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50
卷22
朱書選類跋
此愚所鈔朱子書選類也。或問於愚曰。先賢旣有節要,酌海及通編之選。子之是役也。非猥且複乎。愚斂袵而應曰。顧其卷袠浩穰。輒如望河無津。未能領會歸趣。所以倣程書分類之例。分門列目。便於考究者也。猥則猥矣。謂之複則恐不然。竊覵節要,酌海。只是選出大項領而無分類之詳。通編乃合此兩書而成者耳。其所選輯。詳略有異。分合不同。豈嫌乎多複而拋自己工夫上襯切者哉。或曰子言固矣。蓋是役肇於丙寅夏四月。余與外弟金聖禮及族叔致堅甫。結數椽於稽山之南。課日會集。互相看讀。不以始疑難踆退其志。積漸誠力。精硏深鑽。必蘄萬一之獲。且隨讀而鈔出緊要句語。用備遺忘。旣訖撤幌而歸。余更取其鈔本。益加詳密。分爲八編。因注入記箚兩解。微辭奧義。自此無大家難曉處。又選語類之最要者。逐條附合。以資該備。凡首尾七歲。始得成編。總四十六卷也。念其筆硏之役。積久辛苦。雖若蹈程夫子玩物喪志之戒。而於我考讀之方。爲補也大矣。噫。退翁豈
欺我哉。嘗曰一讀朱先生書。勝服淸凉之劑。余於劇暑之中。亦嘗終日對此書。而心不覺疲。手不忍釋。然則以余顓蒙。百不記一之見。猶能就是役者。實由先生千言萬語。極明通透。善開發後學之力乎。遂記由于編末。仍告於同會諸賢云爾。
庸學補疑跋
子朱子於庸學二書。用精力最深。分章析句。仍附註說。又有或問語類等篇。其所訓解。詳且盡矣。然讀者猶往往有未達其簡奧處。是以後儒之辨論。不勝其多。而精粗深淺。未能皆合經旨。故我東諸先生乃發明其義。片疑寸晦。罔不備釋。余嘗受讀二書。參考諸先生說。始知義理之精微儘無竆而至是益闡也。遂彙集其說。逐章條列。編爲二卷。名曰庸學補疑。尊閣丌上。以資省閱之便。金君允範覽而聳然曰。是編也助後學之講習大矣。豈獨以私之哉。設力周章。爰謀剞劂。以廣其傳。非君志學之勤。其肯有是哉。噫。見今異說誣經。吾道堙晦。莫此之極。閱是編者。因有以精思熟硏於聖賢之訓。渙然怡然。則其堙晦者。庶乎復明焉。
四禮祝式跋
凡禮之有祝。卽告其所以行之辭。節文之最不可闕者也。然見於經者。習禮之士。率常領會。而至於變禮。非先儒櫽栝之餘。則莫知所據。往往有無以立之歎。可不博究乎哉。余曾於讀禮之暇。輯常變所行之祝辭。隨其列目。各附辨解。乃推本古經。次之以先儒說。欲便其攷閱也。覽者若病其不並儀節。則家禮及備要已具矣。奚以架疊爲哉。是以名其編曰四禮祝式。蓋因其變而補其疑。以資初學之口講云。
學問三要跋
或問爲學之要於愚。愚固謏學。自無得力處。何以責及於人哉。竊覵學問之道。四子備於前。近思錄補於後。合下受用之方。何患乎不足。而欲耽耽然求多耶。然惟天下之義理無竆。聖人之敎法有弛。則先正繼朱子之道者。莫不以開發後學爲務。其千言萬語。皆切於日用底明訓也。譬如蓓蕾枝枝相對。無一瓣之不香。愛而玩之者。固不厭其多矣。余於是謹撮五先生所說讀書存省踐履之要。名曰學問三要。以告于問者。而余亦寓其自警焉。
