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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石齋自銘

　　　余於戊午冬。自懷之石村。求田舍于竹陽數里許。因析箸卜居。從氏母忽齋公寫心石二字。揭我壁上曰。身雖寄竹。心當在石。亦隨所往而不忘也。後又徙寓於沃州。追思從氏之警誨。遂爲銘曰。

我心匪石。名之何歟。惟彼石南。先人攸廬。有石雙立。曰仁曰義。左塤右篪。友于其志。種藝花藥。遺澤尙延。絃誦詩禮。遺韻尙傳。伯子肯堂。里尤爲美。鄕人加敬。况爾小子。於乎不肖。分爨而離。身雖燕粤。心焉在玆。本若有忘。支豈可茂。本固支寧。與石可壽。惟石我愛。吾家之珍。惟石我刻。其可與人。從氏勖我。牓以二字。益鏤于心。寤寐不置。石兮石兮。巖巖其像。質旣含潤。文又呈朗。詩不云乎。可以攻玉。切磨工夫。念玆宜篤。

明河書室銘(幷小引)

　　　光山金友元玉築書室于法莊山下。揭其扁曰明河。要余以銘。余辭之不已。乃曰子是隱於山者。以河爲號何也。曰山則共吾起居。而

水是濯吾肺腑者也。夫水之蕩邪卻穢。激濁揚淸者。莫尙於河。故寓其自勵之義也。偉哉言乎。此豈徒然而已哉。大其名而小其實則吾友之恥也。竊以一轉語奉質。兩程夫子應一淸之運。降于河南。倡明吾道。道在遺書矣。今吾友讀其書於此室。惟以程氏之堂奧爲心。則大本已定。奚獨止於蕩邪揚淸。其所造詣。不可涯量也。夫然後明河之名。眞不虛矣。願吾友益勵焉。銘曰。

水之爲明。莫尙乎河。崑崙出源。砥柱激波。下灌華夏。上連銀漢。波之洋洋。聖人臨歎。滌穢揚淸。應千年光。美哉如斯。小德難量。地之河南。毓靈孔灼。有若二程。繼聖而作。後人之慕。亦無涯涘。所以吾友。名其室爾。寓誠學賢。遠㴑其流。水之爲河。吾友可儔。

浯居齋銘(幷小引)

　　　唐元次山名其溪曰浯。以世無名稱而吾獨愛之之義也。今友人宋景明築室于寒溪之上。曰水是吾所愛則何水非浯。因自號以浯居。蓋峿浯不見於經子。而究其字從。愛山水者。無怪其取之也。景明徵銘于余。遂掇其意。

銘之曰。

凡有酷好。寓之以名。𣷡涍淔汸。感發于情。泉且有廉。溪亦有愚。惟子所號。奚取於浯。水之從吾。吾以爲愛。醒吾病胃。滌吾塵肺。然則愛浯。豈獨次山。子得爰居。涵泳其閒。聖人有言。智者樂水。周流無滯。是智之似。所以先哲。樂而必觀。觀亦有術。潑潑其瀾。况彼浯水。漪而且淸。可調其絃。可濯其纓。子之居兮。誰爭其所。子之志兮。誰可其侶。古浯伊何。今浯有斯。要余以銘。不獲其辭。莞爾顧謂。子眞樂乎。曰水之樂。其吾其吾。

晩翠堂銘(幷小序)

板橋之南盂峯下。有晩翠堂。堂之主。吾宗人景泰也。景泰謂余曰。吾所以名吾堂。子其知之矣。盍爲吾銘之。余應曰。子已取范魯公之詩而有以自勵。則何可贅吾說乎。然竊思之。范魯公只道松之形。而未廣其意矣。吾先子嘗曰。君子之道。不尙其偏。而惟以全體爲至。故記曰大備盛德也。釋回增美。如松柏之有心。不改柯易葉。故物無不懷仁。蓋人稟天地之心以爲心。而或至於不仁者。利誘之也。欲汩之也。利欲之害。甚於風霜。而此心之靈。易

累於物。故喪其本體而爲改柯易葉之木矣。釋回則利欲不容。增美則善端無竆而仁可得矣。是不亦松柏之不變於風霜而以保陽春之潤者乎。此蓋勉松崖金文貞公之語也。如此說到然後。眞可謂大備而寓其名者。庶幾有得矣。今景泰勿以范魯公之戒自足。必以吾先子之訓爲心。日從事於斯則其全體之仁。亦自有得於中而發於外。盎然屹然底氣像。人必望之。若千歲之松矣。若余之以石爲心者。亦必有相觀而興歎歟。景泰曰。吾當以此益勵。子其識之。遂書如右。係以銘曰。

物之賦命。曰有疾徐。疾者多蹶。徐者特居。蒼然者松。云胡遲遲。挺立千丈。形貫四時。昂霄之姿。施廈之材。霜雪風霆。所性不摧。猗歟先聖。歎其後凋。君子於此。所以同標。主人之號。不亦宜乎。堅其雅操。美焉可誣。記曰盛德。不改柯葉。念玆培厚。本體洽浹。以達其支。垂蔭無疆。然後晩翠。永保其堂。

訥窩銘(幷小序)

　　　坡平尹君亨三。敏於藝者也。而反以訥扁其讀書之窩。吾伯氏所命也。其指豈不深且遠

乎。亨三徵銘于余。余是拙於辭者。奚能明不訥而欲訥之義哉。夫人之言發於口。如門之闔闢。弩之張弛。當闔而闔。當闢而闢。可張而張。可弛而弛。本心之德。乃可以全。不爾則只便佞口給而已。是以夫子之戒人能言。不翅多矣。而曰巧言令色鮮矣仁。曰君子欲訥於言。是爲最要。又以木訥爲近仁。欽哉訓辭。可知其爲仁者必欲訥乎。然訥者鈍之謂也。朱先生嘗說爲學。雖有聰明之資。必須做遲鈍工夫始得。今亨三苟以是佩服。又常警省乎謝上蔡鸚鵡之譏。則其於爲仁爲學何有。吾伯氏所以期勉於亨三者。亶在乎是。余何可更贅。然竊以字象釋之。蓋訥字從言從內。言其不外而必內也。內者實也。外者華也。亨三雖用訥。必從實心上做工夫。則和順積於中而英華亦發於外。亨三勉哉。系之以銘曰。

