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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9
家傳[李中業]
府君諱晩燾字觀必。號響山。又曰直齋。姓李氏。始祖諱碩。麗末以眞寶縣吏中司馬。生諱子脩。登第討平紅賊。錫封松安君。麗亡遜野罔僕。二世諱禎蔭府使。錄北征勳。生諱繼陽 端宗癸酉中進士。 遜位後棄奉化訓導。入禮安溫惠村。每當 諱辰。登峯望粤痛哭。扁亭曰老松。以寓歲寒之操。至孫文純公諱滉。爲東方儒學之祖。世稱退溪先生。先生子諱寯。蔭僉正。孫諱詠道蔭牧使。壬辰難錄宣武勳。光海朝棄官歸。後 贈至吏曹參判號東巖。歷參奉諱岐,察訪 贈吏曹參議諱希哲, 贈吏曹參判諱櫰,參奉 贈吏曹判書諱守約。至諱世師 英祖朝。以修撰斥蕩平之論。 隆陵喪後不復仕。以壽至知中樞入耆社。於府君爲高祖。曾祖諱龜書 正祖初元。溪村李公道顯將辨 隆陵睿誣。夜來商確。䟽旣入被極刑。遂廢擧讀書求志。後用薦 除慶基殿參奉不就。祖諱家淳官應敎號霞溪。有五子。第二諱彙濬官大司成號復齋。初娶晉州姜氏弼善 贈副提學橒女无育。繼娶冶城宋氏僉樞在憲女生三男。第五諱彙澈通德郞。娶海州崔氏進士鳳煥女早歿。府君以復齋公仲子。出爲其嗣。 憲宗壬寅正月二十八
日酉時。府君生于順興府卧蘭村寓第。未睟內寢。中夜失火。復齋公適出外。太淑夫人獨救家産。未及念府君。老奴自其家驚慌來。冒炎而入。府君濃睡在襁裡。纔抱出。屋脊陷覆。人皆異之。癸卯冬通德郞公歿。有遺腹子五歲而亡。恭人决意下從。飮毒致病。復齋公以府君寬慰之曰此兒足以昌大吾門戶。嫂其養而爲嗣。以塞吾弟之寃。召府君命之曰汝自今日母事汝季母。府君承命。泫然下淚。復齋公撫頂曰爾能知天倫之重可尙。恭人賢而有士行。通古史習禮節。其撫養敎噵之兼父道焉。額上偶生痰疣。醫云鍼以椒棘可已。復齋公手鍼之。同學羣童皆驚懼。府君顔色不變。羣童曰得無痛乎。府君曰大丈夫死亦有所不避。豈不能耐一椒棘耶。旣上學。口鈍艱讀。又乏誦才。外若遅滯。內實通悟。善屬文。其未能誦底。皆歷歷引用。未成童。已解時文蹊逕。結句運思。䧺渾有格力。復齋公每批賞曰必做。乙卯奉恭人先還溪庄。侍學于叔父秋觀公。丙辰復齋公釋褐。始掇寓。還榜子來。府君就僻處涕泣。長者恠問之。對曰情地有別故也。自是益勵立揚之志。遂屈左拇曰吾不成名。不伸此指。己未受室于杞泉權公之門。公及季氏頤齋公諱璉夏。文學行誼。爲世所推。復齋公道義深契也。府君專心師事。文字軆制義理性命之說。以受於家庭者。
必就質而請益。每春夏留門下做業。丙寅八月。參漢城進士試解額。時西敎肆熾。洋人逼江都。昇平之餘。朝野洶洶。一夜之間。城中盡空。叔父將作公與杞泉公會館儒及嶺中擧子於太學門外。論斥邪衛國之策。文諭八路。府君左右使令。盡子弟之職。九月登庭試文科甲科第一人。復齋公戒之曰少年登科。古人謂之不幸。况吾旣通顯。汝又巍擢。盛滿可懼也。驕矜喪家。知樞府君遺戒甚嚴。汝宜軆念之。且士之許身於國者。時平則致澤。見危則授命。今邊警方急。 朝廷若以汝爲出身。置諸可死之地則必死而歸。乃可謂盡人臣之節。其責豈不重且大乎。杞泉公又作詩以勉讀書斂鞱之意。翌日例付成均館典籍。 上行視學禮。復齋公時帶泮長。府君以未放榜。巾服參班。人以父子同登一學榮之。俄又 除兵曹佐郞。 朝廷特念府君貧甚。艱於應榜故也。十月放榜 賜樂。尋奉復齋公還鄕。連 除司諫院正言。丁卯二月。復齋公還朝。卒于丹陽。府君時恩遊南鄕。戴星而歸。五月選入弘文館。喪中被選。盖稀有也。讀禮之暇。將論語庸學。趲程作課。又以復齋公遺命講質先集于族兄愼菴公晩愨。己巳服闋。五月拜副修撰。以在外遞。付龍驤衛副司果。六月還朝。八月復前職兼南學敎授。十九日進講孟子。自明日出吊(止)莫如我敬王也。
上曰是何足與言仁義一句。與吾君不能謂之賊旨義相彷彿。府君對曰孟子此等議論。自後世觀之。似若太峻。然當時人欲橫流。霸術沉痼。天下不知有仁義。如使議論不如此。無以動得時人之聽而成遏欲存理之功也。 上曰非堯舜之道。不敢陳於王前。眞聖人語也。對曰所謂堯舜之道。不過仁與義。盖古之聖賢。如伊傅周召。幸逢晠世。故能行堯舜之道於天下。孔顔思孟。不幸値衰世。故只傳堯舜之道於後世。今日臣等非敢曰有所受於其道。而遭際昌明。顒祝 聖學。何甞在堯舜之下乎。惟 聖明軆念焉。二十日入參賓對。 啓曰 殿下以上智之姿。躬下學之工。視雙隻而講論有度。順寒暑而接親以禮。奧義俯詢。每出凡衷。邇言必察。優躋聖域。如臣𧪈劣。更又何贅也。然古人云事君無隱。又曰思不出位。臣請得以近日 經筵事言之。夫孟子一書。聖人所以論王道也。進講時宜忌貪多。務要溫熟。至若召對之通鑑則不過史氏記載之類也。以故讀了一人事顚末然後。始可斷其是非。今日 筵對則不然。上番讀一事未終。又使下番讀之。彼此兩人。不究首尾。或遇奏䟽之浩穰則今日讀上項。明日讀下項。臣等間値替番則新入者不省上項所論。而敷奏有顚錯之弊。伏願 殿下自今以後。召對之際。惟觀文勢。不拘行數。無
或中撤。必抵歸宿。使彼成敗之蹟。瞭然於心目之間而知所取舍。則非但臣僚之幸。抑亦 聖學緝煕光明之一助也。 上答曰所陳甚好。當留念矣。果自翌日依 啓行之。府君作詩以志喜感之忱。時 上候有不安節。是日之對。兼問安之禮。故節次與平時賓對有異。金相炳學熟察其周旋之節。旣出顧謂諸老宰曰遐外新進。初登對筵。進退周旋。一中規例。所對又精當。眞乃家人也。九月拜文臣兼宣傳官。二十七日進講。自然友(止)是在世子。 上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非但喪禮爲然。凡百做措。無不皆然。對曰傳不云乎。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此孝弟之上好下甚也。又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此仁義之上好下甚也。且夫堯舜之時。民從之可也。桀紂之時。民亦從之何也。惟在上之人愼其所好而好之。此後世人君所宜深戒也。再明日進講。自民之爲道(止)助者籍也。 上曰陽虎爲富不仁爲仁不富之說。甚切當也。對曰 聖敎至當。然爲富而亦有仁者。管子所謂倉廩實而知禮節。孔子所謂富而好禮。書所謂旣富方糓是也。爲仁而亦有富者。大舜武王之德之所以富有四海。大學所謂仁者以財發身。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未有府庫財非其財也者是也。然陽虎之時。魯政浸衰。
