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49
卷8
朱文井觀跋
在馨嘗讀心經後論。有曰尊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愚於朱子大全亦云。然其卷帙浩穰。如地負海涵。終難以歲月盡究也。是以大賢君子往往有割裂甄別底。如節要,要類,酌海等書是已。某僭不自揆。亦就其中書札若疏箚及記跋之欣然有會心處。妄有所鈔節。而約之又約。凡三冊。題曰朱文井觀。以其便於攷閱。非敢有所取捨於其間也。使後之讀是書者。只見其書之略而不知夫子之博約。不惟止於此也。則豈今日鈔節之意哉。第熟讀而深思之。優游而涵泳之。久而不置。庶無恍惚難尋之患。而似有簡易自得之效矣。嗚呼。在馨雖晩生於夫子數百載之後。而其尊之信之。不啻若及門親炙者。豈敢曰窺覰其萬一也。竊有以是終焉之願也云爾。
海東續小學跋
惟我海東。自箕聖以來。禮樂文物。侔擬中華。羣賢輩出。至稱小中華。而朱夫子不世出。東人嘉
言善行不得編入於小學書中。愚以是之慨。不揆僭妄。亦自攟摭東人言行。合成二冊。其規模節目。一遵夫子小學凡例。而題曰海東續小學。客有難之者曰朱子大賢也。朱子則有是。而子敢焉。得無僭乎。余蹙然曰嘗聞退陶李先生曰農夫之說桑麻。匠石之議繩墨。各其常事也。從以尤農夫曰是僭擬爲神農也。尤匠石曰是妄擬爲公輸子也。夫神農公輸誠不可易及。然舍是又安從學爲農工耶。今吾學朱子者也。不其近於農而學神農。工而學公輸子者乎。客唯唯而退。遂識以自贖。
海東續古鏡重磨方跋
我東雖僻在大荒數千里之外。殷師來敎。魯叟欲居。則其風氣物性。可一變而至於道矣。亦粤我 聖朝德敎休明。比隆三代。時則有若退陶老先生倡明道學。允集大成。菀然爲海東夫子。嘗採摭古昔聖賢箴銘。命名以古鏡重磨方。蓋取諸紫陽詩句語也。在馨幸生先生之鄕。趨向先生之道。誦法先生之言。而喜觀海東故事。倣而摭海東諸賢箴銘。題曰海東續古鏡重磨方。
以備夕死前常目之資。嗚呼。海東風物。至先生而可謂一變矣。以先生渾然天成之資。猶尙有待乎重磨。况駑資蔑學。可無百倍警發。磨之又磨。重之又重者乎。賴天之靈。庶或因此而窺得吾家路脈。則於持敬治心之方。不爲無助。然僭妄之罪。無所逃焉。
陶山至言跋
退陶先生以近聖之資。挺生南服。累辭徵辟。嘉遯於淸涼山六六峯下。以講明斯道爲己任。而先生之沒也。道在方冊。家有先生書三十卷。沈病以來。閉門伏讀。雖不敢窺覰其閫域。然心竊好之者。自以爲萬一咀嚼其庮羶之味則病可得甦也。掩卷而潛心靜坐。儼然如對越夫子之在座。平日利害得喪之二其心者。不覺自退也。此非龜山所謂愼其獨。所以對越在天者耶。顧其編帙浩穰。未易究觀。輒忘其孤陋。就其尤關於問學而切於受用者。抄節沓編。題曰陶山至言。以寓好古生晩之感云。
八家骨髓跋
八家之文。浩浩漫漫。有河伯望洋之歎。欲博則
