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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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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誠說

至誠感之。物無不化。事無不成。

惟誠可以奪造化。爲國而祈天永命。修養而引年。學而至聖人。此三事非誠。無以致之。

有感則必有應。有屈則必有伸。至誠之道也。故顔淵遇孔子。濂溪遇程子。延平遇朱子。此三者鞱德不市。若將終身而無悶。如使當時無所遇之人。則後世何以知之。以其潛心積慮。至誠在我。故便有此應。豈有意於其間哉。若有意。便非至誠也。

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莫㤪人不知。有可知之實。則自有知之人。莫歎己不顯。有可顯之資。則自有顯之時。俛焉孜孜。至誠無息。盡吾之所當爲而已。

夜氣之淸。大係於謹食色。不謹色與食。則日間百事。便從這裏衰靡了。

天地之久不知幾萬年。則其陳陳而死者幾何。天地之濶不知幾萬里。則其種種而生者幾何。余以渺然一物。處乎幾萬年之後幾萬里之中。雖置一蟻於泰山。投一粟於滄海。猶不足以喩其少也。噫。陳陳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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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有貴者賤者富者貧者。而今皆不能知焉。則後之視今。亦如今之視古矣。種種而生者。有笑者哭者怒者喜者。而吾皆不能省焉。則人之視吾。亦如吾之視人矣。然則何其膠膠而呶呶爲哉。惟盡吾之所當爲而俟之耳。自今以往。節食與色。端居一室。使志氣常淸而窮理飭躬。矻矻孜孜。一日之內子而亥。一月之內朔而晦。一歲之內春而冬。無一息之間斷。以盡吾年數可也。嗚乎。從死觀生然後。悟生者之役役爲無益。從老觀少然後。覺少者悠悠爲可惜。但恨死者不可復生。老者不能復少耳。汝旣生而能悟。少而能覺。則胡不慥慥而踐其言哉。

死生皆幻物。善惡都陳迹。以是晉阮籍放曠自恣。不拘名敎。其胷中直洞然無欲。故覺得此意思。其見處固好。然當時聖學晦塞。不得聞道。誤此好箇人。可惜也已。人之區區爲善。以求死後之名。固無益。彼放曠。亦何快於心。旣受形爲人。則盡人之所當爲而死而已。雖死後浩㥘閱萬滄桑。何關於我哉。

果專其治事之要也。不果事無始。不專事無終。

道旣聞。當汲汲行之。便以夕死爲可何也。盖聞道則見得世間千萬事。皆有定理。無精粗大小之間。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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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遇而安之而已。更容甚思。若又要行其所聞。憧憧于中。是妄也。

存其心。涵之以中。視其事。擇之以善。察其時。權之以重。曰心也曰事也。曰時也氣也。曰中也曰善也。曰重也理也。心與事應而性之道斯驗焉。事與時遇而命之道斯見焉。

思不出其位。此見道之實軆。便是敬也。便是誠也。

性善說

氣有爲者也。理無爲者也。氣善則理善。氣惡則理惡。(以此兩句而楊子有善惡混之論。荀子則只見下一句。故有性惡之論。)然則善惡出於氣。不出於理。(以此兩句而告于有無善無不善之論。)然理與氣有則俱有。無則俱無。豈上面別有本善地。特就其氣而指理之本軆。故曰本善也。

別於筭法。可以識理。今有一箇筭子。步下一位則爲十。又步下一位則爲百。又步下一位則爲千。又步下一位則爲萬。雖至爲萬之多。元只是最上位一箇筭子。隨其位而異其名也。卷之則爲一。散之則爲萬。一含萬萬歸一。其非大極之妙歟。自下而上則以十當一。自上而下則以一當十。上下之形。亦可見矣。

莫非道也。有大小輕重。守其大且重者。斯可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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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而有氣。氣凝成形。形堅成質。氣坱醇絪縕。精會而神斯存焉。神運而動斯出焉。激軋而爲聲。積著而爲色。發而爲臭。蘊而爲味。及其壞而游散則亡矣。此萬變之所由起也。

理者道也。道者事物之當然者也。當然而不容已。有若使之然。故曰天命也。

經傳皆言道而未嘗言理。至程張。始以理言之。其言道者。卽所以言理也。(惟易繫說出理字有數處。如竆理盡性及將以順性命之理等語。)

理本善。善則順順則治。治則百物皆通。惡則乖乖則亂。亂則百物皆絶。百物皆絶。則不可以長。故必返之以善。此理之當然而不容自已處也。於此可見理之情也。其不善乎哉。其爲氣所掩之時。惡而乖乖而亂者。固不是當然之事矣。然各就其事物而究其所以然之故。則其當然之實軆。未嘗不在焉。當然則無妄矣。盖上所言。以流行上。看出也直說也。下所言。以定軆上。看出也橫說也。橫直看來。皆可以知理善。

所謂爲氣所掩者。雖着如此說。其實理是何物。可以掩在裏面。只是形容來話頭也。先賢亦有此等言語甚多。泥乎此則於道遠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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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開口便說理。說理必曰善。必曰主宰。須立箇題目。痛理會這何以謂之理。何以謂之善。何以謂之主宰。

學者須要心解。如先儒說理說氣處。所謂一而二同而異。有先後而實無先後者。尋常能解其義。又能論說。今日解說。亦無異前日。但覺得眞實一而二眞實同而異。眞實有先後而實無先後也。

心解與靠人言語自別。如一人行見長安而來。一人只坐而熟聞之。其道路站次。陟某嶺涉某水。歷歷指說。與行見者無異。但行見者過於目。存於心胷中。瞭然有一箇長安。坐說者只坐說而已。了無此意思。

夫天之賦物也。無論精美粗惡糟粕煨燼。其至善之軆。無不箇箇完具。雖有不善者。其惡在性而不在命。其罪在氣而不在理。其累在物而不在天。此渾然太極之全軆。而天下之所以爲大本者也。然反驗於吾身則其可曰雖有不善者。其惡在感而不在應。其罪在事而不在性。其累在彼而不在此乎。天人何其異也。盖至善之軆無不箇箇完具者。乃推原其本軆而見其如是也。若其當軆則已被氣質而失其本然。精者粗者。只爲精者粗者之理。美底惡底。只爲美底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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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之理。糟粕煨燼。只爲糟粕煨燼之理而已矣。在人亦然。事之姑息。是仁之流也。事之殘暴。是義之流也。足恭禮之流也。權譎智之流也。彼姑息也殘暴也足恭也權譎也。雖屬不善。推究其所以然。則本然之性。未嘗不至善也。本然之性雖善。隨氣質而流於惡。則只爲惡底性而不可復謂之善也。豈可徒見本善之有在而無所宰制。一切聽氣之所爲而不以爲害也。此止佛氏之學。認氣爲理。認賊爲子。而猖狂自恣者也。可不愼哉。是故君子旣知其理一。又知其分殊。旣知其爲善。又知其爲惡。知其善。所以擴充之。知其惡。所以克治之。易曰差之毫釐。繆以千里。

