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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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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理類說

太極卽理也。朱子曰太極者。初無形象方所之可言。但以此理至極而謂之極。則是包羅說出周子無極之義在裏許。而又恐學者曉不得。故復大煞分明說所謂無極者。正以其無方所無形象。以爲在無物之前而未嘗不立於有物之後。以爲在陰陽之外而未嘗不行乎陰陽之中。以爲通貫全體。無乎不在。則又初無聲臭影響之可言也。不言無極則太極同於一物而不足爲萬化根本。不言太極則無極淪於空寂而不能爲萬化根本也。象山陸氏自謂尊德性矣。而遽絀古書爲不足信。直任其胷臆。以極訓中。而又下屬二氣五行化生萬物。又謂大傳明言易有太極。今乃言無何耶。林栗之言如此。又直以陰陽爲形而上者。則亦昧於道器之分矣。嗚呼。人豈可以不道問學哉。尤信大學致知之先於誠意也。

蓋太極者本然之妙。而動靜者所乘之機也。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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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陰一陽之謂道。而所以陰所以陽者。卽太極也。使萬物而始者陽也。使萬物而成者陰也。春夏爲陽。秋冬爲陰。無形曰道。有形曰器。太極無往而不在。陽變而後陰合。陰陽變合而後水火木金土生焉。水陰盛故居右。火陽盛故居左。木陽稺故次火。金陰稺故次水。土冲氣故居中。以氣言則五。以時言則四。而土氣無往而不行也。木言春火言夏金言秋水言冬。而土則寄旺於四時者也。

氣積於陽而其精外明者謂之日。氣積於陰而其魄含景者謂之月。體生於地。精浮於天者謂之星。二十八宿爲經。日月五星爲緯。

天之色蒼蒼。地之色黑窣窣。日之色赤而明。月之色白而光。四色之中。日之明大。故大明出則三色皆收其色。若夫日入而黑者。地色然也。

天於方屬東。於時爲春。於行爲木。地於方屬北。於時爲冬。於行爲水。日於方屬南。於時爲夏。於行爲火。月於方屬西。於時爲秋。於行爲金。

地全言之則爲水。偏言之則爲土。故土又自爲一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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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於東。地生於北。日生於南。月生於西。此各以其方而生焉。

春天氳。夏日熱。秋月輝。冬水寒。此各以其時旺焉。

若夫地上木火金水則天地日月之氣。降而成形者也。所謂在天生象。在地成形者也。

天在上故木秀而上。地在下故水流而下。日麗天而行。故火以木而傳之。月近日而消。故金就火而消焉。

天色靑故木色亦靑。日色赤故火色亦赤。月色白故金色亦白。地色黑故水色亦黑。此各以其色賦焉。

春木易朽。夏火不猛。秋金易消。冬水不滋。此旺則反泄也。

露變爲霜。雨變爲雪。而露自下而升。故陰氣勝。雨自上而降。故陽氣勝。霜能殺物。雪反滋物。此陰陽慘舒之分。露日多晴。雨日多陰。又陰陽互藏之妙也。

䨓者陽爲陰之所回薄而成聲也。雹者陽爲陰之所包裹而成形也。電者陽與陰夾持則磨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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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光。

虹者陰干於陽。而氣薄不能以蔽日則見。

陰在下而抗陽則天䨓。陰在上而壓陽則地震。故䨓必發於春夏。震必發於秋冬。皆陰盛所致。而易時則爲灾者。失其常道也。䨓霆之雨不終日。颶颱之風不終朝。不常者不能久也。

王眞先生云陽氣爲䨓。陰氣爲霆。䨓有聲霆無聲。䨓性善霆性惡。䨓好生霆主殺。

人物之生。莫不有太極之道。而人之所稟。獨得其秀。故其心最爲靈而五性具焉。性卽仁義禮智信。形卽耳目口鼻四肢。而此五者各有欲存焉。故五性感動而善惡生。善惡生而萬事出。慾動情而利害相攻則人極不立而違禽獸不遠。此聖人所以敎人必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也。

頭圓象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時。人有四肢。天有五行。人有五臟。天有六氣。人有六腑。天有八節。人有八政。天有九數。人有九竅。天有十干。人有十指。天有十二支。人有十二經𧖴。天有二十四氣。人有二十四兪。天有三百六十五度。人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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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六十五骨節。天有日月。人有兩眼。天有雨水。人有血液。地有草木。人有毛髮。地有土石。人有骨肉。此形體之合於天地者也。

以氣言。天有陰陽。人有魂魄。天有五行。人有五臟。以理言。天有健順。人有仁義。天有四德。人有五性。此理氣合於天地者也。

一身太極也。以左右言。手足兩儀也。兩手兩足四象也。兩手兩足。又各有兩節。八卦也。以前後言。胷背兩儀也。兩胷兩背。四象也。兩胷兩背。又各有陰陽。八卦也。以上下言。亦有此理。以內外言。亦有此理也。

只就一面言。一面。太極也。其左右者。兩儀也。耳目口鼻。四象也。耳目口鼻皆有兩竅。八卦也。又只就一肢一體言。亦皆有此理。

一身萬理統體。太極也。百體一理。各具一太極也。

經𧖴之氣一周於身者。凡十六丈二尺。一日則五十周矣。十六者。四象相乘之數也。五十者。大衍之數也。一日呼吸之息。一萬三千五百度。𧖴動六萬七千五百度。此與天行日行月行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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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數不同。然其晝夜流行。終而復始者。未嘗不相應也。

朱子曰男生必伏。女生必偃。其死於水亦然。蓋男陽氣在背。女陽氣在腹也。余謂子在腹中。男負母女抱母者亦此理。

生人及萬物鳥獸昆蟲。各有奇偶。氣分不同。

人稟五行之秀。故兩其五行而十月而生。牛與馬行地之物。故或象地數而十月而生。狗者九也。三三之數故三月而生。豕者時也。四時之象故四月而生。猿主音故象五音而五月而生。鹿主律故象六律而六月而生。虎得少陽之數故七月而生。七日而斑。蟲主風故八日而生。風之數盡於八矣。齕呑者八竅而卵生。咀嚼者九竅而胎生。