聰明不及。就其中要切處。截取一二。合而編之名曰八家骨髓。以便窺覽。如大海中無寶不產。而入水求之力。旣不能盡取爲寶。則雖只獲其一二鱗介。或可愈於剗地無所得者也歟。
新羅璿源世譜跋
武成聖人書也。而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書。况下於聖人之書乎。我朴氏肇自新羅始祖王。文獻無徵。故各派修譜。別立中祖而連系者。已累數百年矣。近日慶州宗人性玟。搜得國乘野史及諸家陳篇。一一證補。庶無世代舛錯之惑。而大設譜役於崇德殿。可謂千載後創見之事也。生於千載之下而欲講明千載之上。不能無盡信書不如無之歎。然遠邇響應。一辭咸孚。則可見秉彝之攸同。亦可見我東方右文明倫之治。比隆於三代親親之日。而陳篇野史足以徵杞宋也。譜旣成。尾附本殿事實及諸派賢祖行蹟。合成一帙。總略干卷。靈巖宗人禎基索一言於余。顧老洫言語無力。又諸賢之述備矣。何敢贅焉。強之不已。略敍所感於衷者。敬爲之書。
家藏書帖跋
先君子嘗作二榭。以爲晩年棲息之所。在溪曰萬和亭。在山曰大庇精舍。當世名卿巨儒如李凝窩,許性齋,李定軒,李鍾山參鉉,柳溪堂諸先生記以侈之。詩以贊之。書以額之。皆美蹟也。謹已摹刻揭之楣間。仍留其元本。以爲家世珍藏。至若成冠山近默一絶韻。亦當日通世好記實語。幷附諸帖中云。
外王考川觀府君遺墨跋
右外王考川觀李公與吾王考及大人書也。外王考諱秉瑩字聖實。文科司憲府持平。少從江臯柳先生學。老終于巖浦里第。嗚呼。公之文章行誼。已於當世秉筆君子誌若狀盡之矣。小子何敢贅焉。但幼少時。昵侍軒屛者亦累矣。如登丘垤望嵩華。不敢窺其一二。而至今所可起想而髣髴者。厖眉皓髮。望之如神仙中人。瀅無一點塵累焉。家有公之手書。不止百數本。曾爲編輯已成一巨軸。又於塵篋中得此七本。皆戊己年間書。而不肖於是始生。故書中及之。奉閱手澤。益切受獅之感。懼其遺風餘韻。愈久愈忘。謹已褙起而藏之。因復敬書其後。
先世遺墨跋
此吾本生先祖進士公,孤山公兩世及從先祖府使公手筆也。夫人於其先世器用服飾。猶謹藏之保護之。以其有手澤也。况如手墨則運於心著於眼成於手者也。豈手澤而已哉。右帖雖是當日閒漫尺簡。而今過數百年。紙已舊而畫愈新。獲保於蠧魚斷爛之餘。豈偶然哉。奉展摩挲。懼其終爲泯滅。手加褙褾。圖壽其傳。
從先祖府使公逸稿跋
平世尙文。亂世尙武古也。自 宣仁朝以來。邊鎭屢警。上自卿相。遠及巖穴。莫不勸應武選。時則有若我從先祖府使公實與焉。嗚呼。公素負不覊。若將終身於薖軸之樂。而一朝應命奮起。歷敭四鎭二郡。並有治聲。當時朝議擬以大用。而惜乎其壽不稱德。竟未究所蘊。至今數百年間。鄕隣古老所以齎嗟而不已者也。公之遺文散逸於喪禍之餘。殆無存焉。日適繙閱古紙堆。得公之所著西征日記數篇。詩句書尺及爲先祖逍遙堂請 贈上言及先考公墓誌若干篇。幷李相國,朴判官投贈二律誌碣二度。編爲一
卷。還藏本家。日記則是公手筆而斷爛不可復讀。然墨蹟燦然有光。不敢終棄。謹復盥手褙起。附諸卷末。以寓遠慕之私。
