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40
卷11
記行
丁巳三月卄五日。發鷺湖行。
卄八日。踰鳥嶺至高士里店。聞漱玉亭奇勝者雅矣。今行欲一觀焉。迤南而下。沿溪至數弓地。果有巨巖白石盤峙平鋪。水道其間。凹而爲淵。懸而爲瀑。斯已奇矣。而又有數仞懸崖。水瀉其端。下底穹邃。如屋簷樣。回身轉入。恍惚若掛玉莖下珠箔。而灑灑有噴濤細沾衣。水落處。石壁圍繞如屛環。泓渟匯潭。眞奇絶境也。
四月一日。自獺川舟渡。由右路彈琴臺下至樓巖。巖在江瀦。高四五丈。亦不可歇后放過處也。遂放杖據坐。評湖山之勝。
三日。至廣州九壽洞。拜先生墓。徊徨久之。彌不堪感舊之悵。行數里。拜鰲谷洪公墓。宿南漢城長慶寺。
四日。携一老衲歷翫軍物所藏。府庫之富。器械之壯。盈駭所矚。而城中各寺。在在皆然云。自國淸寺登西將臺。三角鼎峙。五江襟帶。平延野綠。遠接天碧。其高縹曠邈之狀。屢見而見益壯。回憶三百年往事。自不
覺憮然太息。過松坡。觀所謂三田汗碑。傾趺圮礎。任自荒沒可也。翬甍畫棟。重葺輝煌。抑何意歟。一回首而不忍再目。
六日。往華藏寺。同門諸賢。曾以先師遺集校刪事約會矣。三溪肅齋趙公。慶州韓處士運聖。益山蘇處士輝冕。成川尹進士錫僖。光州朴處士頤休。龍岡金正洙。淸州李鎭玉。靈巖李烋。藍浦趙鎭鶴。八九員會。
十八日。任全齋丈。細雨蕭颯中騎牛而至。行色極淸眞。苦佇之餘。相見甚歡。
十九日。始檢遺稿存刪之役。趙公曰。垂後文字。以精約爲主。先師遺集之富且多。不翅充棟汗牛。當百存一二。用極其精可也。此吾輩責耳。以是於書牘記序墓道諸文及經禮之說。多有可存而入刪者。
卄六日。是夜講近思錄。至程伯子生之謂性章。或以性卽氣之性字看作本然。韓立軒亦主張是。而諸人皆靡然從之。余曰。文理恐不然。上下著生之謂三字。則自是氣質之性。而做本然不得。趙公亦曰。吾亦從前看如是。若本然字。不曾意會。諸人終不釋然。兩相不下。全齋任丈默而聽之而已。不可否矣。余笑曰。不須血戰。姑且各行所知。以竢吾后日眼力稍進可也。
卄七日。晝則校閱遺集。夜則講難經禮。此事眞吾生不易得底好事。而回首蘆漪。亦多感故之懷。
卄八日。余以離庭之私。辭以明日還家。諸賢皆力挽。與期敦斯文大事。有不可捨而獨歸。然以獨身奉老。遠外曠久。實情私所難強。牢定還期則諸丈亦不奈何。而於余心自不勝悒悒。日晩。陪趙公及諸賢共登菴後高處。縱觀江山之勝。京洛之壯。歸入菴中。論講太極圖說。
卄九日。將還。趙公有手書往哲名論而勉之。又大書臨齋梅南四額字以贈。蓋就先師之遺意也。至鷺江。操文祭鰲谷公几筵。
五月一日。與全禮仲錫鳳,金永薰,金容斗啓程。渡銅雀津。
四日。至伏龜亭。道邊草屋。松籬短踈。有琴聲冷冷。與禮仲就門外。請主人一聽。主亦欣然諾之。彈出數闋。絃韻淸亮。琴乃所謂洋琴。其先洪俊始解此琴。東方之解彈。蓋肇於俊云。抵淸州邑留宿。城雄民富。東望五里許。有上黨山城。
五日。方向懷德石南。而適因過行人。聞守宗齋宋公(達洙)作慶州之行。時慶州府尹。卽宋公季氏(近洙)也。
爲觀東海行也云。仍向華陽洞去。東取一條路。十許里踰王巖峴。峴上有小菴暫憇。至屛風亭午饒。過沙暖塲三十里而宿靑川。自是山益高路益轉。而萬木森欝。直干雲霄。碎聒盈耳。但溪響禽語而已。
六日。訪宋進士秉先。而宋參議丈宗洙。方在其胤任所鎭川矣。拜尤菴先生墓。低回騁眺。其山水宏壯奇麗。不可盡狀。而於以見天高海濶氣象矣。感吟一律詩。歸與宋進士打話移晷。方欲向華陽洞。進士下牌於三所庫子。俾先擧行。其欵曲可幸。行二十里得一小店午饒。行數帿地。路右絶壁上。篆刻擎天壁三大字。此是華陽九曲之一。而壁立千仞。於是乎見矣。士君子生此季葉。當認取此氣象。然後成就得十分道理。不爾則怵迫倒墜。至無狀小人而後已。擎天之義。取諸斯乎。自壁下攀蘿緣壁而行幾許步。巖面大刻華陽洞門。洞府甚穹敞。雨作。避沾巖下。因越溪取路而入。數十邨落。挾路而居。皆院屬。過數疊。漸見茅棟瓦屋隱約林間。可想其眞源之不遠。路左壁面。刻雲影潭。此第二曲也。涉溪登進德門樓。有一下隷來謁告下處。投入蕭灑可意。守番下隷皆來謁。少憇。進往先生讀書舊室。書帙庋峙四邊。而有一案一枕一杖