邵子曰動者體橫。植者體縱。人宜橫而反縱。余謂禽獸體橫。故半通半塞。草木體縱而倒生。故全塞不通。人體雖縱。戴天履地而直立無不通。

邵子曰飛者有翅。走者有趾。人之兩手翅也。兩足趾也。余謂飛者屬陽。走者屬陰。人兼陰陽而上陽下陰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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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子又曰飛者食木。走者食草。人皆兼之而又食飛走。余謂木高屬陽。草卑屬陰。飛者食木。走者食草類也。人皆兼之而又食飛走。故貴於萬物。此皆自然之理也。

魚鰕水之飛者陽也。龜鱉水之走者陰也。兔陰獸故毛短。雉陽禽故尾長。林棲者羽如林葉。草附者毛如草莖。水游者鱗如波紋。石附者甲如石堅。陸物以陽爲主。故有入水而不死者。鵝鳧之類是也。水物以陰爲主。故出水而有不死者。龜鱉之類是也。

九陽數也。龍鱗之九九。黃鍾之九寸。大樂之九變是也。六陰數也。鯉鱗之六六。龜背之六紋。雪花之六出。水晶之六稜是也。

盛冬生意固在。故松柏獨茂而葶藶芽生。盛夏陰慘潛施。故楡莢墜落而靡草枯死。此陽根於陰陰根於陽也。

飛中有走。雞鳧之類是也。走中有飛。龍馬之類是也。木中有草。藤楮之類是也。草中有木。蓍蒿之類是也。此陽交於陰陰交於陽也。草亦有牝牡。麻楮之類是也。木亦有雌雄。椒杏之類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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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鴈隨陽而候寒。鵜鴂感陰而知秋。可見鳥之有陰陽也。

馬蹄奇而起先前足。陽在前也。牛蹄偶而起先後足。陽在後也。飛天者下睫接上。行地者上睫接下。在水者不瞑。在風者瞑。與之角者無上齒。傳其翼者兩其足。

雞鳴於丑。感於陰。鶴鳴於子。感於陽。雞屬金故先搏而後鳴。雉屬火故先鳴而後搏。

在北方者毛深。在南方者毛淺。冬月則毛細。夏月則毛稀。

魚鱉食水故善游而耐寒。以水陰而流動也。蚯蚓食土故無心而不息。以土實而至靜也。熊羆食木故多力而奰。以木強而高大也。鹿馬食草故善走而愚。以草柔而輕捷也。蠶食桑故有絲而蛾。以桑之葉靭而再敷榮也。人食穀故知慧而巧。以穀之實精而得和氣也。

鷹虎食肉故勇敢而悍。以性之好殺也。靈龜食氣故神明而壽。以氣之無限也。獸之在山者輕捷而善飛。家畜者遲鈍而罕飛。以山勢峭急而野居平闊也。魚之在江者輕跳而多骨。在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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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緩而多肉。以江流急瀉而海波涵滀也。

 先儒所論天地人物性理之說。詳且備矣。而各有所主。尙爲未決之公案。今擧其大略如右。以俟知者問質焉。

  天地之生物也。有草木焉。有禽獸焉。有人類焉。人類之中。又有華夷貴賤之別。男女輕重之分焉。天地之生我也。不爲草木禽獸而爲人焉則已厚矣。爲人焉而又不於夷狄而生此禮義之邦。不爲婦人而爲男子之身。其所以爲形之氣則陰陽五行之秀。其所以爲性之理則無極太極之全也。其厚於我也又如何哉。天地之所以與我者旣如是矣。而我乃自㬥自棄。不能有以盡其爲人之責。而反與草木禽獸夷狄同歸於泯滅而已。則其爲忘天地也。可謂甚矣。吾何不早夜慥慥。以負天地生我之厚意也。

朱子曰四端是理之發。七情是氣之發。

退溪先生曰四端感物而動。固不異於七情。但四則理發而氣隨之。七則氣發而理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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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蓋理之與氣。本相須以爲體。相待以爲用。固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

又曰就同中而知其有異。就異中而見其有同。分而爲二而不害其未嘗離。合而爲一而實歸於不相雜。乃爲周悉而無偏也。

又曰四端非無氣。七情非無理。非徒公言之。滉亦言之。非徒吾二人言之。先儒已言之。非先儒強言之。乃天所賦人所受之源流脈絡固然也。(答奇高峯。)

又曰古人以乘馬出入。比理乘氣而行正好。蓋人非馬不出入。馬非人失軌途。人馬相須不相離。人有指此說者。或泛指而言其行則人馬皆在其中。四七渾淪而言者是也。或指言人行則不須幷言馬而馬行在其中。四端是也。或指言馬行則不須幷言人而人行在其中。七情是也。公見滉分別而言四七則每引渾淪言者以攻之。是見人說人行馬行。而力言人馬一也。不可分說也。見滉以氣發言七情則力言理發。是見人說馬行而必曰人行也。見滉以理發言四端則又力言氣發。是見人說人行而必曰馬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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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正與朱子所謂迷藏之戲相似。如何如何。

高峯曰情之發也。或理動而氣俱。或氣感而理乘。

又曰夫理。氣之主宰也。氣。理之材料也。

又曰理弱氣強。理無眹而氣有跡。

問曰天地之性。譬則天上月也。氣質之性。譬則水中月也。月雖若有在天在水之不同。然其爲月則一而已矣。今乃以爲天上之月是月。水中之月是水則豈非所爲無礙者乎。而况所謂四端七情者。乃理隨氣質以後事。恰似水中之月光。而其光也七情則有明有暗。四端則特其明者。而七情之有明有暗者。固因水之淸濁而四端之不中節者。則光雖明而未免有波浪之動者也。伏乞將此道理。更入思議如何。