荀卿以下告子,楊子,韓子諸人所見。皆落在氣之分殊處。惟佛氏却見到一原處。然徒知理一而不察乎分殊。故便差過了。此所以彌近理而大亂眞也。

佛氏本見一原而反局於分殊之雜。本見性而反守於心。本見善而反滔於惡。本見理氣之爲二物而反趍於一物之病。

理者當如是之謂也。故說理者。無容他言議。只消曰當然必然自然能然所以然。當然者當如是也。必然者必如是也。自然者自如是也。能然者能如是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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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然者所以如是也。如是云者。只今人尋常說話。豈可以此看作一物。可摸象而求之也。雖然當然必然自然能然者。理之用也。所以然者理之軆也。合而言之則只可曰當然所以然。又合而言之則只可曰當然所以然。亦當然之軆也。是故朱夫子釋經。或專以當然言之。

今且指夫水曰水之流下是理也。逆行則非理也。此所謂理者。只就水上說箇當然底道理。何嘗別爲一物可標指也。如是流下者固水也。如是流下者亦理也。有此水則有此流下之理。無此水則亦無此流下之理。然則理與事物。只一件也。何處討得理。盖流下之水。有形可見。其流下之理則實非有形軆。別爲一物者也。水則有形也。故只局於水之形。水之理則不但在水。而流下者爲當然之理。在火而炎上者。亦是這當然之理。在木而曲直者。亦是這當然之理。推之萬事。莫不是這當然之理。(此爲一而二同而異處。)且未見水之流而亦可以知其流下也。以其有必如是之理故也。(此無先後而爲有先後處。)然則理與事物。亦不可滚作一件。於是古之聖哲。觀其如是也。遂拈出事物之道而命其名曰理。名旣立矣。以其當然而命其性情曰善。以其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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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物之根柢而命其才曰主宰。以其變通無方而命其德曰神妙。因合而命其尊號曰太極。(曰元亨利貞。曰仁義禮智。曰誠曰中。凡萬理萬善。皆在此中。然只是一理。)理何嘗有此名目哉。所以立此名目者。本欲開曉後人也。後之人反泥於名目。以理別爲一物而求之於高遠幽深之中。其可乎哉。噫。氣亦本是一。氣亦本是善。但氣有形者也。有形則局而不通。故分而爲二則便非一。流而爲惡則便非善。理亦分而爲二。理亦流而爲惡。但理無形者也。無形則通而不局。故二中含其一。惡中存其善。

理之變處惡處。雖曰爲氣所掩。此亦理之主宰而使然也。失其本然。故謂之氣之掩也。

理何以善。以其當然故善也。當然而然故曰無妄。

無妄之義至矣哉。無妄則誠矣。誠則不貳矣。誠則不息矣。不貳不息。聖道之所以成。

太極是衆理之緫會處。不是儱侗都無一事者。

五常本然性。卽全軆一太極。

釋氏以虗爲性。吾儒以實爲性。

若以五常之有五。謂之已涉分數之氣質。不可以太極看則大錯。審然則四德之有四。亦不得爲太極乎。此有朱子圖。今依此畫一圖。可以默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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삽화 새창열기

道理固因氣質而立。然畢竟先有理而後有氣。元來有許多條理森然備具。不是空空蕩蕩地一圈子。却待因氣質而方有也。

理之墮在形質中者。正是性之題目。是故栗谷曰。若不在形質中。當謂之理。不當謂之性也。

氣質性不可一向做不好看。上智之不移。亦只是好底氣質性也。

謂之氣質性。包得本然之善。謂之本然性。則包氣質之惡不得。氣質性兼指理氣者也。本然性單指理者也。

一是善性也。(如犬牛人性及大黃附子性等語。)就當軆上。直擧而言。則喚做本然性。就異軆上。對擧而言。則喚做氣質性。(此兩句恐是不易之論。)雖喚做本然性。然不能無偏全之局。畢竟是氣質性之不掩本然者也。不是本然性之正當軆段也。

氣質性有大分而言者。有細分而言者。大分者人物之偏全是已。細分者人己之善惡是已。雖着如此兩項說。其實大分細分。一時齊頭分了。非始同而後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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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也。今人遂執其大分者。做一層看。執其細分者。又做一層看。盖亦不察也。

人物理同而性異。但本然性則專是理字境界。人物亦無不同。

雖物之性。推去上面。亦有仁義禮智渾然全具。但氣質隔得甚重。便與那不相關通。故不可據而爲有也。然雖尋常微物。零零瑣瑣之理。亦無不是。此性之所有也。

養氣說

  圖

삽화 새창열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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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坱然太虛。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此虛實動靜之機。陰陽剛柔之始。浮而上者陽之淸。降而下者陰之濁。其感遇聚結。爲風雨爲霜雪。萬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結。糟粕煨燼。無非至敎也。(張子正蒙。○坱然盛大。氤氳之義。是皆道體之流行。故曰無非至敎。)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周子太極圖說。)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程子好學論。)性本善。其有蔽者。由氣禀之不齊也。(程子)發於思慮則有善有不善。若旣發則謂之情。(程子)情者心之用。(朱子)心有不存則無以檢。(大學章句)心之存不存。係乎氣之淸不淸。(朱子)展轉相害。至於氣不能淸。(孟子集註)害之無則氣得其養矣。

陰陽風雨。雖各以其氣。與人爲害。若其能自防護。受之不多。則得無其病。(䟽)陰淫寒疾。陽淫熱疾。風淫末疾。雨淫腹疾。(儀禮通解。○末四支也。風爲緩急雨濕之氣爲洩注。)

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湫底以露其軆。壹之則生疾矣。(底丁禮反。宣散也。以時節宣。散其氣也。湫集也。底滯也。若其壹之則血氣集滯也。露羸也。謂羸而露骨也。)

