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40

卷12

KR9c1240A_B139_484H

謾筆(甲申)

天地闢開。萬物化生。孰主張是。曰理與氣也。理氣是何物也。陰陽五行。氣也。健順五常。理也。天地之先。已有此理氣。理主宰而氣造化之。開天闢地。爲陶鎔萬物之一大爐鞴。是知四時迭運。三光錯列。風雨晝夜。盈虛消長皆氣也。而能使之然而有當然之則。循軌而不差者理也。理非別有一物。卽存乎是氣之中而爲氣之主。理無形而氣有形。理無爲而氣有爲。理純而氣雜。理一而氣萬。惟其有形有爲。雜而萬而不齊。所以善惡生焉。惟其無形無爲。純而一而无妄。所以善善而已。人於兩間。禀五行之秀氣。具五常之恒性。循其性而由行之。以理制氣。至恰好極到底。四正八當。無過不及之中。是之謂道。參贊化育。裁成輔相。於是乎在矣。是以。主理道常。主氣道變。變道不常。常道不變。如老子言道德而淪於虛無。佛氏說心性而入於寂滅。楊墨學仁義而歸於無父無君。自謂竆神知化而皆不足以開物成務者。非從氣上推去而所見者左乎。近日所謂西敎。未知如何爲道而亦只是主

KR9c1240A_B139_484L

氣而差者也。何以知其然也。以地則竆髮之陲。以世則破荒後時。以人則好新傷巧。以敎則外於日用彝倫平常這道理。其故試證言之。夫天地爲物。固無限量。疑若無上下中邊之可言。而六合之外。存而勿論。只就此現在世界上揣之。天樞有南北之極。日月有東西之運。陰陽寒暑。自有高近彼此之殊。理勢然也。故北南極海。恒冰恒雪。赤道之下。熱氣蒸鑠。陰幽之窟。鬼魅所伏。陽明之阿。物瑞攸産。中天地而處溫帶。非謂我此中州乎。開荒闢陋。最先他土。由來五千餘年之久。五帝旣繼天立極。三王能相守一揆。因天理自然之竗。循人事固有之則。立其道而爲三綱五品。措諸事而爲政令法度。道與事合。爲治之道。於斯盡矣。道固宜古不易。事或隨時損益。而道之所存。事隨以擧。外是道而徒區區於事爲之末則事不勝其弊。故不以其道而徒事其事者。得其治未之有也。然則論治天下之大經大法。而不師我堯舜三王之道。幾何其不爲夷狄禽獸之歸也。此吾道之所以爲吾道。而所謂建天地而不悖。質鬼神而無疑。百世以竢而不惑者。旣然矣而彼坤維之倪。尙屬混蒙。羊胛地頭。燐恠雜糅。稍稱破闢如泰西歐洲。開國歷年。未及三

KR9c1240A_B139_485H

千。假使彼其之人。聦明性慧。天不爾殊。終是風氣局囿。悟解參差。立道設敎。各任私智。知之過而騖於高則傅會神恠。各排門戶。同源異派。名目不一。至因分敎之故而干戈日滋。殘殺不已。詭誕之說。已不與中國聖人之道相合。且其凡所事爲。盡從氣機中做去。其弊也役於技藝之末。竆極奇巧。畢竟爲造化之賊。而促氣數之資耳。其或幸而與聞於中國之道。彼已傳襲其敎。習狃旣久。必將攙吾儒家說而緣餙其敎。爲彌近亂眞之歸。要不出佛家套態。尤亦可怕也已。抑或有才智傑特。脫然回頭以進於中國者乎。而彼敎之來易。吾道之往難。何者。天下無善治。天下無眞儒。異言利說。盈世滔天。至或謂彼善於此。其孰能辨而不惑。闢之廓如也。有一事易見而易知者。彼敎之行。果有救世濟衆之術則海洋各國。已躋天堂極樂世界。何事乎黷武。何事於網利而互相覬覦。專尙富強。歐一世於貪黷之域。古今天下。以利爲國。而其有能善其國者乎。久安長治之良法美規。决不當如是。其亦氣數攸敓。竟莫之爲也耶。氣數如天之寒暑。循環往復。自然之勢也。人之裘葛。有其具而易爲備。則寒暑不能爲之病矣。氣數有不足道也。嗚呼。自孔子