惟口是樞。君子必愼。發若易誕。爽厥和順。巧簧玷圭。詩人所懲。矧又聖誡。爰及戎興。韙哉尹君。鑒古明訓。有是訥乎。則仁之近。庸行必顧。爲德之符。然後名實。庶不相誣。

庸齋銘

　　　友人鄭大卿名其齋曰庸。俾余作銘。庸是平常之義也。人之日用應接。當不離乎平常底道理。而聖賢之事。亦不出乎此。大卿之志可謂遠矣。乃爲之銘曰。

洪惟述聖。憂道失宗。其道維何。曰中曰庸。以是指南。傳之孟氏。及其歿也。久鮮能矣。惟兩程子。崛起千載。獨尋其緖。以續其大。啓牖文明。聖學有傳。於是考亭。繼而作焉。闡微發奧。立敎無竆。於爀其傳。爰歸我東。羣儒輩出。迭明斯道。繄以經訓。緜蕝講討。林林後學。賴而知務。厥務繇何。維坦其路。孝親忠君。悌長信朋。是爲常行。行之則能。凡厥萬善。堯舜至爾。然其爲道。必在是已。譬如絲糓。實不可無。此之不繇。其可人乎。云胡叔季。敎弛習廢。鄒魯已邈。異言日悖。詭异滔世。貌人心獸。嗟我抱經。倀倀何就。卓哉鄭君。昭揭齋扁。日用云爲。顧諟思勉。可欽其志。絶今而古。定理是循。誰焉敢侮。五常百行。弗離於斯。庶幾吾道。陽復可期。故余作銘。侑坐是勒。庸行勿替。歸聖之域。

五之齋銘

　　　金君昇初。以其讀書齋。請名于我伯氏。伯氏

命之曰五之。昇初要余作銘。不以文拙辭。乃爲之銘。

夫夫於道。學然後能。其學維何。非博不弘。(右博學之。)

義理萬殊。蓄疑滋甚。就質先覺。旣詳且審。(右審問之。)

有啓其端。盍求諸心。澄神礪精。潛繹溫尋。(右愼思之。)

快刀兩段。取舍必明。擇善之功。於斯惟精。(右明辨之。)

知之旣明。執之愈固。踐履其實。弗篤弗措。(右篤行之。)

自警銘

大抵言行。勿妄而眞。匪理之言勿妄出。匪道之行勿妄遵。飮吾井安吾分。居吾廬讀吾書。我雖拙者。誰敢侮諸。世閒喧豗。山外任寘。恁地過了。餘生緖業。庶幾无墜。

警堂銘

　　　魯大雅君和過余而語曰。吾書室之名以警者。卽伯子所命也。子其演其義而銘之。遂爲之銘曰。

咸西吉山。有魯氏堂。囂囂主人。此焉徜徉。遠又求樂。師友講磨。得一字符。其義維何。警兮警兮。衆善有以。愛其砭刺。惡其跅弛。收斂方寸。拘檢支體。凝神整容。雜糅如洗。智慮精明。常去昏怠。然後厥身。克存主宰。

苟或有忘。非僻易萌。外宄必至。內罅隨生。要厥防微。莫如主敬。一其終始。庶幾作聖。

東山齋銘

　　　草溪文雅曺性五甫。牓其讀書藏修之所曰東山齋。要余作銘。不以蕪拙辭。爲之銘曰。

維山巋嵬。在溪之東。根從岱來。氣與洛通。文明所聚。靈神所閟。有翼其臨。絃誦之廬。迎月其軒。向陽其牖。晨興端坐。斂容澹慮。皎皎天日。待朝方昇。我心卽然。赫赫炳炳。一氣淸明。萬象玲瓏。乃啓方冊。左賢右聖。敬義偕進。博約俱至。消磨氣訌。脫落塵累。襟佩鏘鳴。衣冠紛趨。境與人遇。倍前精采。壑雲朝霽。源泉夜淙。我歌我嘯。神怡體融。期傳來世。永矢不忘。哿矣主翁。侑以銘章。

敏菴銘

　　　曺君景行扁其居曰敏。卽我伯氏所命也。徵銘于余。余是根鈍者。奚足以演其義。辭不獲。遂爲之銘曰。

君子言行。立身之極。庸言易放。庸行易忒。是以聖訓。欲訥而敏。曰敏維何。由己而盡。先存厥心。滋養本源。體立用達。乃撥惰昏。凡百云爲。實踐是求。去惡如穢。

從善如流。孝悌忠敬。是善之常。詖淫邪慝。是惡之相。惟其鑒此。朝警夕惕。諦事必明。稽經必博。義理所安。確乎守志。尤悔所在。剛乎不貳。言其有顧。行必無斁。人一己十。人十己百。是之謂敏。然後可幾。慥慥不已。微聖曷歸。勖哉曺子。扁其美矣。我銘以侑。常目于諟。

主一齋銘

　　　張君東甫。扁齋以主一。要余爲銘。蓋主一是敬字工夫之關鍵也。該載於朱夫子敬齋箴。余何敢更贅。然猥以切近數語奉勉。

中於兩儀。人生也直。曰有其道。豈敢作忒。事物之感。惟日職職。應若無節。心爲形役。耳蕩於聲。目眩於色。私慾漸萌。爲厥蟊賊。防之伊何。匪敬不克。持敬有要。主一者得。曷爲其一。操而無適。弗二弗三。勿忘勿亟。動靜之閒。顚沛之刻。罔敢或違。兢兢翼翼。常目服膺。則靡反側。內直斯固。外誘自熄。涵養旣熟。乃至于極。於乎念哉。聖賢是則。

直菴銘

靜專動直。是天之性。直以方大。是地之德。故人受天地之精。其生也直。蓋其良知良能之發出於自然而非所待於人力。然則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各盡

其道而罔敢容一毫之邪。飮食語默思慮待人接物。必繇其正而曷可存一毫之曲。况今世衰道微。滔滔然陷於利慾。彼枉尋而蠅營狗苟者。終焉能有直尺之榘矱。如欲不負降衷而免罔生之歸。只宜奮躍做工。蓋莫是直之若。苟能以之而養無害。則配道義而浩然之氣活潑潑作。必將塞于天地之閒。庶幾仰不愧俯不怍。於乎。平彥旣以此名其室矣。盍夙夜慥慥于是而遂厥初服。

念守齋銘

　　　朴君子商。得念守二字於吾伯氏先生。扁其齋。要余作銘。銘曰。

鄒聖有言。守身爲大。有守則立。罔守則伂。厥守維何。盡乎倫理。倫理之極。是曰人紀。五常百行。不離于斯。竆神知化。亦所由之。大抵人紀。非道曷求。紀與道立。天人咸休。如或不然。衆惡陷身。是以君子。祇栗恒新。卓哉朴子。蚤得師訓。揭諸座右。常目斤斤。克念克守。確然不渝。淸明在躬。作聖之模。余資相勉。庸爰爲銘。終身念玆。庶無竛竮。