月落萬川。處處皆圓之說。嘗見先儒有論其不可。今不記得。但就其來諭而論之。天上水中。雖同是月。然天上眞形。水中特光影耳。故天上指月則實得。而水中撈月則無得。誠使性在氣中。如水中月影。撈而無得也。則何以能明善誠身而復性之初乎。然此則就性而取比。猶或彷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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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比於情則尤有所不然者。蓋月在水。水靜則月亦靜。水動則月亦動。其於安流淸漾。光影映徹者水。水月之動。固無礙也。其或就下奔流及爲風簸而蕩。石激而躍。則月爲之破碎閃颭。凌亂滅沒。而甚則遂於無月矣。夫如是。豈曰水中之月。有明有暗。皆月之所爲。而非水之所得與乎。滉故曰月之光影。呈露於安流淸漾者。雖指月而言其動。而水動在其中矣。若水因風簸石激而汩月無月者。只當指水而言其動。而其月之有無明暗。系水動之大小如何耳。(退溪答)

高峯曰以朱子所謂四端是理之發。七情是氣之發者。參究反覆。終覺有未合者。因復思之。乃知前日說考之有未詳而察之有未盡也。

又曰詞句之未當者。今不暇一一剖析。亦以大者旣同。則其小者無俟於強詰。而終歸於必同也。

退溪先生曰天下無無理之氣。無無氣之理。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理而無氣之隨則做出來不成。氣而無理之乘則陷利欲而爲禽獸。此不易之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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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谷曰理者氣之主宰也。氣者理之所乘也。非理則氣無所根柢。非氣則理無所依著。旣非一物。又非二物。非一物故一而二。非二物故二而一也。非一物者何謂也。理氣雖相離不得而妙合之中。理自理氣自氣。而渾淪無開。無先後無離合。不見其爲二物。故非二物也。是故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故理亦無端始也。

又曰雖曰理一。而人之性非物之性。犬之性非牛之性。此所謂各一其性者也。

又曰於人之中。有聖人獨得至淸至粹之氣。而與天地合德。

又曰其所謂修爲之術。不過聖人已成之規矩而已。若萬物則不能稟全德。心不能通衆理。草木之全塞。固不足道。而禽獸之或通一路。有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鴈行有兄弟之序。雎鳩有夫婦之別。巢穴有預知之智。候蟲有俟時之信。而皆不可變而通之。其得各遂其性者。只在參贊化育之功而已。

又曰道心之發。如火始燃泉始達。造次難見。故曰微。人心之發。如鷹解韝駑脫覊。飛騰難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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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危。人心道心雖二名。其原則只是一心。其發也或爲義理。或爲食色。故隨其發而異其名。

又曰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非氣則不能發。非理則無所發。

又曰朱子亦不過曰四端專言理。七情專言氣云爾。非曰四端則理先發。七情則氣先發也。退溪因此而立論曰四端發於理而氣隨之。七情發於氣而理乘之。所謂氣發而理乘者可也。非特七情爲然。四端亦是氣發而理乘之也。若理發氣隨之說則分明有先後矣。此豈非害理乎。

又曰退溪與奇明彥四七之論。無慮萬言。明彥之論。分明直截。勢如破竹。退溪卞說雖詳。義理不明。反覆咀嚼。卒無的實之滋味。明彥學識豈敢冀於退溪乎。只是有箇才智偶於此處見得到耳。

大山曰四端之所隨。卽七情之氣。而七情之所乘。卽四端之理也。妙合渾融。元不相離。則又豈有彼此之間隔哉。就異而見其有同。故渾淪言之者有之矣。就同而見其有異。故分別言之而無不可。所謂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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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之論。固當精察而明辨。不可入主而出奴也。然向來妙處今遺恨。是格致之力也。剖破藩籬。卽大家是克復之效也。只當低心就己分上著實用力。循其初學之規程。守得前賢之塗轍。若其疑難有強不會者。姑且拈置一邊。或意思好時。卻虛心涵泳。不可扭担看過。然而不透。自謂吾知有未至也。愈益自勉。持敬求仁。讀書集義。能耐煩毋略。能自策不昏。如此做三四年辛苦不快活底工夫。漸不爲物交之所引。則他退一分而自家進一分。久之目足俱到。則向所疑悞。庶可冰解矣。朱子嘗有泰伯文王至德之論而曰。前此諸儒說到此處。皆爲愛惜人情。宛轉回護。不敢竆究到底。胷次憒憒。自欺自誑。此病不小。又謂講論是非。正爲自家欲明此理。不是攻人之惡。若理會得是。於自家分上。儘有得力處。若看錯了。卽終日閉口不別。剗地不是矣。至於答司馬公魏論失之問則曰。知其非是足矣。蓋不敢遽起輕視前輩之意也。要之當理而無私。仁者之心也。苟有不及乎此地頭則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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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當然者。未必不出於一己之私見。所以知是非之理者。智者之性也。若喪性而狂惑矣則何以知是爲是非爲非而是非之哉。是以君子之學。爲己而不爲人。故大居敬而貴竆理也。近世色目中爲學。初間也只是理氣之辨。坐在毫釐之差。而因仍傳習。樁守舊見。而不肯濯去以來新意。其末流之弊。或不過是任情徇私。異於己者雖有德君子。只務索瘢。同於流者雖不學冗人。特欲遮掩。甚至締連廟堂。使在野耆德。終于竆逸而不與共天職。以至于今日。尙忍言哉。吁可畏也。然惟幸其曲折備載於諸家文集。後之君子。庶可以爲案而斷之也。

朱子書曰持敬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齊嚴肅。嚴威儼恪。動容貌整思慮。正衣冠尊瞻視。此等數語而實加工焉。則所謂直內。所謂主一。自然不待安排而身心肅然。表裏如一矣。

程夫子敎人持敬。不過以正衣冠肅容貌爲先。而所謂致知者。又不過讀書史應事物之間。求其理之所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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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當熟讀其書。精求其義。考之吾心以求其理。參之事物以驗其歸。