與璣衡等物。甚樸素古奇。展春秋一高聲朗讀。自開來門入承三門。瞻拜尤翁廟。出坐一治堂。左有居仁齋。右有由義齋。自星拱門趨入萬東廟。奉審 二皇帝設虛位。赫赫在上。如日照臨。有不堪於戲之思。風泉之感。門凡九重而星拱門外有廟庭碑。李陶菴撰而兪知守齋篆也。出而迤西。登昭陽齋冽泉齋。仍下而臨溪。溪畔巨石。刻泣弓巖。先生每 孝廟諱辰。痛哭於此。故得是名。此爲曲之第三。立短石刻先生詩此日知何日。孤衷上帝臨。侵晨痛哭後。抱膝更長吟一絶。遂菴筆而又小識於後。拱手徘徊。不能卽去而時斜風吹雨。仍歸宿下處。吟一絶詩。
七日。齋任卞翊來來與相見。書尋院錄。臨行。院隷輩前導。過溪而北。半面溪山。一層奇絶。而列刻左右。足可攀翫。有華陽水石。大明乾坤。有蒼梧雲斷。武夷山空。有忠孝節義等字。而其下卽金沙潭。亂石堆磧。昔之泓灩。今爲淺潬。此曲居第四於九也。登巖捿齋。巖層壁絶。樹木蓊翳。依然叢翠間一畫圖也。板上揭先生詩溪邊石崖闢。作亭於其間。靜坐尋經訓。分寸欲躋攀一絶。又有遂菴記板而齋額亦遂菴筆也。入煥章菴。登雲漢閣。見龕上簇子有非禮勿動四字。 崇
禎御書而我 英廟命摸刻者也。有小識于下方。時崇禎九十九年丙子也。又龕壁下有八片石。書刻思無邪。陌上堯尊傾北斗。樓前舜樂動南薰。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玉蘊山含輝。珠藏澤自媚四十一字。而李參判選摸出 皇筆于江都國藏。先生刻之片石而藏之者也。謂八片有八音。叩之則果宮商異響。鏗鏘醒耳。可異焉。入寺之上房。有老衲灑掃爲席。開壁龕擎進紅袱一几。中有 萬曆御書二匣。 崇禎御書一匣。彤筆一枝。 崇禎十年丁丑大統曆一冊。而曆尾。遂菴丈巖諸先生有小識矣。又闢右龕奉一几。中有 皇明搢紳錄。尊周錄。崖刻眞本崇禎日月。尊周別集。丈巖,遂菴筆蹟。甲申筵話。煥章菴詩。大明稻詩。紹慶書詩。 萬東廟刱建時文蹟。合十一件。一一擎翫。而二 皇帝宸翰。彌舊維新。寶墨璀璨。雲漢昭回。盥手摩挲。有不勝嗚咽者矣。少休寺樓。院隷輩皆告退。但指路僧杖錫而前。出寺門東數武。有凌雲臺。越溪南邊有瞻星臺。皆篆刻。是爲五六曲而又有彩雲菴云。行促未能往尋。迤東石壁磨崖而刻非禮不動四字。老峯閔文忠公鼎重常赴燕。得毅宗皇帝手筆以歸先生。以 顯廟甲寅摸刻者也。
又有玉藻冰壺四字。 神宗皇帝筆。而其下刻 大明天地。崇禎日月。尤翁筆而皆藏在煥章菴者也。行數百步。有巨石四五丈偃側溪邊。石面長亘一條畫。微凹皴劈。如龍身蜿蜒。乃所謂卧龍巖。雖因象取名。而卧龍之義。抑亦有在矣夫。行數十武。溪之南有鶴巢臺。巖石峭峙。高可百許丈。頂有老松數株。蟠屈騰倒。癕腫不材。古有靑鶴來巢養雛云。足供奇賞。與龍巖刻字皆篆而亦爲七八曲也。行一里許。穹林邃壑。去益幽絶而磊落之石。觸激之流。色相眩幻。使人應接不暇。忽見洞天昭曠。心目恍朗。渾一溪面。白石盤陀。水道交絡。隨所彎回如巴串字。巴串之名得著題而刻以篆。是爲華陽洞之第九曲。九曲之稱。未知昉於何時。而其第次。寒水權先生所定。每曲篆刻。丹巖閔文忠公筆也。仍解衣據石而坐。掬流濯淸。手弄漣漪。有淙淙之音。鏘鳴珮環。如細如絶。乍遠乍邇。可聞而不可尋。攝衣而起。從流上下。見石底穴罅洞澈周遍。水行其間。呑吐澎湃。相顧叫奇。亦一瓌觀也。滿石題名。皆搢紳章甫。而誰某不勝記。縱望東南。岡巒皆全石混成。石廩如劒戟如。淑靈淸肅之氣欝積葱蒨。難以名狀。去路漸險仄。緣崖壁入雲霞中。若耽於顧