先子筆帖跋
余弱冠時。過友人於稽山。視其丌頭。故紙敗墨縱橫
闌珊中。有幾箇大字隱見。心甚異之。欲玩賞。主人卷而進之。驟觀其始面。乃吾先子字法也。噩噩然跪讀。讀至亂。果有華陽老夫書五字。於是益有所大異焉。此實先子寫晦翁詩。贈祈招兪公者也。何流散而在斯人之家。又何斯人之不珍藏而視若常茶耶。千金之寶易求。而一字之美難得。况晦翁之詞旨。先子之心劃乎。愛玩不已。仍請袖歸。主人不難之而許。眞大惠也。然而頭有數句缺亡。閒有小兒墨戲。是可惜哉。遂裝之藏篋。以爲傳家長物。凡二十八張。小大字總二百七十八。蓋其筆勢謹嚴勁健。直有跨越古今。開闔宇宙之氣。足使覽者魄動神竦。竊意書家者流。雖知其美而未必知其所以美也。若使此美得閱於晦翁之大眼目。亦必曰爾言非阿私也。
采雲徽蹟跋
右我采雲世家之徽蹟也。猗歟盛哉。雙淸先祖之淸德懿行。克垂後裕。支分派列。難以歷數。而節義學業。繩繩不絶。至若兩先正之道學。實爲百世宗師。其腳下宿德名碩。又相繼步武。菀然爲儒林巨族。世世文獻。可以汗牛而充棟矣。余於是蒐其遺墨各一本。編爲此帖。而尙有宜入而見漏。此則世遠散失。未能竆
搜也。然視杞夏之徵。不已多乎。藏之篋笥。以爲傳家至寶。後承之覽此者。惟當敬止而效則。不失其模楷也。唐人以花石猶戒其子孫曰。毁而與人者。非佳子弟。今吾之寶此帖。非一花一石之可比。則其戒後之心。尤當如何哉。
悅樂契案跋
噫。人無師友之益則謏於學。學不講則其弊也必愚矣。吾人之設此契。輪月聚講者。蓋以是也。求之以聖學。益之以友善。不亦悅樂乎。或曰。悅樂二字。固聖人學不厭敎不倦底事也。名之以契者非猥乎。余應之曰。夫學者。不越乎效先覺而明義理。擇友而輔仁。欲聖賢同歸也。惟恐其有名而無實。若謂吾人之爲悅爲樂。視聖人有淺深小大之殊則可。歸之不敢則是自劃耳。烏可之有。只宜勉而之焉而已矣。噫。吾人不幸而丁夷狄亂華之時。詖淫不經之說。懷襄一世。賊天理滅人性。使人人陷溺而不自知也。則其爲憂虞。百倍於悅樂。悅樂之所以淺且小者。吁亦以是歟。此可與知者道。不可與不知者道。然則今學之必講者。欲知之眞而無入于彼也。若知其何者爲仁義。何者爲詖淫。愛之惡之。如舜跖之分。恩讎之異。惟日孶孶。
求其所愛。去其所惡。則我之所學者熟。而中心之悅樂。自可以深。時節之憂虞。反可以淺矣。凡契於斯者。所當知也。時 崇禎後五癸未十二月甲子。
題文正公訓戒書後
右我先祖尤菴先生訓戒子孫書也。嗚呼。先生平日苦心蘊蓄。在於繼聖學闢邪說。述先德垂後裕。故受命前五日。氣息綿綴之中。猶手書此以遺子孫。若非壁立萬仞決死不悔。與朱夫子同一揆。則孰能如是。凡爲先生之後孫者。奉承此訓。其敢不兢懼思勉哉。余於是胡寫一本授兒子。使之常目。必須念念在玆。不墜先世之典型。是吾區區之望也。
錦蕉翁詩集跋