KR9c1240A_B139_485L

聖人旣不得位而行道。則作春秋。寓二百四十年南面之權。而以尊中國攘夷狄。爲第一義諦。其繼往開來之功。反有贒於堯舜者。然得其相傳之統。若顔曾思孟程朱諸贒。皆竆而在下。不能以幸當世。而寄空言於文字之間。以推明其遺緖。蓋非豪傑之人。則因其言而得其道者。蓋亦鮮矣。千五百年之間。正坐如此。堯舜三王周孔相傳之道。未曾一日行於天地間。雜覇而雜夷。寔至于今。禍亂相尋。世代相促。乾坤長夜。復陽無期。而陽無可盡之日。理豈終不能勝氣耶。衛正闢異。寔當今之急務也。惟修明先王之道。以三綱五常。爲扶持宇宙之棟樑。禮樂法度。爲修糚間架。完成大庇天下一廣廈。則天下萬國之良工鉅匠。畢來取法。而各成家計。以幸萬世矣。萬國公法。顧不在玆乎。件件條約。出于彼成於我者凡幾何矣。而未聞自我立一大題目。以道行中國之道。爲萬國公法第一義。嗚乎。其可唏也已。控于大邦。誰因誰極。從以諗于吾林之同志者。從理上求諸道。莫從主氣邊便差了云爾。

雜記

天道常運行而不息。故品物咸遂。若有暫時之息則

KR9c1240A_B139_486H

寒暑失其序。陰陽失其位。人奚獨不然。是故。君子學自強不息。死而後已。

心本活物。不省則必放。故學者以存心爲主。不學之人。閒居每多淫僻懶怠之心者。內無省察之工。外無執業之專故也。君子學以存心。小人執業以存心。

立志。不以遠大則必歸流俗。有遠大之志而無不息之工。則必歸空疎矣。

人於立志勇進之時。如健鬪兒臨敵對陣。有死之心。無生之氣。然後能濟得大事業。若因循荏䒣。瞻前顧後則能何事之可做。是故。心中有熱血之人。能有大勇。能做大事業。

思量太過之人。無勇進之力。無勇之人。爲學爲業。一無所成。

心粗而無思量之人。終能敗事也。

人於憂患困苦中。能處得其當。不失其正。是可謂學。以事物之紛撓愁苦。不能爲學云者。是不知學者。

此心一定則雖有急遽之事。坦坦然不失擧措。

天下元無生而不善者也。利害禍福計較忖度之間。惡念生焉。此念一動則於爲善。日遠矣。

人不恒其德。萬事無成。是故。至誠不息。不息則何事

KR9c1240A_B139_486L

不成。

用心不二。幽顯一致。是乃所以善事天也。

人於修身爲政。常常省察點檢。無謂已能而少或放過也。天下事。失於疎漏者居多。

人謂吾事已足。則必將退步之漸也。一步退則萬事從此瓦解。可不懼哉。

法士。兢兢乎禮法之末。故其失也拙。達士。揚揚乎禮法之外。故其失也蕩。拙與蕩。君子不由。

見君子則知小人矣。見小人則知君子矣。奚以知君子小人。利與義之分而已。

學所以學不足也。一有自滿之心則已矣。

學而不能變化氣質。則是不學也。

夫學之道無他。正其心修其行。以成其德。然後措諸事業。有其德而無其材。不害爲君子。有其材而無其德。不可以爲君子。是故治世貴德而後功。亂世貴功而後德。

贒者。雖困竆。無㤪尤之心。隨遇而安焉。故處富貴。亦無驕慠之失。

微賤而富貴者。鮮有不驕人者也。

聽言。足知其人之善惡。君子終日言。多道人之善處

KR9c1240A_B139_487H

長處。小人終日言。多道人之惡處短處。聽者亦類是也。

言辯而文。傾動一座者。必詳察之也。

聖人之言。固爲萬世之法。然亦有有爲而發。亦有因時而發。其義不一。而後生學者。執一言以爲聖人之全體大義在是。不察聖人本意之如何。拘儒下士。時有此等之弊。雖似篤信聖人。而反爲大道之害也。

世俗新論者。稱後世常思慕古昔。故後世事業。漸委靡不振。此言過矣。古人雖多而學必稱聖人。聖人。人倫之至者也。治不必三代。而治必稱三代。三代。爲治之極者也。爲學爲治者。捨此而更何標準哉。

蠧無爪牙之利。蚓無筋骨之堅。能弊木穴土者。其用心也一故也。人之爲學。不患材之不足。而患志之不誠。

至誠。達。

無恠乎民之日就於異敎也。上無德政以齊之。下無美俗以規之。且無恒産而安其生。無知細民。安得不變其素性而趍於邪耶。斯民也。非禀性有異也。勢使之然也。追原其情。仁人君子所當哀矜而深慽也。