靜齋銘

　　　徐君博汝。以靜字牓其讀書之室。余甚嘉之。

侑以銘曰。

人之一心。有動有靜。靜而存養。動而檢省。惟以靜主。方始有秉。其秉維何。敬以齊整。然後性立。爲我本領。動止中節。表裏交倂。凡於日用。常宜加警。本植不固。衆慾是穽。聖賢垂訓。日月照冏。端坐對越。念絶外騁。向上立腳。何行不景。韙哉徐子。用工斯猛。一字爲符。終身寓儆。庶幾靈臺。不失惺惺。我愛其名。欽歎之永。

自誓銘

小華舊邦。大明遺民。茫茫宇內。莫容一身。仰西山頂。望東海濱。自有我師。死了可遵。

心石齋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二

　箴

立志箴

爾年三十。志胡不立。志有放下。身亦何立。顧究其根。失在偏立。所以言動。不中而立。一朝思訓。惕然欲立。持敬自直。然後可立。或罔牢固。終亦難立。萬人必往。是曾之立。塞于宇宙。是孟之立。欲求其志。宜如斯立。

自警箴

天地生物。運動不息。人於其閒。體以立極。立極伊何。基我靈臺。神明之舍。闔闢之椳。靜存動察。萬變是應。身以德潤。志以道定。爲賢爲聖。寔由誠敬。非誠曷立。

非敬曷正。欲識其要。必竆其理。具在方冊。捨此奚以。仲尼生知。悅乎學而。子輿亞聖。放欲求之。矧我凡愚。迷其所適。相古明訓。如射有的。斂之方寸。是則是行。夙夜孶孶。萬善必明。克致其功。舜何我何。天之予我。斷斷無他。雖潛其伏。有赫斯臨。勿惰其體。勿貳其心。

心石齋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二

　婚書

長孫在爀婚書

竊以制有儷皮。蓋倣羲皇之世。牢用合體。聿遵周禮之文。恭修卑辭。仰浼崇聽。伏惟尊親執事。海東華閥。湖西英髦。忠孝文章。足可徵於先範。庥蔭福履。宜不替於後承。旣荷契誼之深。誤煩匪斧之議。玆承嘉命。許以適房長孫女。貺室秉琠再從兄秉珣長孫在爀。惟令抱愛德容極備。壼儀夙成。而在爀素乏詩禮之聞。粗識章句之習。量才多愧。難副乘龍之心。同氣相求。幸成用鮒之義。柳節度之家法。有賴韓氏之餘規。桓少君之布裳。無違鮑子之儉約。合二姓之好。基萬福之源。迨吉迨今。喜誦梅標之咏。宜家宜室。佇見桃夭之時。直信斯敷。鑒納是冀。

心石齋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二

　祝文

遠溪旌閭開基告文

維玆遠溪。地靈久慳。肆我淵翁。卜築考槃。里爰爲美。山自含輝。講明道義。士林依歸。歘値板蕩。大廈將傾。造　朝扶危。獻厥丹誠。谷鳴井沸。是何異兆。國辱彌極。臣報無路。遹遵聖訓。從容殉道。宇宙撐柱。日月爭光。綽楔　恩褒。自天煌煌。將表宅里。斯焉拓荒。松楸密邇。履舃宛留。玆土有神。盍告厥由。今涓吉日。薦此精禋。神其默佑。苟美苟完。永保丹雘。垂之萬億。靈異攸在。庶幾昭格。

告華陽影堂文

維　崇禎二百八十三年庚戌三月乙巳朔日。九代孫秉珣敢昭告于先祖考文正府君。寫照之前。世變層生。此堂所奉影本。忽被寇患。寔由守奉不恪。驚痛罔極。無異於楚山被禍之日。玆値　皇廟薦享之辰。諸章甫會集。揭奉几藏遺像于舊龕。行瞻謁之禮。仍爲妥靈。庶幾永寧。玆用虔告。

臨陂山仰祠。奉安淵齋先生文。(代士林作)

於惟先生。大老肖嗣。繼洛閩學。尊春秋義。淪彝頹綱。賴而不墜。道大一身。師表百世。維我蒙士。偏被嘉惠。江漢之思。庸罔涯際。睠玆鷲山。先隴之鄕。是以杖屨。頻臨徜徉。巖峀增輝。草木遺薌。講誦黌堂。勃興儒風。

咸曰樂哉。育英無竆。爰謀崇報。遠邇協同。建此祠室。巋然堂右。涓吉妥靈。襟珮趨走。蘋藻淨嘉。尙其歆侑。

(附)春秋享祝文

　繼淵源學。尊春秋義。殉道成仁。百世仰止。玆用(春秋)丁。式薦禋祀。

祈雨祭文

吁嗟之禱。徧于羣望。嘉澤未應。苗日益炕。夏序強半。野稀稼禾。今人之急。莫此爲過。衆皆兢惕。誰恤苦窳。惟神聰明。降食玆土。雨暘之柄。唯厥所司。亟賜哀矜。靈雨以之。沛然三日。浹于四隈。神若不靈。亦何神哉。里甿齎誠。大牢致享。庶幾來格。昭答如響。

心石齋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二

　祭文

祭伯父先生文

維　崇禎後四己未三月辛未朔十四日甲申。我伯父守宗齋先生卽遠之辰也。前三日辛巳。從子秉珣謹以薄奠蕪辭。哭告于靈筵曰。嗚呼先生。學問德業。不職小子。文不能述。述亦不敢也。小子不肖。年才十七。先考見背。煢煢孤露。惟先生是依。而先生有丈夫子四人。先考亦有不肖輩四人。我八從晜季。同處一堂。左右秩秩。人或以惠連之羣謝子猷之諸王擬之。

進而問業于先生。則先生必整飭衣冠以臨之。明析句讀。嚴董程課。若退則惕息于軒屛外。不敢放下。如是而晝而夜。如是而春而冬。其涵泳優遊之閒。雖以小子之駁質。非僻之心不敢萌乎中。此古人所謂樂有賢父兄者也。往歲冬十月。先生駕出鴻峽。忽聞有愆和之報。小子輩馳迎中路。扶舁而還。證遂沈㞃。長桑殫技。竟以越二月之朔日。奄啓手足。嗚呼慟哉。先生何遽至斯。何遽至斯。稟受甚剛健。充養甚完厚。自家人子弟。以至士友之獲瞻顔範者。無不以期頤遐籌仰望於平日。豈意才踰知命而止。使小子輩抱此安倣之慟歟。嗚呼。每當此時。春服初成。花晷舒長。則杖屨逍遙。團會族親。茶酒錯進。胥悅情話。洽然有韋氏之風。悠然有曾點之趣。謂當百年永享此樂。今則已矣。杞菊亭畔。南㵎舍角。奫濘其水。蓊蒨其草。一一如舊日樣子。而胡爲乎先生獨溘然長寐。不復省知也。此則門內人人之所共悲廓。而惟小子之情私則尤有萬萬痛恨者。小子之年。今二十有一矣。學不能正豕亥。知不能辨麥菽。而一朝蒼黃遽遭斯境。請業而將誰敎督。臨事而將誰指導。擿埴倀倀。殆若赤子失慈母之懷而匐匍歧路之傍也。先生何忍棄此而