三家擅柄。皆以聚斂爲富術。則是可謂爲富不仁也。旣用聚斂之臣以爲政。則仁人君子自爾高翔遐擧。而如顔子之簞瓢屢空。曾子之三日不擧火。子夏之懸鶉。原憲之甕牖。亦可謂爲仁不富也。然陽虎之意。只恐爲仁之害於富。而其言偶中。孟子之心。只恐爲富之害於仁而亦不嫌於引喩。若使聖人治天下而制民産。則爲仁未甞不富。爲富亦未甞不仁也。伏願 聖明省念焉。十月初一日進講。自詩云雨我公田(止)王者師耳。 上曰詩云雨我公田云云。孟子引之曰雖周亦助也。然則助三代通行之法也。對曰周禮王畿之內。用夏之貢法。邦國之外。用殷之助法。兼而通行。故徹之稱生焉。及夫孟子之時。制度廢墜。典籍無凭。其所引用。不過在於詩章瑣句之中。亦可以觀世之變。而時君之瞢乎井制者無足恠也。若乃設爲庠序學校則孟子只論其大槩。而其詳則載於王制學記諸篇。其曰上庠下庠。東序西序。左學右學。東膠虞庠等許多名目是也。其所以明人倫則五典六禮七敎八政三物之類是也。夫以我東言之。內有成均四學。外有校院堂塾。皆三代遺制。而五百年右文之治。亶由於此矣。若其有王者起。必來取法之訓。則集註釋之曰滕國褊小。雖行王政。未必能興王業。夫王業之興。本不在地之大小。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
然湯文大聖也。滕文則不過資禀之過人者。而又其地方不及湯文則何可準小國七年之數而能興王業也。若乃必來取法之事則古盖有之。嬴秦之末。魯地四削。與滕無異。惟其服習儒敎。絃誦洋洋。則漢祖一聞而歎其禮義。再過而祀以太牢。畢竟徵招諸生。取法憲章。以肇四百年基業。此其取法之一證。孟子豈虛語哉。前年有毁撤書院之令。故盖寓諷諫之義也。二十三日進講。自陳良之徒(止)惡得賢。 上曰陳相始學於陳良。及見許行而又學許行之道。爲此厲民之說。則許行之學。莫是異端否。對曰然。陳相所謂聞聖人之政而願爲聖人氓者。有似乎陳良之悅周公仲尼之道矣。然其所謂師事數十年。猶有未純。故一聞許行之道而輕議文公之非賢。孟子不善變之訓。甚的確也。大抵許行南蠻一種也。先王之敎化未被。上下之名分未定。貿貿蚩蚩。與楊墨之亂眞無別。當時人情。好新而喜異。則陳相安得不隨而變哉。以故先王之制刑辟。雖有八議三宥之法。而至於行違而堅學非而博則無所容貸。置之極科。其慮左道亂正之患者。可謂深且遠矣。幸今 聖學日造高明。而嚴斥邪敎。屢行天討。然深山荒徼之間。醜類邪黨潛伏假息。伺時而更肆者。未必無其慮矣。伏願 殿下崇儒重道之政。一復 先王舊典。使元氣益張於內。
客邪無犯於外焉。 上曰許行舍楚而之滕。陳相去宋而從文公。楚宋之君不能養民可知也。對曰孟子曰爲湯武驅民者桀與紂也。夫文公之仁。雖不及湯武。楚宋之君。亦不必比於桀紂。然人心向背。自古已然。斯可爲後世之鑑也。是夜有䨓雨之異。聯箚陳戒。十一月進講。講官朴珪壽曰豪傑卽出類拔萃之謂。陳良之北學中國。不過匹夫之豪傑。帝王之立身行己。振紀綱正風俗。亦可謂豪傑。豪傑二字伏願留念焉。 上曰不特留念。貴在能行。府君進曰知行二字。卽學問之大頭腦。知一事則行一事。如車輪鳥翼。故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幸今 聖學高明。講論及此。實 宗社生民之福也。十二月移拜副校理。仍兼南學。庚午正月入參賓對。 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程子曰天道不已。文王純於天道。亦不已。然則不息不已。卽是天人合道之妙也。方今三陽履元。萬化鼎新。天行之健。可見於此。未敢知我 殿下緝煕之學。果能至誠無息。純於天道否。 經筵停稟。縱云時乎然矣。以聖人不息之道觀之。亦不必限於程式。矧乎所講孟子一書。初非浩穰文字。而踰時越歲。尙此未了。則古訓千萬。將何以盡究也。博學於文然後。約之以禮。未有不博而能約禮者也。雖然 太廟親祭。例亦停講。而前冬 臨御齊室。尙能讀書。致敬滿庭。
臣鄰莫不咨嗟歎仰曰吾 王之好學。其可謂須臾不離矣。又有本館書冊目錄內入之 命。其於幽獨得肆之地。益勉戒懼之工。亦可知矣。然古人云心難持於盤水。善難保於風燭。伏願 殿下推是心之足爲擴。善端之發見。勿忘勿助。勉勉孜孜焉。則純亦不已之妙。實不外此。而未開講自是這樣學問。已開講又是這樣學問。豈不美哉。豈不休哉。至若以臣等賤劣言之。晉接之時旣蔑絲毫之補。如當停稟之後。尤切尸素之罪。謹按本舘故事。上下番於停講後。元有歷代美事。名臣格訓寫呈之規。如有所懷。演出故事中餘義者。又許別單書入。盖此規模。出於古人進金鑑錄無逸圖七月篇之遺意。而其陳善納誨之誠。奚異於面陳口達哉。此外又有本舘講製文臣月課之法。盖講製則本舘堂上主之。每月一次考講。三次命製。月季 啓聞。歲杪通考其等格。居首人卽令加階。月課則文衡及春判主之。弘文被錄人外。幷抄堂下有文名者。每年分四等。出九題以試之。其 啓聞通考之法。與講製略同。此古昔盛時所以 聖德隆於上。人才菀於下。集賢之名。誠不虛得矣。今我 殿下應中興之運。恢肯構之業。迨此百度之惟貞。兼是數者而亦復焉。則文敎大行。俊乂揚庭。字呼謹甫之千古盛事。豹裘覆身之一代風雲。庶幾復見於今日矣。