倦而休也。瞑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步徐行。(朱子行狀。)

升降進退。所以養其血脉。(朱子)

靜坐目視鼻端。注心臍腹之下。久自溫煖。漸見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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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

凡人多動作多笑語。做力所不及底事。皆是暴其氣。須事事節約。莫敎過當。便是養氣之道。

戱謔不惟害事。志亦爲氣所流。不戱謔。亦是持氣之一端。(張子)

食不語。寢不言。肺爲氣主而聲出焉。寢食則氣窒而不通。語言恐傷之也。(楊子)

向晦入宴息。(易)起居隨時以適宜也。(傳)

若患思慮紛亂。中夜達朝不寐。可謂良自苦人。都來多少血氣若此。幾何不至摧殘以盡也。夜以安身。不知苦苦思量甚。(程子)

衣不帛襦袴。爲太溫傷陰氣。(儀禮通解。)

褻裘長。欲其溫。(論語)

節飮食以養其軆。(易傳)

人得元氣以生。糓氣以養。肉氣以輔。肉氣勝則滯糓氣。糓氣勝則滯元氣。夫子不使肉勝食氣者。養生之理當然也。(陳氏)非特肉也。凡蔬果之類。皆不可使勝食氣。(朱子)

饐飯傷熱濕也。餲味變也。魚爛曰餒。肉腐曰敗。色惡臭惡。未敗而色臭變也。失餁。失烹調生熟之節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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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五糓不成。果實未熟之類。此數者皆足以傷人。故不食。(論語集註。)

酒非惟不使亂志。雖血氣亦不可使亂。但浹洽而已可也。

不撤薑食。通神明去穢惡。故不撤。(論語集註。)

藥未達。不敢嘗。謹疾也。(楊氏)

夫陰陽之配合。男女之交媾。理之常也。然從欲而流放。不由義理。則淫邪無所不至。傷身敗德。豈人理哉。(易傳)

非疾也。不晝居於內。(檀弓)

男女不雜坐。(內則)

非祭非喪。男女不相授器。其相授則女受以篚。其無篚則皆坐奠之而后取之。

目不視邪色。耳不聽淫聲。

保惜精神。專一凝定。使志氣常淸而義理昭著。(牛溪)義理所以養心也。(朱子)

存此涵養意久則自熟矣。敬以直內。是涵養意。(程子)

敬只是主一。主一則旣不之東。又不之西。如此則只是中。

中者天下之大本。天地之間。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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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理。出則不是。惟敬無失最盡。(出則不是者。出便是已發。只可謂之和。不可謂之中。故曰出便不是。)

涵養靜工夫。省察動工夫。(朱子)

喜怒過分。氣便暴。

之其所哀矜而僻焉。(大學)

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

日夜之所息。平朝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也者幾希。則其朝晝之所爲。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覆。則其夜氣不足以存。夜氣不足以存。則其違禽獸不遠矣。(孟子。○人之良心。雖已放失。然其日夜之間。亦必有所生長。反覆展轉也。存者存其仁義之良心也。)

夜氣上却未有工夫。只去朝晝理會這好惡兩字。是人之大關鍵。這裏有工夫。於這上有得力處。夜氣方與你存。(朱子)

養心莫善於寡欲。(孟子)

是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程子好學論。)

平朝未與物接。其氣淸明之際。良心猶必有發見者。但其發見至微。(孟子集註。)

一陽初復。陽氣甚微。不可勞動。故當安靜以養微陽。如人善端方萌。正欲靜以養之。方能盛大。(朱子)

然學之道。必先明諸心。知所養然後。力行以求至。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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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自明而誠也。(程子好學論。)

浩然之氣。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孟子。○襲掩取也。慊快也足也。餒飢乏而氣不充體也。浩然盛大流行貌。)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以爲無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必有事焉。有所事也。正預期也。此言養氣者必以集義爲事。勿預期其效。乃集義養氣之節度也。)

其爲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配者合而有助之義。若無此氣。則其一時所爲。雖未必不出於道義。然其軆有所不充。則亦不免於疑懼而不足以有爲矣。)

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

浩然之氣。如長江大河。浩浩然來。

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中庸)

仲尼元氣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幷秋殺盡見。(程子)

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風慶雲也。孟子泰山巖巖之氣像也。

仲尼無所不包。

明道先生胷次洞然徹視無間。測其蘊則浩乎若滄溟之無際。

曾點之氣。如鳳凰翔于千仞之上。(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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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點之學。蓋有以見夫人欲盡處。天理流行。隨處充滿。無所欠闕。故其胷次悠然。直與天地萬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隱然自見於言外。(論語集註。)

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察著也。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

