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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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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族兄景襄(贊奎○癸巳)

𨓏事直曰無諸心。非實際語。而逮蒙遠垂長牋。追道分疏則乃知當日濶畧適耳。所以眷記卹念之者初未嘗緩歇。重致辱與提挈之意。款乎其勤摯。至是而寧不誦繹感鐫乎。書發在於去七月。而今又屬七月。所承節度槩是過景。伏候與時偕行德履冲謐。亭居玩養不爲一番境界所局否。先哲言學所以學處患難。計應整理自强。益究天下之書。益講天下之義理。了得幾重公案。臨風慨想。輒惘然寄懷遐曠。孝源奉諱餘喘。十霜閱履。百途撏剝。由今以言之。司視廢職。看不下舊熟簡冊。輥到癃顇樣。顧不學而衰者衰則已矣。所恨洪匀賦予之理。洋洋於日用。父師開示之旨。盈盈乎心目。而從事皮膜。不能深造以道。未有毫分實得可藉手歸報。此爲區區耿着之衷。尙欲强張氣力。收拾桑楡。待到歲寒看。則家門之內。自有承藉漬潤。而錦江一曲。渺若湖湘之入夢摩挲。無由命駕而續古人南山對牀之益。三復來敎。尤不勝悵黯。李寒洲翁往在北學少日。屢承拜於師友講劘之席。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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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精識博辨。少與倫儗。其嗣胤亦嘗一眄於擧子波奔中。今因俯示心說往復。有以窺其善於箕裘。良荷信息甚大。但兩家之辨。縱橫層疊。證援浩博。茫乎有望洋向若之歎。自揣窾啓寡聞。不能乘匹於其間。豈容工加抉摘。駁難得失而言下閉默。恐有負於擇蕘之盛意。玆據愚見。畧貢數轉語。幸賜裁敎焉。竊謂人得天地之理以爲性。得天地之氣以爲體。理氣之合而虛靈知覺。以主一身者心也。由是心所具之理而發者情也。非有形色䫉象各占窠窟。限隔區分。只是純理曰性。合理氣曰心。而其情狀則虛靈也。其技能則知覺也。上而盛貯此性。下而敷施此情。妙應萬事。酬酢百變。無非是心之主宰。具體用而該動靜。包出入而兼存亡。幷謂之神明不測之妙。則原初立名之義。顧不在於合理氣乎。夫如是故程朱之論心。其說甚廣。有以理言處。有以氣言處。橫竪離合。無所不備。特以所就而言者各有攸當。對證矯弊。而心之所以妙合理與氣則固無損也。今不究主意之如何而硬便主張。喜其符於吾見。諱其戾於吾見者。糚定捏合。取證己說則得不有嫌於驅率前言之病耶。鄙意如此。不欲徑入於兩家叢辨中而條陳之。然第看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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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極贊心卽理者。占據心之本體。不患無其說。而終有舍他氣不得則往往說得驀直。自相矛盾。且所引朱子說。博處儘多而亦不無可商。有曰一動一靜之妙爲心。則之妙固理也而動靜者果非氣之爲乎。有曰所覺者心之理。則所覺固理也而覺之者抑非氣之能乎。有曰心者天理在人之全體。則心所含具之理固天理之全體而動作運用之者。非氣之所以配乎。啓蒙之直書心爲太極。無乃就澹一虛明本然之體。剔言其理否。程子所謂聖人心卽理者。葢亦以聖人道心爲主。不涉氣之用事而云爾。性之偏於靜何也。以其純理也。心之卻兼用何也。由其合氣也。虛靈之本體是理也而緣與氣合。便成虛靈之用云云則殆乎瀾漫同歸。豈下語之際。不自覺其牴牾於己見耶。性命一理而有天人賦受之別。仁義禮智一性而有端緖之殊。所謂同而異。各有名目也。惡可以證性亦理心亦理之無所侵奪於界分哉。至以漢唐劉李喩之則似而未也。今以理氣分配君臣而曰劉之國李之國則語意歸宿。必曰理之心。其可乎。漢唐自是漢唐。而其君劉李。其臣蕭曹房杜。不可執一而廢一也。國不可有君無臣而爲國。則理氣相舍不成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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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矣。雖然陸王毉師之證。圓外竅中之辨。兩皆看得透。無容改評。末段所敍欲合而稱之則固當曰合理氣。苟擧一而該之。當擧其主宰之理而不當偏擧其資具之氣者。未始不宛轉委曲。可備一說。而盛諭中終屬理氣上何邊及在天曰理氣在人曰心性以下。其立言命意。恐亦近於矯枉而過於直也。此理至公。未可以偏心私見局定。竊願兩家權放下許多競辨。試取聖賢見成說話。虛心細意。更審一審。見得分分曉曉則庶無彼此偏係之病。累我鑑衡之體。其於晩暮完養之地。尤當有力。未知以爲如何。旣承遠提。敢以傍邊謬度者仰塞。不覺語涉蹉過誠狂僭。而葢亦恃君子虛中無我之貞。必不以爲忤而且將引而牖之也。悚仄悚仄。龜巖知幸重建。舊日扁額業已揭懸否。如聞因此有一會事。倡而振之則謹當鞭羸以南下。剝九之陽。責有所係。昊天必復。尙有俟於吾宗也。秖祝燕頤淸健。續垂剖誨。用副遠遠勞懸。

答族從德初(必道○辛卯)

二度遠書。感認腆念。而承領後時。謝儀此稽。殊愧虛人之賜。竆沍折膠。際玆省履康旺。允哥科事休復門欄。固應有是。而遠伏山樊。無由致柏悅。老泉子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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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歎。良足長吁。孝源年來衰相。百道侵凌。牙車之沒。眼花之眩。便成癃瘁樣。悄坐竆廬。無他上心。惟有憧憧懷緖。常往來於公山錦湖之間。而老矣無復南下之緣。此事尤不平。壽席韻旣有構草。玆用呈付。只是表情素。工拙可勿論耶。

答三從弟孝信(甲子)

送歲之日兼送君。別懷作惡。當新益切。見書有獨處紆鬱之苦。尤不勝懷憐。所課想廢閣矣。少年光陰可惜。且聞坐於衣具。不欲來此云。殊歎其用志之卑瑣也。日前靑雲黃生有書而又來講魯論數篇。文辭見解似非君輩駕及。聞之能無所愧於心乎。孟子第三卷付去。須每日受課于金丈。勿爲放度。病苟良已。趁卽來此。爲隨衆觀效之計也。

與再從弟孝格(癸巳)