德也者。得於心充於身。行於家推於鄕黨而達於朝廷者也。

檢身則動靜語默。居家則事親事長。竆理則讀書講義。大抵只要分別一箇是非。而去彼取此而已。

卽吾日用之間。參以往訓之旨。反復推竆。以求其理之所在。

奉親事長。居室延交者。蓋欲寡其過而未能也。但使私情不勝正理。則便是確然可據處。

學者固當學顔子者。如克己復禮。不遷怒貳過。不伐善施勞之類。造次顚沛。所不可忘。

明足以燭事理之微。守足以遵聖賢之轍。

寧靜閒退之意勝。而飛揚躁擾之氣消。

自治之心。不可一日忘。

口講心潛。躳往力究。

夙夜講明。動靜體察。求仁格物。不敢弛其一日之勞。求之於句讀文義之間。謹之於視聽言動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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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用之間。常切點檢氣習偏處。意欲萌處。與平日所講。相似與不相似。就此痛著功夫。

已發之處。以心之本體權度。審其心之所發。恐有輕重長短之差。所謂物皆然心爲甚是也。

平生大病。最在輕弱。旣自知得如此。便合痛下工夫。勇猛舍棄。不要思前筭後。庶能矯革。所謂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者也。

只是一箇提撕警策。通貫動靜。但未發處只是一直如此持養。有事處便有是非取舍。所以有直內方外之別。

今若無事時。固是只得靜坐。若特地將靜坐做一件功夫。卻是釋子坐禪。

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此前賢大公順應之要法。

 朱夫子平日與知舊往還尺牘。各隨其撞鍾之小大。故有初學之規程。有造道之極致。自堯舜以來。聖學之始終源委。蓋無一不循序講貫。亦無一不著實體驗。凡異於吾道而別爲一端者。儘段段甓破。使之入苙然後。所謂三綱八目之道。煥然復明於世。惟其卷袠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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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顧此病廢。自不能逐篇口誦。逐句心惟。私敢隨意見節其要。記誦在心。以爲警省之資。亦恐盲人模象之偏。未免有達者之笑。然自擬得寸亦吾之寸則可以迆邐前進矣。非以爲夫子之敎。只此便竭盡而無餘也。

孔子曰先難後獲。子思曰鳶飛魚躍。孟子曰勿忘勿助。程子曰活潑潑地。朱子曰不須大段著力。然又不可不著力。退溪先生曰在非著意非不著意之間。此五說雖有在天在人之別。而大抵義同文異耳。

栗谷曰身者心之器也。今夫儲水於器。未有器不正而水得其平者也。亦程子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也之意歟。非栗谷亦所道不得者也。

富貴外物也。其得失皆有命焉。雖求之而不必可得。雖不求之而不必不可得也。與其苟用其心於不可必之地。而終無所損益也。曷若姑以其得失付之於命。而俛首盡心於吾之所當爲者。以聽夫外物之自至也哉。

愛人喜施豁如意也。非但皇帝之度。溫良恭儉讓以得之。何必聖人之德哉。然則丈夫之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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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祖。後生之學師尼父哉。

齊伐魯索饞鼎。魯以其贗者往。齊人知誑也。謂曰必以柳下惠之言爲信。魯人以告惠。惠曰奚不以眞者與之。魯人曰吾所愛也。惠曰吾亦愛吾鼎。如何見信於人而至使隣國請之。此可見聖人之和而不流處。固非常人可以效顰。然讀之不覺識之而服膺焉。

潛室陳氏曰赤子生下時。便有嗜欲。不如其意。便要號啼。雖是眞實。已是有所倚著。余謂赤子心。異乎大人心者在此。然孟子本意。只取其純一無僞而已。則雖曰有所倚著。而亦無一毫不眞實。先儒所謂守此而充擴之者。便可成大人之無所倚著也。

天下之人。於赤子時。其心之純一無僞皆同。旣長而習相遠則其心不同如其面。及爲大人則其心之純一無僞又皆同。心體之本一。於此可見。

孟子所謂求放心。只是操舍亡之心。而最是那沒緊要乍來乍往底思慮。斷續不常。難爲驅除。此非其不能精察謹守自家道心。不自作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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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然耶。平生不忍殺一雞。而入山聞飛雉之鳴則遽出欲執之心。不能釣一魚而臨溪見游魚之樂則忽生欲取之心。明知其不能執不可取。而閃忽起來者然也。知此有子路之供則似是當爲底。然偶爾妄想也。豈徒此也。尋常玩好之物。有人持而與之則度於義而不可者。雖不敢受。而其計較之心。姑不能無。是固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也。但當十分實著力。常使胷中不若有兩人。是豈以此捽彼之謂哉。程子所謂以心使心者。是主一之功也。平日讀得。自意髣髴乎路脈。而體驗來未免有如彼疣贅之闖發。深可畏也已。古人揮鋤擲金。手飯禽鳥者。不知是何等淸致。何等愛量。謂他有匙篙之功而然爾則未也。如此亦不必出於名利之外也否乎。嘗誦杜工部不貪夜識金銀氣。遠害朝看麋鹿遊之句。雖工部亦未必不貪遠害。而若全無是心則亦何以發此好風韻耶。惜其如許該博。僅得詩律體格。只是不爲己圖好看。此亦南越王之黃屋左纛。嗚呼。人豈可以不學道哉。

人心纔操。便覺雜念紛然。此非操之過也。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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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一向放去。不復自覺。到有時收斂。始覺其如此耳。

古人格語。罔非有所自來矣。漢昭烈將終勅後主曰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伊訓曰爾惟德罔小。萬邦惟慶。爾惟不德罔大。墜厥宗。尤庵宋文正公曰大抵天有陰陽。地有華夷。人有君子小人。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如此剖判之後則一番人所爲未必盡善。一種人所爲未必盡非。寒岡鄭先生曰南未必盡君子。西未必盡小人。朱子曰至如元祐則其失在於徒知異己者之非君子。而不知同己者之未必非小人。蓋昭烈之語祖伊訓。而寒尤之語述朱子矣。

進溪文集卷之六

 序

  