此子思喫緊爲人處。活潑潑地。

石村日記

庚戌三月二十六日。發懷川。宿于淸州邑內。

二十七日。以雨未得發行。

二十八日。自淸邑抵于懷德飛來菴。飛來庵卽尤菴,同春諸先生講學之所也。水石淸絶。棟宇煥新。而二先生書蹟。尙今揭壁。高山之仰。怳若奉杖屨而承謦咳矣。

二十九日。自飛來菴抵于石村。則先生氣力萬支。慰幸萬萬。○初到石村則里中有一空廳。卽坐于其中。使一女納以小狀。少頃有一人以先生命招入。旣入先生立于房。生卽以單拜入見致慰後。先生問生之系派。生卽對以云云。○先生曰。王尊丈氣候何如。生對老人筋力。自多靡寧云云。先生曰。日前問于那邊人。則氣候似不至凜綴。慰多慰多。生卽起以祖父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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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呈。○先生曰。王丈在家。詩禮之敎。想必勤至。何用遠來。以求百無一益之人哉。生對曰。士若有志則雖無家之訓。古聖賢敎人之道。昭在方冊。若從這上做去。則可以爲聖爲賢。而至於弼。其所生長者。或不謂全然貿貿之家。則其在問學之道。似不必他求。而然禀質淸弱。志氣懦惰。故在家則因循悠泛。安於故習。不能振拔以濟事。爲是以不顧事面。冒進門屛者。誠以春風之座。得瞻大君子輝容。則雖以厚蔽之資。庶有興起開發之琞也。伏願先生以成物之仁。特賜容納。則不勝幸甚。先生曰。古聖賢敎人之道。雖昭在方冊。然一向以己意趲去。不輔之以師友之益。則門路易差。是以世未嘗無其才。而往往志高者不肯屈下於人。而其心以爲聖莫如孔孟。而孔孟之言在書。賢莫如程朱。而程朱之訓在冊。則只當於此辦工夫矣。雖求賢師友。今世豈有孔孟程朱之人哉。執心如此。故其所謂聖賢之書。誤認錯看而終不知悔。惜哉惜哉。今君不憚途遠。來問罪人。不勝哀感。而但識見空踈。無以副勤誠之萬一。是可歎也。○生平日全無下學工夫。則方今所讀何書爲好。先生曰。所讀之書徐徐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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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生進而請業。先生曰。君意則欲讀何書。對曰。生之意則心經甚好。盖萬事萬物。無一不以是心酬應。苟存得這箇則可以下學而上達云云。先生曰。此書適爲他人借去。家今無之。盖今日則行路之餘。似必囷憊(困憊)。第於明日讀之爲好。○先生所着喪服辟領。與備要異制。生請其意。先生曰。此制在於儀禮通解。而朱子於家禮著之。又於周叔謹書詳之。則其爲制也。萬無一疑。而楊信齋誤解經意。創爲異制。其後丘氏亦取楊說。載於儀節。逮至我東諸先生。亦皆遵用者。以其因襲舊制。未能深考於經傳而委信於楊說故也。盖於禮之同異處。必有己見。而其所謂己見者。在於疑信間而妄擅己意。遽改先賢之定制。則萬萬不可。而今此辟領一制。則楊說之爲非。斷斷無疑。雖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其自知也如此分明。則豈可不爲歸正乎。

四月初一日。生進而請業。先生初欲授之以三先生遺書。恐其初學之於聖學十圖。難解其意。復以朱書爲定。授之以玉山講義。自先生曰至無不是着工夫處。生讀之而先生間正音讀。如此一遍訖。又使之讀一遍。先生曰。讀書之法。先於文理上着工。文理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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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義自見。不可過爲思索義理。須涵泳緩徐以得之可也。○有一生問以洪山林獻議之事。先生曰。此於今日。已成邦禮。則豈敢輕議其是非也。其人復問曰。此禮於古有據乎。先生曰。此則問於獻議之人。然後可知其有據與否也。在吾淺見則未知其據也。

初二日。先生着方笠晨謁。生進而請曰。備要曰以孝巾直領行祀云云。是故世人於行祀時。皆不着方笠。又於入人之舍也脫之。此有何據。先生曰。別無所據。生曰。每見丈席以方笠晨謁。此則有據乎。先生曰。此亦無據。但吾家自先世如是耳。生曰。然則尤菴之制耶。先生曰。尤菴之說。亦不得見之耳。盖只以孝巾行祀者。似涉輕忽。代以平凉子則可也。

初三日。復進讀前書。講質疑晦。先生曰。此云先生者。對諸生而言也。如韓退之自言國子先生也。或司馬䢍刻時所加也。又曰玉山在信州。 芝瑞吐乎尼。盖觀字至此乃釋也。 凡於故字。皆不着吐。 爲人故。生曰。此故字文理似不接續。先生曰然。然綴緝言語以下。便是爲人事。反乎此則便是爲己事。以此觀之則意實相承矣。 自己分上。生曰。此分字何義。先生曰。分字或以地分而訓。或以職分而訓。地分者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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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地位也。職分者所爲之職事也。此分當以地分看之。盖云於自己地。有着工夫處也。 先生曰。今人皆於不字音扶。吾未知何所據也。當以拂音讀之。然不可太着入聲也。 其說。(止)看了此節。盖云韓公之說。最爲精當。而却被後人所乖錯。是以韓公之說。不得明著。而人之說性者。皆認作知覺心意矣。 又曰諸字之於韻書。皆無除音。則當以儲音讀之。 又曰撙節之撙。華東正音。釋以尊音。 生問漠然。先生曰。此卽曠虛無涯之意。則此在未發時虗明洞徹底㨾子。 仁義禮智各有界限。生曰。然則仁之發時。義則不發。禮之發時。智則不發耶。先生曰。有惻隱有羞惡有辭讓有是非。隨事發見。各有苗脉。則仁發之時。義不發。禮發之時。智不發矣。生曰。然凡事之來也。知其善惡者。智之所爲也。旣知善惡而决定作爲者。義之所爲也。旣决定作爲而其條理燦然者。禮之所爲也。旣有條理而其事爲善而心德全矣。此則所謂仁者也。如以此等處觀之。則仁義禮智。豈不一時幷發乎。先生曰。事有如此者。而亦豈一一皆然乎。若然者雖謂之仁義禮智一時幷發亦可也。 仁字是箇生底意思。(止)仁之分別也。生曰。仁之所以包四者。未能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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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願明敎焉。先生曰。仁者卽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以爲心者也。是心者卽一箇善字也。善者心德之全軆而仁之謂也。以此觀之。則禮義智亦不過一箇善道理也。是故禮義智無非仁也。而但就其一理之中。各指其名目。則以其恭敬之端而謂之曰禮也。以其羞惡之端而謂之曰義也。以其是非之端而謂之曰智也。以其惻隱之端而謂之曰仁也。此卽合而言之則四而一者也。分而言之則一而四者也。分別是非。先生曰。於此何以釋之。生曰。當釋以分別其是非。先生曰不然。當以分別而是非釋之。

初四日。自一日至此。讀七十遍。後受新書。自珙又請曰。至尊德性者也。 䂓模㨾子云云。先生曰。䂓模卽㨾子也。㨾子卽所以依㨾者。如今裁襪者之紙㨾也。傳曰執柯以伐柯。其所執之柯。卽所伐柯之㨾子也。又曰規者爲圓者之㨾子也。矩者爲方者之㨾子也。模者木工之㨾子也。範者鐵工之㨾子也。圍者土工之㨾子也。此皆各有名目。不可不知也。○奉質前書仁存於心。(止)相爲軆用云云。生曰。仁義二者。一是性也。如以未發時言之。則仁義二者。皆無端緖之可見也。有何軆用之可言乎。又以已發時言之。則或有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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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而仁不發之時。或有仁發而義不發之時也。何必以仁謂之存於心而以義謂之形於外。而謂之軆用乎。先生曰。盖仁者多含畜底意思。義者多發露底意思。而且孟子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若只就此而分其內外。則心在內者也。路在外者也。故槩言如此云爾。非謂仁常存於心而無發於外之時矣。義常形於外而無藏於內之時也。