人當非義之事。此心必不安。此良心也。及其利害在

KR9c1240A_B139_487L

心。屢次思量。良心漸喪。義理迷惑。故心纔不安時。便作力勇斷。不爲彼私欲所牽引。方得此心之正也。

世人多使用客氣。此氣也有百害而無一益。况有此氣之人。其心每多粗率者乎。事事物物。皆從精微中出來。以若粗率不精之心。能有爲於世乎。

立功之心偏。吳起殺妻而求將。要君之心勝。易牙殺子而食君。蓋愛妻慈子。人之常情。要君立功之心偏勝。有此非人情之變。是故。人之用心。無爲偏勝也。

吾儒之學。心學也。心不正焉。雖學貫天人。不可以謂學也。故爲學者。常治其心。就其偏處而正之。如酷吏之勘獄。極力細究。無小爲寬貸也。

過可以文之乎。文之。重過也。人而無過。是聖也。下聖人一等。吾知其必無不過也。過而自過。是不過之道也。如其文之。是重過也。

君子不屑屑於生業者。爲其養小而害大也。故夫子斥樊遲之問。然人生不能龜腸而蟬腹。則或忽於此小者。而反害及其大者亦有之。人豈可以口體之養小之而忽之哉。士當勤於耕作。能自食其力。亦爲學之一端事也。

士終日空談。不親事物。非但於爲學有空疎之病。失

KR9c1240A_B139_488H

業遊食之弊。從此而或生焉。

我東學者。多優於自治而不足於治人。

人或托以爲學而不親事物。甚非也。學所以濟事也。學而不施諸事爲則學安用哉。儒者不解事之說。非無自而生焉。

先賢嘗作宰。有秋毫不犯府庫蕩竭之說。此言誠不誣。儒者有此失也。君子但以己心度人之心。安得不然。自古君子爲小人之所欺者。莫不失於厚而致其敗。君子若早知時有古今。人心隨變。則小人安得以瞞之哉。君子不察。察之能知之也。察而不知。非君子也。

余常歎近世儒者有體而無用。試思其故。儒者學之於書。驗之於心而不驗之於事。驗之於身而不驗之於人。驗之於古而不驗之於今故也。人自非上智之資。每從經驗而智益明。

處家有道。無吝於財。無聽婦女。無相計較而已。

齊家之道。和爲貴。和生於愛。愛生於厚。反是。家道必悖矣。

人生日用。賴財而生焉。勤儉而有業則雖貧家。可以保矣。若怠於四業。徒妄想虛僞則家必不保矣。

KR9c1240A_B139_488L

夫婦勤業則家道興焉。

男耕而女織。夫和而妻順。此天民之樂也。

處於鄕有道。老於吾者敬之。幼於吾者愛之。不以門地自高。不以贒能自務。樂道人之善而不言人之短。是處鄕之道也。

最人所不堪處。能處之泰然。不失其本心。是乃學問之力也。

事雖顚倒錯亂。就其事而思之。則莫不有當然之理也。當此之際。必惺心靜慮。則顚者倒者。莫不各有條理之曲當。

治亂事如治亂絲。不躁心。不煩撓。徐徐隨其緖而治之。則莫不有就緖之道也。

人之道。其倫則五倫也。其性則五性也。古今人之所以爲人而不亂者。此道也。智者。騖高遠而失之過。愚者。流汚下而失之不及。是故。舍人道而自以爲道者。非吾所謂道也。

吾道。人道也。自男女居室始焉。

老氏之玄虛。佛氏之寂滅。墨氏之兼愛。楊氏之爲我。近世西敎之淺近妄誕。各隨其智之高下而點位者也。其言莫不自謂有理。皆非人生平常底道理也。其

KR9c1240A_B139_489H

言愈竗。離道愈遠。是故。君子不以爲道也。

國家將亡。政令多門。天下將亡。道𧗱分裂。

聖人不言道而道自在。衆人不由道而道自在。蓋至理所在。人不得以顯晦也。

聖人之則天。推本道之原也。衆人之法聖。道之規範在是也。

農人。學以務積粟。工人。學以成器用。商人。學以通貨財。君子。學以明道德。道德無形。積粟器用貨財。則民生日用而不可乏者也。然則人將曰。彼農工商。是有益於民生。所謂君子。靡粟而已。將焉用哉。噫。此不思之甚也。世有千金之子。失家而呼寒。萬乘之君。失國而乞命者。其故何也。無道無義。敗亡自至。是故。匹夫不知道德則其家必亡。國君不由道德則其國必亡。道德之於世人。豈可小之哉。故小人勞力以成其業。君子勞心以成其德。德以濟民。業以養民。士農工商。相須而賴焉。