噫。錦蕉翁何許人。人之誦翁。如古之稱鄭莊。鄭莊其風義文雅。槩可見矣。余於翁亦有忘年契。相與嘯咏于風篁水月之閒。遇輒投轄。敍盡幽懷。如是者十許年。玉樓催成。翁遽沒焉。自翁之沒。稽南風流。一截銷泐。交遊之悼惜。久而未沫。嗟哉翁何處復得來。金從聖禮幼被敎育之恩。於其後事。靡不誠酬。一日余宿知賴堂。案有新編詩集。起而取覽。卽翁之咳珠唾玉。聖禮裒而序之者也。余撫卷歎曰。韙哉聖禮。使此翁
眞不朽於世也。集中與余酬唱者多有之。披回追愴。涕和讀流。噫。不讀則已。不可無一言敍舊。援筆略及於卷末。夫欲詳翁之實者。宜考諸聖禮之述。其述甚具云。
希齋遺稿跋
昌山曺君進玉。袖致其先大人手稿若干沓而泣謂余曰。先君子之志之行。爲當世諸賢所知奬。而同門之契。同心之臭。顧莫如子。子其櫛縰其文。以就完本。仍得一言以識之。則詎非不朽吾先君乎。余乃盥手而讀。掩卷歎曰。公乎云亡。于今幾何。念昔石山墨溪之會。黃鶴金烏之遊。依然若昨日事。而魁梧德器。春風色笑。不可復覿矣。惟此寂寥篇牘。令人起敬。如接警欬。不覺斂膝而跪。蓋其谹論高標。不能聳動人。則豈有如是哉。噫。公嘗取士希賢賢希聖之古訓。自號曰希齋。負笈吾世父先生之門。得聞古聖賢之道。及先生歿。治任而歸。築宗明壇于金陵。寓其潔身卷懷之義。日與名勝。諷咏于此。而一切寵辱。不置胷中。其志之實學之的。義理之正。風韻之雅。於此可見矣。但不幸中途。未展蘊抱。作一林下處士而止。可勝惜哉。若天假之以年。學能遠到。義能膚施。使頹俗之貌華
行夷者。觀善而知恥。擧以公爲慕。則其不盛矣哉。世道之感。平生之懷。交至哽咽。殆不能成聲。然於其賢嗣之請。不忍終辭。遂書此以歸之。
書葛氏世蹟後
余觀天作高山。一峯特立塹嵒。四仰而不可攀者爲毗盧。餘麓迆邐而復崛起者爲中祖。左右兒孫羅列而凹凸萬狀者。山之勢必然也。竊以氏族譬之。葛氏之以漢丞相武侯爲上祖。猶毗盧峯也。忠一公明處士之相繼而作。猶中祖峯也。遺裔之或華或東。散在遐域者。乃其勢之凹凸也。凹凸之中有一奇偉者。葛君細凉是已。嘗從賢師遊得名焉。細凉稡成世蹟一𢎥來示余曰。家世寖遠。氏葉零孱。懼先懿故實泯而無徵。所以輯此也。子盍以一言敍其顚末。顧余謏聞淺識。何敢承當。然惟武侯之正大義烈。亘宇宙而昭日月。余畢生尊仰。不殿於人。則愛好其遺裔。亦無斁於心矣。終不忍孤其請。謹稽其譜乘。緜竹之戰。武侯之一子兩孫。幷殉于節。忠孝名義。何其萃一門也。發源之遠。植根之固。其在斯乎。一脈孱孫。恥居魏地。乘槎東渡。其諱忠也。自後凡三十餘世。繼聲趾美者。往往不絶。至麗朝賜姓。分諸葛兩字。一爲諸氏。瑯琊君