眄則一瞬便十顚九倒。行數里至塔村前。三數茅茨。疑仙人之居。見童男女作隊而秧。健夫叱牛而耕。眞農巖所云差可人意者也。路過層壁下。隱隱有注瀑聲。問諸山人。曰鳴巖。而天欲雨則鳴尤壯云。巨壁對峙。溪聲泛泊。響相答也。此非所謂山鳴谷應者耶。禮仲背負靑袱。手張短筇。翩翩起舞。間唱詩歌。有足聽觀。相與捧腹而噱。過此以行則華陽九曲。已領畧盡矣。武夷之山。吾不觀已。若論以海東勝區。復有如華陽洞者乎。夫物之爲美亦遭遇。而若使華陽而不遇尤翁。碧峀蒼崖。奔流疊石。多少形勝。只埋沒於混沌希夷之域。誰知美者。亦知其眞可美者。豈徒以泓崢之勝爲哉。蓋 皇明報祀之爲尊攘大義理。而永有辭於天下萬世也。嗚乎。是豈易與俗人道哉。行至松面店午餐。迤南而行。山漸下天欲低。其地幽而窈。其土沃而肥。可以居可以耕。而往往墟落相望。中有李東臯俊慶後孫云。踰楡峴至壯巖。卽所謂牛腹洞。而山雄地僻。絶非人間世。其西乃俗離山也。就五族兄漢奎。自山隔移其季氏家於此。已有年所。因投入安歇。自華陽距此爲五十里。
八日早食。登程踰葛嶺。東雲樹薜蘿蒙絡纏綴。披尋
微逕。魚貫而行。若行步有緩速而不相呼喚。則咫尺已相失。過淸溪寺淸流關。關中有倉焉。過松內。得小店午供。至商山邑。始見埜色少寬闊。宿東門外。
十日還家。親候安寧。慶幸。
十二日。爲拜守宗齋宋公。午後發東都行。
十三日。過鎌峴至元谷。逢具友景伯祥春。問其行自金尺來。相把甚喜。景伯爲余道見宋公事甚詳。余笑曰。兄平生自處。盡向今日壞了。其狂態按住得奈何。余恨不及見其厭然掩而著狀。景伯拍笑曰。兄許知我也。其不知我甚矣。秉彝同天。吾豈好懿不若人哉。但眼看世間人做産不得。做科不得者。自知無所成名。則便依附儒賢之門。假名忘實。徒見其拘滯沒狀。這箇人亦吾輩人羞恥事。吾故任吾狂。隨所而狂。今日見賢也亦狂。狂或自眞。夫何傷乎。余聞來。其言亦多警處。相與大噱分袂。歷金尺至陽谷。宿韓季鷹公翰書塾。得聞石村宋公作盤龜通度之行。
十四日。宿仁山書院。院長徐芝俊來與打話。
十五日。聞宋公昨墓還。入邑持刺而謁。宋公長身美鬚。威觀莊重。望之已知爲有道者氣象。公先問行役之勞。爲謝遠訪之意。余告以自京下來時失拜之恨。
及自靑川華陽而歸之事。宋公答以歷達府也。聞聲華而有未覯之恨。登達城。訪尊家舊基。入公山。聞尊先塋之在中心而升高望之。所事略同。宜乎相見在今日。辭誨慇款。開心似舊矣。
十六日。宋公往訪陽谷韓季鷹氏。余亦隨往。話次語及深衣制。宋公於續袵鉤邊之說。謂有未可知者。於方領以無用布之文。謂可商量處。於曲裾謂別有此裁。蓋多有所論。而客中緣撓。恨未及詳。
十九日。從宋公將向玉山書院。而陽谷韓丈亦隨行。鄕儒五六送至北亭。行五十里過安康而午火。暮抵玉山溪亭。溪亭在獨樂堂後。皆晦齋李文元先生舊墅。而遺子潛溪。其後孫于今守來者也。亭下有盤石。刻洗心臺。又洞中有多少題刻。皆退陶手墨也。書院在其南呼喚地。宋公留溪亭。余與諸人宿獨樂堂。昔癸酉。先師梅山先生亦嘗止宿於是堂矣。
卄日。與宋公次晦齋先生板上韻。登藏書閣。奉翫 仁宗御札。又閱退溪尤菴諸先生手墨。入書院瞻謁後。見奇高峯所撰晦齋神道碑在廟傍。問其故。本孫答謂在墓側。易爲風雨樵牧所毁損。故竪於此耳。宋公曰。神道碑者。在墓道之謂。豈宜在書院之側耶。因
行至下龍湫。出洞口。韓季鷹氏別去。暮抵永川。登朝陽閣少憇後入下處。鋪陳支供。皆自官設也。時隨行者。丈席仲胤士贊秉瓚,門人吳文彪萬原,順興李宅淳數人。少頃。主倅李禹鉉入謁宋公。侵昏。東京尹率內行抵到。方遞歸行也。
卄一日。余以官行伴道之難便。辭而先行還家。日晩。宋公枉弊廬。因留宿。方伯申公錫愚遣禮裨趙在豊傳喝。而夕供自營設也。是夕。燭明人靜。陪話從容。余問伊江書院卽傍祖樂齋先生妥靈所也。傍祖嘗奉孔聖及洛閩諸賢影幀。朔望瞻拜。影本尙在院中。今壁龕奉安。合宜否。宋公曰。此事恐便好。若張皇以別廟則有向後多般苟且。余問萬東廟左右隔壁各一間。正中爲三間而設兩虛位也。空右一間。何也。宋公曰。 神宗主壁。爲中堂奉安。 毅宗在次位則自爾空右間。