上嘉納之。二月丁太淑夫人憂。在直逕出。又未臨終。重哀疊痛。毁幾滅性。從兄生員公晩杰擧先訓慰譬之救治之。贈以家傳趙月川先生所讀近思錄曰爲學要訣。俱在此書。不可不讀。况事君治民者。尤當熟講於出處治道臨政等篇也。府君哀疚之中。逐日課讀有箚疑。自署所居室曰直齋。作記以求訂于愼菴公。在昔恩遊南出也。拜辭于復齋公。頭偶俯而不直。復齋公曰頭容何不直。頭爲一身之元。其元直。百軆從直也。府君覺得心亦要直。如徐節孝之於胡安定先生。而又以是訓出於末命。更不承慈敎爲至痛。乃署而記之。終身服膺焉。壬申服闋。五月陞司憲府掌令還朝。七月擬忠淸道掌試都事。八月 除司憲府持平。九月移副修撰。十月 除通禮院右通禮。上狀辭遞。旋拜中學敎授。癸酉十月拜兵曹正郞。仍兼中學試學製。俄拜副應敎。時崔勉菴益鉉上疏論時政。大臣三司聯箚請治其罪。鞫罷依例蒙遞。尋復前職兼中學。以泮長被譴。承 命試陞補。十二月 大闕灾。 上移御乾淸宮。入參問安。應 旨聯箚陳戒。俄呈覲親䟽遠鄕。盖自崔䟽後。興宣大院君不干國政。大臣館儒幷被斥。前正言朴遇賢上䟽伸救。 上大怒命遠竄。三司將合 啓。府君時爲長官而修撰李秀萬不使府君知之。擅先發通格外也。府君招詰
舘吏。卽投牘而出。秀萬以爲立異。陳䟽構捏。又自引請罪。 上溫批解之曰李晩燾情勢。予固知之矣。勿撕捱而察職也。翌年正月。聞東壁雖遞而庠銜尙在。久曠爲未安。遂還朝。二月 除司諫院司諫。以諫長在外攝管。三月移校理。五月又遷司諫。尋還副應敎。六月拜司憲府執義。大憲有闕又攝管旋遞。八月又拜前職。時大院君出郊。嶺儒發抗䟽之論。朝象多不佳之漸。府君呈䟽歸覲。就道春川。入淸平山。訪高麗隱士李資玄遺蹟。登昭陽亭觀貊都。作三退紀行。乙亥五月拜應敎還朝。十月移校理。十二月入侍 法講。俄遷執義。丙子二月因大臣論 啓被削職。尋以 東宮二度稱慶。蒙蕩叙。先是日本專權大臣黑田淸隆來請開港通商十三條。 朝廷許其六。崔勉菴持斧䟽爭。大忤 上旨。兩司將合 啓。諫長草啓。用無將不道等語。府君以攝大憲手自抹改曰崔之今䟽。言實忠直。吾輩雖不能違 旨伸救。無將不道。是何等惡名而勒加於直言之人乎。首相李最應追論曰日前聯 啓之草率。停啓之逕庭。有失㙜諫之軆。其時諸㙜幷施刊削之典。 上允之。公格所在。一軆被 譴。而其意則實專於府君也。俄復前職上䟽自引。尾附右文足兵之策。蒙 優批。三月以式科一所。㙜試峻駁主試不公。人皆以是榜之多得人。爲府君
之力也。閏五月拜成均舘司成。旋還應敎。八月拜掌樂院正。九月乞便養 除梁山郡守。是歲大饑。本郡尤甚。豫戒厨吏廢上官時例進茶啖。朝夕之供。亦令米麥相雜。饌止一味曰遇灾减饍。 至尊尙然。况任分憂之責者。目見飢民之顚壑。其忍獨食粱肉乎。捐廩一千金。抄饒戶得二千金。又出社米五百石。親往各坊。分等賑救。春結役五百金蕩减。以官復戶三千金。捐俵民間災結不足者。雜技及犯酒者。收贖得九百金。補充民結不能納者。出紙布簟席收瘞餓殍。漕稅米本五百石而一百石以留米除置。二百石以本色收捧。其餘則民無以辦納。乃以營作價代捧。付通度寺貿充之。又念飢民之難任負載。使僧徒運抵勿禁倉。槩量時所謂色落之例爲官用及吏料者。還給稅民。運泊三浪。爲先登於各邑。都差員密陽倅幷責留米。留米者國法漕邑每歲留本米五分一。以備不虞。而密倅不悅於先登。以梁爲不饑。謀于方伯。期於必取。府君牢執。屢申方伯。方伯不聽。至有論題。府君卽束歸裝。會郡民告之曰吾若失留米。不可更見吾民。歷見密倅曰此非吾輩私爭之事。當面質於方伯。密倅從之。府君入禮方伯。極言其不可違國法而害灾民。方伯怒喝。府君曰不才分憂。上不能遵國法。下不能救灾民。罪不可冒據。且此米之留不留。關於國
法之行不行。斷不可私取而私與。遂解致印符。叱啓書吏進䟽紙曰吾當具由上禀。以待 朝廷處分。方伯失色催謝曰此何擧措。吾老悖失着。公其寬恕。前後關牒及論題。卽爲還銷。府君亦避席謝。方伯笑曰今日朝廷。若有剛直如公者幾個人。國可爲矣。還郡之日。飢民羅拜馬前。或歌或泣。盖赴任後初禮方伯也。陪吏禀曰營中之權多在幕佐。願循俗就見焉。府君叱之曰吾知有方伯。不知有幕屬。吾以三司舊趼。屈首於幕屬。其貽朝廷羞辱何。幕屬大憾。隨事揶揄。至留米事而極矣。自是更不敢逞其奸計。連帥及秩高諸隣皆聞風敬憚。無得以非理相加。營屬之撓政侵民者。亦相戒不敢入境。翌年夏大水。堤堰多壞决。飢民力不給補築。捐俸以助之。親自董役。不避炎澇。自開元川至蘇溪十里長堤。卽郡治水口也。邑先生叔祖參判公泰淳,族叔參議公彙廷相繼植柳。邑人號爲李氏林。歲久濯濯。汎濫是憂。又捐募種柳屢萬本。立標禁護。淹死人及屋舍漂圮者失火者。亦捐恤之。及秋大熟。乃重修黌宮,菖蒲亭,雙碧樓,甘同倉,社稷,城隍,厲祭壇,龍堂齊室刑獄諸公廨。徵養士齋宿逋。葺其頹圮。選士居接。修補郡誌。方伯 繡使相繼褒 聞。戊寅六月遞還執義。十一月 除應敎。人勸赴肅。府君曰吾以菲才。爲貧冒進。準品三司。况今便
養得遂。薄田足以養親奉祭。斗屋足以藏書庇身。分願已畢。何必更生希望之念也。己卯五月赴 哲仁王后小祥哭班。辛巳三月 除副修撰。七月除執義幷不赴。十二月國有大獄。將作公遭橫罹之厄。府君詣 闕欲䟽辨。朝廷知其枉而卽釋。翌年正月 東宮冠禮。以修撰從升。蒙契屛 頒賜。二月參 嘉禮陳賀。三月 上以 東宮祇見 永禧殿。府君差執禮。陞通政。卽拜工曹參議。四月蒙遞還鄕。時和議已成。各國公使官迭次入來。日本使臣至有入 闕密議。而人莫知其爲何事。中外洶洶。府君不樂從宦。及遞職與族兄承旨公晩耆。决意同歸。舊僚之在要路者挽之。府君曰吾念絶名途。甘伏田畒。今爲訟寃而來。 邦慶之故不敢遽歸。望外陞秩。報蔑絲毫。乘遞圖退。是私分所安也。六月各營軍兵以頒料不均。作亂犯 闕。 坤聖避御忠州。上下不知。遽以大恤發喪。擧國疑懼。未幾日日本花房義質入據掌樂院。以幾條難從者脅迫之。淸將吳長慶等帥大軍出來。守衛城 闕。大院君被執。遠外傳說罔極。府君卽治奔問之行。將發因西來人聞 上候平安而閙且息。遂停罷。俄 朝廷議因山儀節。自 上有衣冠葬之命。府君乃草䟽言發喪之本不可。因山之尤不可遽議。末附時弊十餘條。旋見禮曹還收服制。而乘機射利
者已多。卽焚稿。十一月 除工曹參議。十二月再 除承政院同副承旨。癸未春又連 授前職皆不赴。冬至以 崇陵獻官赴都。祭畢卽歸。丙戌十二月丁先恭人憂。丁亥正月 繡使柳𤩵以武斷誣 啓。三月就理。律當遠竄。在喪之故。依例收贖。盖近年時輩惡嶺中士論之不與。拔其知名者相繼竄逐。拑制衆口。而尤不悅府君之久退不仕。目爲異己。困之以千里 香祝之役。而猶齗齗欲擠陷。又金晉祜李致源輩以府君持重陶山通任事構誣。至有道査。而査旣從實。誣莫得售。乃與之合謀。嗾柳𤩵。柳𤩵舊僚也。後送言以謝曰以我論公。豈本心哉。公必原我不得已也。庚寅春。行鄕約於先齋。推龍山族兄晩寅爲約正。繼行鄕飮。龍山公又速府君爲賓。聲響沉寂之餘。威儀文采秩然可觀。壬辰夏。與金雅湖儁相,柳西坡必永諸公。設文會於洛川。勸迪後生。歲以爲常。冬與姜內姪鐔遊太白山。自汾川泝有洛之源。遍探桃湖,鹿門,石浦。穿川梨花洞諸勝。癸巳就僉正公柏洞書堂遺址。築數間精室。扁以舊號。爲讀書養閒之所。甲午六月。日本大鳥圭介引兵犯 闕。逼辱無紀。賣國諸賊爲彼腹心。恐動脅迫。背淸獨立。易服色改官方。 先王典章。一朝蕩然。斁倫滅義。自此始矣。府君草封事屢千言。大槩以爲我之於淸。丙子下城之耻。雖不