逍遙堂記跋
嗚呼。此吾先祖逍遙堂先生晩年別築。而嘗所手記者也。先生易簀後八年 隆慶戊辰。士林俎豆之於此。是爲仙巖書院。後三百一年 崇禎四戊辰。因邦禁見撤。又十年戊寅。重建此堂。題以舊額。揭以舊記。此一堂也而三百餘年之間。興而廢廢而復興。式至于今。考亭所謂此等興廢有時者非是耶。奉玩故蹟。一感一喜。而尤不禁羹牆之慕也。
宗人聖華(珉準)世稿跋
宗人珉準持一堆古紙示余曰此吾累世先稿。而族先祖諱麗南氏之所編修者也。此編出於兵燹斷爛之餘。不可曰全備。而蓋當時實蹟則不誣。子姓寢微。麗南氏又不幸無後。藏在族人家巾衍中且二百餘年。今幸出焉。顯晦有時而然歟。願加丁乙而潤色之。使五百年美蹟。不至泯沒也。顧後生末學。雖不足以發揚幽潛。然平
生愛人闡先蹟故事。况典客令公。卽我祖忠肅公之難弟也。豈敢終辭諸。輒一回奉閱則自松窩公以下七八世稿。僅詩文書尺輓祭略干編。而格調高古。辭采偉麗。非近世操觚家比。而所與往復酬唱。又皆當世名公巨卿聞人達士。吁亦盛矣。篇中諸賢雖隱見不同。升沈亦異。而其恬退嘉遯之節。隱約自守之操。槩乎爲同一家範。尾附無辱齋遺事一通,雲泉書社入享事實以歸之。諸宗勉乎哉。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先人遺集跋
此吾先君子遺集也。先君子嘗語不肖曰吾才本凡劣。又讀書無多。略干述作。終不滿意。不足以存錄。然汝輩如不忍泯棄。宜加刪略。篋而藏之。以寓子姓手澤之慕。不必假之人也。言猶在耳。非敢忘也。惴惴焉不敢下手者。於焉二十星霜矣。顧沈病歲久。溘先朝露。恐貽千載之恨。乃三易稿而始成帙。凡三冊。務從簡約。以遵遺旨。然尙懼識解不明。去取未審。以重吾不孝之罪。嗚呼。先君子博學強記。高簡廓落。不與世俯仰。卷懷林泉。深自韜晦。齎志未售。然其德行志業
之可記者不止一二。而以孤而稱揚先徽。其孰肯取信哉。玆不敢溢辭張皇。以取譏誚。蓋德行本也。文藝末也。先君子篤於行而餘事文章文。不足以輕重。然世代寢遠之後。無是亦何從以考信哉。敢附諸剞劂氏。以俟後之知德之君子。
書徐益鉉家帖後
吾里中有徐益鉉者。貧窶失學。力田自資。而其姿性純如。志氣異常。平生不出里閈之外。而鄕隣咸稱善人焉。日袖古紙一堆。泣而示余曰吾本達城之族。而氏裔零殘。中葉流落靑鳧,東京等地。而來寓玆鄕者已三世矣。吾年今七十。病死無日。子其爲我明之。因奉而閱之則世帖也古籍也數三編。而疎略不可復記矣。然其世傳之昭著。派系之連綿。有斑斑可據者矣。悲其情而感其誠。易其紙而繕寫一通。又書其子姓之未及編入者以歸之。噫達城氏。吾東望族也。使後爲子之子姓者。往而質之。則必有脗合之日。子其勉之。
書亡弟叔翁遺墨後
此吾亡弟在忠手筆也。摩挲久之。不忍投諸亂
稿中。收以藏之。使後之覽者。知其人之可惜也爾。
書家藏先祖手寫淮南子後