不顧歟。前日以書戒之曰。攝爾威儀。愼爾言語。毋學時人浮薄。則雖不讀書。亦可謂之學也。嗚呼。此所以爲敎者。雖不出於威儀言語之閒。而若其致極則曾子之告孟氏者。亦不外此。當以此終身佩服。庶幾不負先生之至意也。嗚呼痛哉。至哀無文。只以數行語。敢侑尊靈。尙饗。

祭舅氏丹臺李先生文

嗚呼先生。忠孝世家。詩禮遺業。迂翁芝爺。勃興中葉。門路端的。傳繩步武。先生繼作。儀刑膴膴。溫然姿性。侃然氣宇。道義是資。博究精造。粹明其學。恬靜其操。簞瓢有樂。縕袍無恥。涵養完厚。不見涯涘。平居危坐。玩古不輟。及其接物。恂恂和悅。含章育德。不求人知。安身樂命。不復自疑。實而若虛。謙而自卑。所以名姓。未達于朝。婆娑丘林。榮辱自銷。凡俗者流。蓋莫能追。豈余阿好。士林所推。顧余顓蒙。敢謂酷似。罪戾不天。早失怙恃。先生撫憫。視猶己出。洎夫省事。敎詔尤密。惟我伯父。契篤平日。杖屨會集。薰炙飫嬉。內承賢父。外受良師。人閒樂事。孰過於玆。曾未幾何。伯父奄歿。先生是依。庶免檮杌。遽於今日。又哭先生。茫茫穹壤。何以爲情。先生歿也。余蟄管城。途塗旣脩。訃車忽驚。

病未及侍。喪未及殯。悠悠悲恨。沒身難塡。嗚呼痛矣。以先生而。何遽至斯。德尊志邁。蘊未獲施。稟厚器良。壽不滿耆。時耶命耶。有識咸唏。藐余小子。倀倀安歸。行莫我導。學罔我覺。有疑難析。有過誰督。朱書類鈔。嘗嘉其勣。要訣首旨。又誨其的。今焉已矣。何處復覿。春風色笑。金玉謦欬。宛如隔晨。觸目在在。嗚呼先生。歿胡爲乎。翛然遐擧。與化爲徒。雲斤月斧。上記玉樓。風駕霆鞭。旁敖瀛洲。頫視溷濁。寧復顧留。竊念幽明。情理必侔。仲舅精爽。先慈和儀。冥冥之中。友于相隨。吹塤吹篪。樂如常時。先生忘返。抑以是歟。豈其然乎。俯仰欷歔。全生全歸。縱無所感。後人之慕。尙摧肝膽。音容永閟。歲月易馳。常期奄迫。小子益悲。自先生歿。忍過西門。千古永訣。敢陳蕪言。哀不成文。淚自橫眶。尊靈不昧。庶歆玆觴。嗚呼痛哉。尙饗。

祭外舅進士李公文

嗚呼。天可必乎。天不可必。德可恃乎。德不可恃。以公天賦之篤。宜享無疆之壽而纔止七旬。以公德行之富。必得有位之祿而未霑一命。然則天果可必而德果可恃乎。嗚呼惟公。稟才雄偉。志氣剛直。儉以律身。禮以治家。孝先敦宗。視古人無愧。述業裕後。如今世

罕覿。中年蓮榜。奚足以爲榮。終老丘園。斯可以爲樂。頤養自適。無求於外。若其德不侔位。才不展時者所遇然也。於公固無損益。而後人之齎嗟則切矣。嗚呼痛哉。乙臘蒼黃。尙何忍言。以小子罪禍。貽公之憂瘁至矣。被恩罔極。獲終巨創。是豈敢忘。所當隕結而圖報也。顧余顓蒙。猥廁館賓。爲二十有餘年。而藍田雪月。藥欄花煦。進陪逍遙。輒設茶酒以悅情話。深有樂廣冰玉之趣。今焉已矣。哭公之墓。宿草離離。入公之堂。素幄凄凄。我雖酹爵而公無省知。胡爲乎公遽棄我歟。噫。當公之疾也。適有世故。稍晩趨候。則證旣沈重。神亦昏窅。而猶擧目視我。含淚而語。今我來哭。公何無響。嗚呼。公果永棄我歟。我實倀倀。如瞽擿埴。有疑而復誰敎析。有過而復誰規正。至於憂憂而樂樂。復誰可同。九原難作。一聲長慟。曾日月之不居兮。琴祥倏其隔夕。撫諸孤而疇依兮。益潸然而悲廓。聊陳吾之短辭兮。是千古之永訣。嗚呼尊靈。庶幾歆格。

祭外弟金聖禮文

嗚呼聖禮。遽棄余而逝也耶。君是吾家之酷似。與余憂憂而樂樂。交須而共濟者。非尋常人可比也。惟君玉溫其姿。冰潔其操。幼能識禮。爲長老之奬許。壯益

好學。爲士友之屬望。謝絶塲屋。歸築精舍。淸致自適。左圖右書。義理是究。世寐我寤。孝先敬兄。克紹法門之遺懿。律己應物。乃效古人之和樂。守志堅介。求道深切。優遊丘林。若將忘老。知心其誰。則莫如我。以齒則少余一歲。而以德則過我十駕矣。余嘗期以遠到。將見斯文有賴。豈意壽不中身。蘊未及施而乃止於此耶。此遠近同志所以聞君之逝。皆失聲而相弔。或雖未識君面而亦愕然傷衋者也。嗚呼。余自懷川。索居梧山。隔水作隣。步武相隨。殆十數年矣。切磋琢磨。情義綢繆。永夜淸朝。談經論史者君也。穠春素秋。登山臨水者君也。我有過差。須君矯正。我有疑晦。須君辨明。眞膠漆之契也。蛩蟨之靠也。謂將如斯。永矢弗告。聚散無常。余復還鄕。然而戀憀。暫不忘于懷。謂於來日。卜隣如昔。夫何未幾。訃車忽傳耶。長呼無儔。我思如焚。嗚呼聖禮。竟棄余而逝也耶。况今聖路榛塞。異言蠭起。吾黨日益孤矣。如君之賢。何處復得來耶。陽春寡和而形影無依。警責不聞而悔吝交積。自顧平昔。辜負忸怩。嗚呼聖禮。余今復來。君獨何歸。追懷舊遊。步步涕零。君若有知。亦當悽愴於冥漠之中矣。樽酒湖山。聯袂徜徉者誰也。繙閱經傳。對案討論者