退溪善言學。栗谷善言理。沙溪善言禮。尤菴善言義。至此。吾東方學問始備也。

國朝士林。屢經士禍。故於時政得失。儒者少不關涉。及丙子以後。抱道之士。尤以帝秦爲恥。無意世路。但

KR9c1240A_B139_489L

講明先王之道以傳後世。故我東先輩。於學問上皆彬彬焉。而於經濟上。未有可述焉。

以學問兼王佐之材。惟栗谷先生而已。

自宋以後及我朝。道德之說盛行。今以後。功利之說。將遍於天下矣。追究其竟則其禍將不知止於何境。尙德之末弊。猶尙如此。况功利乎。從此蒼生。其不寧矣乎。吁其將奈何。

天下有道。君子見焉。天下無道。君子隱焉。非爲就利而避害也。無道而見焉。身且不恤。世安得以濟哉。

學校之政實行。則人材養。鄕約之法實行。則風俗正。社倉之規實行。則民免飢荒之憂。考課之令實行。則國政治。

良法美規。何國無之。國有治亂者。行與不行也。

文具。政治之賊也。

三粹以後無善治者。時君世主。以私欲間之故也。

堯舜以一身濟萬民。故其心光明蕩平。萬民咸仰。愛之如父母。時君世主。以萬民濟吾一家。故其心憂苦多疑。萬民怨懟。甚則竟至仇讎之視。究其源頭則公私之分而已。

廣濟蒼生。何樂如之。而彼偏私一身者。抑獨何心。

KR9c1240A_B139_490H

吾東方。自新羅始通中國。時則乃唐朝文弊之時也。其學問與政治。一無可觀。而所謂學問。乃文章之末技也。政治則亂亡之餘習也。自羅及麗。洽受其害。至我 朝。一洗此風。道學庶不失正。然至於政治。動稱三代。而皆歸文具之末。竟委靡莫振。此千古志士之所恨者也。

周末。去聖未遠。已有文弊。况數千百載之下乎。學者當專心於實地上用工。無爲虛文之所縻可也。

我國家五百年用人。皆從科文詩賦中取用。所謂詩與賦。於治國經邦之事。有何一半分之益乎。五百年來。一未有議及變通之者。何也。此唐宋餘弊。至於千百年之久者也。一不善學。其爲害如此。可不懼哉。

我朝軍制依唐制。寓兵於農。其法可謂善矣。然於南恥北辱。一未得其力。竟至無武之境。此非制之不善也。乃爲政者之失也。

募兵。此非我 朝正制。而乃臨急不得已之事也。此難爲長策。若就此整齊之。則寓兵於四民。用徵兵法可也。

我朝稅法。乃夏之貢法也。其初磨鍊。尤輕於十一。然及其弊也。無名雜稅。月加歲增。竟至十四五之境。民

KR9c1240A_B139_490L

不聊生。蓋民者國之本也。而四民中。農民尤爲國本。於此寬力。是爲培國脉也。

井田之制。猝難行於今日。則限民名田。此最宜講明者也。蓋土地者。人民所共有之物。而富連阡陌。貧無立錐。豈爲政之理乎。令全國之民雖富。無過百斗地。又嚴禁賣土於外邦之人。則全國之田。自可以均矣。田均則貧民雖貧。庶無溝壑之患。此亦猝難行者也。先定富民半分之法。然後土價庶可以休矣。而田始均分矣。