卄二日早朝。方伯持刺見宋公。執禮克恭。甚得體也。少頃辭去。朝後自廵營。以紙束酒脯諸種具單送呈。宋公解酒脯。貺余供親。多感。宋公啓駕。余亦隨行。至仙査下。下馬坐陰。縱觀魚鳥翔泳。入伊院午食。晡抵河濱仙鶴洞。此尹處士夏善所居也。築小塘。爲臺於
中。搆亭其上。號六吾。塘有一小舠。數本蓮幽靜可賞。因留宿。
卄三日朝後。余欲拜別。宋公強挽。同入伽倻。不獲已請主人具資斧同發行。至星州邑。早熱熬人。雨汗漐漐。已而山日欲頹。淸爽灑面。宋公及諸生或下馬步屧。或藉草坐陰。此乃伽倻之東北峽。而地僻人稀。依然若遯世者居焉。夕宿于檜淵書院。余問尤菴先生獨拜寒岡事。宋公曰。 顯宗癸卯。先祖自靈山季氏任所。歸路入是院。蓋爲拜寒岡也。故其時門人趙根隨行。書以展拜寒岡鄭先生云。而此非先祖語也。
卄四日瞻廟。見神道碑亦在院側。蓋引玉山例也。發向紅流洞。望見南下羣山星羅碁置。而伽倻之山。挺特嶻𡾦。儼然中處。如大丈夫之卓犖傑魁。獨立萬物之表者也。遍山松栢。栢子垂垂。邃林巨樾。繞蔓轇轕。時有虛籟自動。翠烟如浮。亦一勝觀。抵籠山亭。一洞之峭壁剷崖。石之盤夷。流之奔崩。亦足擅勝。而瀑動雷轟。山谷響應。咫尺相間。不分人語。坐久忘言。嗒然會心而已。滿石題名。皆行旅遊子道人達官競相題刻。刻上添刻。更無一字畫揷劖處。雖各欲其名不泐。亦何心哉。解驢背酒沃喉。使店人炊飯來亭上。同筐
異器。臨席排分。䓀莄菜瓦沙鉢。正好喫嚼。宋公笑曰。吾輩荀蔬之腸。在在飽得如是。蔡西山絶頂啗薺。尤覺其眞趣也。余曰。崔文昌率妻子入此山。其事亦奇。若神仙之稱。恐涉不經。至或謂孤雲至今不死。有誰見之者。但其烟霞古洞。題品猶存。此其名不死耳。宋公曰。吾輩今日。亦去神仙不遠。仍與諸生次孤雲詩。日晩。海印寺僧以肩輿來待。暮抵寺。寺新羅哀莊王三年所創建。殿閣甚宏傑。
卄五日。往觀藏經閣。閣爲四十五間。高麗文宗。爲刊八萬大藏經于巨濟島。藏板于此云。宋公以有 宣敎。未可淹遲。將速治發。遂拜辭。獨東馳六十里。至延鳳仲姊氏家留宿。
卄六日還家。
戊午十二月九日。以達城君櫓南先祖墓壇碑記請文事。作藍浦行。
十三日。至深川店宿。是日始得聞守宗齋宋公以是月一日喪逝。斯文益孤。驚悼不可言。
十五日。至石南。哭宋公几筵。與宋參判丈近洙。鎭川鄭雅海弼相晤。及晩發行。至儒城宿。
十八日。乘昏抵三溪。入謁肅齋趙公。欣倒叙晤。情愛
可感。因呈所持去明史翼箋六冊。蓋曾有印送之托。是夕陪話。語及冠禮。趙公曰。近有所謂單加儀者。此不可用。任鹿門斥之甚嚴。其答宋星州靜深時淵書。單加此乃區區平生所憎厭。蓋旣有古禮。簡省無不可行者。今於古禮之外。創出所謂單加。非古非今。不冷不熱。祗足以深中世俗苟且好徑之心。正所謂非禮之禮。手分世界中現化出來者云云。趙公又曰。先師每整襟危坐。有泰山巖巖氣像。故襟溪李丈嘗曰當世第一人物。曰百年間氣。曰爛用天理。老洲先生亦曰有大心衆生底意思。
十九日。謁墓壇碑記。屢辭始許。
卄二日。趙公手書碑文以賜。奉受看一遍。起而拜。乃申感謝之忱。
卄三日。將發向鷺湖。而趙公手書古人名訓以贈之。又勉以鄒夫子三樂育英之說曰。成就後生。是亦吾輩責。遯伏草莾。讀書譚道。扶持將墜之緖。爲可樂事。今世不可少吾輩人。又曰。吾輩世界。自有箇別世界。余所持去就正錄一冊。趙公披翫。使之留置曰。看來其至訓名論。皆平日所耳熟者。宛如侍凾丈之間。因泫然淚欲下。日晩發程。
卄六日。抵牙山邑。訪新陽任參奉明老氏。依山草廬隱映松檜間。圖書滿壁。梅竹盈砌。令人少塵想。任丈因携我登全齋。全齋卽先師所錫名而筆之者也。任丈素有至孝。而先公醉菊公墓在其上。日必展省。不以風雨寒暑或廢。拜跪當膝處成臼。其得全字號。不其宜乎。其下又有龍石亭。亭前有二大石。左卧龍巖。右醉石。有 毅宗皇帝御書非禮勿動四字。又有諸葛孔明畫。其意可知。皆茅棟一間而相距纔數武也。