誰也。嗚呼。芝山峨峨。楊水洋洋。有侐佳城。于馬之崖。宿草離離。祥期云迫。萬事已矣。腸痛欲絶。聊以蕪辭單杯。略識余悲。君其鑑也否耶。嗚呼哀哉。尙饗。

祭宋景明文

嗚呼景明。人孰不死。死而可哀。無甚於子。其幼無慈。其娶無育。中又失弟。形影煢獨。望如枵(一作朽)木。風霜不摧。卽之溫然。璞玉其鎚。天生子材。亦豈無試。所遇雖竆。其命有異。嘗嬰毒疾。身入鬼府。呼復過日。陽回一縷。神理孔彰。可見福善。一自伊後。志存華扁。治己濟物。靡誠不至。世誰儔此。寔仁人事。鍊丹之暇。玩理潛心。性又愛詩。口不絶吟。𡾋嵬之氣。冲曠之旨。沛然有發。莫覰涯涘。與余分華。契誼綢繆。日夕團圝。相長是求。曾未幾何。星散雲離。身雖南北。意則相隨。謂將來日。復聚如故。竟以不遂。其奈有數。志業未半。二竪作魔。視天茫茫。生何奪何。自子云亡。日月已積。我來長號。音徽永隔。草宿不哭。縱有禮限。吾之於子。久益涕潸。追撫陳迹。水咽山哀。一酹後時。倘不吐杯。嗚呼哀哉。尙饗。

祭鄭景箕文

嗚呼。吾道之衰久矣。扶植之人。亦隨之以日萎。兄之

生也。意若有存者。而天何奪之速而不遺。見今異學縱橫。禮俗頹敗。人之貿貿。未有甚於此時。顧可以發蒙牖迷。回線陽於嚴霜大凍之中者。匪兄而伊誰。雖云沈痼在身。豈意遽至於斯。曩承實音之日。適在老星之陲。與同志反袂而相弔。不覺失聲涕洏。兄於平日仔肩者重。不欲斯道之須臾離。奈之何一朝棄拋家學繼述之業。師門傳託之責。而忽溘然長寐。不復省知。嗚呼。我伯父先生之門。惟兄喫緊好學。篤信不疑。如和靖之於河南。九峯之於考亭。而蔚然爲吾黨之倚毗。溫而栗。如金玉其資。介而朗。如冰月襟期。其守也堅高。其行也坦夷。論議不要苛切而常持大體。學術務爲精該而每求覃思。涵養深粹。圭角不見於形。動容整直。戲嫚不出於辭。此皆有得於古人純實之學。豈淺陋俗子之可窺。是以發爲文章。贍暢而縝密。典雅而瓌奇。精采凝然。若蓓蕾之始。步武綽裕。若駃騠之馳。然而此乃兄之餘事。奚足以稱之。嗚呼。以兄之志之學。屛跡丘林。安命竆巇。晩始霑　恩。未能展素蘊而有爲。求其表裏本末。朋儕之可儔者幾希。顧余無似。早蒙切偲。義兼師友之益。情若骨肉之依。敬慕初心。到白首而不虧。常恨契闊。未之頻繁追隨。

孰謂今日永閟音容。竟使我倀倀彷徨。獨抱後死之悲。嗚呼已矣。如兄之雅望。何處可覿。若我之駁質。誰復箴規。任左肱而失右臂。固昔賢之所傷。豈有如吾人之齎咨。所以俯仰歔欷。長號而不能已。匪徒哭吾之私。嗚呼哀哉。尙饗。

祭李致樂文

粤惟直翁。承眞訣於賢師。垂裕德於後昆。其學也詩禮。其職也孝悌。侃侃先公。克趾其美。望實俱隆。鸑鷟之采。不颺於世。駃騠之馽。終遺於野。後人齎咨。至今未沬。惟兄早受庭訓。壯益慥慥。冰玉其姿。松雪其操。體羸而耎。如不勝衣。胷猶容物。不見芥滯。言𥳑而訥。如不出口。詞猶振華。可弼皇猷。慨世路之險危。遂謝塲屋。樂古人之尙友。常劬經籍。見人一善。必喜而慕之。見人一過。必惜而規之。性好吟哦。遇境輒發。穠春素秋。風朝月夕。招邀良朋。逍遙於林樾泉石之閒。討論好書。涵泳乎昭曠閒靜之境。立契而求同志之講劘。處竆而守素履之貞吉。此固今世之所難得。而猶未足以盡其髣髴也。嗚呼。天之賦予於兄厚。兄之攝養於身善。宜假之以遐齡。卒究其志業。何无妄一祟。數年沈痼。漸至榮衛銷鑠。華扁技竆。倏倏爲幽明之

永隔耶。賢人其逝矣。天乎理乎。余觀世之齷齪拘瑣者。類多黃馘華顚。如兄之醇風偉度。如兄之慈諒冲謙。獨不得壽而顯何歟。抑念氣數澆漓。生材鮮完。兄其稟氣之淸而局於數者歟。此顔與冉之所不免。其於命何哉。嗚呼。吾於兄不啻有通家之誼。辱居輩行之後。道義磨切以相資益者。殆數十年矣。論其交則兄膠我漆。論其才則我驥我鼯。若兄之賢。實我之所畏。若我之愚。實兄之所砭。昔兄之疾也。我就問診。神觀氣貌。已非陽界人樣子。心竊憂之。而兄則少無怛化之色。輒有警惰之語。於是乎益服其賢之眞不可及也。今則已矣。峨洋之絃斷矣。藥石之攻絶矣。天豈欲使我倀倀而無恃。憒憒而莫振。乃奪吾賢人之速耶。嗚呼。大化所驅。物莫不終焉歸盡。則命之脩短。固不足慽。而以若積德累仁之後。不能被其澤昌其業而訖于斯。天之報施。何其不常也。此不獨爲其家人之痛恨。實吾黨之深嗟也。單杯告訣。哭不盡哀。靈如不昧。尙克歆余之衷情。