昨又報往殊甚。吾謂君輩在眼前走部伍不得。今不可得。良歎良歎。歸仍整理節度。課授羣們有程耶。記曰敎然後知困。又曰記問之學。不足以爲人師。葢未有不成己而能成物者也。吾乃玩愒悠泛。無所檢柙。而謾令學於吾者督遵匠繩。責入羿彀。則不殆於枘鑿之不相應耶。君非不足於解說文義。而殊欠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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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儀非少病。碁賭象戱。知君不屑爲。然燕朋閒浪。駁雜言笑。皆甚妨日業。在所省念也。敎授之際。雖於一句半行。我之苦心眞誠。注通於彼之耳與心然後。彼固解聽有益。而在我亦未必不爲學半之功也。簡書挽祭。計或有倩手。使受者不盡那心中所欲言底。亦不忠。此在聖學正路。而吾於平日說與縷縷。未知能籍記而佩行之耶。勉旃勉旃。吾日看下節要十數板。夜或耽玩。至更鼓三報而眼花爭眩。遂閉閣兀坐。罏篆生燻。霜月窺簷楣間。依如夢境。歷念許多公案。强半未了。衰腔牢落。耿耿不寐。釋偈所謂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者。足令人發深省。竆廬景象。愴歎何及。可領諒而加之意也。

答族姪錫建(甲午)

未葬廢祭。禮有明文。然忌者喪之餘。異於吉祭。故先輩容有代人攝行之論。葢不忍虛度而用權制也。今所示中。已過者失於前。追補無及。慈忌之欲行事於介子家。揆以情理。恐不悖。而曾高二位之諱辰則不必迺爾。只於未設几筵之別所。權宜齊祭。亦何不淨而未安之有耶。但不可備式。畧設一獻。此非吾之刱說。近世禮家之通行已例。而特見未及。故有此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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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問者無疑之階也。學之進槩由是。多尙多尙。

寄兒錫華(丙子)

出門之始。得與從遊於南國星斗之間。是汝不易得之幸會。苟非全然無知者。當有撥轉悟解之機。果能着意用力。不至如在家時漫浪耶。晦庵訓子帖所謂上下無限事。說盡千古爲人父之期望。千萬有以諒此苦心也。

寄錫華(己丑)

入日能不薄曛而到山門耶。寒事雖不甚。慮念尙無已。向後眠食依穩。所讀迤向柳蘓誰家。本原事業自有經傳。而吾所以不禁外家馳騁。年少時須有此一膝工夫則未必無補於恢拓心胷。助發神氣。且汝平日手分過於鍊熟而欠卻峻爽。微近精華而都無筋骨。不得不高着眼目。遠尙簡古然後。方能長一格。望須覰得古人造意立言之神髓。毋自歸於買櫝還珠之歎也。山寺夕供太早。晨起疲苶。勢所難免。愼勿趲讀過劬。致有羸悴也。重念竆峽深夜。雖便旋出入。未可輕輕上溷。須以未暮預防爲節度。亦一事也。寄捿之資。今玆送似。而家間瑣屑。不必貽擾於靜界。

寄錫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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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後無聞多日。如何不慮念耶。日間眠食連穩。同住僉况幷一樣。所讀亦無負於山寺靜趣耶。吾不甚痛而尙未巾櫛。是衰相也。自今朝稍有振作意。兒曹無恙供職。建也亦在保伍中。畧有向進孔穴。此爲近日心獨喜耳。彼時兩書。有多少可復。而今亦忙甚不遑可恨。然豈有別道耶。虛心緩讀。究觀作者用意之微密則有有悟處。仍須多作遍數。顚倒爛誦。方可久遠得力也。諷詠未幾。便有操毫之心。吾亦曾所經驗。不必爾也。十三下山。勢所不免。而其前須牢坐爲可。

寄錫華,錫莘,錫萃。(癸巳)

發行才數日。想在境內久蟄之餘。能無疲困。自度可堪遠涉耶。節換新粒。不得不審愼。夜亦溫宿爲妙策。役路憊甚。槩多乘凉受害。此則非徒自勉。申飭羣們至可。應券之道。當有以自諒。而汝亦非復妙年。旣不能決然舍去。褰裳入塲。則不容不畧涉時樣。聽天所命。亦一事也。莘,萃輩亦無使紙面罪過。務盡修事以待之道也。試所悠悠之談。古亦有之。不足動心。功積而時至則雖今之世。寧無可爲之理乎。此紙須輪看而各勉。

寄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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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已多日。無端憂慮種種。豈老懷弱念。異於誰昔耶。前書更思之。有商量。臨券待題。準擬預期。心燥筆塞則欲速而反不達。須凝定神氣。做去閒泰然後。可無硬澀壅滯於構思行墨之際。古人處塲屋若齋閣。儻然無關於得失者。非徒在我氣象攸當。其於務盡人事。聽天所命。卻似有力。幸以此留意也。家中只昨狀。李馨彥適來訪。暮年阻濶之餘。數晝宵打話可慰。

寄錫萃

乃父乃兄平日誤有識字虛名。醞釀禍穽。以致汝戹會。言之痛心。坐而經宵。不成一眠而亦復何益。來人皆言汝猶能收拾神精。不至喪靈云。稍以爲慰。雖在縲絏。非其罪則聖門所不斥也。幸姑寬以居之。以俟終歸於无妄至可。奎姪一般憐念而不能各幅。其亦以是語之。

寄姪兒錫夏(庚寅)

客裏所做能不放廢耶。彼中不識有幾個同儕。而要之於汝。槩爲先進。果知曾前浪度之爲可悔耶。不特是爾。凡於應酬擧止間。不失儒素模範然後。方可以免貽羞辱於父兄。朱夫子勤謹二字之訓。已盡其義。須刻念至可至可。此中兩家渾率。俱無警急。羣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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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依樣。日前臨河金君雲里兩生來住爲過夏計。頗不寂寥。所以日望汝之歸與同事。而尙無回音。未知有何拘碍耶。東床之日。過期不還。容或勢所使然。而不惟己之思親不置。亦恐親之念我不忘。此數句在所深念。望卽討歸。毋使久苦倚閭也。

石澗文集卷之六

 雜著

  

師門隨聞錄

先生曰吾人爲學。是平生事。非一朝夕可責效。須寬着意思。虛着心神。鞠躳盡力。不放過不急迫。聽其日至之時。不然而計較近功。欲躐階求徑則田地窄狹。氣象淺露。無緣擔得許大事業。

此事只日用常行底。隨所遇著着實下工。體究道理。是本分工夫。若掉卻平易樸實地頭。把作奇特別異物事。希求想望於依俙彷彿之際。非吾家家裏由來法門。

自撿爲己爲人之分。占得何地。痛懲而力反之。使意念之間。常懼路頭之或差。是第一省念處。

學問固要精思密察。然究覈細則易於破碎。幽則入於煩錯。須領得大意明白。反而體之身心。無徒歸於鑽硏文義。方可不到得墜墮。(時孝源受讀中庸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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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每憂費力於幽細。故有此訓。)