農是民命也。近年旱亢如此。而公私一無講求救旱之策。誠足寒心。自公先修治堤洑。又講究水車之制。使農民無至終年勤苦而有號飢之患也。

我朝法律用明律。而比明寬緩有別。然尙有過中之失。蓋當罪而不赦。是乃正法。近世刑罰不明。人民無復忌憚。國安得而治哉。

國初及中葉。査戶之法甚嚴。此國政之所必先務。而近來戶口。一未有見實者。國有漏戶閒丁。則政治可知。

農工商。是民生之業也。此而不旺。財源渴。故明於治國者。於此必注意焉。三業興則民饒。民饒則國治。

KR9c1240A_B139_491H

民食足。然後敎以化之則其從也易。

官職濫設。是民之賊也。

刑法以罰惡。官爵以賞善。此治國之權柄也。近來官爵之濫。無有紀極。名器之褻如此。善何足以勸之哉。夫賞罰不明。國不可以爲國。

宋張之才知陽城縣。淸謹愛民。及去辭湯廟詩。一官來此四經春。不愧蒼天不愧民。神道有靈能信我。去時猶似到時貧。此臨民者所詠味也。

贒也。故爲卿大夫。不賢也。故爲庶民。庶民之子。贒焉而爲庶民。卿大夫之子。不贒焉而爲卿大夫。事理之倒喪如是。則其國未有不危者也。

尙閱之俗。究其原則自世祿中出來。然世祿之意。豈如是乎。

我朝國初。嫡庶之分。甚不太過。自東西班不叙庶孽之後。習俗待庶孽。無有倫理。父而不子其子。子而不父其父。嫡之於庶。分則有之。而倫理則自若也。何至視之若奴僕也哉。人材之良。元無貴賤之別。國家用人。何嘗以庶孽而不叙東西班。此皆過於失中也。

貪祿苟進之弊。以國家言之。則賞罰不明之致也。以一人言之。則從不勵廉恥中出焉。

KR9c1240A_B139_491L

黨論之弊久矣。究其根因則出於一兩人仕路之爭也。而其末流之弊。擧國幷受其害。有一言可以喚惺者。夫子不云乎。君子不黨。

上古則求福於神。中古則求福於佛。近世則求福於墓。此皆一代俗尙。而君子求福不回。只行可福之事而已。

方今宇內萬國。以力相尙。故於戰爭殺人之器。精益求精。一砲之發。萬命成灰。靜以思之則人民之盛。未有此時若也。兵器之利。未有此時若也。此後千百載。天地盡爲血腥世界。億萬蒼生浩劫在前頭。深念及此。不覺寒心。此亦天地間一大氣數也。奈何。

西洋物理之學益精。醫學亦隨以精進。今有剖死人而視五臟。此雖曰以生道剖死人。何妨。此心專從利竇中出來者也。充類以去則有人將相食之禍矣。可不懼哉。

彼人理學。從形而下求之。吾人理學。從形而上求之。故其理字雖同一。而全不相合。吾東理字性字。彼人夢想所不到。醫家之言心。儒家之言心。自有不同。與此一般耳。

彼人非但不識理與性。且不識義理爲何物也。

KR9c1240A_B139_492H

彼人不識道德爲何物。夫人而不講道德。則與禽獸無異。古人所以貴華賤夷。豈他也哉。

功利之說行。則義理之學不明矣。義理不明。則天地其將晦冥。人類其將禽獸矣。世之不學沒識之輩。驚心於新異之說。眩目於器械之精。一朝喪心。必欲盡棄先聖之遺法。一從彼人未開之陋習然後爲快。噫。此乃所謂氣數也歟。

天下有道。以義爲利。天下無道。以利爲利。利者。人所共爭。爭而其有不亂亡者乎。

彼島夷之狡猾。不下白人。吾邦不安之漸。已於江華條約權輿矣。

古者。舟車作而九州通焉。堯舜因其通而德被四表。今之滊車滊船出而六洲通焉。生乎此後者。有大德焉則六洲來焉矣。

天下道同。天下文同。天下言同。天下法同。天下曆同。其將有日矣夫。

聖人立敎論道。皆從眞實無妄中出來。故其言光明正大。佛與西敎。以天堂地獄之說。誣天惑人。彼最初立敎之人。謂眞若有天堂地獄。則其愚昧有不足論。若曰姑爲此禍福之說。以爲愚民勸善懲惡之道。則

KR9c1240A_B139_492L

其志可尙。而其立敎之法。不其詐乎。欲以敎人。而豈可以誣人乎哉。聖人心法。不如是矣。

西敎以事天爲主。其說固無不可。而其所謂天。所謂事天。何若是褻也。彼元不識理。焉能談天哉。

衆萬之生。咸原於天。不待智者而知之。彼推本其說。儼然排布一世界於天上。上帝緫察此世界人物之一善一惡。有若人君之南面而聽政然也。於是做一天堂。使處善人。做一地獄。使處惡人。噫。天其如是昭昭然矣乎。

彼常以謂人死。靈魂不滅。登諸天堂。盖血肉之身爲氣。氣之精爲靈矣。肉身滅則氣隨以散。氣散而靈安得不散哉。故人死之後。其氣也如火滅煙消。

萬曆以後。利瑪竇,南懷仁,湯若望之輩。先泊中州。無知婦孺。失勢阿附之徒。爲倀於前。以至蔓延於一世。中國則被毒尤甚。漸及我邦。敗風俗。壞綱常。誠爲寒心。

東洋文籍。入西土者不少。而彼人好新之心。特性存焉。彼中高明之人。將漸覺其敎之非也歟。

彼人傳敎者。不遠八九萬里海陸之險。而孤寄他國。皷無據之說以誘人。人多影從。死無所惜。而於父母

KR9c1240A_B139_493H

之國。其心已變。噫。惟我儒敎之人。豈不惕然爲懼。思所以更張振作之道哉。吾黨之士。慮不及此。爲之奈何。

官學院十規(丁亥三月)