祭鄭聖泰文

嗚呼聖泰。何遽至斯。何遽至斯。以聖泰之溫仁而壽未遐筭。則所謂壽仁之說。吾不得而知之。以聖泰之

淑善而福不完厚。則所謂福善之理。吾不得而推之。然眼前一瞥。身後千載。以眼前之不得推知者。詎掩身後之不可泯沒者耶。聖泰之懿行令名。鄕黨士友知與不知者之所同稱譽。則此乃身沒而不沒者也。溫仁淑善之報。顧亦在斯歟。嗚呼。余之慰解者。自非諛也。而又有所豔羨者。聖泰之雅操淸襟。拋世淟涊。翛然長逝。茫茫厚夜。鬱鬱佳城。乃獨高臥。與化爲徒也。其視苦淹溷濁啙窳偸生者。可謂得其安矣。雖然奈鴒原之悲鳴。螟兒之哀號何。冥漠之中。想亦切切然垂憐而不忍其自安矣。嗚呼。念昔漁沼卜築。實欲與余結半山之契也。余嘉其隱居求志。大書漁隱二字。又記以贈之。君遂樂受而人亦稱詡焉。溪堂山榭。相邀源源。劘礱者道義也。綢繆者情懷也。謂將如斯。永矢不告。豈意未幾而爲造物者所猜耶。自君之轉蓬于杞。纔有一會敍話。遽成千古永訣。惟此後死。固知其悲不幾時。而亦安得不失聲長慟。嗚呼。肫肫其仁。溫溫其質。何處復得來耶。踽踽斯世。不可以續平生驩。則惟有異日地下相逢之期。竚此而已。言何多爲。玆替一酹。嗚呼哀哉。

祭叔父先生文

維歲次癸卯二月丙戌朔日。從子秉珣謹以薧果之奠。哭告于我叔父立齋先生靈筵之前曰。嗚呼。鄒孟氏以人有賢父兄。爲敎養之樂。此非人人所必得而小子得焉。早失所怙。受涵育於伯父先生。粗識爲學之糟粕。而業未及卒。遽遭梁摧之痛。惟先生是依。門戶一大事有所永賴。吾黨諸小子有所薰沐。人皆以河南之叔程夫子推仰矣。嗚呼。先生之學問正脈。出處大義。將有太史氏狀焉。小子何述。惟其著外可象則。姿賦之純於天者。蓋金玉之精美。容光之射於人者。如日月之照耀。紹述先德。文章餘事。靜存動察。無敬不主。細思精辨。無義不究。以小子之魯質。每趨而問業則賜其坐而誘掖醇至。退而放逸則省其私而戒詔益深。此所以偏得敎養之樂者也。先生之責成於小子。小子之仰望於先生。自非尋常可比。則小子豈容暫離乎燕申之側。生旣啙窳。事又牽掣。索居數舍之地。多負十起之恩。是爲沒身歎恨也。然竊喜先生之春秋已高。而氣力不甚衰耗。庶幾百年永保敎養之樂。孰知一朝遽爾易簀。棄小子如遺耶。暢月之初。自止堂刊所進省。則言語文字之閒。神思無減。敎誨如常。心甚慶幸。未幾何忽聞有愆違之報。將圖馳

謁。未及登途而承訃車。云何无妄一疾。乃至於斯耶。蒼黃顚倒。五內俱裂。及入寢門。斂飾已設。音容已閟。撫衾床而慟號。是夢耶眞耶。徹霄之哭。傾河之淚。不足以少洩其悲矣。嗚呼。先生之壽。加於孔聖之十二。位與德又兼孟氏之達尊。則此於先生。無所憾焉。而小子之含哀茹痛。終天罔涯矣。孤露餘生。永失依仰。長夜擿埴。茫無歸宿。先生應亦垂憐於冥冥之中矣。嗚呼。丁戊慘變。玄夫莫慰。尙何忍言。先生特據曾子責西河之語。自譬而順遣之。以悳孫長成。爲碩果之望。今悳也齒雖弱而承其重。能持制如禮。乃先生啓發之效也。伏想恩愛之施。無閒於幽明。必賜騭佑。終有以成就之矣。嗚呼。先生之平生精力。萬世嘉惠。在隨箚類選二書。而一則鋟旣成傳可壽。斯文之幸也。一則尙屬草稿。未就剞劂。承學之咎也。其何敢忘。嗚呼痛哉。泰山頹矣。吾黨桐子。誰將導迪。昔我先生。以時事喜乖。世道愈下。邪說橫流。聖學不明。作深憂永慨。或至通夜忘寢。今則溘然長寐。不復省知。豈非關吾道之隆喪。邦運之成虧耶。嗚呼痛哉。靈辰不留。襄期奄迫。小子悲慕。尤莫自勝。已矣已矣。不可以復承恩敎於斯世。則只有異日追陪於地下。以紓中心之

蘊結。至哀無文。更何辭告訣哉。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尙饗。

祭伯氏先生文

維歲次丙午正月己巳朔二十日戊子。家弟秉珣因朝奠。哭告于伯氏淵齋先生靈筵曰。嗚呼兄乎。惟我昆弟。命道畸釁。早失怙恃。惸惸孤露。自相依庇。我視兄如慈父。兄視我如嬰兒。食則共案。學則連業。而兄之期望於弟。弟之受誨於兄。常以飭躬砥行。毋忝先訓爲一模楷。我奚獨以事父之道爲心。亦以嚴師而事之。金玉精美。兄之姿質也。山嶽卓犖。兄之氣節也。白首剛強。不遜少壯。我所以仰恃而願享無故之樂者。固無竆矣。孰謂時丁板蕩。竭蹶赴　召。陳胡邦衡十痛哭之奏。懷文文山幾無愧之心。火車狡虜。殆有甚於伯顔迫脅。石社殘燭。暗相照於柴市拜極。勇決性命。視死如歸。嗚呼痛哉。今日何日。腥塵滿目。天地慘惔。昔我文正府君。執尊攘之嚴而遘禍于巳。今兄扶綱常之頹而又終于巳。巳歲之厄。於吾家何其酷也。第念兄之承我祖業。培根於內者。有確乎不拔。故見義能勇。英發於外者。若是其倬然。則其精忠大義。與日月爭光。而可以破擧國叛逆之膽。樹萬古立懦

之風矣。嗚呼。吾兄之終也。庶無憾於成仁取義。永有辭於撐顚持危也。然而其終也。非兄之亡。乃道之亡也。斯道之傳。誰復繼之。後學之迷。誰將牖之歟。嗚呼。山頹梁壞。吾徒安放。此不但爲門人子弟之所共失聲而長慟也。凡一世之聞其風慕其義者。疇不反袂而隕涕哉。嗚呼。如弟無狀。尤有痛恨于心者。兄之赴召前夕。呼我而語曰。吾志決矣。申以後事託之。我雖揣兄所執之固。而緣於瑣細掣肘。未獲陪隨以同勞瘁。又未能與於執燭之列。奉訣顔面。是豈情理之所可忍者哉。天乎神乎。我之平生至痛。沒齒莫洩。蒼黃奔趨。門屛雖設而音容已閟。有寄訣遺墨。在斂飾之側。和淚披讀。其拘辱之狀。殉道之志。句句哽咽。字字惻怛。於是乎益歎不躡後而共其禍難也。嗚呼已矣。肝蝕而腸裂。直欲溘然追隨於泉臺之下。以續友于之樂而亦不可得。則孑孑湘影。更誰憑依。冤結終天。淚橫傾河。嗚呼。至情無言。至哀無文。一杯告訣。難盡我懷。兄其知耶否耶。英靈毅魄。不昧者存。庶幾鑒格。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尙饗。