諱泓也。一爲葛氏。南陽君諱瀅也。自南陽君十二傳而有諱成龍號愚隱。卽忠一公也。 洪武庚申。佐我太祖。伐阿只拔都於荒山。令百萬之敵。隻影不返。蓋其功烈。勒之金石。足以耀前垂後。及 聖祖卽眞。追念公舊勳。凡拜相以召者三而皆不赴。遂入山晦迹。以節自高。 上益賢之。及其歿。 贈爵及諡。下 特旨傳敎曰。予之高枕安臥。莫非一等功臣葛成龍之力。萬古忠孝武侯之門。亦有如此忠孝之孫。天理固其然矣。大哉華袞之褒。後之欲知公者。讀此而益可徵乎。論者以爲公之辭召遠遯。相上下於嚴先生。而討強敵立殊功。嚴先生之所無而獨公之所有也。則協贊王業。扶植名敎。可謂雙全矣。此知德者之言也。世宗朝封公長子薳于大丘。子孫仍籍焉。自是五傳有諱逢夏。實史所稱遊擊將軍也。少學兵書。遵師訓入仕于 皇朝。萬曆壬辰。聞本國有燹。同李提督東來。領馬兵二千。與査大受衛護 行朝於龍灣。又屯居昌。戮力討賊。及功成深入智異山中。衣褐耕田。常誦出師表。睠懷故都。自號曰明國處士。蓋公赴義竭忠。以保父母之國。奉身歸隱。不墜祖先之風。信乎忠孝之門。忠孝不匱也。於乎盛哉。此蓋葛氏之奕葉實
蹟也。混混長源。緜緜達支。不但昞於譜已。我 聖祖傳旨稱詡以萬古名胄。孰不貴而重之哉。雖然世降澤斬。後承沈淪無聞。則前徽遺烈。隨而有磨滅之患。細凉之爲此輯也。不亦宜乎。竊覵其上祖功德。表著史傳。家播戶誦者。雖閱千百世而莫不知其崇且大矣。固不足以此輯之有無爲其重輕。而至若中葉之文獻。世遠益佚。必無杞宋同歸。故細凉徵諸文欲致詳焉。其志豈徒爲發揮先蹟而止哉。詩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德。細凉勖乎。
書金士元所藏吾先子遺墨後
昭陽大荒落之上元日。盆城金君東鎭士元袖吾先子遺墨一本。來示余曰。是老先生答吾先祖諱吉甫之書也。公官寢郞而書稱生員者。以其時爾。余跽受摩挲。不覺驚喜並至。蓋士元之祖是公。已爲八世。而余於今日。始講舊誼。儘一奇遇也。審其詞旨則公之禮事吾先子。吾先子之情款於公。槩可見矣。又攷其年月。則吾先子八十一歲時眞蹟也。氣息綿綴之中。筆意尙從容衍裕。閱幾百載而墨不渝。雙擎感慕。怳然若親炙於下筆之日矣。玩味畢。乃申告于士元曰。先賢之心劃。孰不愛重。况因是而徵其先德之交際。
則尤珍藏而毋墜佚可也。士元歸而敬守哉。
松齋集重刊跋
嗚呼偉哉。松齋先生羅公之賢乎。退溪,河西諸先生。以道義與之相善。寒水齋權先生狀其行曰。正直之風。益著於鷹鸇之逐。剛大之氣。不挫於桁楊之酷。能保晩節。爲世名臣。非平日所養之深且大。能若是乎。千百載之下。讀之者可以益徵公之賢。而悅慕而嚮仰焉。一日公之裔孫度淳。賷一冊子。踵門而告余曰。此吾先祖遺稿。刊印已久。而板本不幸入鬱攸。更圖鋟梓。願得一言以重之。余之蕪拙。顧非其人。况舊序舊跋。出於性潭剛齋諸賢之筆。其所稱揚。殆無餘蘊。余又何以贅焉。但聞公之風夙矣。因此而獲覽其華國之文範世之學。所以布載遺編者。則豈非固陋之幸耶。乃頮而卒業。凡詩賦策疏及雜著不過若干篇。簡矣哉。其兵燹遺佚之故歟。然看鳳一毛而可知其五彩。篇袠之少。何足恨哉。篇之亂。附公手墨詩書遺業淸白傳家八大字。此又寶玩無斁。而公之垂後訓飭。槩可見矣。宜其後孫之必欲壽其傳也。十二世孫鍾泰殫力周章。旣樹墓碑。繼欲重刊是集。其誠勤可謂無忝。尤可欽尙也。遂書此以塞白云。