可忘。今不可無自強之策而徒陷讎隣之誑謀而背之。服色官方 皇明遺制。 先王舊典。而皆有法象取義。不可改易也。竟以新式陳䟽之禁不得上。乙未八月。賊臣等引日本兵弑 國母。脅 上出廢黜傳旨。不發喪。府君聞變痛哭曰惟我 坤聖。母臨三十年。遭此千古所無之變。所謂臣子不但不能擧義討復。方喪之禮。無地可行。國之云亡。何一至於此。遂具白布巾服。入日月山下廣德墳菴。謂男中業曰明年此月之前。吾不出山。朔望登菴後國思峯。西向痛哭。十月始復 國母位號發喪府君出縣班成服卽日還入十一月賊臣等。又脅 上剃髮。禍機益甚。湖嶺人士興討復之兵。本鄕推府君爲將。府君方患脚痰。強出視事纔八日。安東觀察使金奭中以京兵解散之。府君復入山。及再擧以病辭。自是山居時多。家居時少。以時變日甚不欲聞也。己亥八月 上追崇 隆陵。下百官收議。議不一。嶺中將治䟽以對揚 正廟闡揮之敎。府君始出山往參豐山會席。辛丑秋。與李都事壽萬往拜 莊陵。遊粤中山水。乙巳春。浴平海溫泉。過白巖山訪李騎牛遺墟。到龜尾津。拜金白巖祭壇。不覺下淚。從者亦爲之掩抑焉。十月日本伊藤博文帥兵入 闕。李址鎔,朴齊純,李完用,李根澤,權重顯五賊爲內應。脅請五條約。此約若許。獨立之權
奪而爲彼保護之國。 上擧義嚴斥。五賊自下許之。以至調印。百官伏閤請正五賊賣國之罪。未蒙 允。大臣趙秉世重臣閔泳煥幷自裁。府君時病大瘇。坐起須人。不能赴 闕。乃替送中業呈䟽曰臣廢蟄之中。天下形便瞢然莫知。而竊伏念我國與日本壬辰之後。申修鄰好。堅立信誓。毋相侵越。殆至三百年。而 二陵之讐必報之義。未甞一日敢忘矣。迺者萬國開化之後。彼乃渝其信誓。先請開港而莫之違。次欲入居都城而莫之違。此不特昇平日久。恬嬉成俗。力勢之有所不適。而然實由如五賊者類。締結彼類。攬作外援。圖竊操柄之致也。彼之甞試旣久。醞釀已熟。至於乙未而有亘萬古所未有之大變。凡爲臣子者所宜卧薪甞膽。寢苫枕戈。圖所以爲討復之計。而全懷姑息。一意媚悅。使不共戴天之讎。認之爲薄物細故。馴致勢奪。或事與心違則曰天運也時運也。此已極寒心。况今讎使之來。噫彼址鎔,齊純,完用,根澤,重顯等五賊。與定五條契約。脅迫 天陛。竟至調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盖其約條眩幻。非遐外之所可詳知。而以外部移置東京一條觀之。我不復爲國於天下。而土地人民財賦皆作彼之外府矣。其所謂統監者所職可知。我之 宗社竟將歸於何地也。 皇室保全其可信乎。嗚呼。彼五賊者。亦以喬木之世休
戚之臣。巧乘危機。恣行脅迫者。究厥㐫膓。反有甚於讎人也。三千里疆土。卽 祖宗之遺業也。二千萬含生。卽 祖宗之赤子也。以我 陛下之遺大投艱。不敢與人。擧義嚴斥。况彼五賊者。何敢爲渠叨利而擅自許人乎。此朱异,秦檜之所未甞爲也。雖以讎人言之。覬覦多年。一朝幷呑。其必曰得計。而歷稽往牒。上自羅麗。以及 本朝。其生並呑之心。固非一再。而卒不如意。旋取敗沒者非他。天之星分有別。地之疆埸有限。人性之剛柔。本自不同故也。今逆天地之分限。矯人性而掩取。則覆轍昭昭。安知非凡亡之日。卽楚亡之日乎。臣竊伏聞萬國公法。毋干人內政。毋取人財賦。凡國之有事。必從民願爲之。約條之出於脅迫者。雖國主親筆書押。亦可廢之。斯法也隱然有春秋載書之遺意也。近年許多約條。皆出於脅迫。而干我內政。取我財賦。此猶不足。至有今日之約。而以五賊之私議者。內脅 至尊之地。以一進之私願者。外欺天下各國。五賊之私議。何如百僚之爭執。一進之私願。何如八域生靈之皆所不願也。以此脅迫之事。百僚之爭執。八域生靈之所不願者。擧以質之于各國公使而裁之公法之中則約墨未乾。尙得以推還也。彼若又劫之以兵。脅之以力。使不得質諸公法。則通行之公法。彼旣先違之。我何獨受制於脅定之約而
不得有違乎。彼兵我仁。形勢雖不相當。我直彼曲。建天地之義理。自有殄滅他不得。八域生靈之忠憤激發。將烈於火而沛於河。終不任五賊之賣國而止已。彼類苟非全然冥頑。而有能知失得之象興敗之機者。豈不長慮却顧。爲兩利俱全之道也哉。伏願 陛下淵然深省。廓揮乾斷。先正五賊賣國之罪。肆諸市朝。次質萬國公行之法。前後約條之脅定者。一一還銷。使 宗社旣危而復安。倫綱旣絶而復明焉。時䟽爭者多。而非大臣山林則皆未蒙 批。府君痛泣曰國事至此。病臣不得碎首 闕下。偃蹇投章。旣無格天之誠則其未蒙 批宜也。罪負極矣。更何敢齒列生人。息偃在家乎。當生埋於先壟之下。遂入日月山之明洞通德郞公墓下。以罪廢自處。惡衣惡食。居又不恒其所。流寓於廣德某嵓,思洞高林諸墳菴曰。一處久留。是爲便身之道。非罪人所敢也。丁未 當宁受禪。八月上尊號于 太上皇。陳賀時以百官加親授陞嘉善。先是族曾孫文求入直喉院。 上皇從容問爾族中文官生存者幾人。文求首擧府君名以對。 上皇曰此人早入玉堂。勸講多年。故爾族中在朝者多。而予之面最熟知最深者惟此人。多予十歲。不見且久。老今幾何。其無上來從宦意乎。對曰年近七十。不但衰病難仕。往在乙巳上䟽斥約。以未蒙 批。
引分怵義。去家入山。讀書養病矣。 上皇曰山是何山。書是何書。對曰山則日月。書則易禮等古經也。 上皇良久曰老病人山居。必多艱楚矣。爲之悶惻不已。陞資之 恩。盖出於軫念也。庚戌七月。又陞資憲。二十五日。日本寺內正毅與完用等作合邦之變。脅奪 二聖位號。天地翻覆矣。 宗社敗亡矣。嗚呼痛哉。尙忍言哉。八月初一日。府君在高林。柳西坡來訪傳變報。府君逐日上壟痛哭。十四日始絶食。上壟哭辭。將往明洞。歷入再從孫綱欽栗里寓所。綱欽泣請進食。府君曰吾受 國厚恩。一不死於乙未。再不死於乙巳。入山苟延者猶有以也。今已無望矣。不死何待。聞變有日而又尙此遲延者。以未得自盡之方。今得其方而志已定矣。將就盡於明洞。汝勿復言。綱欽百端寬譬。又曰若入明洞則窮山客土。從叔以終鮮之身。何以爲計。府君曰以吾罪負。窮山客土。固其死所也。綱欽泣且懇曰此亦窮山也客土也。如不可還溪庄。願留此焉。府君不得已停行。翌日草遺䟽曰臣嶺外螻蟻之賤也。病廢丘壑盖已多時。頃在乙巳。有五賊賣國之變。臣病不起躬。遙控短章。以寓沐浴之義而竟未蒙 兪音。情踪危蹙。深入先壟之下。喘喘脅息。不敢自同平人。迺於丁未秋有堯傳舜授之會。猥陞嘉善之階。乃以竢勘之身。反蒙冥升之 恩。惶