祭伯氏先生文[再祭文]

維歲次丙午十月甲子朔十五日戊寅。仲弟秉珣彾

㣔孤影。寄在陽界上。奄見節序變換。愈不禁孔懷之悲。謹以菲薄之奠。哭告于元兄淵齋先生靈筵曰。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吾兄之以身殉道。忽忽焉十有一月于玆矣。舊讀之經傳。尙在几案。舊著之巾裳。尙掛壁閒。文房篋簏。庭除花卉。亦依舊尙列。則心謂吾兄其不沒。而巖巖氣像。溫溫音容。常存乎目。宛共對床。及其入門。亟視而不見其形。長呼而不聞其響。或疑遠遊之不返。彌有夢眞之難分。是年是月。卽我慈氏棄世之周甲。終天之冤。徹地之淚。應亦同情。而弟獨叫號。兄猶無知。始覺吾兄之沒。非夢而眞也。今焉已矣。臆塞腸摧。春風色笑。淵冰儀表。何時復覿耶。莫聯形於棣萼。益纏痛於山梁。吾家之祖武。誰復不墜。斯文之道脈。誰復大振。嗚呼痛哉。顧今宇宙長夜。夷虜之橫恣。有倍於吾兄殉道之日。悠悠蒼天。此何世界。後死者之痛。非直爲私而已。只願溘然長逝。以續塤篪之樂於泉臺之下。都忘斯世之苦楚而亦不能自遂。則人非木石。曷勝腔血。敢效程叔子元豐八年之筆。狀吾兄平日嘉言善行。使不泯於百世之久。又將輯補語類小分。不負吾兄素志。而世變如此。未知稅駕何地。兄於冥冥之中。必賜騭佑。俾有成焉。一杯薦

誠。尙冀鑑聽。嗚呼痛哉。尙饗。

祭金景典文

維歲次丙午三月戊辰朔三十日丁酉。恩津宋秉珣謹以菲薄之奠。遣兒子曾憲。哭告于亡友玉隱居士金景典之靈。嗚呼。余與子結潘楊之好舊矣。而又成分華之契。遊從也源源。磨礱也偲偲。相依賴而共憂樂者。無異骨肉之親。我往子來。猶以一嶺之閒爲遠。亦以百年之期爲短。子之年少於余二八。則余之大暮。宜先於子。而子遽先余而逝。是豈理耶。蓋吾儕之運氣不佳。子安得不倏然而逝耶。而况二五參差。有生不齊。得氣之淸而數得其局者。理或然矣。復誰尤哉。嗚呼。昔團圓之或疎。尙不堪其戀憀。今死生之永隔。固何勝其悼衋。惟有三箇賢胤。克世其家。允襲典型。天之福善。顧在于斯。子亦庶幾自慰矣。嗚呼。子之窀穸。是權非完。而世故板蕩。人事緯繣。未遷新兆。草已再宿。子必踡跼於冥漠之中。而賢胤之所洞洞焦憂者也。余見賢胤每有矜歎。而歲月晼晩。祥期已屆。後死之悲。尤不能禁也。余於客臘。遭鴒原之禍。萬事蒼黃。心胷崩裂。病又纏身。沒陽界滋况。然於吾友。寧無告訣。略綴稗辭。玆以替酹。言不盡意。庶或諒格。嗚

呼哀哉。尙饗。

祭從弟士宗文

維歲次丙午四月戊戌朔二十二日。卽我從弟淸道使君撤象設之日也。前一日戊午。從兄東玉以薄奠稗辭告訣曰。嗚呼。君何棄我。倏屆祥期。潔潔之標。英英之姿。諤諤其言。侃侃其儀。今不復覿。一瞬千古。後死之悲。誰與可吐。平生懷思。蘊在寸肚。豈其歲月。我有寢忘。念昔提攜。比豐之陽。十從晜弟。團會一堂。其樂怡洽。咸謂繁昌。惟吾與君。情愛尤篤。生旣同庚。長又同學。遊必幷肩。勖無弛跅。每侍長老。隅坐受誨。如峯雙峙。日夕相對。生理之故。一西一東。離索之恨。常切忡忡。况又華萼。次第飄落。所餘脆葉。歲寒爲託。君之仲叔。我之伯仲。暮景依賴。百年可共。承先裕後。保族宜家。庶幾相勉。忽値龍蛇。遽爾哭君。慟懷無涯。我淚未乾。又哭阿兄。大廈梁摧。中流楫傾。旻天不弔。胡至於斯。言之臆塞。莫洩我悲。君於泉下。儻若有知。應同此情。嗚咽欷歔。且以何辭。慰我兄歟。君昔處世。淬礪自淑。嘅時投紱。人所推服。噫嘻今日。亂賊縱橫。君若目擊。亦欲無生。然則後死。歎未同歸。嗟余白首。仲氏獨依。惟恨路賖。合少離多。陽春莫續。餘生幾何。茫

茫天地。風雨如晦。靈儀將撤。我始奠酹。不昧者存。鑑我心肺。嗚呼痛哉。尙饗。

祭第二從兄文

維　崇禎後五己酉五月七日乙卯。卽我第二從兄石庭公棄世之再朞也。日月如流。象設將撤。從弟秉珣病不得赴哭。此何人斯。慟益莫逮。乃於前一日甲寅。謹以薧果之奠。使兒曾憲哭告于靈筵曰。昔我同堂昆弟殆十人。而每相聚團翕也。風韻秩秩。譚笑融融。人皆以惠連之羣謝。子猷之諸王擬之而豔稱焉。歘於數十年閒。運丁不淑。二昆六弟。奄已凋謝。惸惸如湘鴈之隻影者。惟兄與我而已。雖未得同爨而居。尙庶幾百年永可倚恃。有事則必咨。有疑則必質。非獨弟之如此。遠近族親之所共瞻依也。天胡不佑。使吾兄敦確之姿。明敏之行。乃止於此。抑無奈於命數而然歟。夢耶眞耶。久猶難分。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家人子姪罔涯之悲。已不可言。而如吾終鮮餘生。白首孑立。尤何以爲懷。竊想神理人事。亦無異致。兄於泉臺之下。從諸父諸兄及諸弟。怡怡團翕。果有如曩昔在世之樂。而不知人閒有此悲也耶。然而言念家事。茫然若中流之失舟楫。凜然若巨廈之拆棟梁。兄豈