卄七日。抵水原城宿焉。有漂海淸人三十餘人。自沿路邑遞送。而道路相先後。得詳其形貌。大抵衣冠異製。語言不通。而面貌體樣之長短大小。無少異焉。惟薙髮帕頭。卽我國之僧類也。其中亦頗有識字者。欲與筆談。暫停轎路傍。覔紙書誰爲識字。以回於彼衆。衆中一少年笑而前。余問爾們安在。何辛苦到此。彼答在江南上海縣。漂風到此。余問年幾何。彼答年二十七。余問貴國有難。果否。彼答有賊匪。官軍討平金陵郡。時湖中一士人適同坐。彼問爾們云云。余佯怒張目而視。彼催謝。因乙沫爾們。卽書兩位尊三字。因呵呵而笑。未及畢。領率官員來到。催行而去。
三十日入泮。是夜參 聖廟焚香。
己未正月一日。客中換歲。離闈之私。尤難自喩。午後出鷺湖。光州朴頤休君養甫。遺以其先思菴集一帙。
三日發程。由鳥嶺道。凡八日抵家。
辛酉三月三十日。余與蓮渠族兄秉坤氏。慶山鄭昊淳君伯。韓致奎極瑞。同發湖中行。
四月四日抵梁山遷路。水漲路不通。轉自山腰。尋得細逕。艱辛涉險。過梁山市場。至錦山遷路。路入水中亦數仞。又攀緣絶崖。如天懸上。抖擻精神。如夢中過境。舟渡羅漢坪津二十里。至東谷。四人同持刺謁祭酒宋公(來煕)。宋公豊顔皓鬚。德性純然。尋常言誨之間。亦覺有餘光薰襲矣。是日。蓮渠族兄以樂齋先生集序文爲請。
五日。余問朱子云觀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旣是一原。則理同處氣亦似同。氣異則乃異體而非一原。宋公曰。朱子旣曰萬物一原。理同氣異。纔說万物。便有氣異底意歟。理氣同異。以形而上下觀之。自分曉。又曰。凡性理之說。透過一重。又有一重。實難霎乍究極。略綽強解者也。况自謂究解得盡。安保其盡。是所以不欲輕發諸口。近來學者通患。初不省孝悌忠信之日用常行。而便高談性命。惟䂓䂓於問答可否。
只是傳誦依倣。仰人頰舌而止耳。此弊漫漫。不容無戒于心。宋公又曰。讀書如茶飯。茶飯恒喫。雖不知爲別奇底味。自然潤膏腸胃。扶植氣血。生理自在其中。書亦恒讀似無見得。而讀多自然食效矣。
六日。余以臨齋額書爲請。告以先師命名之意。宋公欣然諾而揮染之。又書黃勉齋眞實心地刻苦工夫八字以贈之。日晩。樂齋集序成。
八日發程。至恩津觀燭寺。觀所謂彌勒佛。三同石身。長五十五尺餘。圍三十尺。塗飾以黃金紫銀。成於高麗光宗卄年庚午。甚矣前朝之尙佛也。行五里許到論山。野浦溝洫間。漁舶多往來。盖以潮汐爲乘便出入。少休憇而觀潮。過扶餘邑渡窺巖津。江山依舊而伯氣收空。千年往蹟。蒼茫問無處矣。
九日。過鴻山踰暮虎峙。至三溪入拜肅齋趙公。日晩。族兄與鄭韓二君持刺入謁。
十日。族兄以樂齋集序文爲請。
十一日。趙公曰。中庸喜怒哀樂未發云云。尤菴曰。所謂未發者。分明以君子之用工者而言。非謂人人皆如此。尤翁此訓恐不然。朱子有廝役亦有未發之說。語及大祥服。趙公曰。縞者白色也。而以詩素冠章黑
經白緯之說。致諸說紛紜矣。冠用白則巾亦白可矣。李陶菴家。皆用白布網。吾外氏家(宋櫟泉家)亦然耳。
十二日。趙公曰。退溪言行錄成。請序於遂菴。遂菴辭不許曰。若許衡之仕元而幷載錄中。何用吾序。刪此條可矣。終不許。先輩之嚴於文字酬應及華夷之辨如此。趙公又曰。吾自少濶於契活。每不免漂麥之誚。一生所事。卽蠧魚活計耳。余曰。來時拜錦谷宋公。家間瑣瑣。無不躳檢。謂自少食貧。不容不爾。趙公曰。近吳文元先生及梅山先生亦皆躳檢家務。不遺細瑣耳。又曰。老洲先生。眼彩動人。梅山先生。聲如洪鍾。又曰。梅山先生。其感發人處。有鼓動萬物底氣像。
十三日。趙公曰。吾嘗有過。惟洪友憲文靡不言之。吾之寡過。皆憲文之力也。故吾嘗謂吾有百病。兄有百藥。趙公於余及蓮渠族兄。各贈以墨二丁曰。墨者默也。默以養眞。其功大矣。無負相贈之意也。