隕震越。寧欲糜身粒骨而未及陳辭丐免矣。不意今者又有五賊餘櫱。與不共戴天之外人。相爲表裏。脅迫 宸嚴。奪獨立之號而稱我 二聖爲宮王。夫獨立之號。本非我有。勸之者卽奪之者。則其心所在。萬國所知也。惟我 祖宗疆土人民。 陛下何得以私與外人。而自列爲安樂歸命等侯乎。嗚呼痛矣。此豈 陛下之所樂爲哉。實想其當日禍色。必有甚於乙巳之變。言念至此。豈可曰國有臣子乎。臣伏窮山。纔聞此變。已是欲死。而又聞以臣爲資憲大夫者。考其日子。 除命在變前數日。是 陛下豫度來變。垂念舊臣於未然之前。而臣名猥參其中也。臣是何人。厚叨罔極之 恩於終始之間若是之盛也。夫權臣爭柄。挾外人禍家國之漸。已在三十年前。臣時忝侍從。諉以地微。一不廷爭。此臣之罪也。乙巳之變。臣偃卧床笫。不能碎首 玉階。與奸賊爭死。此臣之罪也。今 陛下失位號而臣獨膺濫秩。此臣之罪也。以世祿之臣。甘作讎人之氓。而瞢然不知爲耻。此臣之罪也。臣有此四罪。所不容於天地之間。乃以是日不食自盡。惟此未足以貰其罪而報 聖恩之萬一也。伏願 陛下廓揮乾斷。大行天討。再奠 宗社。承歡 重華。茂膺萬世無疆之福焉。十七日。舍弟晩煃來握手大哭曰自孤露以來。兄之撫我如慈母。弟之事兄如
嚴父。身兼四窮而賴以爲命者惟兄也。兄今至此。弟何獨生。且以大義則弟與兄一般。弟當從兄同圽也。府君曰君與我情地有別。君未立嗣。先祀無托。君親雖一軆。隨所處而裁度。何可逕庭直行。苟欲其死。此後亦有其日。姑勿爾也。族孫康鎬曰古人遭此變故者。多入山自靖。令公則入山早在於變故之始兆。秉執確然。今何必更爲進於此之擧也。府君曰吾平日無工夫。而今已入了幾日工夫。於此勿壞了我工夫也。中業自城谷寓所來謁。罔知攸措。俯伏涕泣。府君曰見危授命。吾有所受。今得其時矣。然死亦有分數。吾非貴戚大臣。非當日侍從之臣。又非封疆之臣。病廢山間。聞變㝡晩。則不必當下伏釰飮毒。當從容就盡。全歸遺軆。故不食已四日。而神氣尙視昔無减。異事也。汝之情地雖切迫。大義所在。吾何可顧念也。中業不敢告以他語。請還家。府君曰 君無國矣。臣何敢有家也。兩親之喪。不得臨終。又何敢飯於牖下乎。所以來此者。將入明洞。爲綱欽所挽。此亦吾家。誠過分也。十八日以後。宗族知舊候問塡門。一一款接。酬酢周詳。各當其情。侍者請少節之。府君曰此非平時納客之比。死生一訣。烏可廢也。客或有以處義爲言者。輒正色曰吾天地間一罪人。素有心腹之疾。近日添谻不能食。君何作浮辭。使此將死之身。罪上添罪
也。柳西坡來訣語次。擧文文山,謝疊山事纔發端。府君笑曰吾不解古事。公其休矣。金大洛,紹洛兄弟。柳淵學,淵甲,淵佐羣從昆季。金魯憲諸公來問止宿。府君曰此時何時。此等人相聚誠不易得。正好一塲談論。與之講討經旨。評隲文字。間以雅謔。至夜分而罷。臨別或有揮淚者。府君曰公輩皆衰老人。不久相見。何必作兒女之態也。遠近文字未副者。每構思於客間之際曰到此地頭。尤不忍恝。情摯之未得見者。皆手書致訣。大小宗君及孫曾諸幼。書勉戒之辭以貽之。每朝出盥澗流。夜必坐小堂曰古人所謂澹然虛明氣象。於今始見其彷彿。令侍者把筆呼四絶曰擧目山河異。籲天那復階。却慙匹夫諒。無計報涓埃。吾雖無所學。所學驗於今。後人宜勉勵。本分更欽欽。胸中葷血盡。此心更虛明。明日生羽翰。逍遙上玉京。閣瘦茅簷坐。川淙夜深深。萬理雖未凈。寧順自安心。以知友之頻數來診爲未安。使權君相翊牓客位曰自欺而欺人。畏天又畏地。尙貰一縷息。彼哉閻羅吏。惟願諸賢達。無復枉空谷。柳西坡和送八絶。府君曰此翁又好浮辭也。九月初五日。本邑駐在日本警察官。安東駐在守備隊長。率其卒徒來問曰令公之不食欲死。果何意。侍者曰合邦後憤痛無生意也。警察曰速取米飮來。吾當用強制飮食之。府君時氣息奄奄。
委卧床席。語音低微。卽蹶起厲聲曰讎漢讎漢。吾行吾志。干爾甚事。吾欲速死。爾其砲我。拓牕開胸。連聲大罵。響震山岳。眼光如電。警察慌遽。遂閉牕下堂曰吾輩今行。因上部之令。爲說諭來也。府君又罵曰我是堂堂朝鮮二品官。何漢敢強制我。何漢敢說諭我。又叱舌人曰汝獨非我國臣子乎。獨無秉彝之心乎。警察更無他語。以緩辭慰安而去。初六日曉。扶起而坐。謂中業曰符到知在不遠。死後舁還溪庄。斂以時服。務從儉約。葬勿用大夫之禮。使此得罪 君親者。安意而歸。銘㫌題主書以通政實履之階。而銘㫌則通政上加故朝鮮國世臣六字。李公下書名。葬地祔從與同穴。隨宜爲之。誌文已有托於權贊粹。此友知我深者。必不夸張無實矣。朋友挽誄如有過當之語。勿爲揭竿。其他末俗浮文。知舊設有云云。汝一切牢辭。以稱我本分也。初八日巳時。正席恬然而終。嗚呼。不肖孤尙忍言哉。晡時襲。夜奉還本第。自府君絶食。內外國人無不竦動髮竪。以至行販流丐。亦往往感泣悲歌。文山在栗里對直之地。而十數家婦孺相戒曰令公爲國而餓。吾等盍爲令公餓。不擧火者一日。及喪出。行者哭於道。農者哭於野。商者廢市。訃音載路。當日而徧於鄕鄰。不多日之內。聞於國中。傳之異域。士大夫不待訃而來哭者。至成服爲三四百人。柏
洞庭畔稚松一株。一年再笋者。爲樵兒所折。而折處脂合。依舊生笋。府君培壅之撫愛之。有詩曰靈芝三秀昔人感。今見寒松再挺枝。上天偏費陶匀力。報答宜何風雪時。胡逝我庭方長折。折痕脂合笋猗猗。天定勝人那不信。且看出壑干雲時。其茂欝倍於他松。不幾年蔭於全庭。自七月晦間。忽有枯黃色。至是竟死。人皆異之。前正言李中彥又自是日絶食。積二十七日而歿。卽府君之從高祖姪也。十月甲午。葬于江亭山淑夫人墓左。(壬子九月。移祔通德郞公兆下子坐。)淑夫人權氏。忠定公冲齋先生之后。考諱承夏生員。卽杞泉公也。孝友端淑。生辛丑十月初七日。卒丙戌十二月十九日。育二男一女。男長中業。次中執有才志夭。女適全州柳淵鱗。中業二男長棟欽。次棕欽出后中執。三女適參奉金龍煥,士人柳東著,權垠。中執一女適士人金翰九。柳淵鱗二男長樹澤,次樹𣽤。三女適士人金鍾九,李準英,季未行。嗚呼。府君資稟英特而儀容魁偉。崒乎有嶽立之表。性度峻整而宇量宏弘。淵乎有泓渟之象。拔出倫類。絶無衰季之狀。宛是邃古之風也。加以志氣剛毅。節操貞固。確然如金石之莫開。挺然如松栢之獨秀。正孟子所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也。以故其德業之崇。義烈之卓。皆從此中成就。是豈無所本也哉。昔老