進溪自敍

程子曰學者於先賢之事。雖未能行。然希慕之心不可無。言希慕之而循其塗轍。久久漸熟則心足庶可俱到也。朱子亦曰道在生人日用之間。而著於聖賢方冊之內。固非先知先覺者所獨得而後來者無所與也。又非先知先覺者所能專而後來者不得聞也。患在學者不能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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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序。反復沈潛耳。言人性本善。故雖愚而不能無。方冊公傳故雖賢而不能專。但愚者之患。在於馳心躐等轉輾浮泛也。余家在剡溪之曲。溪之委昔在坰外。放流而遠退矣。數年來齧陸成匯。昔之退者今而進。環抱數里。乃觀象取義。自號曰進溪。于以寓進學進德之意以自警焉。有難者曰退溪先生。吾東夫子。而猶有謙退之義。子之號進。抑無誇越之嫌耶。余應之曰唯唯而否否。夫以先生之道全德備。用力愈進而自視愈退。此先生之所以退。實未嘗不進也。且觀其以退陶晩隱自貶則退之爲言。亦有取於退處斂藏之義。未必專出於進德謙退。如吾子所難也。余雖無似。所願則學先生也。吾之所以欲進。乃所以學先生之退。苟如吾子之言。以吾之進而有嫌於先生之退。則雖未能行而希慕之心不可無之說。只是懸空揣摸耶。抑人生日用彝倫之理。獨先知先覺者所得而專。後來者固無所與而聞也。曰然則子之所以進者。可得聞歟。曰惟精惟一。堯舜所以執中也。博文約禮。孔顔所以授納也。戒懼愼獨。子思所以不離道也。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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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勿助。孟子所以養其氣也。以至洛之主一。建之惟畏。無非所以存此心之妙也。然專務踐履而瞬揚眉目者。不免禪宗之染。偏滯記誦而出入口耳者。但亦詞章之習。彼一超頓悟之想。纖巧浮麗之悅。什麽不是情欲也哉。若夫聖人全是道心主宰。故其人心自是不危。今余芒忽之間千頭萬緖。將何術以按伏得下也。直當敬義夾持而時習不已。初間也人欲退一分。天理進一分。如此更進一分則他又退一分。向後積漸多。他日會退。自家日會進也。然此蓋先覺所以直上而達天德也。以余今日界分觀之。只當隨己力著跟。將見成底理會。就零碎處湊合。見得日用間千條萬端。無非自家合做底事。不敢苟且放過。自心自省。當體而不得有朝耕暮穫之意。勿攤飯而報多。勿服藥而過劑。毋墮于坑。毋溺于安。庶其日至。自有箇撒手做轉身一路則豈非剡之盈科。是不舍晝夜者也。此吾所以學先生之志願也。曰子之所說。是求仁之事。而似有計獲之意何也。曰先其事之所難而後其效之所得。仁者之心也。求仁者之心。亦當如此。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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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自外也。然愚意以爲必先如此而後可以至此。覺其未至則愈加警策也。非謂有事焉而置心於必得之地也。古語云行百里者半九十里。嘗竊思之。百里者志立處也。志旣立矣。卽行將去。不知必問。問必前行。勿過其力。勿懈其意。勿入茶肆。勿貪捷逕。自十里至九十里。每到界分。自覺其至否而必以此爲半者。蓋有初鮮終之意也。到此地頭。過境已九分而所爭者只一分。若只此一分未會進。便是自棄也。難者愕眙而退。因悉次是語。以爲進溪自敍。

海東詩選序

吾東文物。不必多讓於古之中華。而士有是古非今之心。人有貴遠賤近之病。雖稱老師宿儒者。鮮能言吾東古事焉。今夫詩律之選行于世者。若靑邱風雅,海東風謠,小華詩評,大東詩林,箕雅,國朝詩刪等篇什不爲不多。而傳誦者無幾。其好之者不過唐宋體及明淸格而已。未有稱羅麗國朝者。何其局哉。甚矣習俗之難變也。鄭衛之音雖古而孔子之所放也。魏晉之格雖近而朱子之所取也。然則所當放者古且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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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也。所當取者近亦不可忽也。予乃於東詩中耳目之所逮者。抄成一篇。名曰海東詩選。竊意我東八條以來。先賢性情之作。決不可泯滅也。非敢以華夏合慕底爲不可也。蓋品彙家。一於平淡者遺其奇。主於淸爽者漏其實。如嗜淡者遺醎。貴甘者賤苦。不得並行。以其梏於資性之所偏而然也。今是選也。以平淡爲主而兼取其奇。以精實爲質而並采淸爽。務從精約而衆芳無不備焉。殆以詩選詩。非以我選詩也。然退溪先生有言曰詩雖末技。本於性情。有體有格。誠不可易而爲之。信口信筆。胡亂寫去。雖取快於一時。恐難傳於萬世。古之能詩者千鍛百鍊。非至洽好。不輕以示人。詩之難言如此。先生豈欺我哉。又爲好之者誦之。

攝生要訣序

歐陽子曰生而必死。自然之理也。以自然之道。養自然之生。不自戕賊夭閼而盡其天年。此自古賢智之所同然者也。人生在世。一身康寧。百事可濟。壽命脩短。天固有定數。而不能修身而俟之。恣犯傷生之事則何能盡其天所賦命。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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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能濟其自己事業。幸而得生。未及中身而耳目瞢聵。肢體痿痺。豈可謂有養乎。此程夫子所以忘生徇欲爲深恥也。余年來多病。覺得此意思分明。然已無及矣。乃就醫書中攝生之要。編爲一冊。以自攝養。欲收桑楡之功。而又爲後生者戒。非如貪生之徒。茹草木服金石。吸日月之精光。學熊鳥之經伸。息慮絶慾。鍊精氣勤吐納。惟事外修內養者之爲也。若從事於此訣。以自然之道。養自然之生。而全形卻疾。以體曾子全以歸之之至訓。則亦可以知聖人所以愼疾也。

敎子要言序

程子曰人生至樂。無如讀書。至要無如敎子。旨哉言乎。凡人居家日用事爲何限。而其大槩不外乎此二者矣。讀書之暇。輒掇拾古人格言懿行。題曰敎子要言。以貽兒曹。若謂得至樂至要之事則不敢自居。而有望於渠輩則其意不淺。未知渠能體此意而敬受也。未載在經傳者不書。