十四日。趙公曰。昔余進拜梅山先生於南山洞。路過宰相門欄甚熱。話間偶然擧稱。先生厲聲曰。何足稱。孔孟當春秋戰國。而以後世觀之。此世猶爲孔孟世界。吾輩此寂寞。何足爲恨。墨池雪嶺。不能無戒。毋或以一時富貴爲艶也。仍誦孟子說大人則藐之語。其
時慚愧之心。尙今不能忘。趙公又曰。老洲常言期會之間。大隱(李公鳳秀)則齎若干饌。僅備一日之飢。僕從亦各齎囊資。規模鑿鑿。而梅山則優備槖餱。分喫之餘。波及諸僕與他人。兩公氣像。此可想得云。又曰。梅山先生。於並世諸賢。多有相見。老洲先生。獨罕與遊從。先生嘗曰。若有儒賢出則一世奔競。有眩鬻之嫌。故吾平生不見一賢。晩來有悔。先生又嘗曰。古人云看好山。識好人。讀好書。書者。是吾盖棺前可讀。山水。雖筋力不給。猶可肩輿而往。在於好人。不與相待時不可失。先生此言甚好。
十六日。余自魯城入雞岳。投宿於一旅店。是日觀龍湫及我 太祖定基始役處。有大石卄箇。中石六十餘箇。皆有磨琢痕。
十七日。自東門峙歷鎭岑邑。至石南訪宋雅秉琦昆弟。同出蘓堤。觀尤翁舊宅。又得假羅伊菜蓐食。
二十日還家。
排憂說(庚戌五月望)
烏有客。方夜讀史倦。憑梧假寐。有一老叟頎碩癯矍。華髮星星。岸巾杖藜。就與之揖曰。觀子之容。軒軒其氣也。施施其神也。近緣甚麽關心。忳忳焉熲熲焉。如
有隱憂。何也。客素多憂者。聞言而謝曰。果有是夫。將何以處得其術。叟仰天三歎。以杖畫地曰。人生百年。憂樂素定。子不知夫此乎。得二五之精且秀者人也。而五性具焉。七情感焉。七情之中。憂懼屬焉。是憂也。人所不免於有生之初。子雖拔彙超倫。遺宇宙而獨立。子焉能免此憂哉。然憂而不一其道。有憂天下之憂者。有憂終身之憂者。有役役世故。憂一身之憂如吾子之憂者。視其憂。淺深果何如哉。夫可憂而憂。憂之亦可矣。乃若耳目之所接。情意之所感。一有私焉而爲其所役。得則喜失則憂。之憂也豈得宜云乎哉。飯糗茹草。簞瓢食飮。爲舜顔之樂。幽羑里。畏於匡。不爲文孔之憂。子盍願學此四聖焉。傅之版築。伊之耕莘。釣渭之呂。飯牛之奚。皆天之使困其身苦其志勤其力。而彼數子者。安於所遇。處之裕如。卒受大任而有爲焉。吾爲吾子勉之。噫。觀今世人。食不繼塩虀而思享八珍之奉。衣不得布葛而思御錦繡之袍。慽慽不能安其分。心猿意馬。紛騖於慾火蒸熾之中。以至髩雪掀皓。眼月向晦。苦勞不知止。謾使千金之軀。卒捐於憂苦愁惱之塲。豈不哀且惜哉。人或顧身有慕。循物濟欲。喪廉恥。昧義理。不思夫竆達得失禍福莫
非命也。子無以是爲也。處憂之道。惟物我無間。視吾身如無焉。而聽天命之如何。吾子勉乎哉。因莞爾而笑。鳴筇而去。客追之莫及。顚仆而覺。乃夢也。訪於余而言於余。余惟其言近乎道。遂識之如客之所道。
金君榮鉉孝行說
夫孝是百行之冠冕。衆善之器仗。根於天而行於人。固是當行底道理。而人皆以異常爲貴。曰鯉曰筍曰虎曰雉。無是則若無孝焉。惑之甚矣。朱子編小學。而於父子之倫。擧日用常行最詳。循之以上。孝之道至矣。今金君事親。如志物之養。愉惋之容。溫凊之節。動合古人規。則衆美具備。若枚擧而言。則非長於此而短於彼耶。余故略之。蔽一言。事親之孝。如君者其庶幾。親年九十。君亦七旬而人皆稱孝誠如一日。其感人者如此。感於物而有異應。奚獨貴哉。吾鄕之有此人。光於吾鄕。癃呻中力疾而書之如此云爾。
書贈金卿禮(基讓○丁亥殷春)
洪原金君基讓卿禮甫。思山朴公之高足也。千里南爲。款扉東岡。値余奔走學院。罔克叙穩。臨行。請以仁說。盖希仁其號也。思山公之所命也。余非仁者。仁豈易言哉。畧擧聖哲成訓而復之可乎。仁有天地之仁。