松亭府君以隱操有逸民稱。 西宮之錮。東巖公見幾投紱。知樞公寢郞公不仕於壬午之後。霞溪公以直道厄窮而不悶。復齋公當丙寅之亂。入太學擧修攘之政。府君生於是家。其所服襲者儒術也。講究者義理也。自在齠齔。已知當死不避之義。復齋公又甞戒之曰士貴立志。譬如一銕釘作吾胸中。上徹頭貫天去。下徹足貫地去。一刻動撓不得。可做事業。府君承此懿訓。專力於程課之上。以立揚自期。名行自礪。飢寒切於身。憂患惱於心。而此志不容少懈。身在阡陌而口誦經史。手執樵採而心在筆硏。如有甚故而闕工必追後塡補。故以日計之。或有不及於無事專工者。而以年計之每過之。大被父兄之所奬與。又出入乎鴻匠之門。擩染益深。聞見益博。年纔弱冠。已噪於曹偶間。頗知內外輕重之分。以朱子書近思錄等近裏諸書。潛究而問質之。其所尙盖非俗下擧子類也。及夫决科。惕然自悟曰湊的旣中。着心更無所。如在空蕩蕩地。區區外物。得不得。無甚輕重。若不及時收拾則終爲沒頭緖之人。乃更將四書。趲程讀去。又作雜文百餘篇。以爲收心之方。其在玉堂。發秘府所藏。多見其所未見。多讀其所未讀。末俗以入直讀書。謂之求名。同僚多以謔浪爲事。相率以笑。猶不恤。若退息出泮則絶無閒追逐。出槖中所齎霞溪公所抄
謄朱子大全先祖集。關門課讀。有詩曰人道旅京害讀書。惟吾閒閴勝於家。被人指目何須恤。恐負臨門詔戒多。爲郡之日。亦取校藏諸書。夜必張燈披閱。一日鷄鳴時。門外有人跡。視之唱喏拱立。問其故曰無退令。府君笑曰吾耽讀而困汝。及休官家居。非疾病出入。無釋卷之時。而多用工於朱退書馬韓文。逮至中晩。以爲若不專工於三經。無以成文章。不專工於四書。無以爲學。先取三經。次取四書。劇讀覃思。如初上學者。夜則必輪誦。三十年如一日曰書須是誦。不誦不爲己有。吾少也無誦才。百讀不能誦。今以耗敝精神。不過幾遍。可以成誦。此必着工之久。才亦隨進也。家先遺規。本不喜標牓。府君素性亦質淳。不以學問自居。甞曰所謂道者。元非高遠幽妙。大而君臣父子。小而耳目鼻口之則。所謂學問亦非他。要盡其大小之則而已。當隨事省檢。默默加工。何必擎拳曲跽以做貌樣也。是故專務實踐。只要躬行。及其讀書如是之多。着工如是之篤。積累於平易明白之處。致謹於庸言庸行之上。硬澀者益就純熟。稜厲者漸造和平。變化氣質。成就德器。而卒乃判大節而明大義者。可謂盡夫大小之則。則足驗其懋學之力也。其日可見之行。持心正大。律身嚴苦。發言處事。一以悃愊。議論忠厚而寬平。寧或以踈讜見疑而耻修邊幅。施措縝
密而經遠。寧或以白直害成而不由曲逕。故平生無回互依違苟且姑息底意。鄙悖支誕之辭不出於口。反道害理之事不接於心。雖無妨害而若非其地沒緊要者。亦不作於心而上於口。不言人過惡。不言朝政得失。守令治忽不言。平日居官從政事。容止上曾無矜持之色。而惰慢邪辟不自設於身軆。少時性氣彪猛而恩遊之路入奉化鄕校。要打午飯。校僕使酒多慢語。儓從欲敺之。府君曰毋。吾無所失而彼乃爾喪心者。無足怒移于他處。明朝縣倅知其狀。將拿懲之。僕已於夜間嘔血而死。倅遣吏致賀語。酒量甚巨而必有節度。雖於公私宴集。觥籌交錯。未甞再飮。每食不喜膏粱。好嚼䟽糲曰是吾本分。歷踐內外。處於紛華之中而服餙一如寒士。朝衣之外不被文繡。 內賜癸囊亦藏而不着。異方之物一不近身。綰符時不張葢不乘轎。御款段策竹杖。行色蕭然。人不知其爲太守。淫聲美色必遠絶之。常謂兒孫曰吾稟質無過人而到老無甚疾病者。實少日節嗜慾善完養之力。近見少輩無病云者少。是何故也。因誦程子忘生徇慾爲深耻之訓。朱子梅溪舘詩以戒之。居處不苟要便適。而如遇甚湫隘。安之若性。器物不尙華巧。必要質朴。其或切於日用。世傳而愛重者。一見遺失。或撞破。更不留心。用財有度。當用處不惜千金。不當用
處。不與一介。或見子孫有入奢之漸則曰吾每衣每食。未嘗忘昔日凍餒時事也。事親奉先。誠孝篤至。復齋公性嚴。自幼承順無違忤。在峽寓。太淑夫人已衰老。先恭人素多疾病。井臼之役。府君兄弟替次代執甚勤。貧無以別立屋。兩母同居三十年。事之如一。人無間言。復齋公多年滯職。常恨其未得躬奉甘旨。而捐舘又在還朝之路。喪旣畢。上乞養之牘而太淑夫人又不須。前後喪俱不得臨終。爲終天之痛。兩葬幷未得安厝。六年之內。不計遠險。徧求吉兆。及後 除郡。先恭人執手而泣曰昔汝登第。先令公謂我曰兒當乞養。吾夫婦老矣未必見。嫂尙少當享專城之奉。今是言不幸而果符。吾何忍獨享乎。母子扶抱大痛。告廟時。府君涕泣沾袍。哀動旁人。以其廩俸。移葬復齋公。始伸情事。厚置祭田祭器。新建祭廳。又增修高曾舊宅。先於私居。曾考及兩祖妣墓。遵先志得地改窆。伯叔父母墓亦盡心力而遷之。祖禰以上八世之阡。皆立表碣。日必冠帶謁先祠。風雨不廢。高曾考宗子親盡後。遷于將作公之旁。而以無祭土。代辦十年。便殖若干貲。爲香火之資。將作公孤寓遠峽。薄廩分資。比他尤厚。及嬰疾撤還。迎養者亦數年。外祖宋公乏祀。納田以祭之。崔公葬於客土。出資以返之。東巖公廟食之論。已出於先輩。故先父老收貲立所。幾至
成績。拘於 禁令。分管各派。因沒收拾。執徐舊甲。欲擧紙牌之禮亦未果。略聚分管之餘者。復張舊規。又緣於時象。太半遺失。居常痛恨。臨化前數日。尙申戒不已焉。六七歲時。見伯氏公受棰而泣。長者曰汝兄之棰。汝何泣。府君曰兄必痛故也。伯氏公夙抱奇祟。府君扶持之調護之。殫誠竭智。迎醫求藥。屢冐艱危。雖在差復之後。凡居處飮食。亦適其情而便其身。淸貧到極而滫瀡之節。鄙賤之事。必代其勞苦。使之安坐讀書。解紱之初。先爲之築室於祭廳之傍以居之。逐日聯床。逍遙博約之樂。信是天倫知己而期以歲寒。竟以其實學醇行。未得表見於世。中身奄忽。以是爲至痛。附身附棺之物。不委諸孤姪曰此吾替伸之地也。季氏公踈拙不能資生。親歿後出后叔父。而晩又鱞獨。索然無人世悰况。府君閔惻之心。未甞一日弛于懷。凡於撫恤之方。無所不用其極。自剡還溪也。掇次兒之瓦而覆其屋。二十四日之內。曠然無嬰情者。而惟於季氏乎不忍忘。執手零涕者數。謂兒婦曰薄斂我。以其餘者念季君。生員公終鮮而獨府君一心衛護。事之如父。家人甞請移居。府君曰不忍使從兄無依。及遘忌疾。親自療治。竟至不救。兒輩請出避。責之曰吾不斂兄。其誰斂之。何可獨任嗣孫之手乎。從弟公又狷介不諳時情。府君隨事誘導。撤寓後窘