初五日夕後。先生曰。科文雖是無用之文。然吾意則亦有可取者。盖非是希覬功名之意也。但做此文則易知作字之谿逕故也。生因進而請曰。小生則以愚昧之見。窃欲廢擧業。盖以小生而言。則門戶寂寞。且在侍下。則似不可廢科。而但以不逮精力。勞苦於功令而文思蹇鈍。則必不成工矣。雖假使成工。又未知决科與否也。萬一不得决科。則白首窮年。追悔莫及。若然則豈若早爲之廢擧。專心於此事乎。此亦一大關鍵也。伏願先生决其取舍而指敎焉。先生曰。此眞所謂飮水者自知冷煖處也。他人豈可斷定乎。但雖曰廢擧。而凡於發身之道。其所薰燥者。與應擧無異。則還不如應擧之爲愈也。生曰。先生則何以爲之乎。先生曰。吾在三十前。赴監試五次。以後則廢之。盖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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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約如是故耳。

初六日。自四日至此。讀七十遍。後受新書。自然聖賢敎人。至區區望也。故其爲學。(止)反覆參驗。先生曰。此當吐爲古。盖與下二者爲三件病痛也。 端明汪公。先生曰。汪公名應辰。端明卽端明殿學士也。○先生曰。家有松江年譜草本。盖尤菴所校正者也。書頭有籤記云云。又曰在昔庚寅年間。往昌平則鄭參奉(在勉)之孫某甫。以松江諺歌翻辭來示之曰。此有不翻者存。請余爲翻。余以不文辭之而竟不獲許。遂爲翻出。卽某某條也。

初七日。日間閱簡牘。有松江詩云不信最奇絶。及來心轉淸。泉爲玉溜出。山作石屛橫。縱被浮名傳。猶能勝地行。無由永今夕。策馬問前程。以親筆書之。此似遊山韵。而頭不書題。下不云某。只此一律而已。問之則於鄭禮安家松江詩軸中。截來其一故也。

初八日。自六日至此。讀七十遍。而先生出次他所。未得受業。合前書通讀之成誦。○先生每於着方笠時。脫孝巾納袖內。

初九日。受便殿第二箚。自臣窃惟至窮理所以必在乎讀書也。 所宜遴選。韻書云遴選也。○每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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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謁時。其拜也驟而觀之。則無鞠躬之節而直再拜。心嘗疑之。故夕后侍而請曰。凡再拜之禮。未得詳知。伏願指敎焉。今俗則初頭鞠躬。因擧手齊眼後拜之。興平身又如此。爲再拜。此則亦於何書爲據。先生曰。此則全無所據耳。儀節云鞠躬拜而興。拜而興平身云云。然則鞠躬者。曲身之謂也。鞠躬之後卽曰拜。則豈有鞠躬後擧手齊眼。復鞠躬爲拜之節乎。○見喪服制度。則云纓絰不纓絰云云。註曰自大功以上絰有纓。以一條繩爲之。小功以下絰無纓云云。以此觀之。則齊衰以下。亦似以繩爲絰纓。又考備要則亦以爲用麻。亦如之云云。如之者如斬衰也。別無齊衰以下用布爲之之文。故窃以爲疑。夕後請于先生曰。今日觀通解備要。則絰纓齊衰以下似亦以繩爲之。先生曰。君見齊衰以下亦以繩爲之之文乎。生曰。此則無所見。而以文義推之似然矣。先生曰。然則何以明知其以繩爲之也。凡看文字。固滯不通者。學者之大病也。第當明日考之。

初十日。生以通解備要首絰條奉進于先生。先生曰。以此觀之。則齊衰以下亦似以繩爲之。君見精矣。及考喪服篇殤大功條。䟽云鄭知一條繩爲之者。見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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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冠繩纓。通屈一條繩爲武。垂下爲纓。故知此絰之纓。亦通屈一條繩屬之絰。垂下爲纓可知云云。先生曰。此義盖以爲斬衰絰纓之以繩爲之者。據其冠之繩纓也。齊衰以下絰纓之以布爲之者。據其冠之布纓也云云。雖不言齊衰以下之制。而其義自見焉。其後見家禮則果有布纓之文。

十一日。自九日至此。讀七十遍。而先生出次他所。未得受業。○三重四股之制。間傳以練時葛絰言之。而備要引合於絞帶之制。此等處殊可疑。喪服篇疏曰以絞麻爲繩作帶。故云絞帶。以此言之。則只絞麻以一尺許結爲彄子可也。

十二日。自若夫讀書至留神財幸受之。 問財幸之義。先生曰。財擇則幸甚之意也。 便殿此箚。有尤菴吐。以其吐讀之。盖有朱文抄選二卷者。此卽尤菴應旨寫出而親着吐以納者也。其後自 上還出弘文舘。遂在于此云云。

十三日。自昨至此。讀七十遍。合讀前書成誦。

十四日。受仁說。自天地至貫四端者也。 人物之生。又得夫天地之心云云。先生曰。以此觀之。則非但性人與物同也。心亦人與物同也。○每見朔望。先生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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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問于人則自前當忌日則必沐浴。今以朔望如是者。將以參奠故也。

十五日。受新書。自或曰至作仁說。 先生曰。今觀此說。則朱夫子豈有一句無據之言乎。大凡於古無稽。則其言雖或理勝而皆不可用也。盖好爲創說者。皆近於異端耳。○或以書問曰。行祀時喪人着何冠。先生曰。喪中祭先服色。只是從先。而非以己見有所參酌也。然世人之只以頭巾行祀。似涉未穩。盖頭巾非禮巾。而古者爲禿頭者。設以此入廟。則進而無經禮之據。退而非時俗之制。方笠旣爲出入時上服所着。則似無不可入廟之義矣。世人之或只用頭巾。或加以平凉子。此果有經傳可據者耶。凡此三件所着。俱無經據。則遵時制而用方笠。窃恐合宜。朱子墨衰薦廟。亦因宋朝時制而行者也。又問曰內喪則几筵在內。而廬次又設於內耶。如此受吊於何處耶。抑設廬於外而受吊。未知如何耶。先生曰。父母喪廬次。據禮則只言中門外。不必於几筵所設處爲之者明矣。東俗例就几筵而立廬次。故內喪卛多不立中門外之制。殊甚不可也。外喪几筵旣在外舍。則就此立固無不可。而內喪几筵。當在內舍。若不立中門外之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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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處之室雖朴陋。而是平日燕居之所。則是豈哭泣受吊之處乎。○讀仁說七十遍成誦。