一。立志當高占地步。不墮落流俗坑坎。自棄自畫之念。不可毫髮萌諸胷次。至於毁譽榮辱利害禍福。一切不動心。奮拔策勵。必要做第一等無上極好底人。

二。禔躳飭行。爲士子茶飯道理。自檢束則日就䂓矩。纔放肆則日就曠蕩。當以九容四勿書諸座隅。常自警省。洗舊來新。爲進步向上階梯。

三。忠孝。百行之冠冕。萬事之楨榦。做人而不先此道。做人不得。觀人而不先此行。觀人不得。須知移孝爲忠。忠孝一致底道理。敦篤乎行仁由義。以至臨大節而不可奪。豈不誠大夫夫矣乎。

四。整衣冠尊瞻視。亦持敬之一端。自夙興至夜寐。衣帶必飭。容儀凝重。

五。讀書所以開心明目。擇於道理也。沉潛涵泳。翫索咀嚼。如高艤大艑順風張舤。如猛將用兵鏖戰一陣。如酷吏治獄推勘到底。然後方有意思長長地新。

六。士之爲行。竆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苟無素

KR9c1240A_B139_493L

具。其𧗱有難當局下手。幼而學之。學此道也。壯而行之。行此道也。其規模範圍。先自吾方寸間間架充擴去。

七。朋友交際。以道義爲期。相觀以善。相輔以仁。其爲道顧不重歟。而拍肩執袂。侮慢戲謔。交道所以喪也。從今以往。威儀相攝。語言相敬。用作交友之義諦。

八。出入起居。自有常度。而此地逼側城市熱閙。一跬步尤當致愼。茶肆酒帘。本不染跡。而至於官府。爲院儒者。一次候謁之外。更勿投武可也。得罪於澹臺。貽玷於偃室。是所兢兢。龎公之不入城府。管寧之木榻膝穿。豈非可法耶。

九。夫指引者。師之功也。有不至。從容規戒者。朋友之任也。决意而往。則須用己力。難仰他人。此呂本中之言也。有足相勉。幷以揭示。

十。凡十條。相與勉戒持守。矢以爲一生節度。有或入院修飭。出院放倒。二其心而三其德則其何有對人之顔乎。靦然而不知愧乎。是在諸君欽念哉。

大邱各面學規節目(丁亥二月)

一。各面擇年德俱卲。文行拔萃者一員。以爲訓長。而面內如乏可堪人。合數三面而定一員。

KR9c1240A_B139_494H

二。儒生擇本面士民子弟才質聦明。年十五以上至二十餘歲。不拘定數。修成學案。而不參學案者。不許赴擧。成案後。一件置本面講所。一件置官學院。

三。每月季。該面訓長及諸生。齊會講所後。訓長坐堂之北壁。諸生分東西序立于庭。相揖以次。揖讓而升。北向序立拜訓長。訓長答揖。分座開講。罷座時亦如之。

四。開講時。使善讀者一人詣書卓前跪。抗聲讀白鹿洞規,呂氏鄕約。諸生皆肅聽。

五。諸生如有無故不參者。一一點考。三犯削案停擧。如有實故。呈單于講所。

六。七書中自願一書。臨講而抽三節問義。錄其起止及通畧粗。不以計畫考其勤慢。

七。夏月。科製時文亦相試藝。

八。四季朢。各面拔其優等者一二人。赴官學院應講。拔其優而以擬官學院儒生抄選。

九。今此面講之設。非專爲讀書而已。欲其敦行孝悌。成就學業。以培養人材之意也。此在訓長敎導勸奬之如何。各自勉勵。無或暴棄。

十。諸生中容辭擧止不端飭。無向善之志者。隨其輕

KR9c1240A_B139_494L

重。施罰黜案。不齒士類。

十一。官學院赴講時。各自齎粮。

十二。三十四面官學院應講。不能同日。府七面季月十五日。解四面十六日。守七面十七日。河西(一作四)面十八日。花八坊十九日。角四面二十日。以此排日。

鄕約條䂓(癸巳三月)