學者每患索居獨學。然低首務讀。有疑晦處。便箚錄而思索。思索而終不得。出資師友。自有進益。

鄭立齋嘗曰文義不通處。費心考究。或質諸他條論說。或參之諸儒講辨。及其解悟後看則只在本文。直可好笑。此語便覺爽然。學者覺得這箇意思。方有商量事。方有進步處。

問文義難解處。必欲强通則愈生疑難。反有所害。先生曰此處政好商量。姑且倚閣。常爲心內不快事。雖稠座中行步時。常常提起。默思潛索則久久自然有融釋處。

問經傳程課之外。兼看子集如何。曰講究先賢意趣。亦學者餘事。然論議各異。散漫神心可慮。莫若就綱目通史以考得失。

先生曰擧業之工。亦篤做耶。孝源拱手起請曰姑隨衆浮沈。不免多少應酬。然恒恐因循墜墮。願承一言之敎。以爲進退計。曰士之應擧亦職也。苟能知其內外之分而施以輕重之力。志不奪而功不妨則何惡之有。然見今世道時異。士習日渝。惟枉道曲逕是求。更無回淳反朴之勢。苟有自好之意者。豈可沒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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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喪本心之德。且不若停廢之爲寡過。

問擬看近思一部如何。先生曰心近等書。先輩雖云四子之階梯。都不如熟讀四書。一句一節。無不瞭然於心目間。作爲己物然後。更求心近等。易有功效。

讀書毋以遍數爲急。從容思量。體驗身心。無疑處須要致疑。旣致疑則又更入一步地思索。精究密察。至於通融脫灑然後。方是眞正消息。

有一日事務則前一日妨掣。後一日妨掣。畢竟以一日事廢三日工。自非工夫到熟底。此自難免。須用刮骨手段。方可不墜墮。然又不必切切悼歎。强制力遏。惟勿忘勿助長。日積月累。漸次純熟。待他到頭時。

問先輩言朝有事朝行其事。朝後讀書。午有事午行其事。午後讀書。恐是亦工夫到後事。非初學可擬期。曰誠然。然必遠事務絶應酬然後可讀書。如許時節又幾何哉。須商量其事之緊歇。應之緩急。可行者行之。可廢者廢之。隨其間隙。輒復對冊。要之此志旣立則不患無讀書之時。

問大學篇內無說敬處。惟有傳三章敬止之敬與正心傳章句敬以直之之敬。於此可用力看否。曰朱子於敬止之敬字。卻帶說過。只是讚歎文王無不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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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至於正心章則發傳文所不說底敬字於章句。極有意在。而又不可只貼心不在一節看。是葢總說於一章之末。以示敬爲一心主宰之妙。而兼使學者知所用工之要也。

問心不在條。有軀殼視聽兩說。然竊嘗思之。恐無異於主一之義。葢主一雖言當事專一。而心非出在於事上也。常存在腔子裏。主宰卓然。無所走作。則凡所應之事。自當照管。無不專一。推是看則心在軀殼後。方在視聽之義可知。曰見得是。然若曰心在軀殼後在視聽則後字太緩。心在軀殼則直在視聽上。

問小註工夫功效之說。曾謂格物是工夫而物格是功效。致知是工夫而知至是功效。以下諸條皆如是看。近見九思堂所論物格是格物工夫極盡處。當以誠意爲致知之效。未知何所就正也。曰兩說皆有義。當通看矣。曰思翁說終有難解處。如以致知一條言則上承格物而爲功效。下逮誠意而爲工夫。豈有先爲功效而後爲工夫之理乎。曰所疑亦有條理。然不必如是之曲爲硏究。

問絜矩之義。亦有兩說。而自見童子問(先生所著書)以來。看作絜之以矩之意。但章句上下四方均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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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之文。終似有絜而矩之之意如何。曰訓矩字曰所以爲方也則是葢爲方之具而非已方之謂。固不可說著已平之意。且是恕之異名也則恕字上豈可著均齊方正四字耶。葢因其所同以矩之意也。推以度物絜之之意也。上下四方以下。卽絜之以矩之後。見效應有如此者。

問朱子以中庸爲憂道之書。而篇中未見言異端之害如何。曰子思所以發明天理之在己。斯道之循性者。莫非斥老佛之空虛無實。且以中庸二字言之。子思憂道之意。在過與不及。着箇這中庸字。便見闢騖高而不常之弊。救淪卑而不及之害。

問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胡雲峰專以心之體用辨釋。而此旣一篇之總論則恐當以書之始終看也。葢此書首言一理而節次分析。至於散之萬事而其用不竆。所謂彌六合也。中言萬事而又築底說收斂來。至於合爲一理而其體極微。所謂退藏於密也。然而中庸乃傳授心法底書。則又當以心之體用兼看。如是而後其意似周遍精切。若以心之一字剔拔說則上下文句皆論中庸。而文勢恐不相續如何。曰固是指書之合爲一理處而言。然書之所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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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指心之一理而言也。

先生問莫見莫顯之義如何看得。對曰此有以理言者。有以心言者。葢隱微之際。吾心之知已覺則不待跡之形而益露。人之知而益著。只得如是看。曰章句則合心與理言之。而占得心字界分較多。葢人不見聞則可謂幽獨矣隱微矣。而己旣知之則其見顯於吾心者。雖以天下之所共見聞。而亦不過於此。故莫見莫顯也。

先生曰讀書之法。須識得他聖賢一言一句。無非喫緊爲人之意然後。方不至枉用工夫。試以中庸一書言之。如費隱章極形容道之廣大昭著。以見道之無物不有。無時不然。而特用造端乎夫婦一句。指示用工造道之要。至如末章則覆說首章。說到無聲無臭處。可謂玄之又玄。而引來衣錦尙絅一節。敎以下學立心之始。則又首章之所未發也。大抵一篇之中。多此意思。說道理處小。說修爲處長。愈低下愈平實。措辭命意。不在懸空說。而在當下受用。其至公血誠。引人當道之意。豈不使人感服。

問氣質之質字。曰此極難看。雖有先輩諸般說。而蔽一言曰則形之未成者是也。又問五行之氣。紛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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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人之稟受。隨其所値之氣而成形焉。則質之粹駁。似在於氣之淸濁。而有氣淸質不粹者。有質粹氣不淸者何也。曰譬如冶人之陶鎔鑄器。器之美惡。大抵在於材之美不美。而以好品之材。做不美之器者。亦無或有哉。此等處廣其推類之義。易見得。

問不東以西。不南以北。不貳以二。不參以三之義。曰如做去東邊事則當專於東而更不去做西邊事。做去南邊事則當專於南而更不去做北邊事。所謂無適也。如應酬一事則當專於此事。不分作二路而以爲二。不分作三路而以爲三。所謂主一也。然主一之外。更無無適工夫。當看作一串事。