書宗遠契名錄後
登州譽髦全濟萬,金澈元踵門而語余曰。吾鄕士林。每春秋會講經傳。以義理疑晦。欲就質於遠溪師門。而天限南北。非誠力抖擻者。莫能也。是以設一契立條約。願借尊名以侈其案。余哂應曰。衰朽此軀。坐在千里之域。不曾忝修契之末。徒存其名。惡可乎。讓之而請益強。乃以一言復之。栗谷先生學校模範。吾先子言行錄。自貴鄕合謀鋟梓。家弆而戶藏。又有此箇盛擧。眞令人興歎而起欽也。須於會講之日。以兩先生書。交相誦習。該貫通達。則自然有得於己而及於人者。不可涯量。而關北美俗之化。亦將不遜於南省。凡契於斯者勖乎。二譽髦要記其說。歸告契中諸君子。遂謾筆于卷左。
題順興安氏義土錄後
開城文雅安稚敬。晦軒文成公之賢嗣也。一日賷其大人所劃置義土錄來示余。余擎受繙閱。其立議也立規也。井井有條。纖悉該具。美哉范文正義庄之風。今復覩矣。夫敦族恤竆。宗法之所以立也。善俗之所以興也。若使東土之巨閥名族。皆觀感於斯。有所興起焉。則晏子之好仁。桓子之服義。人人可幾也。而釋
回增美之化。豈不沛然哉。然則孟子所謂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皆備於此矣。願稚敬承其志修其業。不墜家庭之榘度。以垂子孫。不亦善乎。竊有欽歎之不弛于心。猥書卷尾以歸之。
畏窩崔公(琳)沿流書跋
畏窩崔公。師友乎剛齋宋先生,梅山洪文敬。其博學高識。蔚然爲南州之望。而平日纂述甚富。固不遜於左氏之江海浸膏澤潤矣。已登繡梓以壽其傳。而尙有遺珠之歎。沿流書是已。日公之玄孫鉉柄。與其族鉉鶴踵門而語余曰。沿流之爲書。蓋倣皇極經世之例。吾祖精力。未嘗不費盡於此。而散失於斷爛之中。近幸蒐得。欲付剞劂氏。以續原集。願以一言題跋。則伯子先生旣已弁文於原集矣。庸非顚末之光乎。余牢辭不獲。頮而擎閱。夫其推究之功。儘縝密精博。可謂後世之堯夫耳。若使堯夫見之。必以爲成志之有人也。以余膚見。未能敍指要。如蔡西山之爲。是可恨也。第觀運會圖。以我朝 宣文大王繼錄於 崇禎烈皇帝之下。此可見公之微意所在也。噫。天地之閒。僭僞興而盜竊作久矣。今可與語此義者。亦有幾人哉。激激然書此于編端而歸之。
華谷遺稿跋
噫。此華谷先生洪公之遺集也。蓋人有三不朽。曰德行。曰事業。曰文辭是也。而自有本末之序。君子蘊之爲德行。行之爲事業。發之爲文辭。則文辭不足爲君子之重輕。而其爲不朽則一也。古之工於文辭者。有此一不朽。尙可圖壽傳。况兼其三者乎。余竊攷公之始卒行治。綽綽有三不朽。孝友根性。修敎於家。堯舜吾君。盡忠於國。是德行也。處廊廟而進賢退否。莅州郡而興學化民。是事業也。至於文辭。不求雕飾。渾然天成。藻思贍敏。副急如流。可知其積於中而發於外者如是也。然此則公之餘事耳。公九代孫鍾協致萬甫。裒稡遺稿於斷爛之中。