一。各其一面有面約。一里有里約。五家有統。約統聽於里。里聽於面。面聽於都約所。而其勸懲償罰。惟在官約中條䂓。有朱子增損呂氏鄕約。一一遵行無違。

二。面里之徒。應文具不爲實行者。自都約所操束。而有不如約者。枚擧報官嚴繩。

三。條約之後。有所違犯者。受贖嚴懲。不操束之該面里諸任。同爲懲罰。

四。講會一事。與約會並行。如鄕射之兼鄕飮。不可偏廢。

五。都約所置。約正二員。講長二員。直月二員。司貨一員。每面置約正一員。講長一員。直月二員。各里有里正一員。各置五家統長。

洛東精舍約規(壬寅六月)

我東以儒立國。邇來五百餘年。敎化之隆。媲美三粹。

KR9c1240A_B139_495H

挽近氣數攸敓。天地純坤。一線微陽之潛養於東堧者。無望七日之復。可勝慨菀。精舍之設。非以江山魚鳥之趣。直爲講明義理。作成人材。爲需世善俗之圖。凡我同約之人。孰非此心此樂。舍於是乎成。不可無規約。約倣朱夫子增損呂氏鄕約。規依栗谷先生學校模範。而其本文。揭之堂壁。用備觀省。復以餘意。更著約規各七條列于左。

講規

一。山長無論約中約外。別擇年德俱卲望重矜式之員。任久責成。而有不獲已改圈。前任自代。儒所重任。肩次輪選。恬不知愧。此鄕俗弊風。函丈之席。非人人可據。不可以粗解文字遽議也。

二。直月二人。別擇衆望所歸。一年交遞。而精舍凡事。屬之主幹。

三。選約中年十五至三十。儀容端正。志氣卓然者幾人。(隨財力定數)恒居精舍。限以三年。成藝後始議遞選。而目今財力不敷。有難遽議。姑爲一年兩次。春秋季月講會爲定。

四。雖約外之人。有願就此肄業者。聽之。

五。諸生工課。以五經(詩書易禮記春秋)五書。(論孟庸學小學)著述以

KR9c1240A_B139_495L

六文。(表策疑論記律)講會時依自願面試。

六。夫講學者。將欲開心益德。施諸事業。非爲專事出入於四寸間者。如算數治𧗱一切經世濟物之策。皆留心理會。

七。扶正斥邪。是當今急務。此意常存諸胷中。而元氣實則外邪不入。正學興則異言無自而行。此必然之理也。勿耘人之田而致力於自己之農。則豈無有秋之望耶。

堂約

一。人之爲人。不拘氏族。惟在其人。苟以是心至。斯受之。此吾儒法門。如天地之於萬物。生成之功。何擇弘纖巨細耶。有大心衆生底意。可以濟得事矣。同約諸賢。無或屑屑於他。而先從自家身好洗心嚮善。無一毫自欺欺人之弊。幸孰大焉。

二。人或容貌辭氣見有套習。修飭外樣。又或博覽強記。言論風致動傾一座。而及其用意叵測。行己無狀者比比焉。究厥病根。專由於心地不正。志氣不高。向善不實故也。此等人便是優孟之衣冠。曹交之十尺。彼將何顔立於吾林。誰肯與之同列哉。其各惕念焉。

三。與人同善。天下之至樂。豈有人己之間然哉。雖約

KR9c1240A_B139_496H

外人。有不善。實心開諭。與之同歸於善可也。彼苟善矣。則是爲天下得一善人也。今吾同約數百員。以此爲心。則爲天下得善人豈其少哉。凡我同約諸賢。其各勉旃。

四。凡宅心處事。一出於公共底道理。不容纖毫私意。此最喫緊吾儒家計。今此精舍。成於同善之意。則是公共物也。如淸風明月。天地間自在物件。古今所同得。天下所共樂。若喚做孰爲主孰爲賓。不幾於自私之惑耶。朱先生有許多紛紛。都從十二詠首篇中一我字生出來。此字眞是百病之根。若斫不倒。觸處作灾恠也。誦之不覺竦然兢惕。諸賢其照亮焉。

五。勝地不常。良法弊生。只關數運。非人智力所可豫算。而然造化之權。在人斡旋之如何。冬裘夏葛。豫備其具。寒暑不爲病。此理明甚。

六。張公藝九世同居。不過一忍字。今以千百其人。一同其約。不無含忍之意行於其間。然公相容過。非切偲之道。同約之人。不遵約束。何同約之足貴。責之規之。期於自新。循之以上。有無限好消息。

七。非應講人則恐不可空然往來。約會時自家不可。則代以子孫弟侄可也。

KR9c1240A_B139_496L

大邱徐氏義庄約(癸酉)