匱轉甚。復斥腴土而爲之地。閨門之內。恩義幷行。和嚴相濟而未甞施喣喣之愛。故妻子僮僕不問不敢進閒話。其有過差。雖不假辭色而亦不加刻覈。俄頃之間。便廓然雲空。以開自新之路也。凡環溪而居者。皆袒免之親。而曾以家法之美。見稱於世。及夫古人次第零謝。而末俗漸至渝薄。則府君大憂之。思所以爲收回維持之道。導率焉湊合焉。一以式好無猶爲心。隱惡而揚善。納汙而吐柔。容人之所不容。爲人之所難爲。患難也隨力救助。冀實効而先人。過失也推誠規戒。使感悟而徙義。如是三數十年。村風回淳。民心歸厚。皆知敬長慈幼之爲可而鬩墻勃谿之爲恥。庶保古昔影響也。其於一視之中。㝡用力於衛宗。尤加意於恤孤。大侵之歲。小宗爲蕩析之計。割郡俸而奠安之。補宗所伯父僉樞公所始設而中歲消融者。又申刱之。毒沴彌網。一里之死者二三日之間。多至數十餘人。生者皆驚慌犇避。府君募丁收瘞其未及斂藏者。族男之孤貧者。必求配以娶之。庶族老之歿。脫單袍以斂之。臨化時念峽居窮族之失系而漏譜者。命兒輩使之博攷而追附新譜。又戒諸親曰太宰府君之廟。尙在諸孫周旋於一堂之內。依舊是當日四祖湛翕時事。宜各自軆先。無墜傳來家風也。在童幼時。來學於復齋公者甚衆。而待之若同氣。於卑微尤
加撫護。至有終身感德之者。從學酉山之日。裒然有老成風。必從先進資益。故朋儕不敢以東床妙郞視之。早科入仕。聲望藉甚。當世之人無不願交。府君必折節下之。而其於有挾者。反藐視而慢待。朝廷之上異趨之人。如非同僚非公事則雖貴顯而爲衆所推者。未甞先接語。或以昧於涉世見笑終不改。金相國炳學甞遇於賓對曰吾於公爲座主。何不一顧也。甚矣膠守古規也。又不喜從年儕之馳騖者遊。休沐輒就先執。如許性齋傳,李侍郞俊永,李承宣後善,李尙書廷斗,姜尙書蘭馨諸公。講論文字。問質古事。好規警人。有以儒門之胄忘本色而入時眼。古家之彥廢舊學而要時譽者。必面折之。至於窮交及山氓埜老。洽洽款款。雖下賤不直斥以賤稱。各得其歡心。江山文酒之席。遇素心人。話古談今。論文評詩。傾囷倒廩。較長角能。風流動蕩。霎然斂持。依舊是棣棣之儀。淡淡之容。迨其晩年德熟。應酬益煩而各隨其地。委曲周徧。栗里時診問者日以百數。少無倦苦色。亹亹談說。以山中人所餽香茶。置諸座側。必手抽與老伴曰此死生之情也。敎後進誠心誘掖而未嘗以秉拂摽致。師道自任。故其所以敎之者。初不過蒙學句讀。詞章蹊逕。而講討指授之際。要不失家先遺旨。記誦掇拾之外。必使究聖賢本意。每於稍解方向者。諄諄以先行
誼而後文藝。見窮裏營生廢業者。必以自己所經歷言之。又擧朱子答陳膚仲書。先祖與趙月川書以勉之。成均南學。席不暇煖。中學則數年兼帶。而俗之敝久矣。所謂淸銜便同冗官。府君爲是之歎。作文告諸生。徒見恠笑而止。治郡時勸諭一鄕。每以朔望讀法課試。行之三年。大有其効。先齋洛社。皆擧此規。振作之風。庶幾菀然。而府君遽入山矣。入山之後。遠近才志之士。多負笈請業。拜書質疑。而稱謂與禮數。若近於夸餙。必謝辭不受。其以實心求之者。乃以實心副之。而其理氣之辨。必謹守先訓而不從偏說。經禮之疑。亦據依先儒而不立己見。然常示難愼之意。至於邪逕百出。一線吾道凜然而垂絶。則每仰慨俯喟。繼之以嗚咽。及至取義之夕。於門族知友之留意此事者。必書勉之面提之。皆紹遺緖。勸來學之語。則可見其憂道懇懇之心也。至若其事君臨政之節。府君生於世臣之家。素有尊主庇民之才志。早擢上第。遭値昌明。喪中瀛選。實曠世殊遇也。初登對筵。 聖上採施。大僚推奬。此又遐外新進不易得之際會也。感激 恩數。忘身圖報。而儒臣之責。不在於行政出治。所職卽勸講勉德。陳善納誨。則雙隻昵侍。因文敷奏者。乃堯舜文武之治也。仁義道德之說也。于斯時也。 上以有爲之姿。兼好學之誠。探究奧旨。訪問治本。故遇
䨓警則勉之以卿雲南風之瑞。見撤院則證之以庠序學校之敎。其微諷顯規。可謂深切。其他仁富之辨。上好下甚之證。異端之必斥。知行之相須。皆格非閑邪之意也。退讀藜燈。如見有至言格訓可以裨益乎修齊治平之道。美事悖德足以鑑戒於治亂興亡之機者。亦將以陳於 王前。中心藏之。積其誠意。及朝進講。啓沃懇至。論說詳明。則 天顔溫粹。聽納如響。府君甞曰在直遭雪。舘人不傳餐者數。然入對 前席。如蒙聽納之 恩。則充然若有得。終日感喜。不食而忘飢也。及其出典民社。斯乃展布之地。則發政施爲。不求赫赫之名。一以實心做去。嚴於束吏。犴猾不敢售。仁於撫民。隱瘼無不救。雖事係上司。成就甚難者。苟利於民則必固爭得請。雖事關故舊。所爭無多者。若違於理則必堅執不聽。以故不計禍福。不顧毁譽。惟知民與國而已。黃山復戶三十結。前倅請於方伯而引來矣。新丞舊契也。以新方伯指揮欲推還。府君曰還復戶者爲名官。失復戶者爲不治。吾三人俱是後來。而事在前人。則當依前遵去。今何必誰爲名官誰爲不治也。方伯曰末之何也。七邑漕米。自廟堂有陸運之令。他邑或已運發。而府君屢被營促。終不運曰此廟筭之大失也。必有反汗之令。若終不反汗。營與邑當聯䟽爭之。未幾果反汗。水使管封山。多藉
而侵漁。梁民亦被囚。府君就見水使曰下官之邑。多國罪人。此下官之罪。請罷黜。遂投辭狀。水使摧謝。更無此敝。兵使要四邑倅來遊通度。府君依例往迎。卽辭還曰飢民望哺。不可曠官。有一倅憮然携兵使捲去。此皆世俗循良家不恒有之績也。其出處也。 太上初元。公道大行。賢能畢進。日 御經筵。愛重儒臣。非可去之時。無可去之義。然府君固守低退之規。不生非分之念。故實仕四年。準品三司。而所歷不過循例撞來。未甞有驟進苟得者也。逮夫朝枰忽改。傾軋是事。則其嬴其輸。自無關於局外之身。而臺䟽之不量時義者。雖不念忠告。然亦不可自我下石。則久曠情事。因此可伸。而立異之彈。乃發於同僚。若非 則哲之明照燭而恩覆。則十年嶺海。難脫於一網。是非人也乃天也。儒凾又是出位而朝象不佳則此正知微君子色擧之秋。而歷入淸平。感慨不歇者。非尋常選勝比也。若其直言之人。拔於惡名而歸之薄過者。徇例之中。可見伸救之意。宜乎見斥於納賊大臣。而 霈澤旋降。陳勉優納。此又非幸幸之時也。莅郡之夕。招首吏責卄緡錢一麻鞋。藏之几中。侍者恠而稟之。府君曰人生仕宦。便若風頭浮萍。來之日。其不念去之日乎。及見遞。以是錢是鞋。卽日登程。赴 國練。將修坊外人事。纔到觀旂橋。馬蹶而墜曰我有何求