成若干沓。謁弁文于我伯氏先生。未及登梓而益蒐散佚。合爲一編。將謀不朽之傳。要余校讎。又屬以題跋。嗚呼。記云先祖有善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傳。不仁也。今致萬甫效誠於先祖若是之勤者。儘明且仁矣。今距公之世。爲三百載之久。而靈若有知。則亦必曰余有後乎。余竊有所欽歎于心。不以蕪拙終辭。略書卷尾以歸之。
書孺人李氏烈行錄後
德水李友種珏。以其妹氏孺人烈行錄眎余而語曰。
吾妹年十七而嫁。二十五而遭城崩之痛。愼終之禮。靡不畢具。送葬之節。亦能殫竭。至終祥而飮毒下從。願以一言發揮焉。余非劉子政。猥何能焉。竊念君家法門後承也。世襲軌範。則雖出嫁夫人。豈無懿行之特異乎。今閱其行錄。不勝欽歎之極。略書于卷尾以歸之。嗚呼。如夫人特異之烈。丁此綱淪法斁之時。未蒙褒典而泯沒。則誰不咨嗟也哉。留竢後日之史氏彤筆可矣。
周易淺說跋
右周易淺說一𢎥。恭默堂金公諱濤之所編也。公貫於商山而仍世家焉。十世孫相鎭甫。賷是書來語余曰。吾先祖之圽。殆二百年餘矣。後承零丁不振。今始裒稡遺文。將謀剞劂。並附是書而爲壽傳之圖。願以一言識其尾。余固謏寡何敢焉。牢辭不獲命。頮而擎玩。蓋首明先後天之異。以開戶牖。次列大象之旨。爲我儀則。而演繹洛閩諸儒所釋之義者。條條井井。如視諸掌。可謂讀易之指南也。然竊念朱夫子嘗以易經之不易讀。譬之畫鬼神。若使公之所演繹者。得閱於夫子之眼。則殊未知以爲如何。而其推究精微之功。幾不遜於邵堯夫之手探足躡也夫。且念讀其書
而不知其人不可也。迹公之平素風猷。一自棄官而歸。德益進業益修。日與從兄洛涯公安節百源申公碩蕃共案劬經。家學之懿。門路之正。蔚然爲士林矜式。又從遊於淸陰,浦渚兩先生。磨礱道義。偲偲不已。古人所云見其木而知其山。可驗於公矣。然則是書也亦必與當世諸名勝。互相講質之深而以淺說名者。顧乃君子謙謙之意乎。余忘其僭陋搦筆如此云。
書六先生筆帖後
右八幅小大字。卽佔畢,寒暄,一蠧,靜菴,晦齋,退溪六先生遺墨帖也。達城朴上舍秀寅袖此帖而賚余曰。吾先世有師友乎六先生之門。嘗輯其往復書𥳑及贈遺詩章。鋟梓以傳于家。故印出一本而來。余擎受珍玩。甚大惠也。豈以拱璧比哉。反覆奉閱。諸先生高潔正大之象。醇粹篤實之功。著見於心劃之上者有如此。後學之起敬而興慕。怳然若親承謦欬於揮染之際也。昔朱夫子嘗說時節不是。當字學亦絶。欲得妙札。時以寓目。若使是帖得閱於朱夫子之眼。亦必曰趯勒之妙。幾不遜於晉唐法帖矣。於乎。覽此者孰不愛重。而在朴氏後承。尤宜寶藏之。以爲家箱之長物。亦可見其世德淵源之所自云。
書許氏忠義世蹟後