十六日。有二人自江陵來謁先生。其一卽行吏役者也。每於出入時着道袍。先生正色曰。以不可着袍之人着之者。吾不喜也。其人自是不敢以此見焉。其人欲執贄而不受。○先生之從弟來宿。厥明起後不整置所寢之枕。先生峻責之。又曰宿於吾舍者多矣。未見一人之整置其枕也。

十七日。受答陳器之書。自性是至逆知之耳。○江陵人之其一。卽曾居開城府者。嘗見開城府誌。則壬辰年自 上御南門樓時。請召還松江。出斬山海,公諒者有三人。而未能盡記其名。而其一卽崔鐵壽。出入牛溪門下者也。高聲仰奏。而時山海,公諒皆在 上左右。故人莫不戰股云。其子孫今在開城府云云。

十八日。往拜宋丈(道亨)。○謄先生所著松江歌翻辭。生曰。訓民歌則警民編有翻辭。而未知誰之爲也。先生曰。後有此行則謄來也。

十九日。受新書卒其篇。先生曰。論五常之書。莫此爲詳。最宜熟讀之。又曰多讀程朱書。則可知性理之界分。切不可先看湖洛兩家書。盖先看湖說則此爲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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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之見。而凡看程朱書。皆似湖邊說矣。先看洛說則此爲先入之見。而凡看程朱書。皆似洛邊說矣。須平心潛究於程朱之書以自得之可也。豈必看湖洛說然後可爲性理之學哉。當初湖洛兩先生。亦於程朱書。各得其見也。是以余未嘗看湖洛兩家書。其所略知者。皆聞於人者耳。盖鰲村丈席言論常如此矣。又曰此事有易曉者。因指庭邊木曰此固木也。而其禀生之初則五行之氣所化也。謂之獨禀木之氣而生木可乎。又指爐中火曰此固火也。而其禀生之初則五行之氣所化也。謂之獨禀火之氣而生火可乎。以此推之。則虎狼之仁。蜂蟻之義亦然。於虎狼則只見仁底。而便謂之不禀他道理可乎。於蜂蟻則只見義底。而便謂之不禀他道理可乎。

二十日。欲尋復路而日不快晴。且先生挽之。故不能果。○先生使弼代寫答吊狀而弼素不嫺於書役故甚麤雜且有漏字可愧可媿。

二十一日登程。而臨發之際。先生偏加恩眷。慮其路中飢乏。而特饋食物。恐其槖裏罄竭。而又賜十銅。以潦路涉跋之意。惻然有悵恨底氣色。又以秋後復來相守講學之意。申申懇至。又曰凡在聖賢之書。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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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不好。然於七書。須着力熟讀也。○宿于文義邑內。

二十二日。自文義抵家。合百五十里云。祖父主氣力萬安。諸節亦依穩。伏幸萬萬。

  追錄

石村距蘓堤牛鳴之地。而家僅十餘戶。先生家則新搆頗精好。先生座後壁藏門。書中原戎虜易逐。一己私欲難除。不世大功易立。至微本心難保二十四字。其上又揭守宗齋三字。門旁又揭近守先德遠宗朱門八字。盖上一段。鰲村所嘗書揭。故亦如之也。中一段。卽鰲村書賜齋號者也。下一段。卽守宗二字所以取義者也。案上右積宋子大全。左積朱子大全。而其他書冊亦滿架。其花塢則有竹叢。其脩者可以爲筇。有白牧丹有枇子木。又有香木甚茂遮前。足成門屛之制。又有老槐木。是以以槐堂二字。大揭廳壁矣。窃覸先生氣宇凝重。性度峻嚴。言辭簡嘿。有時乎端坐整巾。兩手交執。嘿然無一語。使人一見。便知其爲有德者氣像。人有以冗瑣不緊之語語于先生。先生必面非却之。或正色不答。是以人不敢率爾言之。先生治家甚勤實。繩子弟以嚴。導婢僕以勤。每於午時。雖夏不進点心。凡所措置區畫。莫不精確牢實。嘗曰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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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利等事。人無不嗜者。然至於治産一節。鮮有以誠心做去者。此亦飢寒所關係處。豈可不以誠心爲之乎。非但讀書爲然。治産亦然。隨衆例依㨾者。讀書而不成工。治産而不成㨾矣。必一心亘然。然後讀書而可免銀根之譏。治産而粗免飢寒之憂矣。○先生年入五旬。家事叢踏。而往年上寺讀書數月後下家云。○余初拜先生後。卽見其喪服鷰尾。循俗綴之。不合禮儀。盖俗則以鷰尾斜裁之邊幅不相疊重而只相對綴之於腋下。以直下之邊幅綴於衣身兩相之相會處。若然則以腋下觀之。其㨾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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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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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裳傍際之義矣。又或只取其掩裳傍之義。而以直下之邊幅相對綴於腋下。以斜裁之邊幅綴於衣身兩相之相會處。此則以腋下觀之。其㨾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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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雖得掩裳之義。而又非鷰尾之㨾矣。若禮則云相畓而綴於腋下。畓字韻書釋之以疊也重也。則其以兩傍左右相疊而無一分之參差者也。若如是則其狀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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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旣得掩旁之義。而又合鷰尾之名矣。其爲相畓之制明白無疑者。不啻文字有竿羊之異看矣。盖衣無無名之衣。名無無義之名。是以喪服之爲制也。無一幅之無名。無一名之無義者。衣裳與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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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衣爲名者。莫不有之。而其適者主也。謂哀痛之心。主適乎父母。而無暇他念之義而得名者也。其負版者。謂負荷哀痛之心。而又在背上。故取其義而得其名者也。其衰者。取其哀摧之義而得其名者也。其帶下尺者。若無要則衣裳交際之間露見。故以帶下尺。掩裳上際而以濶一尺爲帶衣。故得其名者也。以此觀之。則衣有名名有義。箇箇其然。而獨此鷰尾無義可乎。盖裳之爲制也。前三後四。故其左右兩旁。分開不合。是以爲袵以掩裳傍際。而其形如鷰尾。故謂之曰鷰尾。是則鷰尾之所以衣有名名有義者也。然則俗所制以斜幅相對綴之者。爲無名之衣也。以直幅相對綴之者。爲無義之名也。大抵鷰尾一節。其載禮書者明白昭著。而俗制沿襲差誤。故雖士大夫有知識者。率皆被俗訛誤。不能歸正。余常病之。故以說詳陳于先生。先生曰。君見甚精矣。吾亦因襲俗制而未能深考。今聞君之言則君言是矣。自今以後則當從禮云云。以余之謏寡。自幸一得之見。見采於先生長者也。○蘓堤有尤菴故宅。而其傍有太白山人諱普衍土窟 움 之址。至今尙傳以爲山人公土窟之址云。古人好賢從師之誠。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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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家。有松江年譜本草。而本出於鄭禮安家云。廬墓條抱翁親筆。有云値忌辰貿祭需者。雨漲不得通路。方切焦悶。適一雉入室。用之祀享。而松江禁人不說。家間傳聞如此云。今譜刪之。