有聖賢之仁。有衆人之仁。有一事之仁。比諸水。東海之大。甁中之小。其爲水一也。雞雛糓種。仁可觀也。糖甘醋酸。仁可知也。泉源鏡明。仁可驗也。入井蒼黃。牽牛觳觫。皆備吾身。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物之非仁。故仁爲衆善之長。百行之本。孔門之敎。所以汲汲於求仁。余觀於子而知其希仁而得仁乎。危冠褎衣。仁之貌也。溫容雅儀。仁之著也。至論名言。仁之文也。恭敬寬和。仁之實也。子之仁旣如是。集之衆而守之久。究極乎克復。不違希賢希聖。則希仁之事畢矣。而庶無負思山公之肇錫也。念昔與思山周旋於鷺江函丈之門。歷歷如昨日事。而轉眄之頃。影隔前塵。梧庭小園。日暮春初。俛仰噓唏。有不勝樑月之感。今於卿禮之行。不能無言。言仁以贈之。卿禮乎。其欽念哉。
書贈金君德符
龜齋秋夜。與金君德符同宿。德符與余講世者也。每相對。愛其資器煞好。勸令爲學。未知能聽受否乎。而人生斯世。非學問。無以爲人。以之修齊治平。盡在其中。苟能立得其志。高着眼目。濶着地步。有所成就焉。則循之以上。自有無限好消息。德符乎。其勉乎哉。
書贈郭君東秀
郭君士彥與其咸東秀。同來讀書于守東齋。月已屢而歲云暮矣。士彥因事先歸。東秀繼將臨行。余病不克爲文。言以誦之曰。百行備美。始可謂修身。百行之源。顧不在孝乎。故曰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而堯舜之道。孝悌而已。東秀乎。彌勉其所已能而益究其所未能。讀書明理。孝友家政。是其第一義諦。歸學贒阮。諗吾言之出於愛好而不弛其用力焉。則可庶幾矣。風雪冰江。戰兢自持。亦行孝之端。穩重焉。
書贈徐仁奎(저본의 원목차에는 '圭'로 되어 있다.乙巳元月)
勿以溫飽自安。勿以才藝自恃。勿爲流俗所奪。勿爲聲利所誘。實心力行。多讀古書。人之爲人。卽在乎是。仁奎乎。兢念哉。
嶠省堡議(乙亥)
我東以海左偏壤。而山河形勢。殽凾之秦。川蜀之漢。在昔三國分治之日。以一隅麗而抗隋唐百萬之師。一何壯也。以 本朝統一之勢。土地人民。三倍之於前。而島夷猖獗。束手坐困。天驕桀傲。區區講好。此其故何哉。當時在我之內修外攘。得與不得。未可知也。而早使一二堅城。控扼南北。戟其喉牙。則豈至狼噬三都。鴟張八州。如彼其極耶。倭之爲患。自羅麗已然。
而在 我朝。凡四五入冦矣。壬辰之後。 國家爲念生民之苦。後世之患。間關媾約。今且三百年。恬然無事者。固倖矣。而挽近時無然㧓(一作抓)衅。情跡叵測。此其犵佬舊習終難自化。而亦洋夷之不得志於我。而與彼相合。百計誘引者。無怪其或然歟。夷狄故態。不可以常理斷也。爲今之計。先有自修自強之可恃無虞。然後見兔顧犬。庶不後時。然則兵甲犀利。所可議也。丁軍簽括。所可議也。糧餉蓄積。所可議也。而最是議守。爲今日第一喫緊勝算。何者。用兵之法。不過戰與守耳。先有退守之地。乃可以進戰。今之列郡諸城。百方修補。無一可守。守且無術。遑可戰乎。又况於不習之卒。不敎之民乎。方且綢繆之策。 廟算申勤。海防邊御。處置多方。然該諸文具之上。色色皆備。究其實用之間。件件俱虛。夫彼十年鍊兵。千艘浮海。欲窺人之國於萬里之外者。其亦勁敵。豈小小哉。而迺偸怠因循。苟幸目前之無事。草草牽補。畧畧句當乎。猶然。以冷談了之。謂彼無能爲矣乎。解衣包火。張羅捕虎。終不免虛疎之歸也明矣。大抵兵可使百年不用而不可使一日無備。旣備之矣。而亦不可使虛名而受實害也審。如是則備之當如何。議守而已。守之當如何。
山堡而已。堅壁淸野。是古守國之良策也。圃隱鄭文忠公曰。山城之修。萬世之利。自古帝王。未有不資是而治。西崖柳文忠公曰。山城之利。在古固然。而至於今日。尤不可不修。此皆當時已驗之言也。先事而備。預患而防。星羅碁置。複屯相望。互有輔車之勢。依爲負隅之固。則金城鐵壁。爲幾重百關。透得一關。又有一關。進不得戰。退無所掠。雖百萬狡酋。其何能爲。山堡者。在古之良法。方今之急務。何苦而不爲此哉。措諸一國而便成金湯之固。何憂乎倭。何患乎洋。