孝源舊嘗侍東林燕几。請一言佩省之符。林翁曰立志須要高濶。用工須要平易。又曰論學而精切。莫如敬齋箴集說。論禮而該博。莫如常變通攷。盍亦從這裏作家計。然一向泥着於儀文度數則易有關中役文之弊。其於爲學始終。可謂要言不煩。而今成千古矣。何處更得來這箇說話。悲夫。

尹士善丈嘗爲余言此道甚遠甚大。學者立心。當爲寬弘展拓。鎭長悠久。貯作平生事業。然至其下手着力則斬釘截鐵。刮骨箚肉。若將了得於一朝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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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可免遲疑等待漫漶玩愒之失。此語便覺切中膏肓。非經歷諳鍊後。見得實際討出來。若個親切乎。丈方隱居求志于石屛山下。絶外慕淹墳籍。操履過人。先師亟稱其不易得。

求放心說(丁巳)

心本虛靈洞徹。無形象無聲臭底物事。何所因而放之也。何所據而求之也。大抵其要。非高遠難知底。只在日用常行處。撮其最近者而言之。手是吾手而其容不恭則便是放此心也。目是吾目而其容不端則便是放此心也。衣冠瞻視。所當正尊。而不知所以正尊則放此心也。言語動靜。所當謹愼。而不知所以謹愼則放此心也。若使吾心常常提撕。無所間斷。不懈持存之工。益篤踐履之業。知手容之不可不恭而於焉恭之。目容之不可不端而於焉端之。至於衣冠瞻視之間。言語動靜之際。莫不知其不可不正尊。不可不謹愼而用力焉。則是所謂求放心也。天生一箇人。孰無一箇心。或牽於氣質之拘。或奪於物欲之蔽。求之者葢幾希。苟欲求之。其所以扶竪警策之功。內外夾持之方。又不越乎敬之一字。須使此心戰兢臨履。須臾無放。提省於齊莊靜一之中。持存於平易切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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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地。今日有今日之求。明日有明日之求。積久成習則走作躁颺之患。次第消化。矯治操存之法。庶幾不差。一片靈臺。主翁惺惺。使義理爲吾目前物事。外邪客念不敢犯於其間。則君子進德之本。不期而自至矣。遠離敎席。僻處竆巷。年加而志益懶。歲進而業益退。玆用論說。以爲棄舊習勖新工之資。

明德心性辨

古人開口便說性說心。爲之分別名言至分曉。大學又說一般明德出來。朱子以虛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當之而著於章句。從而推衍者。有曰明德。只是本心。虛者心之寂。靈者心之感。不昧申言其明。是則似以心言也。有曰怵惕羞惡恭敬。皆明德之發見。是則似以性言也。有曰明德以心言而包性情在其中。虛靈不昧是心。具衆理是性。應萬事是情。又似合心與性而言也。三家之說不同。固疑其似心似性。而竊以意推之。又不能無疑。夫具於心而渾然在中者曰性。乃人物之所同得。而明德人之所獨有。非物之所得與則不可謂之性也。主於身而神明不測者曰心。乃酬酢乎萬變。而明德非能知能覺以主宰使用之物則不可謂之心也。然則不是比較勘合於性之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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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可知也。尋常究之而不得者久矣。近見師門所解所具者性之理而所明者心之靈之訓。始得融會歸着也。葢見其光明泂徹則非性之體段。而包具貯載之理。卻性之理也。見其渾融無爲則非心之情狀。而虛靈不昧之體。卻心之體也。然則性卽理也。心合理氣也。明德合理氣中主理者也。是其主於性而言者。論所具之理也。主於心而言者。論本明之體也。滾說心性者。和體之光明與理之包具而論之也。言固各有攸當。未可以執一而滯二也。疑之固枉而解之又不悖否。私自識覽。且以質諸同志之講此義者。

大學傳九章疑義

李啓若言大學齊治章其家不可敎之可字。或云當作能。朱子曰可之與能。彼此之詞也。若作家不能敎則不詞矣。彼此之義未可曉。將作如何看也。余曰此章之旨。主治國說。其於齊家。已到得收功處。其家不可敎者。葢言所以齊家者。不至使其家亦可以爲敎於人云爾。如曰其家不能敎則是吾不能敎其家之意。其立言命脈。一則勢重於家。一則勢重於我。果有彼此之不同。相唯唯而罷。後因稟質於萬樵几下。以看文字太巧刻。枉把己意。驅率經旨。大被警責。而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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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之辨則又無甚指的頭當。遂取本文章句及先師所論諸條。沿洄玩繹。鄙見誠謬矣。是葢齊治章首節則不宜遽及於家齊之效應。且八條每相聯綴。重在退後用力塡補上段。以爲之本。而至於齊家治國。尤用功處。獨無退後塡補之已例耶。所謂其家不可敎者。力言敎於國之必本於家。而更深一節。及於修身事矣。故章句曰身修則家可敎矣。其意若曰吾之修身。不可以敎於家而能敎其國者無之也。苟換能字則但直言其家之不能敎而已。語勢偏窄。義趣罅漏。非傳者所以繳修身爲本之意也。未知如此爲解則得免巧刻之病。而又見彼此之別耶。從當更求樵翁進退之敎。仍與啓若面確。或書訂而勘覈焉。

石澗文集卷之六

 序

  

周房尋眞軸小序(丙戌)

山水而詩。騷人韻士之逞其技也。大塊元有騷響韻折。山水是也。鍾之在人而鳴之者惟詩也。毋使千古有詩亡之歎。則遊山水者烏容以海棠無香哉。靑號稱東南最殊勝。以有周房也。是行也十數人聯翩。形骸雖間而聲調相應者。皆平日子期也。風流雖懸而趣尙不別者。皆我家惠連也。鶴觀仙碁粗解剝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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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過也。終南虛臺起居與接者又其居也。葢嘗往來遊賞。林鳥山花之識面知音。而咸曰今遊尤覺其壯而夬也。觀於山水而竆造化之妙歟。得之心而悟仁智之樂歟。之二端吾不敢遽謂。諸君能獨於詩。不欲以不能自廢則諸君亦吾志也。始自洞天梵宇。竆至鶴巢龍窟而撮其勝。各以五七言古近體聯吟。以及別章而曲終焉。聚而披之。一山形勝。林然若列瓌寶於肆而探之也。異日也顧不爲尋眞古蹟乎。而或者譏其棲蟬伏蚓。不足以聲振月露則是固然。而未然也。寧瑕而璧。寧蹶而千里。詩雖愧於俗下啁啾。然乃其地名區也。其會勝事也。後之來者視以名區勝事則一也。何如其寥寥啞而過哉。所謂芙蓉發於汙泥。采之而已。置淤泥。勿問可也。

鄕約會詩卷序(壬辰)