余斂跡竆山。絶未聞義理之談。一日關北士人許相玉。遠涉嶺海數千里而來。先致其宗老龜之書。又以一冊子示余。受而擎玩。乃其先世忠義徽蹟也。許之氏出。肇自高麗村主諱宣文。而累傳至龍津縣令諱徵。見麗運已訖。誓不事二君。遯于關北之吉州。自靖其身。仍世家焉。事載騎牛子李行集中。卽杜門七十二賢之一也。其孫曰惟禮。性孝且勇。以司甕別座。當世祖朝李施愛之逆亂。立殊勳受封吉城君諡孝莊。孝莊之曾孫曰珍。年六十一。値壬辰島夷之亂。從鄭評事文孚。樹奇功於白塔臨溟雙浦之戰。後 贈左承旨。曰忠麟,善邦,景邦,仁邦,彥壽,延壽,奉春。是孝莊之玄孫。皆赴戰效忠。其從玄孫秀敏爲賊所擒。使指王子行在。而終始不屈而死。後蒙旌褒。曰大成,崔演,應慤。亦赴敵力戰而死之。大成特蒙贈貤之典。曰大均,忠邦,信邦,逸邦,景魯,大春。是孝莊之五世孫。皆有戰功。事見邑誌。當 仁廟甲子适亂。孝莊之六世孫誠一與其族弟球。討逆樹勳。並參錄券。余讀之訖。嘖嘖然歎曰。許氏之忠義。何其前後炳烈哉。我東天下之褊邦也。關北我東之褊域也。山川之鍾靈。人物之
挺出。特萃於許之一門。寔千古所創見也。宋以文獻大邦。尙有程夫子無百年故家之歎。今許氏以東方褊域之人。屢經兵燹。葆守數十世文獻。尤古今之所罕者也。且後承蕃昌。其麗不億。此豈非龍津公累仁毓德之報歟。中州以唐許遠之裔爲忠義之家。而不可與此許氏同日而語矣。遂掩卷擊節不已云爾。
書竹齋稿後
噫。自世道衰微。邪說蠭起。使天下之人心。陷於聲利之誘。而不趨義理之正。以至綱淪法斁。國不爲國。人不爲人矣。其深有慨於此。固守志節者。竹齋羅大雅鍾泰是已。余聞其風而服其義夙矣。然以兩湖落落。未獲英覿爲恨。日其胤子大淳曳衰遠來。以其大人遺集示不佞曰。吾大人隕身於台山橫來之禍。蓋橫來雖聖人之所不免。而寧有如吾親之至冤乎。不肖懼其平日事蹟。泯沒無傳。請狀德之文於先執長老。又輯咳唾之餘。以成略干沓。將付剞劂氏。願賜一言以賁於卷。不佞遂頮而讀其文。益詳其高蹈名行。勁直義聲。眞無愧爲松齋先生後承也。竊有所欽歎。搦筆如此。
書孺人吳氏傳後
綿城魯君君和。嘗遊我伯氏腳下。亦與余有契分矣。是歲春。半千里裹足而來。欣欣然把臂敍語。及其分袂。魯君跽而語曰。曾以吾先妣吳氏傳。受數行文於伯子先生矣。今見漏於遺稿鋟梓中。情私痛恨。莫此之甚。願以此由。賜一言之賁。俾不朽吾親焉。余噩然辭謝曰。余非其人。何敢焉。而未嘗獲玩其文。或有藏諸奚囊中耶。魯君乃搜出示之。蓋其文曰。婦人之行含章而雖不外見也。然列於彤史者多矣。今觀孺人吳氏傳。事尊章以孝。承夫子以敬。訓子亦以身爲敎。其淑德懿行。具玆三美。而世無子政之筆。則孰能闡發幽潛。使後之人。知孺人之爲孺人也耶。噫。聖人以繼述志事。爲孝之大。苟能世篤倫綱。子而孝婦而順。則魯氏之門。其將昌大於無竆矣。盍相與之勉乎。余盥手讀回。可見孺人潛德懿範。不遜於古之女士也。吾伯氏所以稱頌者。雖不著於文稿。而魯氏之家傳。則必垂久而不虧矣。何待余贅言哉。然余當奉藏巾笥。庸備拾遺一本。姑以此諗于魯君以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