甲寅三月。往謁先生。先生着周衣戴騣冠以居。方有爲人冠賓之行。與海赫檢定冠禮笏記。凡賓主降階時。贊儐不降。禮賓之節。以丘儀爲主。而其獻爵之節次。採鄕飮禮而亦加刪削。○先生儀度嚴重。處事精確詳緩。雖霎時出他。其子弟皆在家。而必着鑰壁藏。其爲冠禮笏記也。使海赫寫之。而將揀所用筆。其硯匣中及其他處所儲可爲數十枚。一一取看後還置之。特召其胤命之曰。某時所用筆取來。墨亦指定一件。此雖些事。其綜理微密。各得其當類如此。凡於文字之請。苟非的知事實。截然不許人。不敢以閒雜語干之。其子弟輩必屛氣待于門外。雖昏夕如此。

  追錄

閏八月二十七日到石村。先生氣候萬支。伏慰萬萬。夕后侍坐。先生問曰。其間讀何書。對曰昨冬了讀尙書之餘。繼讀羲經至四五卷。其爲書也。終難曉得。故姑置不讀矣。先生曰。讀書之法如觀人。凡人一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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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知其爲人。必一見二見。久久見之之后。方可粗知其爲人。讀書亦然。一讀何以盡知其義。必熟讀又熟讀。意旨自見。是以初讀之時。不可以盡知其義爲念。雖不知讀之。讀之又讀。自有曉解者。羲經之爲書誠難曉。然不可以是而不讀也。若以難曉而皆不讀。則終無可曉之時。○問今番典禮於 憲宗題主。只書廟號者。難以稱屬名之故也。雖不穪考而實則禰位也。然則非但當於 憲宗。只書廟號。溯而上之。莫不皆然。窃恐自 正廟以下。皆當只書廟號。先生曰然。今雖釐正皇姪之名。而猶稱考於 純宗。盖不以皇姪題之者。以 憲宗爲禰故也。以 憲宗爲禰。而又稱考於 純宗。是甚義理。誠所謂半上落下者非耶。然此朝家莫重之典禮。而余言如此。豈不是危語乎。又問孝之爲字。是子孫稱於祖考者也。然先生前者以爲 今上當自稱孝嗣王。此義如何。曰 今上於 先王雖不稱考。而有父子之道。故一切以事父之道事之。然則於事父之地。以事父之字穪之者。何害於義。今人知 憲宗當爲禰而猶不曉者。終是挾一叔字看故也。○先生於沃盥時所落髮毛一一皆盛于紙囊。○問四禮便覽卽陶菴所著也。其於喪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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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無帶下尺。不裁辟領。盖以爲家禮無別用布爲帶下尺之文。只曰衣長過脅。足以掩裳上際。又無裁領之法。則是只如常服之領。故不別言其裁法也。此是朱子盡棄註䟽之說。而深得經文之意也。楊氏不察。遂著辟領法以誤後人云云。此制如何。先生曰。若如彼說。則朱子何不下一轉語也。余嘗觀四禮便覽。其爲書多以俗制添入。吾甚不多之。吾則以爲此書不必刊行云。○先生以太極圖授之。日間質其所疑。問太極動而生陽。盖太極理也。理如何會動。莫是氣動而太極隨動否。曰然。然則動靜由於氣。不由於太極。何以見得爲樞紐根柢。曰動者雖氣而氣不是自動。有動之理。故氣亦動。無其理則氣如何動。此是理爲樞紐根柢處。○問圖解云自其微者而觀之。則冲漠無眹。而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乎其中。以此究之。則理不是朧侗底。未有物事時先有此理。然則所謂五常。因氣質而成名者似未安。若如此言。則五常之理。不是理自如此。却由氣而方有。似不成說去。未知此見如何。先生曰然。○生語間有云凡裳之制則皆前三後四。先生曰。深衣裳則何曾如是。生曰以楊氏說觀之。則深衣裳亦爲前三後四矣。先生勵色曰。君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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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務枝葉之病矣。其後又以喪服適四寸條。賈䟽兩相向外者質之曰。以此觀之。辟領不是別用布爲之者也。只裁開向外。故疏說如是。未知如何。先生取註疏觀之。后以衣二尺二寸條。䟽所謂闕去中央八寸者示之曰。闕去者非是割去之謂也。盖裁開中央八寸向外。已爲辟領。則其中央闕然空虛。故謂闕去也。又闕中也。先生曰。闕去者非割去而何。生曰然則兩相向外者。何以看破耶。先生曰。剪去之時。以兩相向外而剪去。故云云矣。生曰。立文之意。似不當如是。豈以一時剪去之狀。著之於文乎。先生曰。君看文如是其穿鑿乎。君胷中先着楊氏說而觀之。故或有近似於楊說則便執以爲疑。此非虗心看文者也。又曰凡看文者踈迂之病。只爲己害。若穿鑿之病。非但害己。必害及於人。害及於後世。踈迂之病則似泛忽。故人無以惑。穿鑿之病則似精密。故易以惑人矣。○先生問曰。生計如何捱過。對曰。甚窘乏。無以成貌㨾。先生曰。此是可悶處。又曰不可不涉獵事務。粗免飢寒。然後方可做出百事。且天生一箇人。自有自家事。自家一身生過之道。自家當爲之。自家事自家不能爲之。又恃於何人乎。未能康濟自家一身。則做得甚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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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人不得不涉獵事爲。若只兀然讀書。則雖談堯舜之治。實則不得做一官之政。今擧世皆然。甚可笑。盖不得其時。故退處窮巷。然治平之道則不可不素講。若全然昧於時事。一朝得處其地。則何以酬應乎。生曰。人之才禀。固不同。有一種人能於講論上。有一種人能於幹蠱上。先生曰不然。其不能者。素不留意故也。若着意欲知。則雖爲學之難而猶能有知。况事爲之易於爲學乎。