在馨操觚三十年。未嘗一窺外家書者。以其言之誕荒也弔詭也。家有淮南子一部。卽我六世祖手筆也。卷尾有識焉。記其抄寫時事實。而歲久紙破。字又竄乙。注目移晷。僅尋句讀者纔十有一二。其略曰淮南子太尉祭酒許愼記上書也。天地陰陽之度數。日月星辰之列張。名山大川之勝槩。人物產育之年月。無不詳備。眞知道者之言而行於世者稀焉。借得於仁同張氏家。而始寫於三月晦日。終於四月朢日。噫余年將向晩。未有嗣續。書無可傳者。姑且登楮。束置塵箱。後來子孫見此書而知我情哉。時丙申四月朢。朴載煕記。書本四冊。距今百有餘年。見亡其二。於乎惜哉。古人於靑氈。猶惜其舊者。以其世守之物也。况此祖先手澤之所存者乎。缺者補之。䵝者塗之。粧以藏之。亦一惜氈之意也。嘗見南岡權先生漆園采奇序曰六經之在天地。日月如也。若南華者亦猶名山大川奇花異卉日
月。固不可一時無。而山川花卉之可以玩人耳目者。亦烏可無耶。要不至喪志耳。在馨於此書亦云。
書戰國論後
孟子曰孔子作春秋。亂臣賊子懼。今讀白髥子戰國論。益信其言之不誣也。貪一時之榮利。不顧千載之下。猶有尙論之士。抑獨何心哉。藿食者尙憂廟堂之上一朝之失。况喬木世家。生長輦轂之下。頓忘補遺匡救之責。暗畜安私樂禍之凶者乎。忠憤攸激。歷論左氏註疏十五國上下幾百年事。其所貶惡褒善。亶爲後世之勸懲。而尤眷眷於忠君愛國之至意。故其言曰臣之於國。才智不足則已。如其有知而不能矯。已非也。旣不能正。又不能或去或死。而徒有發歎者。以後世觀之。有其言而無其實歟。節節慨惜。使讀者往往不覺髮豎目裂而係之以流涕也。嗚呼。此書一出。當世之瞠然自失者幾人矣。吾欲往質焉。
書族人士謙家乘後
吾宗之奠居淸密者。其麗不億。而微而不振者
今幾世矣。族人士謙移寓蔚州者已三世。世無知者。不振之甚者也。士謙憤慨自拔。善於弓馬才而流落不覊。然目今擧世皇皇。計無所出。各藏世系一通。以備九死一生之幸。而士謙要余一言徵信於後。余嘉其志。不辭而書數語以歸之。吾知士謙有蓄積者也。一發其軔。此其時爾。士謙勉夫。
書姜敬壽家帖後
晉陽姜氏之著於吾東者。已數千載矣。達人聞士名公巨卿世不乏人。其一派流落吾州者已十數世。沈微不顯。擧皆離散於連年歉荒而存者無幾。其裔童蒙敬壽蚤失怙恃。家又貧窶。棲屑東西。間或還家則常從余學字。今年秋薄遊都下。猝値鋒鏑盈城。蒼黃奔歸。痛說當場風色。憤惋不快。一日攜其世譜四冊郡籍一堆而示余點檢。抄出渠家世系一通。摺疊爲藏身之寶曰萬一獲免溝壑則不可不知所自來。請余數字以徵之。顧老而無聞。言而無力者。不足以爲輕重。然敬壽以童丱而能出此意思。其志也可尙。其情也亦慽。歎賞久之。不忍孤其言。書此以
塞之。
書纂輯書冊目錄後
海東續小學六卷 海東續古鏡重磨方一卷 海東名人姓彙三卷 海東詩選一卷 海東奇語二卷 東文酌海五卷 朱文井觀三卷 陶山至言二卷 八家骨髓二卷 金缶錄二卷 攝生要訣一卷 敎子要言一卷 恐聞篇一卷 述先志一卷 百榴園志五卷