而作此行。天旣示戒。礴峴是吾銕限。遂旋轡。異日遊筇之到此。亦必回歸。陞資而歸。舊要尼之以淸銜。 香祝之行。當路甞之以䧺藩。若果回遐心而抗塵容。則花府就査之辱。金吾胥命之厄。雖可得免。倫檜之論。何可以和附。恭顯之徒。何可以容接也。故掛冠遽在於強仕之年。急流中勇退。豈特錢樞密專美於有宋也。其秉義也。壬午决歸。已是不欲處小朝廷之意。而北兵猝至。危機叵測。則卽謀赴難。又 翟幃暫遷。議禮不審。則一言以爭。大關倫常。而 輦轂之下承望之輩。接跡斯起。在外正論。反在其後。將未免理欲同行之嫌。故投諸烈火。文亦無傳。甲午脅從。實今日敗亡之本。而府君乃嘆曰女子之被人強暴者。旣不能當下辦節。乃於幾十年爲夫爲婦。生子治産之餘。聽善男之誑誘。因其夫之衰老而背之。是失節之中又失節也。一篇囊封。竟以壅蔽不得進。居常太息。皆出於傷時憂國之切。而更不以平常人鄕大夫自處。大小會集。一切不參。膰俎之致。亦辭謝不受。及夫枕戈之義莫遂。沐浴之請 無聽。則自引以窮天罪人。深伏山間。與世長辭。朝徙暮遷。竆苦以自刑。悲憤感嘆。一發於詩。知者許其義。不知者笑以爲迂僻。然毁譽無關於我而但當遂吾心而盡吾分。以終餘日矣。嗚呼。皇天不弔。五百年 祖宗舊物。盡爲讎人所有。十
七載獨立位號。反與安樂等列。以當初决歸之志。㝡後長往之義。不可與讎人共戴一天。而地各不同。死亦多方。裁度分數。論量緩急。乃於自靖之中求全生全歸之道。勇决之中爲至苦至難之事。二十四日之久。從容靜暇。神精陽陽。言笑安安。慷慨悽惋。少不見於幾微。而著述論討。自若平昔。然草䟽告訣。使讀者隕涕。擧義叱退。使讎卒遞魄。見侍從人問 宮闈事而下淚。對 璿派人語 列聖朝而下淚。夜坐虛堂。風露淸冷。微誦東坡水調歌而下淚。聞人有㤪讟語曰此病臣之罪也。無計報涓埃。寧順自安心之句。卽與古人死有餘罪吾事畢矣之語。同一意也。確然其執凜然其終者。果克遵見危授命之訓。而終始無負 君親矣。嗚呼痛哉。府君少時甞理會文章典則。故其文簡古。不用世俗陳腐語。人或以不入菽粟門法病之。如有知舊需索。雖或應副。而題其稿曰訒出編。常存易言之戒。及頤齋西山兩老旣歿。幽誌顯刻。請謁盈門。每欲辭遜而不得。旣又熟讀經傳。得力頗多。故高邁之中有平實之味。演迤之中有雅潔之意。詩亦初年甚蒼健無雕餙。故京洛貴遊闘靡之塲。輒謝不往。時與寒苦人唱和。自中晩多看老杜集。故入山後諸作。得可㤪可興之軆。而太半是榛苓之思風泉之懷。有足以令人悲感者。文與詩盖皆比少時所作。
如出兩手也。平生不好著述。在玉堂讀宋鑑作瑣論。晩看麗史提綱作補斷。其於倫彝之關邪正之分。立論甚嚴正而精覈。然栗里時謂不肖曰補斷未成書。瑣論無足觀也。甞欲集合闔族文字。編眞安世稿。至數三冊而未克就。叔祖廣瀨翁所撰要存錄。族兄遲菴公晩常所輯家禮補註。俱在手草。篇第門目。未及整理。甞用屢月之工。一一參攷。使後生輩繕寫以藏。每欲塡補其未備處而無其暇。所著雜文爲數十冊。未收者亦多。性好山水。如遇一丘一水之稍淸幽處。必登臨徜徉。梁介江山結會處。多奇玩異蹟。每春暖秋淸。脫略簿領。一一搜訪。選其可遊者四十餘處作詩。令邑儒和之。淸心瀑曲江。改本名之不雅。刻揭石面。聞慶之葛坪。先墓所在。而溪山絶佳。世稱爲松安君所卜之地。文純公又於乙巳後還山時經由。而觀音院避雨詩。有不隔思君一寸膓之句。故甞倡其鄕里士友。合力建屋。牓之曰思君亭。又於使君巖觀音院。有結屋之志而力未及。九曲及峯巒巖壑。逐處有詩。某巖思洞皆以泉石奇瑰。恒所愛居。文山亦取其幽深。有時假寓。而掃澗邊苔壁。手書巷春臺勿山亭六字。其不曰文山者。以有所遜避也。湖上所編退書節要。以諸子錄詳略不同。尙在巾衍。府君左右調停。終得以鋟行。易東白峯兩院遭厄後。無一間屋子。乃
倡論立所。此其尊衛可書之蹟也。嗚呼。府君文學行治。皆可爲後人之所師法。而至若其捐生殉國之節。固自有百世之公論。必無待不肖之私言。况府君以人之比擬過當。謂之猥越而不受。不肖尤何敢有云云也。然自有君臣以來。當危亡之會。能殺身仗節者何限。其或有戰敗焉。繫累焉。不得回避而死者。忿憤焉慷慨焉。出於倉猝而死者。府君則不然。讀書之日。利義取舍之分素明。策名之始。夷險一節之志已定。而自壬午以後。 國家禍變。月甚歲劇。其秉義也。隨變而益精篤。處變也。隨義而益嚴苦。如學者用工之循序漸進。故盖有勿壞我工夫之語。而旣煞用工矣。及至究竟致極之地。更無所安排勉強而爲吾所當爲。取吾所欲取。不貳不疑。沛然由之。謙虛之至而無高妙奇特底意。辛苦之極而有平順快活底象。所學驗於今一句。果是實際語也。當日之見之者猶可知也。未知百世之下。聞其風而慕其義者。其亦能想得也否。嗚呼痛哉。尙忍言哉。凡人子之於父母。不幸而遇疾病。食飮之供奉藥餌之療治。竭盡誠力。雖至於稽辰而願代。毁軆而求延。及其遭罔極之變。則無不抱竆天之痛也。哀我不肖。而亦人子也。五六載崎嶇山谷。不得供滫瀡之養。二十四日之間。亦不敢進一呷湯水。束手以待天。遭人理所未有之極處。抱人子
所未有之至痛。固宜溘然從殉。更不敢擡頭於倫天之下。而乃反忘讎忍痛。飮啄如常。尙此苟延。俯仰穹壤。此何人斯。不孝之罪。可勝言哉。嗚呼痛哉。自古名公鉅卿偉行卓節可爲法於後世者。往往以文獻之無徵。見嘆於尙論之家。而在變亂之世尤多。不肖旣苟延矣。以是大懼。乃於號隕之中。抖擻已遞之精魄。略叙平日行業大槩如此。以謁于秉筆之門。竊伏惟仁人君子。必不以中業之不孝而負我府君也。第念龔光祿之守死善道。東漢太史班固氏特筆書之。惟我府君其將載籍於何代何人之手而爲天下後世勸也。嗚呼昊天。其忍忘我 宗國乎。嗚呼痛哉。不肖孤中業泣血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