鄕約之設。昉於藍田氏。至朱夫子增損。則擧天下百家之所遵守而不易也。降自叔季。不復綿蕝。我邦休廢百有載。屬 上之二十八年春。命李小宰𨯶永按嶺臬。其爲治先之以典常之敎。刊布鄕約遺書。勑列邑復古道。葢以齊魯待之甚厚而有不能副塞盛意者。簡責違慢。關諭申複。會朴矦齊普拜恩除莅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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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日頒帖。速章甫于宣聖廟傍。設席具饌。無不辦自公廨官厨。實壬辰黃華節也。闔郡圓方齊遫。周旋揖讓進退。拜跪興俯。咸遵法式。彰善規過。幷行於其中。讀約之時。一會灑然。推說之際。四座顒然。無絲管而樂。無籩豆而秩。無獻酬而不亂。肅肅雍雍。皆感躍思奮。儘乎道民之方。莫先於禮。禮之用和爲貴也。藉有外廷曳笏而譏其徒擁文具。不足以裨補風敎則是似而未也。一變至道。誠未易期。然羊存則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實因可擧。故聖人惜之。今猶可因名責實。力擧墜典。馴致漸摩以維持鄕俗於名敎禮義之中。而有耻且格。則鄕飮鄕射。所以陶鑄化成。槩是道也。秦俗之化。先自防臨數君子有力。特以振之得其術。惡用庋閣而不行哉。是集也。香社耆班十數老。蘧瑗知非之年。行强五十員。白面靑袍倍似員數。皆鄕之秀也。合席安懷。樂湛情洽。亦可謂盛事也。禮畢懼其流於荒也。咸曰不可無韻。詩成列書。同獨各係詩其下。固有工拙之殊。然其流出於性情一也。幷直日紀事。輯成一𢎥。屬孝源敍卷首。備黌篋掌故。後之覽者尙有以會得山鄕今日。無愧爲關中舊俗。

石澗文集卷之六

 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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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堂重修記(代本倅作○癸亥)

邑於周房之北。地靈而風美者靑也。其廟學規制。最深且密。前有堂曰明倫。距府治近五百弓所。而據地曠絶寥閴。鎭岳遙岑空濛晻靄於雲天烟水之外。淸流衍區。周遭縈紆於松林墟落之間。初不與城塵人事相涉焉。儘聚徒尊聖。講明倫敍。佇見作興之所也。余自關東粤中來守是邦。謁聖廟訖。齋儒沈弘周導之堂上乎。而曰按堂之經始。在皇明萬曆間。歷歲滋久。風薄雨淋。棟榱赤白。傾圮陊剝。幾不可支。闔境冠服相率㧖腕者素矣。前矦南公羲重甫倡議修繕。選鄕之有幹局者南煕壽,趙光祜諸彥。俾監蕫其事。事幾始。移拜湖南。遂不果。余迺顧瞻咨嗟而勖有以成其終。於是辦需費以供役。撥材瓦以補缺。工亟殫能。民不告病。僅閱月而斷手焉。其制之高下濶狹。率仍舊爲新。而翬飛鳥革。益宏以緻。溪山草樹。爲之增彩。旣成將卜日以落之。僉欲識其顚踵以傳後。撰請謬及於余。余以識膚語綿。屢辭不獲則竊附斯干之頌。以代燕雀之賀。而復之曰今玆之擧固善矣。然一堂之改觀煥態也。惡得以爲學校之事功其已畢乎。鄕士之責分其已盡乎。堂之號明倫。其意尙矣。夫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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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衷而爲物之則。大而君臣父子。細而恭友序別。無不有天經地義人紀之不容已者具焉。黌序以倡之。春秋以敎之。皆所以明是倫也。唐虞三代之學然也。朱先生白鹿之規此也。降而至于近也。古道崩滅。異言坌起。敎化之風習之日益迍邅。馳狂瀾而莫之回則安知其不由於學之不修耶。學有興廢之會。道無前後之殊。今且爲士而遊於斯息於斯者。濟濟乎洋洋乎。瞻殿宇而想遺敎。寓羹墻而起遐慕。誦習絃歌。崇禮義尙廉耻。存心於良識良能。致力於天敍天秩。處之可以正家而敦俗。出之可以表常而立紀。然後明倫之號始見其襯貼焉。向所謂事功也責分也。葢亦至是而畢矣盡矣。噫余卽又未知明年也。恨不能久與揖讓周旋於其間。然解綬歸洛之後幾歲。聞嶺之下靑之州。儒風大振。士趨丕變。增 聖朝右文之化而副先聖立學之志。則余將不待詢諸而知其爲斯堂再創之力無疑也。豈不與有光焉。是爲之記。

砲廳記(庚辰)

國家之有武衛古也。我國環海以爲壃。腹背受敵。有未可以昇平爲可恃。而往在丙寅春。西有洋夷之侵。薙制橫行於都市。海舶出沒於畿甸。越六年辛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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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在朝暮也。於是乎 聖筭經遠。刱設別砲軍。豈非因時而知所先務也哉。宿衛於宮堞而遍于營鎭列邑。是備中外也。月朔以試之。春秋以賞之。是欲其精銳也。豐其旣稟而居有廳舍休息。亦可謂服其心也。夫如是則上有奬軫之恩。下有鍊嫺之技。中外應機而無敵於天下矣。顧本邑坐無力。砲旣設廳。未及營繕。遂使衛國親兵。栖屑於空廊旅店。迹其所以散漫。得無愧於春秋所書棄師之鄭無幾焉。柳矦敎祚莅州。慨然以爲尸土者責。籌畫策勵。相基鳩材。經始於己卯秋末而翼年春夏之交功告訖。實矦之勤勩也。豈有得於文忠公懲毖之餘敎乎。廳凡六架。室有三之一。堂居其二。葢取夫寒暑之殊時而居息之各宜也。居是廳者將何修而得其職也。夫器械迹耳。技藝末耳。須要辦此心報國死上。抗敵御侮然後。鍊精習銳。妙不差於絲忽。利不失於閃過。而風驅潮進於箭雨矢石之間。卽其事也。不然而隊居兒戱。或失於伍。或怠於藝。帶虛名而無實效則廳之設。特巋然而已。顧安能有補於勘冦難而壯國威哉。廳旣成。功曹請識于矦。矦笑曰吾其可言之。言之必有其人。强索之余。余固無以道矦之意中事者。遂畧記其顚踵。附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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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經遠之本意。爲士卒勸而示今與後。

星月亭記(代人作)

