪鳳峴金丈汝三。得河西草千字而來。○問慕齋合陞廡否。(時有慕齋,重峯,淸陰陞廡之士論。)先生曰爲館閣文字時。得萬取千焉千取百焉有不奪不厭之意內句。而未得外句。沉吟至數日乃得云。不
得其對則可已。何至沉吟數日乎。以此觀之。終是文章勝耳。○先生曰觀書之法。須看得作者命意之如何耳。若區區於文墨之間。終不入文章之域。須意思超然然後。方可有得。
十七日告別。先生曰來留月餘。病未快蘇而別去。悵慮何言。○魯喜,元瑞同餞。抵長田(潭陽)樂裕家宿。
十八日。至玉果邑宿。
十九日。至東嶽相別。魯喜握手曰二十年前。李南坡來鵝谷讀書。以其病篤舁還。諸友皆揮淚。今日之別。與彼差殊者。美恙向蘇耳。惟千萬愼攝而行。爲望魯喜行塵。登沈氏浩然亭。湖山之勝。甲於湖南。
二十日。抵德珍家宿。
二十一日。抵川邊。大猷拈韻請和。(見詩卷)
二十二日。宿開峙。(河東)
二十三日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