新編原州元氏家牒序

元氏之先。本簪纓族也。逮中葉僑玆土。迄今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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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世。而家不過一二。人不過四三。何其寥寥如此。有識爲之慨恨。日元君錫聰奉其家乘郡籍數本。謁余而泣曰家門衰落。文籍蕩逸。有杞宋不足徵之歎。子其爲我編之。余非其人。然有終不得以辭者。余之九世祖中樞公。卽元君九世祖萬戶公之甥。而元君八世祖奉事公。亦我十世祖龍巖公之甥也。廁在外仍。豈以膚淺自外哉。蓋元氏之舊譜。失於回祿者久矣。而所存者只斷爛片牒。頗亦有不稱譜例者。因略加蒐輯。而至於生卒月日墓所配位表德等節。多出於元君口誦。而元君是禍家餘裔。耳目所不逮。尙不免有闕略者。是則可恨也。然聞原平君一派有繁赫於畿洛者。今元君老矣。使後之爲元氏子姓者。抱而往質。則詎不爲異日惇宗合族之孚圭耶。元氏勉乎哉。

璞谷洞社契序

周禮曰鄕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今璞谷社契之設。亦周之遺意歟。璞之爲洞。僻在遐隅。幽深夐絶。自爲一奧區。居人鮮少。往往草屋八九家。煙火裁屬。田疇籬落。數里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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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民蠢而愚。其俗淳而樸。男耕而不失時。女織而不失緯。如三代之民。不謀而合。不言而信。則宜其無所事於契約。而惜乎世降俗弊。運値不淑。好惡相攻。強弱相軋。棄禮義捐廉恥。日甚一日。萑莩之禍。在在相望。其不流而爲夷狄禽獸之歸者將無幾矣。於是洞之人相與謀曰人心無恒而習俗漸訛。淸芬罕聞而孼芽間作。玆不防遏。厥終將無所不至矣。乃倣藍田呂氏故事。各書姓名表德年甲於一冊。錦粧而櫝藏之。又拜而定要束曰凡我同約之人。忠信以主。禮俗以交。德業以勸。過失以規。毋少以凌長。毋賤以逼貴。思所以孝悌親睦。無敢有咈越乎後錄條件者。此今日之意。而尤有望於後人之守而勿替焉。倡而規畫者。石泉居士李裕寅也。和而樂成者。李懿善,金圭復,尹鳳成,全鶴琪,崔濟杓及吾族在滃若爾人。蓋孔子所謂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者也。約旣定。問序於余曰璞子之先君子欲居之地也。博山齋尙在。遺躅未泯焉。子烏敢辭。余作而曰多矣哉。契之設規也。推此以及遠。豈止璞一區而已哉。由璞而準一鄕。由一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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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一國。由一國而準天下。何往而不可。又有一言復之者。契非不善而有時乖張。約非不密而常患廢墜。勉之哉。

送長興宗人子善(煕元)還鄕序

栗谷李文成公曰木生有根而枝柯遠于根則不知其根之爲我本也。水流有源而支派遠于源則不知其源之爲我始也。是故由親由祖而達于高玄。漸而之遠。邈然鬼視者多矣。苟非竆源達本之士。孰能起敬起孝於人所鬼視之親乎。長興宗人子善。同我十八世祖銀山府院君者也。年二十七辛卯秋。跋涉六百里而奠省于靈山之廣溪。又逶迆百數里。博訪宗族所居之地。在途又不遺長德之門。得贈遺詩篇及先賢文集幾一擔矣。時當竆臘。冰已堅天將雪。衣單薄足重繭。其困頓憔悴可知也。而所存有在。故其志益固。若子善殆所謂竆源達本之士乎。子善乎。由此心做去。何往不通。何事不濟。然士生斯世。自幼而學。將以有行也。學在己。行不行在時。子善志篤矣年壯矣。歸而益讀聖賢書於定省之暇。以俟時哉。吾於子善行。重有感於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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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書以勉之。

戊戌生同契案序

古之人。有契于心則雖地隔萬里。歲後千載。猶有尙友神交之說。矧今我十人者。生旣同年。居又同井。粤自齠齔。至于白紛如。嬉逐也是同。慶弔也與同。性賦不同而友勝己則同。耕讀不同而安素分則同。其爲契心。豈特萬里外千載下而已哉。乃倣文潞公故事。同修戊戌生契。書于案。曰朴在馨字伯翁二月十二日戌時,朴守默字聲彥五月二十五日戌時,金奉淳字載現六月初十日戌時,曺錫琥字周翊七月十四日戌時,鄭煕龍字舜弼九月初九日巳時,朴興默字敬燦九月十三日戌時,李宜禎字義叔九月十八日戌時,朴廷穆字敬甫十月二十二日戌時,金昌祚字周伯十二月初八日戌時,李禹善字敬順十二月二十二日戌時。十人同年。惟月日自不能同。而九人之同爲戌時者。其亦奇且異乎哉。金鼎圭字應九。亦以雌甲而請入。用狄謙謩古例許焉。大悲寺僧桂鳳與余同年月日而生。寺又同在一坊之內。而以其方外人擯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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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所以不及於至道九老許吳僧入會之事者也。每當生朝。別具羊酒歌瑟以回。子孫各爲之彩舞稱兕。觀者如堵。盡日相樂而罷。又於名園古刹。水榭林亭。暇日設會。皓髮成列。衣冠甚偉。遇奇而吟。飮少而醉。雖謂之太平盛事。不爲過也。玆事也可圖其形。播諸詩以備山中古事。而吾輩竆鄕老措大也。何可張大誇耀。如古人之爲哉。倡而主之者。將作郞李義叔也。和而成之者金周伯也。命余序之者。吾族敬甫翁也。

進溪文集卷之六

 記

  