忍永忘乎此而不顧歟。嗚呼。以我先世積累之蔭曁我伯父深厚之澤。不能大庇其後。長從兄旣不幸而夭。叔季從俱閼其壽。兄乃巋然作靈光。无妄一祟。彌留數載。遽爾臯復。餘淚未乾。又哭長姪。喪禍之未艾。一至於此。此曷故焉。此曷故焉。嗚呼痛哉。自喪吾兄。益沒生世滋况。擧目山河。戈雲戟雨。懷襄無際。林林總總者。皆將爲魚肉矣。苟存於斯世者。反不如逸臥於泉臺。則弟之所以仰慰于兄。兄之所以自譬者。固在乎是。而異日弟與兄更會團圓之期。亦在乎斯矣。意雖無竆。欲言則哽塞。略告衷情。兄其鑑諒否。嗚呼哀哉。尙饗。

祭子婦金氏文

維歲次庚戌五月癸卯朔五日丁未。舅心石老翁哭告于子婦金氏靈筵曰。嗚呼。古人云至情無文。至哀無辭。今吾之哭汝也。只自拊胷而長慟。傾河而流涕。則何以文爲。復何以辭爲。然而日月如流。祥期漸近。竟何忍無一言以慰汝之冤乎。慟矣慟矣。有身七朔。无妄一祟。忽焉侵攻。彌月沈㞃。百方試藥。渾室遑遑。迺於小閒。見其徑產而進飮。則謂將調理。可以得命途。誰知冥冥之中。終被造化兒捓揄耶。抑其夢耶。其

眞耶。汝何爲而乃至於此。嗚呼慟哉。少艾強壯。汝之齡也。淸揚雍容。汝之相也。靜一柔婉。汝之性也。醇厚謹密。汝之行也。入吾門以來。一未嘗有咈乎壼範。克供歡於舅姑。式唱和於夫婦。漸見桃夭之宜。鳧藻之肥。則吾固依賴於汝而可無憂矣。豈意今日倏有此慘毒之景色耶。嗚呼慟哉。吾以白首殘喘。與孟光同其甘苦。嘗謂汝曰。吾年已迫崦嵫矣。汝必哭我雙老而善擔其後事。乃反使我雙老先哭汝。而萬事顚倒。此何理也。此何狀也。矧玆隆耋姑章。撫恤幼穉。呴之沫之。日夕勞顇。此汝之最難瞑目者也。何爲而永逝不顧耶。若過幾歲。則子女之嫁娶。汝將取次親見而嘉悅之。何遽溘然長寐。呼之而不應。叫之而無答。人非鐵石。曷不腐心而摧腸乎。夫福善而壽仁。天理之常也。何其乖戾于爾者。若是之甚耶。抑壽夭脩短。都付時之氣數而不復有關於人事耶。然則爾之生也。丁此不是當時節。其安能穩享完福遐籌耶。雖然吾之滿腔子悲。惡得不呼天而訴乎。嗚呼慟哉。汝之幽宅。緣於事勢窘速。未能廣擇吉岡。權瘞于家後先壟之望。揆以情理。稍伸汝平日孝敬之心。而亦寓我餘生瞻依之思矣。靈如有知。則必自慰其冤而憐我之

悲矣。且深恤諸育而垂裕之無疆矣。惟其不昧者存。豈其不然也歟。嗚呼。顧吾衰狀。食飮日減。肌膚日鑠。精魂日銷。志慮日耗。昔人所謂其幾何悲者。當吾目前矣。與汝相見於地下之日。應有不遠。則吾之所以自慰其悲者。亦在斯矣。言之臆塞。不能盡意。汝其昭格。嗚呼慟哉。

心石齋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二

　哀辭

李鳳來哀辭

崇禎後五甲午。兩湖稂莠。稱兵爲亂。貽　國家禍大矣。吾友李鳳來挈眷避戕于嘉林之地。飽閱風霜。宿祟添㞃。越明年孟陬。扶舁而還磚溪舊第。竟以是月之二十日壬辰捐世。恩津宋秉珣竊有蓍簪之悲。遂擬歸來些一篇。招其魂而弔之曰。鳳來延城人也。與余非惟有忘年之契。且締潘楊之好。籌其年則少余十六。鳳來宜哭余之先。而余反哭鳳來何也。古語云治世老不哭少。今豈以世亂而蒼艾閼年耶。夫以善而福。仍材而篤理也。而胡爲乎乖盭于鳳來。良玉溫然。堅金鍊如。其性慈諒。其容愷悌。是鳳來之材質也。幼失怙恃。惟伯仲氏是依。同處一堂。盡其友恭。翕然有春津之風。御家必以勤儉。敎子必以義方。接物必

以寬厚。莅事必以謹恪。是鳳來之善行也。以斯人之材之善。不得其年。則胡爲乎無怨于彼蒼者歟。然抑嘗聞仁鳥先逝。良木先折。可驗於今日也。嗚呼。鳳來厭世溷淆。高擧而遠邁。傍敖瀛洲。與仙爲徒耶。家有崩城之哭。獨鴒之號。日夕哀慟。行路猶涕。鳳來胡不省知而溘然無吪耶。庭有二蘭。克襲遺芬。一則登庠而爲仲房之螟嗣。一則孩提而如五彩之鵷雛。其福善之報。顧亦在斯歟。追念去歲。邪徒懷襄。冠屨倒置。爲吾儒厄。莫此之極。云胡貞疾。彌歲不瘳。時又逢此。其生也得於太平。而其死也何齷齪若是耶。昨秋一別。遽成千古之訣。嗚呼。鳳來何處更得來。曩余以素車白馬。率女馳往。大哭于寢門。德容警欬。不可復覿。今其已矣。今其已矣。聊作哀辭。以敍余之悲悼。辭曰。系樗叟之華胄兮。誦家聲於虞竹。洎中葉之勳業兮。爲東表之巨族。奇祥降於慶閥兮。君子爰有肧胎。覽容儀之嶷嶷兮。表其德曰鳳來。際昌辰而樂育兮。冀羽翼於彤庭。胡爲命與時違兮。反翺翔於湖坰。雜杜蘅與茳蘺兮。攬子佩而陸離。懋守成其家業兮。用矻矻而孶孶。孰云忽於中途兮。扈鬼魔之嫉妒。唉流俗之日渝兮。姦寇起而颶䫻。擧遑遑而奔竄兮。疇獨偃

於蓬廬。彼嘉林之幽夐兮。子所愛而寄居。懷向栩之御賊兮。講遺經於風塵。天山忽其木稼兮。遽齎嗟於賢人。夫神理之難諶兮。蒼艾先於白紛。悼後死之苦窳兮。軋無從於棼棼。鳳縹縹其高逝兮。何所極於廣大。莫言世之險隘兮。惟室家之依賴。繽有兄而有子兮。撫象設而哀號。羌靈魂之不昧兮。憯悽欷而鬱陶。固無倚乎漠漠兮。何須臾而忘返。鳳兮鳳兮歸來兮。尙聽我而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