星月山名而所扁亭也。距東京一舍而南。有所謂星浮山。亭亭然秀也。耦而麗者月山也。貞武崔公先生挺毓其間。以奮忠敵愾。炳烺垂後。如月星麗霄。今於山之下。星羅數百戶。在在登月朝評者。皆雲仍也。仲玉其儁也。仲玉少而抱器諝。蘊玉華葢。欲以太白晶光俯視列宿者。而匍匐郢門之外。無人寶明月而髮星星已秋。遂觀象晦彩而歸。卽其居第之陽。起一小亭。背星浮而面月山。扁之所以星月也。循星浮稍西而壁立千仞。聳若翔舞爲鳳巖。巖下小溪琮琤可聽。折而東炯一衣帶則巨川。川上巒樾護匝。松杉繞後者曰龍山。龍之南卽月山而傍有塘。中涵雲影天光。亭踞其上。亭凡四架。架各退半而前凉暄居息。曲有意締。庭除窈窕。潔不容唾而左饒竹。竹時時以淸風至。右有梧。月到琴韻蕭散。奇花麗卉之中鋪而紛錯。臚列燦然。若秋旻衆星。一顧眄無一之非一勝也。旣落屬其友某以記之。某竊惟建陽有聚星亭。以其賢人應聚星也。濂溪有霽月亭。以其胷襟如霽月也。今吾子星月之扁。以山而已則名而已。於實際竟胡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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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爲之推原其意。葢曰風雨晦暝矣。雲漢晻翳矣。世將昏衢而黑窣窣矣。惟星月可與託光明潔歸之所。而歐陽氏明河皎潔之句。又有以相感也。夫星小陽之精而光而見。月太陰之精而代謝晦明。晦明者卽吾之用舍行藏也。光而見者卽吾本體之明也。百家之玄奧而星吾目。萬川之昭輝而月吾心。星月經天而其光彩在人。星月耀亭而其淸明在躳。然後得其流峙之旨以成吾德。得其潛植之用以成吾材。得其風行露潤之華以成吾文章。無適而不與境會者。豈不流光一方。使衆瞽咸仰哉。不然星月雖富麗萬象。輝映千古。了無關於玄亭。仲玉於是乎當思所以無愧屋漏也。是宜假辭於奎璧巨手。以賁飾亭顔。而顧以漆園腐螢。强顔與之揚扢。得無自趨於雲雨長夜乎。雖然小華箕尾之躔。依然爲右文盛際。使仲玉震耀於日下亨衢。則不佞惡敢妄爲之記也。且也先聖不以人廢言。置之亭几。星月之夜。諷一過而待到海天亭午之會可矣。

記堂約稧事實(丁酉)

建院祀賢。所以崇奬儒術。扶樹國家之元氣也。袁州之學。無關於婺源。桂林之祠。莫限於韶州。壃域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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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尊衛各專者。罔非尙德右文正俗育材之具則其化豈少補云爾哉。吾府舊有松鶴一靈光。而東南兩區。地遠嶺懸。春秋祼薦之禮。講學瞻拜之會。非帶任而被選則頭前踵旋。不能惟意直遂。葢屢世矣。歲在蒼狗春。我族叔(炳華,炳秀,誠煕。)及先君子爲是慨也。同李(泰榮),柳(在欽),鄭(祜鎭)諸公而相與歎曰。湖沙坪門。實爲百世淵源正嫡。而杖屨屢及於斯土。吾輩涵濡於餘波。盍謀所以刱一畒三架乎。命孝源發文遍諭以中原采菽之情。高山景行之思。其本原微旨不敢彰而言之者。距院祠陽九之戹未久。姑待其可乘之機也。退陶先生擬起易東也。處猜危之際。貽書門下諸賢曰徐徐商議看如何。古稱有志竟成。今何爲獨不然者。意固可法也。於是縫章遺裔。氣應聲求。無不力贊。其不解者牖之則亦罔敢後焉。一會涑水。定經紀籌策。再會午郊。收聚各門排錢。殆近三百緡。修稧帖而成任案。嚴節目而詳簿書。使老少三員備位長貳。逐年薦遞。重體貌敦事力之意幷行。而恪守儒宮規制。今卄有餘載矣。向之僉耆宿淪謝已盡。若爾眇孱兢兢乎付託不效。竭殫意匠。間有同志和附。協心營劃。堂齋雖未成而庖厨畧設。物力旣稍敷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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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可張。則廣速鄕隣。讀朱夫子增損之約。風勵生徒。課藝詞賦之塲。尙齒肆筵。追躡香洛古事凡以十數。前後用費許浩而歲入秋穫。不下於百包左右。抑可爲異日俎豆之基本。後之人其尙有以無負倡立之苦心乎。河淸休復之運。星聚重㧂之兆天也。有不敢屈指執契。然確遵約條。蓄聚貲貨。以俟天人響合之機。槩涉人爲過半焉。苟有見利循私。壞卻廉防而陰起弊源。則背斯文也斁義理也忘父祖也。士而爲是者不容爲士。可容於世哉。義方家訓。各有所受。宜其同歸至善。思免於神人之所不韙也歟。事之頂跟。不可無記其實以傳於後。謹玆歷敍于名案下。用備掌故。秋千歲百。可按而考其象賢興學之本意也。

  附節目(甲戌)

一。今此修稧。意實有在。而事係重嚴。通諭之文。雖不敢彰而言之。然凡我同約之人。有不得不相悉而相誓者。葢吾鄕儒宮。舊有鶴祠一所。而顧此兩面限於地遠。春秋祼薦之禮。講學瞻拜之會。每患其不能惟意直遂。所以先父老之有意於別設尊衛而未就者。豈惟坐無力而已。亦以無其機也。向自戊辰令甲以後。一鶴祠亦不免於陽九。哀我襟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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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依歸。然循環之運。無往不復。覆盆之照。終當有日。苟於是時。遹追先進之意。刱立一畒之宮而賁飾莊修。則其於尊祀孔孟。遍于天下。壃域區分而崇奉各專之道。何嘗有拘哉。倡論本意。惟在於是。各自協心殫誠。期於有成事。

一。建院崇奉。雖未可居然指期。隨其勢力所至。先設書社幾架。待到經年就緖之計。而凡係尊衛斯文奬進後生之議。必聚於斯倡於斯。儼然爲一方儒林所。而庶幾有風勵興起事。

一。竣事之道。未必無關於物力。而各門湊合。幾至三百金。尙可謂成。所抑非尋常財殖之例。逐年遞任之際。抄薦老成一位統攝條約。少年兩員檢司拮据。重體貌敦事力之意。幷行於其中事。

一。世降而財竆。斂散一路。㝡所艱關。每年任司固宜惕念。而約中僉員苟有犯用諐期之弊則是不惟當人有施罰之擧。自其門督捧備納。保無遺失事。

一。附案追錄。勢所不免。然濫雜之弊起而法綱難嚴。顔私之請行而廉防易壞。揆以鄭重倡設之本意。不啻遼粤。自非大同公議則固未可輕輕許施。而雖於公議所在處。捧入之物。亦當加意於始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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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凡此約中誼在同室一心。何嘗有過計之憂。而事係各門衆力。不容無先幾之戒。任司薦錄遲回則不尙廉威者慮有猜憾。講接勝會頻設則自外文詞者慮有忌厭。儒林應酬煩費則蔑識退産者或有追後橫拂之慮。物力便殖至夥則見利循私者又有從中舞弄之慮。由玆三數件事。苟起閙端。釀成衝波駭機。則豈不爲勝事之蟊賊而公議之蠧食乎。其於圖盛儀貽後謨之道。不足與計明矣。若是者當以背斯文斁義理之科。齊聲削黜。永絶其萌。雖在族親戚屬之地。不敢引嫌而顧避。冀恕而曲護事。