一。范文正公。置常稔田爲義庄。以恤宗族之貧者。此大邱徐氏義庄之所由倣也。几我同宗。務相敦睦。父詔其子。兄勖其弟。恤貧濟竆。一乃心力。俾圖永遠。

二。義庄之設。亶出於述先啓後收族保宗之懿規也。擧一宗在世者。不得不汲汲題而不可以張大其事。則視冠而字之者。另記于冊。錫名曰徐氏義庄題名記。

三。宗中有早孤而至貧無依。婚娶過時者。助以五百文。有父母而貧者。助三百文。

四。宗中有死而無主喪。殯葬不能以時者。助以五百文。有貧而不能營葬者。助三百文。

五。助婚助葬。若是些略者。以庄財之不瞻也。會俟庄廣而財裕。酌更益之。

六。別選有司三人。以一二三定名。而視譜式稍有不同。勿論行列尊卑。年齒長少。勿爭座位。每年互換。次第視事。

七。每年正月。別以一紙列書一二三有司之名。輪示宗中老少。以存謹愼。莫或少忽。

八。有司非官銜。不可以限年遞易。非要任。每懷以私

KR9c1240A_B139_497H

事巧避。是無述先啓後之心者也。

九。有司旣立。不可以使他人掌記簿而管貨財。凡屬施予出入之事。專責宗中公議。三有司同爲停當一年會計。而每於來年正月。開錄其出入多少。輪示宗中老少。使暸然知去年出入之數爻。

十。財旣不瞻。用當戒濫。每於發用之際。三有司會一有司宅。斟酌撙節。俾圖裕財。

十一。義庄會日。宗中長者五人。少者二人及三有司齊會。而無過酒三行飯蔬共一盤。勿之有濫費。

十二。用餘之財。買田以廣之。其新買之田。宗中更勿耕作。待秋收穫。三有司處置公正。切勿有加減虧欠。自取用私之謗。

十二(十三)。秋收時或有斗升糓愆期者。移買移作。嚴立科條。

十三(十四)。庄約旣成。宗中老少如有違誤者。不可以少者而重繩之。不可以老者而輕糾之。一槩論罰。不齒宗中。而規箴之際。務持公平。

十四(十五)。大邱徐氏有二望。一祖版圖公。一祖少尹公。文獻散佚。不知少尹版圖之籍屬親疎。而槩知其爲同宗則無疑矣。故判書友蘭公諱憙淳。少尹公之裔也。

KR9c1240A_B139_497L

其以道伯而莅之。凡吾宗事。靡不擧揚。大有功德於吾宗者。後之人不可不知也。例封祭需。以寓尊慕之私。

十五(十六)。義庄刱始。多有苟且之事。未免草畧之歸。俟庄財瞻足而再行潤色。

梅山先生經禮說凡例

一。經禮。儒門之不可闕一者。爲後人齊功並修之資。就全書中選輯類編爲十九卷。合以名篇。如尤菴經禮問答焉。

二。經禮往復之際。或有非定論。而故相說難以叩其至當之歸。此是問難之體然也。覽者不可不知此意也。

三。禮說有湖本四冊。而未及廣考全書。與嶺本小有詳略。九百三十餘條。兩本所同。三百九十餘條。湖本所闕。補其闕略。俾完成書。蓋爲師門效誠。自無異同故也。因商礭於先生嗣孫禮說。凡例一從湖本見成䂓例。而至若編次之不得不移。及各條下姓名或有錯誤處。略加改正焉。

四。近齋先生集。答先生禮問多至數卷。而先生本集。一無見載者。止是問目故耶。問目刪略。不堪移寫。只

KR9c1240A_B139_498H

取數條。用補此書之欠焉。

五。諸條之可互相參考者。目錄中添書其目。而曰見某條。

六。凡例條件可著於此者。已在湖本中。故移寫於左。用備覽省。

送甲孫放榜(甲午春)

道上或遇官行。先避道左。或遇馬牛駄及負卜人。先避讓路。無或相迫。若遇生疎人。無或作伴。嚴飭下人。無或與人相詰。與人語。無論何狀人。必敬對。

渡江有風。切不可犯。無或以人渡輕先入舟。退宿過店。渡江宜早無風。晩則有風。觀風勢。進退吾行。

入京。步行甚便。詳探鄕人所留處留焉。而切勿出入。如有不得已出入。必同人。無或獨行。

肅拜詣 闕時。乘轎子勿率趍從。於 闕門外下轎入 闕。揷白牌於懷中。於 殿庭行拜禮。仍上 殿行曲拜禮。詣 御床前奏職姓名。仍下 殿。其進退之時。無失禮節也。入 殿庭則自然愛君之心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