右三十六卷。儘余手所抄而未及修潤者也。從古纂緝之成帙。蓋非一人手所可了斷。藏之巾衍。以俟後世子雲。然時勢燎原。安可得保於絳雲一炬耶。不覺撫卷太息。甲午臘月日。進溪老人題。
進溪文集卷之七
銘
座右銘
富貴在天不可求。學業在人是可修。
眼鏡銘
心之塞矣。看書以亨。眼之昏矣。借爾以明。明且
亨矣。可以樂吾餘生。
進溪文集卷之七
祝文
濯纓金先生祠宇移建奉安文(代本孫作)
卓乎冠世。節行文章。溪紫以之。衆正心死。乃 貤乃諡。有隕自天。不祧其祠。柏洞昔日。復此移建。役告僝功。陟降來今。永孚是妥。
家廟修理移安文
祠宇頹圮。將加葺修。移安廳事。敢告厥由。
家廟還安文
旣塗旣墍。舊廟惟新。還奉故處。永世是安。
進溪文集卷之七
祭文
祭定齋柳先生文
退陶世遠。墜緖茫茫。迫狹子夏。過高子張。恭惟先生。縱固自天。于何受的。鶴山湖堧。早年立志。聖賢自期。讀書集義。以致吾知。此心此理。無處無時。由本及末。制外安內。博而不雜。約而不陋。孰主宰是。表裏惟敬。主一惟畏。收斂常惺。義理常存。物欲退聽。以之政家。孝友慈和。撑船用篙。喫飯使匙。可酬萬變。擧而措之。幽無鬼責。顯豈人非。然而此事。體大道遠。罔念作狂。聖人亦愼。
胡不慥慥。無斁亦保。人雖不知。獨覺其詣。卽席秉拂。斯學宗師。爐韛在己。覊靮由他。互相發明。持養講學。九鼎珍味。萬金良藥。可矣訏謨。亦合廟廊。四端在我。只是擴充。割雞西州。遊刃盤錯。南康治法。泉州心績。終更浩歸。歌咏 聖德。寤寐林泉。婆娑初服。展也大成。不離安宅。時値乙卯。 閟宮舊甲。 先王未遑。老臣瀝血。抗疏直論。昧死冒鉞。惟彼狺狺。搗舌如簧。素行已定。舍達南瀛。了翁聞命。季通旬呈。昊天見弔。旋自涪歸。貌髮勝昔。學力如斯。我豈忘世。可止而止。曰有狂簡。裁厥成斐。木鍾相長。小大堅易。纂述遺經。發揮古禮。德崇業廣。繼往牖後。云胡一疾。奄忽夢奠。訃使一出。行路涕漣。矧惟家親。納拜有年。更命小子。亦受繩鞭。而其蒙騃。執經愕眙。自謂後來。就正有期。已矣哀哉。孰指我迷。病不執燭。襄不築室。莫酬夙志。痛傷彌切。今玆奉奠。朞祥奄及。音容莫追。何以卒業。所可服膺。惟有遺書。亦有良朋。攝以威儀。其於誘掖。涓埃是裨。英靈不昧。庶鑑我悲。
祭凝窩李先生文
於乎先生。天鍾之氣。金石其精。冰玉其操。箕裘學業。黼黻文章。一蹴龍門。發軔康莊。四綰銅符。隨處春風。歷敭華秩。柏府騎省。中退而休。家食有年。築室倻椒。晩歸以顔。琴書靜暇。杖屨安閒。憲章陶山。祖述雲谷。存養心性。崇廣德業。遠近摳衣。槖來囷還。游斯樂斯。若將終身。 宸眷彌隆。召旨屢下。特除正卿。旋躋崇階。銀髮蒼顔。玉鬢藍氅。燁如仙人。壽考無疆。云胡一疾。奄承易簀。冰枝告灾。邦家之厄。屋樑傾頹。多士焉托。眇余顓蒙。仰德已久。檜院之講。雲門之會。紛繳追陪。每加鐫誨。感激銘佩。曷嘗敢忘。今焉已矣。復將安仰。小子來時。家君有言。曰余病眩。尙稽哭殯。喪而葬而。朞祥且隔。英靈有知。詎免冥讁。汝今斯往。替告愚愊。爰踵寢門。虛帷寂寂。謦欬未聞。儀刑莫覿。伏哭長聲。有淚傾河。於乎慟哉。先生降止。