石澗文集卷之六

 跋

  

敬書顧諟錄後(戊午)

錄吾王考南窩大人所集也。大人葢嘗有志於古人之學。講究經傳切實之訓。採摭聖賢踐履之語。袞袞成一沓冊子。爲日省之資。卽所謂顧諟錄也。顧迺常目在之之謂則可見慥慥不已之意也。是以其錄之也。自堯舜禹湯傳授之旨訣。下及我東退陶高山師友之講學。莫不載焉。直可謂言言切切句句申申者也。不肖生晩未及見當日。而摩挲感慨。有惕然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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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嗚呼。是亦餘敎之及也。吾祖之顔範。雖不得見於斯世。而吾祖之工業。盡載於玆錄。今乃常常顧諟。不負錄中所訓則又何異於提耳命面耶。謹識于卷端。以寓羹墻之慕。

雲塘詩稿跋(癸巳)

詩可以觀人之性情神心固也。葢自十五國降而諸子棼興。騈儷句律之什作。雖其藻飾詭奇。糚緻精工。無復風人忠厚惻怛之遺音。然諷繹玩味而推迹其人則一也。何必金鏗石鏜。律呂相宣。優入開元堂奧間然後爲至哉。而於雲塘翁詩稿。竊有覸焉。翁府史也。其氣類熏襲。職業練歷。不能不局於弓冶耳目。而晩年特寄意於蕭灑。託趣於吟哦。曠然不知身在城闉笳鼓角聲之中。而與化爲徒。水山風露雲月之泓崢也凉暄也晦明也。隨遇直述。陶然以自樂。幷與人酬唱往復者。裒成一𢎥。律之以詞章家節族調格則不能無少出入而可斤削。然槩多感於心發於性。流出自然之聲響而無葷血口氣也。至若伊閩風雅之篇。皇極先天之章。往往步而味之。如嗜欲然。葢其迹則史而其志儒也。古有麗澤齋,風雷軒兩處士者起自鄕椽。卒以儒學有聲於世。豈翁聞處士之風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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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韻乎。嗣胤得浩懼夫有美而終歸於不仁也。要或者闡發潛光。使後承知有祖先之咳唾珠璣而寶蓄之。余於是又知琅玕出於久竹也。遂點校帝乕銀根而儹那其類例。編成書于尾曰休矣。小加以鉛澤則質而文矣。詩之病起於半山而成於雙井。半山之工工於穿鑿者也。雙井之老老而僻澀者也。之澀也之鑿也。均之爲有愧於興與羣與㤪之旨也。顧翁未嘗鉤幽造微竆變盡態。而暢敍其畸孤無聊礧落不平之思。完不傷氣。澹不傷情。世之嵬眼鉅踢者或賜覽。有以賞其天響悠然。神韻自露。無事乎縵絃哢管則是稿之繤輯。可爲一快。翁名思堯。尹姓氏坡平。雲塘其號云。

玄厓世稿跋(丁酉)

世以博雅儒術。紹光趾美。自成一家文獻之盛難矣。在昔陳荀氏喬梓傳襲。蔚然爲當世模楷。而金昆玉友塤唱箎和。幷駕而齊徽者。豈非尤難矣哉。愚讀玄厓世稿。竊服巴山之門。表表多鴻碩也。三世而繤五稿。五稿而編四𢎥。零篇爛簡。或不足爲鳳羽鼎臠。然父祖昆季之咳唾聲響。繩聯珠貫。林然若列瓌寶於肆而使過者奪目。抑亦炳烺矣。葢永矢公遠溯漁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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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節。近襲方壺淸風。澗槃衡棲。篤踐闇修。嘐嘐以終老。在子而面柳公器度淵遠。襟韻蕭灑。風詠庭柯。託意於柴桑逸士之趣。在孫而城圃公玉面冰心。杜門玩樂。人稱不字閨入定禪。艮窩公聰悟天成。雋聲四馳。而竆索纖微。浩穰邃識。雅操重于鄕邦。默隱公博涉恬養。雍柔詳懇而中有伉伉自持。是其家學有自世濟其美。過庭詩禮以爲箕裘。對牀博約以爲茶飯。篤啓善述之純謨徽範。萃于一門。無愧於朗陵大丘之諸賢。而文詞非其至也。蒼然之光。溫然之氣。鏗然之聲。各隨其才性。或有上下焉。而於詩得風雅涵暢之味。於文循聖賢辭達之義。髓而不膚。絀華而宗實。槩乎其可傳於後也。其視世之赫然震耀而霎爾磨滅者。得失果何如也。刊事垂完。胄孫奎震手印本詣孝源曰。知吾先無如子。子又與聞編摩丁乙之役。宜有言。旣辭以不敢而囑愈勤。仍念孝源是龍門世好子也。顧以平昔慕嚮之深。雖執鞭所不辭也。謹追述公羊見聞之世而書于卷空。庶後之司尙論者有攷。

謹書童子問綱條疏二卷後

右二卷。我先師定齋先生手筆也。先生立言垂後。無非妙道精義之蘊。而下逮書法。端緻正楷。點點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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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在其中。非專門名家所易及。晩年所著有曰童子問。葢取曾傳章句未盡釋者。發難勘定。有曰三綱十目疏。葢因辭兵部侍郞。尾附古之明王哲輔相與匡救之大本先務而陳於 黈纊之前。以庶幾致東魯一治之盛也。方先生草構凈書也。孝源陪侍筆硏。謄呈副本蒙賜。原藳童子問刪潤丁乙。間有塗秣鴉墨。綱條疏無是也。後及門諸賢剔拔童子問微奧條而補入於讀書瑣語。幷與綱條疏載之集中。噫先生遺文繡梓印布。學者無不誦讀興起。是固天下後世之公傳幷有。而獨先生所自書精神心法之所寓者。藏在於私家弊簏之中。顧不爲傳世之寶蓄乎。况二卷先生學術之有體有用。而內聖外王之具。槩可以測之則尤非造次翰墨之流落精華也。拊摩愛玩。手澤尙新。不勝感唏。謹褙而糚之。盥手識于卷端。俾後嗣知所以付與之意遠而善守之。嗚呼其眞可敬也。歐陽子云至寶之所在。山輝水變。是卷之安于庋閣也。其必有靈氣凝見于上。奎璧降照而蠧食鼠齧。有不敢犯也。