○問許衡尤菴,南塘皆請出享。栗谷則以爲失身非失節。退溪則以爲其出仕。大有功於斯文。未知許衡出於宋室已亡之後乎。出於宋室未亡之前乎。先生曰。宋則盖已亡矣。許氏嘗論統以金爲主。而所以爲此者。盖處於元時故也。或云生於宋時而未得考見耳。生問曰。然則以許衡地言之。如何方合義。抑遯世沒齒耶。抑出仕而變夷乎。先生曰。昔有人以此問陶菴。陶菴曰。許衡之意本欲變夷而終未能。此許衡所以爲許衡也云云。○先生曰。人物之性同與不同。有分明易見者。因出太極圖示之曰。陰陽底亦有恰圓一圈子。五行底亦有恰圓一圈子。男女底亦有恰圓一圈子。萬物底亦有恰圓一圈子。圈子卽太極也。若人物之性不同。則豈得如此必有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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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圈子。又必有缺圈子矣。以此觀之。人物同得恰好一太極。同得太極則性亦同矣。性非太極之理乎。○先生曰。太極圖先言衆人之失。而後言聖人之中正仁義。此濂溪爲人喫緊處。而大有功於後學者也。若先言聖人之事。後言衆人之事。則只循次叙事之文也。○一日夕后將歸安下處。欲行拜禮。先生止之曰。吾未敢以師道自處。則不必以其禮施之。且君拜則吾不可安坐。必起而答之。則何必使人每每起立乎。雖以師生之禮言之。本無晨昏拜禮。盖事親之事。莫備於內則。而亦無拜禮。以此觀之。雖父母不必晨昏行拜。我國愼齋始行拜。遂成俗禮。然此是無於禮之禮。而於父母則雖過恭過禮。無害於義故也。大抵非敢以愼齋事爲不好底道理。但不必據此因以爲經禮也。故鰲村於坐而受拜處則受之。其他則止之。○問氣則有萬不齊。固其常也。雖本初則湛然虛明。而今開闢已久。升降飛揚。厚薄多少。自不免禀賦之不同。則浩然之氣。亦是這箇氣也。而集註以爲聖凡同得者何也。先生曰。人皆梏喪。故無復見其有浩然之氣。謂之同得者。指本初之氣也。○問管寧之事見於史書者。皆云不仕於魏。而雲坪集以爲仕於魏足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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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惜云。仕魏之事見於何書。先生曰。曾見宋子大全。亦有此意。故余方致疑。未得考見耳。○問飮冰之役。是何義。先生曰。見於莊子。莊子曰朝受命而夕飮冰。盖受命之事。不勝悶欝。故直欲飮冰之意也。○問栗谷曰惟心志可以變愚爲智。變不肖爲賢。由虛靈不拘禀受故也。此言無分數。語錄云虗靈底亦有優劣。此言有分數。兩說相左。當何適從。先生曰。此儘有商量底。不可輕說。又曰性理說不甚難解。難解者最是心說也。又曰栗谷語錄。此中無有。此條後便謄來也。○先生曰。薛文淸讀書錄欲見之。此亦後來袖借也。○問凡祭考妣。各設是禮之正也。而於祔祭則必考妣合設者何也。先生曰。盖祔者將付於其祖。故行祭以告其由也。而考妣皆於新死者。爲祖則何可不並設乎。曰然則於內喪。獨祭其舅之所生母者何也。曰婦人是以義合者也。故獨祭其舅之所生母也。○先生曰。近來湖洛是非。卽一痼弊也。自古以來分黨者何限。而未嘗有以性理之說分黨者。而至我國始有之。盖分黨之目。大小不同。而皆無於革世之後。至於此黨則雖歷千世。不可得以無之也。故吾嘗以爲孔子復生。處於此世則不得免此目何也。大抵自前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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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之子弟或爲湖學。湖之子弟或爲洛學。挽逅以來則不然。洛之子弟或出入湖門。湖之子弟或出入洛門。則人皆以爲變。各爲指目。是以孔子復生而以洛說爲勝。則其見雖公也。而世便歸之洛矣。以湖說爲勝。則其見雖公也。而世便歸之湖矣。然則雖孔子復生。豈得免此目乎。○問或以爲蚊虻之屬。皆具五常何如。先生曰。雖蚊虻亦是五行之氣所化生者也。旣有其氣則豈無其理乎。然朱子曰枯槁之物。亦有此性。於枯槁上。怎生見得此性。盖學者當於易知易見處窮其理。於此解得。則其難知難見處。自可推之。○有一人以其先祖院宇創建事。來請奉安祝。盖是時方有 朝令禁院宇創建。而其人聞令之前。已建講堂。故欲憑於此。而尤先奉安于講堂而欲請祝文也。先生曰。日昨纔聞 朝令。而今欲建院。在臣子道理。豈得如此。其人固請。先生正色曰。此等說話。不當與罪人酬酢。其人不敢復言。弼從傍竊覸則先生端跪整巾。兩手交執。氣像甚嚴正。人不敢仰視。○問先生喪中不廢晨謁。此有先賢議論耶。先生曰。盖晨謁者。非大段齊敬如祭禮也。只是尋常定省之義也。是故雖不㓗猶不廢焉。南溪雖有姑廢之說。而余窃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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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以父祖生時言之。豈以身在喪中而廢定省之禮乎。今此晨謁。是如事生之意也。有何可廢之端也。○先生常於子弟請學時如有誤讀。則必峻責之。少不寬假。一日其長胤亦誤讀。先生責之曰。汝設心本不務學。因余之督敎。強立課程耳。因指弼曰。此君於汝實強輔也。何不劇意講討。而汝以爲我自我彼自彼耶。於汝爲益友則泛泛然無所講質。若對無志趣無意味人則必娓娓打話者何耶。弼方在傍聞之。而人方由我而受責。故於心不安。業欲遜避。而先生過勵聲色。不敢以私語干之。故未能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