訥淵亭重修記

在馨少從先生長者後。聞訥淵丁公先生之風夙矣。公歷試九邑敎授。晩而築室于雲門山下訥淵上。不求進取。婆娑林壑。修己講道而終。朱夫子曰敎授之爲職。其可謂難矣。惟自任重而不苟者知之。若丁公者殆庶幾乎。惜其累經鬱攸。文獻蕩佚。無所徵信。而一鄕宗仰之。雖百世之下。亦可以想像矣。亭久而圮。二去乙酉年間。鄕父老相與謀曰吾鄕文學之盛。如敎授公者無幾。而使其藏修之所廢而不治。乃鄕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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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恥也。重而創之。距今七十三年于玆矣。歲丙申冬。不幸而災。遺裔十數家隔岡而居。救捄不得則諏于鄕。掃灰而新之。大會而落之。乃丁酉春二月乙丑也。其來孫右燮。屬不佞以記之。顧老洫不德不文。不足以稱述傳信。然辭而不強者。當此干戈搶攘。邪說橫流之世。雲仍而有繼述之誠。鄕士而有尊衛之心。斯可以有光於隣邦。有辭於來世。而亦可以見遺芬之在人。愈久不泯也。凡今日吾黨之士。苟能慕賢思齊。見義思奮。講學明理而實有諸己。以無負鄕先生遺敎。則登此亭也。無異於侍函筵而親炙也。豈但爲一鄕一坊之幸。遠近人士亦必有聞而興起者矣。泉石之勝。出處之正。鄕先輩諸公記若序及梁頌盡之。又何敢贅焉。自以託名於屋壁之間爲榮。遂爲之記。

希齋記

昔晦菴朱夫子謂李公晦曰寬大中要規矩。和緩中要果決。公晦遂以果名齋而自警。聖賢敎人之道。各隨其人而使之成就焉。李友煕汝資器英邁。性靈泂澈。諸子百家。一瞥可記。尤工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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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學。天文地誌曆象師律醫藥卜筮籌數。無不領會。眞絶等人也。嘗遊學漢中。就正於性齋許先生之門。先生許以可敎。命名其室曰希齋。蓋取諸士希賢之義也。煕汝負於才而無所希於世者也。先生疑其不入規矩而誨之也。以煕汝之資地。反以沈尋乎性理之學。拳拳服膺於先生命名之義。深自警省。慥慥不已。則吾將復見果齋於今日性齋之門矣。是爲之記。

晩學齋記

昔沈攸之晩好讀書。常曰早知竆達有命。恨不十年讀書。余嘗誦以爲格言。而又嘗怪夫攸之之後。更無人焉。族大父周彥氏。與余同閈。年又相儕。自幼少時。追逐於師友間者久矣。中以貧窶失學。親執耒耟。耕畬採薪。無所不至。年近四十。其子廷宇才藝明慧。人謂可敎子弟。周彥於是乎慨然曰古人云惟斅學半。吾雖晩矣。當學而敎之。日袖經史子集等書而受學於余從叔父後山公。歸而斅之。晝則耕樵如舊。夜必與讀。如是者殆十年。廷宇之程課。可以開眼撒手。而公之學亦已過半矣。曾有一士友過而題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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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晩學齋。蓋以晩而志于學也。公逡巡退縮曰吾豈敢吾豈敢。但藏身山野。高可爲隱居求志之士。下不失全身遠害之人足矣。以此而自警。亦以此而策廷宇矣。余聞而善之曰此可謂善近裏題品者也。以周彥之志而有子如廷宇之雋。其造詣之淺深。貽謨之燕翼。固非余所測到也。然夫子嘗曰嚮道而行。不知年數之不足。俛焉日有孶孶。斃而後已。此周彥之志。而其謙謙退託。不自居標置之實。尤可欽豔也。未知攸之亦有是否。抑有一說焉。惟廷宇宜有以惕念尊君之晩。而勉其難得底少壯之日哉。

訥山齋記

雲門之陽。陶洞之陰。有訥山齋。金君德和之所築也。始陶洞壤瘠人稀。又山徑介然成路。往往猱緣蟻附。履萬仞之崖。臨不測之谷。其險也如此。故稟其氣食其土者。率皆愚峻徑直。不解文字。不知禮數。若鳥獸聚。雖雅志林壑者。卒莫能就而家焉。德和自知受性剛褊。黑白太明。難以處衆。奉親挈眷而深入于此。斬木夷阜。縛屋以處。巖耕谷汲。生事蕭然澹泊。不以爲意。角巾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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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從容其間。山重水襲。人境益遠。灑掃焚香。讀書哦詩。殆無虛日。人或譏之曰凡人羣居天地之中。不可以高飛遠走。則必須少同於俗。庶免爲衆所嫉。德和笑而不答。嘗有詩曰寒酸不擇沽邨婦。歉穰關心問野翁。其深有得於林樊之樂者。此可想會矣。從而爲之詰曰德和之言論風致。於古緩頰不多讓。而奚取於訥。此子厚之伾文而稱愚。濂翁之光霽而賦拙者歟。老子曰大辯若訥。蘇子由釋之曰以訥養辯。夫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德和非養辯者也。夫子之言。有以誘其衷者歟。若爾則陶洞之愚。其或一變而至於德和之訥也。德和勉之哉。

由道門重修記

先君子嘗作萬和亭于臨淵之上。題其門曰由道。蓋和也者。天下之達道。而道也者。百千萬人當行之路也。欲人入吾門登吾亭者。皆由是道。有踐形之實也。門久而圮。小子懼其愈久而愈圮也。歲壬午夏。改棟易礎而新之。略記其槩。以竢後之子姓。後之子姓。由是道而行之。由是道而守之。庶不負念祖聿修之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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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上齋記

金君乃成。不覊之士也。濫觴於玉龍子之學。自以爲躡天根探月窟。掀八垓超一世。御列子之風。周流數十載而返。縛屋於明浦之上。墊巾烏帶。日緩步於浦上。不營營於謀生而若將終身焉。又占一邱不食之地於浦之傍。語其子曰古人有云生有益於世。死無害於人。吾寧生無益於世。豈可死有害於人。我死便埋于此。生爲浦上之人。死爲浦上之鬼足矣。但所望於子姓者。嘗聞人之才不才。在於學不學。賢不賢。在於行不行。丈夫生世。不學則已。學則當以古昔聖賢爲趨向究竟法。無若汝父之捕風捉影。東移西換而虛作一世人也。因託其友進溪漁人朴在馨爲浦上齋記。