石澗文集卷之六

 上梁文

  

小隱亭重修上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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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風鎖舊池臺。幾歎地有廢而時有晦。勝址拓新榱闑。重見月可道而陽可賓。允矣君子攸芋。媺哉賢孫肯構。恭惟主人先生柳公。遼鶴瘦格。鄧林瑰材。服習詩禮之傳。谷老箕裘奕葉。的受性理之訣。埜翁衣鉢生花。道義箴規。定齋亟稱其吾與點也。文字鑑識。廣瀨見許以放敎退之。俯視名途璧水舘。浮榮棄如屣。退修初服山林嶺。考槃要自珍。䕺桂幽而秋晩淮南之阿。書帶香而春回汾曲之草。長統旣有山陽之樂。謝輿宜結丘壑之情。遂就栗里田園。載構輞川庄舍。宅幽而勢阻。石扇雲關。境別而氣淸。金沙玉礫。風楹月檻。縱乏襟帶湖山之觀。竹牖梅牕。政好管領林泉之賁。寸膠救黃河之渾。體先訓於名窩。長物有靑氈之光。富遺書於滿架。過眼懸記。蘊江海於襟胷。抱膝長吟。撫崆峒之坦腹。優哉游哉答天餉。藏焉修焉占地宜。而釣而耕。之薖之軸。開寶鑑於方沼。玩至理而在玆。種杞菊於幾畦。供眞趣而樂彼。金盃對影。南樓之月愛看。芒屩尋春。前川之花閒訪。谷口題品。幾多靑驢之吟鞭。牀頭講硏。不雜玄牝之異說。光生墟里。足稱一區專盟。指點烟霞。誓將百年自適。不幸絳帷悄掩。已又石室長扃。林外春深水自流。落花啼鳥。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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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雲歸雨初歇。牧笛樵謳。塗墍之責在後人。有未遑者。傾圮之患迫今日。其可緩乎。爰講作新之謀。庸闡仍舊之制。傍桑梓而重拓。厥位孔陽。登木石而爭趨。其成不日。始疑落落而無路鳩聚。終見渠渠而有奕翬飛。厥惟艱哉。乃能辦於力綿事鉅。何其幸也。倘默佑於神剜鬼輸。矧且滿地風光。不改昔時雲物。淸泉古澗。鹿洞絃歌之餘音。小杏殘桃。龍門杖屨之遺馥。龍蛇輝映乎落霞朝旭。見華額之添新。猿鶴吟來於故樹晴園。覺楣顔之依舊。溪山異色。觀者宜其相嘆。冠衿愜心。咸曰盛矣此擧。請進兒郞之偉。聊相工師之勤。拋樑東。霞彩周房萬壑融。駕鶴樓頭王子窟。列仙應伴鳳笙中。拋樑西。矗立萊山藥草萋。欲問隱翁常採蓄。叔程子有手丸兮。拋樑南。石牀苔砌罨風嵐。芳洲咫尺多蘋藻。奕世雲仍每薦參。拋樑北。鵝岐迢遞撐天極。苞禽何日故山歸。碧竹蒼梧橫黛色。拋樑上。月滿晴霄河斂漲。君子胷襟似許淸。肯敎物欲來相障。拋樑下。石竇幽泉朝夜瀉。到得川流自有源。要看道體如斯者。伏願上樑之後。棟宇益完。園林漸美。朝絃暮誦。興起學舍遺風。秋月春花。歌頌太平盛世。堂構祖業。繩繩乎世唱塤而和篪。簪盍朋徒。彬彬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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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圓冠而方袂。夫然後光古而趾美。况其始自今而牙香。

疏影堂移建上梁文

羲易著變革之功。獲圖鼎新址而賁飾。周書重肯構之責。喜見復舊制而益光。蠱幹斯勤。燕賀方集。粤惟梅月山幽墅。蔚爲英陽氏華楣。六七里泓崢糚點。丹書洞靈窟。二百載花樹傳誦。碧松鄕故家。植本培根。遂成弓箕世業。佩詩服禮。不墜儒閫模型。希慕德公之遺安。更何羡侈軒冕。同符孺子之食力。顧自有舊田廬。而况兼橘州之膏腴。也不乏盤谷之釣採。沿溯上下。武夷桑麻之豁然。顧瞻西南。瑯琊林壑之秀者。信韓子之記燕喜。天遺其人。宜白氏之誇草堂。地與我所。呼朋喚侶。沂雩之風詠暮春。課僮訓兒。桐柏之耕讀朝夜。一區雲物。護無恙於藏修。十世軸薖。矢不諼於寤樂。何歲運之在巳。閱桑劫之屢丁。令威之鶴不歸。古來典型逖矣。宿盟之猿猶在。後承感慕愀然。有其盛則有是衰。無柰升沈之會。不暫勞者不永逸。盍思恢張之方。肆營棟宇改觀。載畫基址更革。百年蕪沒。發天地之秘慳。四到凸凹。相陰陽之面背。距故墟步武絶近。喜工役之省刪。仍舊制規模無虧。感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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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之勤苦。歷幾年俛仰鄭重。迺今日突兀齊飛。拓前楹而爲軒。政好迎風納月。當中架而作室。煞宜盍簪論經。弓彎重崗。自成藩垣之勢。玉流複澗。怳有襟帶之形。勝地膺庥。靑烏家妙訣聽足。華扁揭記。白石子䧺文生顔。然宮室奚恃以崇高。而門戶必須乎行業。淵如臨冰如履。懿無忝於燕貽。月斯邁日斯征。勖勿怠於蛾述。德義忠信。懋成自家之嘉猷。遜悌睦婣。鑄出仁里之煕俗。夫然後眞得塗墍之責。尙庶幾克保鄕邦之譽。聊騰短謠。試颺好事。少停郢匠之斲。且聽張老之謼。兒郞偉拋樑東。羅碁盤礴入層空。黃昏散照冰輪影。點點梅花玉局中。拋樑西。丹書縈曲白雲迷。美哉非特靈眞勝。想象千秋敬字規。拋樑南。普賢深秀碧挼藍。桐閭百世景遺範。肅肅山名昂不慙。拋樑北。千樹松林燈夜塾。寄語諸生勤學文。重華煕運屬 宸極。拋樑上。太一中居森萬象。看取人心皦如齊。平朝須驗本原養。拋樑下。碧澗遙連橫大野。更願年年穡事成。詩書餘業作春社。伏願上樑之後。休運陽回。慶祿雲起。凌風震雨。大壯之法象持持。秋月春花。盛世之歌詠藹藹。樹堂諼以難老。丕膺如山如阜如川之頌禱。相屋漏而省愆。逝覩於詩於禮於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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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恭友湛樂。追賡塤篪希音。本支衆多。屢占熊羆吉夢。可不光古。山益姸而水益淸。其始自今。地亦鍾而鬼亦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