祭溪堂柳先生文
海東嶠南。地靈亭毒。降我先生。類拔羣特。巍乎德器。凜乎高風。持己以敬。泥塑之像。待人以恕。和氣之春。有的有緖。遠自陶山。猗歟厓翁。傳得
其宗。于時修巖。趾美克承。一傳而漁。再傳而江。江翁之孫。實維先生。誠正之學。踐履之力。左繩右規。外方內直。發爲文章。理無不格。全禮之輯。一統之錄。述往牖來。彰善懲惡。片言餘論。發皆律呂。有來自遠。各因其材。鼴鼠充量。駑駘走鞭。無賢不肖。括美矯偏。名薦九重。 王曰嘉乃。特除敎官。臺銜旋又。徵 命雖累。成筭已定。非是果忘。安吾性命。于彼溪上。有屋可棲。九曲淸湍。四山猿鳥。或圃于岡。或桴于洛。適意婆娑。永以爲樂。胡然一夢。遽爾奠楹。山林寂寞。吾黨踽𨂙(踽涼)。嗟余末學。實維蒙顓。昏懶偏隘。不善方便。先生憐之。隨病發藥。乃陶乃甄。冀免大慝。今焉已矣。安仰安托。勤窩養齋。臯比荒涼。遺文誰整。潛德誰揚。墜緖微茫。痛曷其極。屹彼新阡。堪輿告吉。朋儕畢會。柳車旋發。典型愈邈。我懷彌切。一慟長辭。淚如懸泉。洋洋如在。歆我誠虔。
祭金道山(鎭奎)文
嗚呼。二氣交運。有淸有濁。鍾以爲人。乃粹乃駁。於惟我公。得氣殊異。匪濁伊淸。不駁而粹。資旣天全。學又專精。始自致格。爰及誠正。古家遺謨。
法門眞訣。擎跽曲拳。似近疏節。收斂常惺。寔爲大目。抑抑其儀。惟德之符。儒林矜式。鄕黨準標。行藏在我。用舍由人。鶴鳴九皋。詎要聞天。洋洋錦水。淸源潔流。屹彼道山。仰之彌高。白首竆閭。囂囂自得。在公何介。有司之責。昔我先君。許以同調。書輒相質。對必論討。雖以無肖。屢叨趨隅。緖言餘論。實多砭愚。嗟我不天。風樹遽痛。稅駕迷方。惟公是仰。歲非龍蛇。胡此不淑。斯文之衰。吾黨之厄。身有衰麻。末由奔趨。居諸易邁。朞祥奄踰。晩始匍匐。瞻拜靈筵。敬爇心香。有淚逬泉。
祭崔承旨(鶴昇)文
崒彼華山。惟道之望。亭毒攸萃。英豪累降。於乎我公。傑起于玆。宏厚之器。卓犖之資。茶飯孝友。箕裘詩禮。自修而齊。綽有餘地。射策天門。雲衢展翮。憲府淸銜。言司重責。遭遇淸明。歷敭華顯。不以隆盛。自牧謙謹。惟彼興州。邑弊民殘。一試牛刀。公私就完。旣完而退。行槖蕭然。絶意名利。養德林泉。意當壽耉。爲國蓍龜。胡乃不淑。鄕黨涕洟。顧余顓蒙。不以鄙卑。生同土壤。誼申昏家。私門荐禍。累蒙悶矜。往慘何言。實憾幽明。夏間
霎候。款誨在耳。豈圖今日。奄此厚地。文不盡言。禮止單觴。明靈不昧。庶鑑衷腸。
祭李尙書(根弼)文
皋茂英六。嶽降甫申。毓德鍾慶。篤生偉人。櫲樟其質。瑚璉其器。支廈之棟。駕輅之驥。黼黻之文。亦韡其英。蚤歲騰騫。贊襄休明。銀臺玉署。柏府薇垣。攀游霄漢。步武虹煙。出按閫臬。一路福星。入長天官。門絶造請。卿月朗曜。台階咫尺。邦國無祿。騎箕遽促。殄瘁之恫。朝野俱極。昔在嶺營。於我大造。先君行誼。公特褒告。漏泉之澤。 恩誥煌煌。感激隕越。鐫骨難忘。造化大公。微物如私。不肖無狀。報不涓絲。掃門之誠。亦未源源。矯首景仰。星斗在天。豈意一昔。遽爾歸眞。感古傷今。慟如裂𦟘。