鍊心堂記

退溪先生曰古人不見用於時者。必有隱工夫。非如今人廢於世則亦自廢也。每敬誦斯語。益切古之人古之人之歎。吾門有聖愚甫者。生長遐陲。巖耕澗飮。足跡未嘗出閭里之外。年踰六十如一日焉。鄕隣不知其姓名。雖門牆之親。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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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其自修之如何也。一日忽語余曰吾少而失學。老而無成。知悔而已無及矣。用是惕若。竊欲於心做工夫。扁以鍊心二字於蝸屋。子其誌之。又致詩文略干編。余覽而驚喜曰家有名士。三十年不知者。儘非虛語也。子有如此之志如此之工而尙不知。甚矣子之深自韜晦也。欲知子之心。何必他求。於此始知子之有所守也。子殆不見用於時而不自廢者乎。然鍊心之爲言。得無近於禪家觀心之說耶。心是活物。非物所能鍊也。無已則有一言可易者。以子之所存所守言之。則當以收斂等字爲顔。然此非以此收彼之謂也。只是仁義禮智之心。自作主宰。則內欲自不能萌。外誘亦不敢入矣。而不讀書以集義則所謂收斂者。亦近於昏放矣。常從事於動容貌整思慮之類。而記誦洛建溪湖等書。以體驗乎日用之間。則庶其有夾持直上之道也。若以心鍊心則非二心而何。更須操存省察。以敬爲主然後。可以有得於日用行事之間矣。子其勉夫。

立云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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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故文忠公金先生豎拂之鄕。而鄕之約有四條。迄于今三四百年而行之不替焉。府之北七十里。有伊士禮邨者。洞府幽邃。桑柘蔥蔚。已非凡境也。然以其壤瘠峽窄。故居民鮮少。往往八九籬落。岸耕澗飮。生理不甚腴饒。而能相率以禮。無凌犯爭訟之風。有力穡讓畔之俗。水之曲山之回。有數間茅茨者。乃立云齋也。里之子弟修孝悌揖遜之節。趁日肄業於此。又爲月朝會。抗聲讀文忠公所定條約。遂追衍其義。以吉凶慶弔患難相恤等儀節。倣古詳定。吾族人容殷實首刱之。從以成之者。金敎賀,梁在奎。皆十室忠信也。噫禮峽邨也。古有好禮之士。如今之數君。而以此得名歟。數君子者。恐其有名而無實也。因地名而取義於齋。以立云顔之。立者以禮律身。固人肌膚筋骸之會束也。云者以敬爲主。不以玉帛度數之侈盛。然則一齋額而橫渠伊川兩夫子以禮敎人。以敬敎人之義悉備。富哉言乎。有子曰禮之用和爲貴。又曰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朱子釋之曰以其徒知和之爲貴而一於和。不以禮節之。亦非復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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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然矣。學者苟於此四君子之說。反復講明。則本末俱到。體用兼備矣。不然而徒遺內習外則不幾近於買櫝還珠之戒乎。凡居是齋者。勿以吾說而廢之。則庶不負顧名之義矣。是爲之記。

鳳亭古堊記

朱夫子曰世未嘗無材。惟其生於下邑。旣無以自振。又自知貴重。不肯希世取寵。不及究其所有者爲不少。余嘗深有感於斯言。日族人在秀泣而語曰祖考處士公以至行篤孝聞於世。年踰六十。葬親於鳳亭之麓。築室而居。哀毁踰制。三年不懈。行路嗟歎。至有鄕道儒請褒狀。有曰至行由天。孝爲終始。又曰操履淸苦。治家有法。又曰韜晦竆巷。不求聲聞。此蓋當時公議信筆。而非區區一時阿好者比也。狀累上而未蒙綽楔之典。今其廬歲久傾圮。不肖不忍泯其跡。仍舊重新之。以寓焄蒿悽愴之懷。霜露怵惕之感。亦愛禮存羊之義也。知吾祖莫翁若。翁其記之。又拜而泣。顧老拙言語無力。何以見信於後。然余幼時嘗昵侍杖屨矣。但覺其氣像軒昂。風采峻整。而藐玆童觀。不能親扣緖論。以究極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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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所養之實。每以爲恨。然以公之材資志行。旣不自振。又自知貴重。終身巖穴。不自以爲悔。如公殆朱子所謂不肯希世取寵。不及究其所有者歟。禮曰先祖有美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揚不仁也。以在秀今日之心。歲久誠積。自有闡揚之日。在秀勉乎哉。

日強齋記

自古賢人君子於經傳中。切實下工夫底。何所不服膺力行。而惟得之心目。以爲終身事斯之地則莫不有一箇旨訣。如李延平之認未發。謝上蔡之常惺惺。要皆靜存動察而向戒懼愼獨處。嚴立規程。力加持守。造次顚沛而不須臾離者也。夫如是而後。方能造道成德而極其至也。今我族大父孟實氏自號以日強。其眞體得乎此歟。公自少日。喜讀聖賢書。就中取莊敬日強之語。以名齋而自勉焉。夫外貌不莊則易慢入之。中心不敬則非僻干矣。此西山眞氏所謂平居莊敬自持。察一念之所從起。知其爲聲色臭味而發則用力克治。不使之滋長。知其爲仁義禮智而發則一意持守。不使之變遷。夫如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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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義常存而物欲退聽。以之酬酢萬變。無往而非中者也。以此慥慥。庶其善積而不自傾否。曾喪一子而年踰七十。又無孫嗣。以族從孫在韺續之。其情甚齷齪。其竆獨又如此。不以外至而少解於內。其立心之堅。制行之正。處事之公。持論之平。以至奉先居家之際。待人接物之間。靡有不曲盡其道。則可謂得古君子尋常佩服之要約而思所以幾及焉者也。以若姿地之美。自修之篤。乃超然不以爲意於世。惟枯槁坎壈之是甘。是非有所自得於中而不息者不能矣。原其所以。蓋自其平日莊敬上做那骨子來也已。昔年其亡胤箕默責余一言以記之。諾而未能稱塞者。倏忽數十載矣。今人事異昔。而白首相期。日親棐几。適見公之自敍。不覺愴然而書之如右。兼起九原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