嶺南一道。縱之有三大路而橫之爲三重關。其鋪置得當。乃前人範圍。善於守國者也。夫此三大路。皆入冦之敵必由之路。而外是則千山萬峽。無路闖入。觀於壬辰可驗已。(壬辰。倭自東萊分三路。一由梁山,密陽,淸道,大丘,仁同,善山,尙州。一由長只,機張,蔚山,慶州,永川,新寧,義興,軍威,比安。渡龍宮之豊津。出聞慶。與尙州軍合。踰鳥嶺。一由金海渡星州茂溪津。歷知禮,金山出永同。)所以防關之設。有蔚晉之兵營。東萊之水營。固城之統營。此三營者。爲三路之第一關也。㓒谷而有架山。星州而有禿用。善山而有金烏。此三城者。爲三路之第二關也。至于聞慶而大嶺極天。有鳥關之設。此三路之第三關也。復有前左中右後五鎭之列。如獸首尾。如鳥兩翼。而監營中處。如腹心之
運用。苟得其人而善守焉。則兆民有安堵之樂而 國家無南顧之憂。向所謂前人範圍善於守國者此也。然而其或一處失守。流賊闖肆。則肘腋之患。在所當慮。今以三路要害必守之地。參以前人已行之蹟。已驗之言。開錄于后。用備忠智謀國之士按閱裁擇焉。(三路中列郡要害可守之地。五十餘條。文多不能盡刊。)
右三大路要害必守之地。特擧排列。爲重重關防。而外他如齊陵之狹。趙陘之險。無處無之。各隨其邑之東西南北。或設三四堡。或一二堡。地難得則或合於隣邑堡。勿以苟且姑息爲意。專以牢固完實爲務可也。若使前乎壬丙而堡議早行。幺麽狡酋。安能未旬日而直薄京城乎。更申前令。着實修堡則爲 國家萬世之利。其有量哉。愛君如慈父。治國如治家則上而一命寸祿之士。下而食土茹毛之民。皆當急急焉應知所以自謀也。
宋明以降。中國邊備。專賴民堡。考之前史歷歷焉。吾邦山堡之設。非欲創自今時。觀諸處山上皆有舊址。磊落相望。其亦三國用兵時所始歟。今擇其可修處修之。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又或沿路傍山處。往往多土築舊址。是亦想壬辰留屯處也。倭人置城。每於
獨山高處云。今亦以彼技制彼可也。
大抵公而山城。私而民堡。是爲戰守之長策。往年戎垣陳請。寔出於守國衛民可保萬全之計。而當時關飭。竟歸紙上空言。爲軍國恨。詎有旣乎。民堡一成則彼絶嚮導之路。懸軍深入。敢於生心乎。民堡一成則彼絶搶掠之計。千里餽糧。不已勞乎。民堡一成則雖疲癃殘疾婦女老弱之等。擂石潑湯。皆作滚戰之勁卒。據險阨塞。盡爲御侮之良將也。官軍虧缺。所賴者民堡。公糧見乏。所賴者民堡。堡豈可易之哉。
今軍政有上中下三策。第一。均田出兵。兵農相寓。(不須畫井形。只據地面量尺。以周尺六尺爲一步。廣一步長百步爲一畝。百畝爲一頃。每一夫受田一頃而依法收稅。四頃出一兵而三夫爲保。)經界一定則百度俱貞。三政無弊。此萬世帝王不拔之業也。其次。依今結法而每一夫永授一結之地。四結之中。一夫爲兵。三夫爲保。是亦兵農相寓之意也。(是亦均田例也。若結布之例則民病尤有不勝言者。)最下。査丁。而行賂圖脫。貧竆愈困。然見今軍籍蕩然無備。旣不能遽議於上中策。則雖下計不得不行。而此亦無如之何則設堡而已。堡設而民無土崩瓦解之勢。各守紀律。完聚整頓然後徐發召募之令。諭以親上之義。其有不樂赴者乎。括丁括粟。都泯形跡。而足食足
兵。於斯足在矣。更何有埋㤪之可憂。
或曰。子有堡說而只及嶺南。何也。曰。以耳目所逮也。推以廣之。何難乎一國乎。且以有南釁也。粤自丁卯。有中國咨文中新聞紙之說。(新聞紙云近來日本武備頗盛。現有火輪軍艦八十餘艘。有攻朝鮮之志。)及近日咨文中所言。(云日本尙有五千兵在長崎臺灣。退後將從事高麗。)雖未必盡屬可信。亦不無根因。向年倭差書契等事。及近年米木之不受。皆現然有跡。明如指掌。而我之弛備因循。至於此極。若使趙重峰先生在者。必有痛迫剴切之言無虛日矣。以目今光景。猝有邊警。縱有經天緯地之才。龍鞱虎畧之士。將何所折衝而御侮哉。龍蛇覆轍。昭昭在前。伊後綢繆。若是其疎。眞賈生所謂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