祭崔敬直(基一)文
嗚呼惟兄。稟質魁偉。夙抱奇氣。未嘗拘泥於宂俗。惟以賙竆惠施爲務。樽深北海。里潤黃沙。平生擧措。大不踰閑。眞可謂盤錯別利之器也。始登剡薦。上徹 宸聰。而以其時章之異。牢不肯起。此可見其志矣。視世之奔走於名利場者。何
但上下床間而已哉。嗚呼。吾與兄弱年相知。紛繳逐逐。若海翁之臭焉。至于老白首。遊好愈篤。豈料一疾膏肓。下從古人。而使我奄抱此生之慟也耶。居然之頃。祥事有期。寢門哭諸。精爽參倚。世降浸漬。士氣脂韋。所以思兄。日遠彌切。惟靈不昧。鑑我眞衷。
祭從叔父後山公文
嗚呼。叔父之德量風標。雖鄕黨士友。猶且豔仰興慕。願爲之執鞭。况以小子而得之於家庭之內。其樂有賢父兄。宜何如也。况自先考棄背。小子之所仰望以爲生者。惟叔父而已。叔父亦慇懃屬意。平居杜門。雖罕與人接。而每見小子之趨隅則色輒敷腴。言笑亹亹。終日忘倦。至於經傳子史義理文詞之奧。賢人君子道德言行之懿。靡有不授。小子每講問反復。或有千慮之得。叔父輒忻然許之。蓋家庭之間。人倫至樂。寧有加於此者乎。重惟叔父。春秋雖高。神氣無煞損。年壽所至。固不可量。而小子之得侍左右。謂有無竆矣。孰知夫天理人事之難測而遽見叔父之棄小子也耶。嗚呼。叔父之貞介。足令貪躁者
廉。叔父之謹厚。足令儇薄者敦。今焉已矣。今日之哭。豈獨小子之私痛也哉。叔父之文章餘韻。已著在遺稿。而惟其操修志行之實。則小子當撰述家狀一通而告于廟也。嗚呼叔父。庶或哀憐而鑑格。
祭李氏姊文
懿我姊氏。淑愼令德。蘭蕙之姿。琮璜之質。箴圖內則。洋洋耳熟。麻枲蠶橦。劬女之職。婉嬿及笄。秀于房闥。迨其衻行。宜家且樂。極致孝敬。無違柔貞。不厭糠粃。惟饋主中。妯娌胥豫。臧獲咸服。儀德具宜。稱譽彌溢。天道福善。其壽必得。胡令不常。奄此罹酷。于嗟命促。呈祟生育。曾是吉祥。迺反爲虐。哀我嚴慈。懷念痛毒。惟我姊弟。厥數有六。今焉存者。惟三弟妹。腸非金石。曷不盡摧。天乎鬼乎。痛哉悲夫。兟兟衆雛。將飛刷翼。的的夫子。有淚盈睫。柰此忍斯。長往莫返。駟迅過隙。草再宿墳。存亡之懷。結于肝肺。沒身難化。柰日月歲。撤筵有期。哭止今日。迫玆一慟。少洩悲咽。涕流如傾。五內寸裂。
祭亡弟仲翁文
嗚呼哀哉。汝眞死耶。自汝云亡。今一周歲矣。猶常懵懵焉戃戃焉。冀汝之返而俟汝之起矣。竟暝然寂然。求之而無所得。卽之而無所見。今而後。覺汝之死其眞而吾之思其妄也。嗚呼。世間喪弟者何限。而孰有如吾今日之懷也。自吾有生以來。奉上焉俟汝。接下焉俟汝。對人焉俟汝。御外焉俟汝。衣食焉俟汝。居處焉俟汝。有疑焉俟汝。有難焉俟汝。此生萬事。無汝不俟。則余於此生。不可一日無汝。而汝亦未嘗一日忘我矣。方汝之疾病也。顧余淚語曰我則死矣。兄獨何哉。嗚呼。死者人之大訣也。汝乃不暇悲自死之悲。而猶尙眷眷以乃兄爲悲。以死者而悲生者。豈非以汝之平日至愛篤友之誠。度吾心無竆之悲而發此言耶。然汝雖死而兄尙有一弟。汝何有憾於兄哉。抑又有不然者。汝之始死也。余心語曰死固無知。反不愈乎生者之不勝其悲也哉。及其斂而殯而襄也練也。悲漸殺而痛漸衰。日遠而日忘。始知死者眞可悲而生者眞可頑也。嗚呼痛哉。己巳哭叔弟。壬申哭姊氏。癸酉又哭汝。天耶鬼耶。有志而志未伸。有行而行未
著。家聲不欲振歟。門祚不欲昌歟。耿介之姿。謹厚之性。何處髣髴。卓犖之氣。爽然之精。何處翺翔。白首雙親。無以爲懷。靑年孀婦。無以自持。旣葬而稺子化。未練而乳女夭。天何偏毒於汝若是其甚也。此豈獨生者之所爲悲。抑汝不亡之魂。必飮泣於冥冥之中也。汝有女及笄。余有子而將續汝。靈如有知。來歆余觴。
祭亡弟叔翁文
嗚呼痛哉。吾與汝爲兄爲弟於斯世。纔二十年矣。孟子曰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去歲此月之前。我得一樂。今焉已矣。古人有祭其弟曰如使吾兄弟者。各減其年數而可以延汝之命也。則寧有毫髮愛惜。此言正爲我今日發也。吾之兄弟姊妹今五人。各除其四五年則可凝數十年命縷。而使汝得免於夭札。亦豈有毫縷靳惜哉。且以吾兄弟次第歸死。則仲以哭伯。叔以哭仲。季以哭叔可也。而以汝英邁之才。安詳之性。篤實之資。豈弟之行。溘然先之。上以釘父母之胷。下以火兄弟之心。內以遺親戚之悲。外以孤儕友之望。是汝之命耶。抑亦吾家之厄耶。寃哉
痛哉。以吾弟婦之賢婉貞淑。先汝而逝。早有一塊血肉。而此亦不育。天之難諶。胡至此極也。始汝之病也。見者皆曰難醫。而余心猶以爲吾家之蔭。吾弟之賢。豈有是也。及其死也。固茫茫焉恍恍焉。不知汝果死而爲鬼爲神也。及乎葬而返也。猶尙企佇顧望。如俟行者之歸。寢者之起也。今而墓草已宿。歲且周矣。而冥然寂然。終不我應。汝眞死矣。汝眞死矣。寃哉痛哉。晨昏省定。兄弟偕行。而汝則無矣。朝夕侍食。兄弟成列而汝則無矣。場圍赴選。兄弟聯轡而汝則無矣。兄弟六人。一姊一妹。雖已適人。而有時歸寧。以承和愉。一伯一仲一季常侍左右如昔。而吾叔也獨無。呼而不答。視而不見。此何天也。此何地也。叔乎叔乎。知耶不知耶。汝之稟質甚薄。殖學之際。每加鞭督。早知汝命之止斯。何不送汝優游於山之佳水之麗城之華市之閙。備賞甘酸。記得無限生世之情味也耶。吾之斯言。亦出於迫切哀寃之餘而已。其實汝豈欲爲是者。且汝平日無吾言之不聽。無吾志之不行。而往年千里之役也。余恐汝脆軟而易病。期於禁止而未之
得。以今觀之。無乃汝於彼時已先見汝命之不延。而期於一觀邦國之壯麗耶。今春余之升庠返面也。內外親戚。老少賓朋。彌家彌閭。而獨無吾叔翁也。卽欲大放痛哭。少瀉我懷。而恐貽父母之悲念。含抑至今。常若無情。而夢想難禁。枕淚常痕。此生何日。更敍此情。惟余所以爲汝猷爲者。曾有四個乳子。擇其可而嗣汝。以不死汝典型矣。靈其不亡。識我衷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