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57
卷4
上寒洲李先生(戊寅)
錫英才質淺薄。聞道未早。區區無似。不足左右於先生長者之前。然自念從今以往。依歸有地。則敢不㬥白其志願以黷崇聽也。錫英始也未嘗不瞻慕榮華。靑雲富貴。視若自家物事。其曰人生受待盡之形。豈肯與草木腐土之物。泯滅而已也。方其時也。不知丹轂赤族之爲可患。亦不知固竆讀書之爲可樂。亦不知乘肥衣輕之爲可恥也。其後慕古之所謂至人者。能達觀於流俗而不爲事物所局。尋常應接之際。友朋酬唱之間。往往有悶時病俗之語。而有若懷寶遯世。翺翔萬物之表矣。知我者愛惜其所爲。不知者誚謗朋興。自是以後。杜門思過。反求諸身而自責之。乃曰浸假我今日作善。人之多言。不足畏也。旣知悔之。害不改諸。凡不依本分底事。痛自革去。其志若展季桑門。不營于色。然妄以一藝欲掩其所謂向來事。將肆力於諸子百氏之書。作爲文章。以行于當世。而不願尙同於區區衰世。直自親履乎古人之閫奧。孫吳之簡切。遷固之雄剛。自以爲養其氣而朝暮可致也。然才疎學謏。終日矻矻。不過餟其糟粕而止。此無他。無聞於先生長者。而祈嚮不得其正
也。迺者造拜於軒屛之下。有以見夫盛德光耀之發而爲文章著述者。有以聞夫天人性命理氣之說。其說皆眞實无妄之理。其道皆日用事物當然之則。而今以後。始信夫記誦詞章之外。復有所謂爲己性命之學。而凡爲血氣含生。不可以不知也。惜乎。而昔之芒然無知。亦不足道也。自所謂杜門思過之日。從事於斯。以至于今日。庶幾其免小人之歸。而悠悠泛泛。尙無所辦得一事。甬東之悔。殆不可言。雖然自今以往。進退於先生長者之門。承薰炙之德。被觀感之化。加之以人十己千之功。有以變化其氣質。則其亦可以有爲而終不歸於㬥棄之物耶。伏乞先生不以愚不肖棄之。畀之以藥石之訓。俾得有變化之日。則與人爲善。亦盛德中一事也。
上寒洲先生(己卯)
大浸非常。炎熱方盛。暮年杖屨。遠涉千里。間關何似。有不任嚮慕之忱。頃伏聞行旆利稅。筋衛康莊。此吾黨小子之幸也。昔伊川先生年逾七十。校其筋骨於盛年無損。學問之益。固如是也。比見漆齒猖狂。衊我疆土。山川之關隘已通。南北之儒章齊發。此固已然之漸也。邪正不能兩立。人獸不可混處。自是天地古今之大義。而吾輩行將被髮左衽。從耶蘇之敎耶。元氣衰薄。吾道不振。士有淆漓分競之
習。鄕無俎豆絃誦之風。固足以自毁藩籬以招寇賊。然正脈之在天地間者。猶不絶如縷。顧不可一朝泯滅已也。世之有先生長者。爲生民立道。爲去聖繼學。扶綱常斥異說。俾吾道而不墜。然後有可以挽回世敎矣。今日吾黨之有先生。若頹波之有砥柱。儼然爲鄕國之望。而吾黨小子望之而有所恃。卽之而有所依。擧盱衡而言曰今日之斥異說振吾道。非公而誰。此非錫英一人之言。實後生小子之所共言也。伏願先生益加自嗇。俾吾黨有賴焉。
上寒洲先生(癸未)
歲閱春盡。趨拜曠闕。豈心之向背爾殊哉。亦固事勢之不得已也。以錫英資稟之不美。日復薰陶於德化之中。更加人一己十之工。其所成就。未可必期。矧違陪函筵。于今四年。歲月如流。志業未就。罪尤日積。禍患層生。此所以恐懼怵惕。不知爲計也。道之將喪也。天下淪爲禽獸。而以考據爲學問。以異言爲進取。以孔孟程朱之道爲無用。比見吾黨之士。擧將儒名墨行。舍此而趨彼。滔滔其莫之返也。嗚呼其甚矣。方今之時。天下義理。盡在先生之門。而後生之所以心悅誠服而屬望之重。若嬰兒之於慈母也。昔楊墨之言。未嘗遽至於無父無君。孟子之功。不過空言而已。先儒以謂其功不在禹下。蓋以孟子生世之大弊。承道之至
衰。慨然憂世。開陳理義也。今日所謂泰西之敎。其害而甚於洪水楊墨之禍。而無父無君。不待智者而可見。先生之講理論道。屹然獨立於衰世之橫流。使夫後生小子知有所歸。則安知異日先生之功。不在孟子之下哉。錫英不肖無狀。不足與議於世敎之興衰。而所以深信先生之道。則蓋亦欲罷而不能矣。目見時事日非。悲不自勝。而進不能經綸事業。退無以羽翼斯道。敢陳胷懷。伏黷崇聽。伏願先生以天下爲憂。以後生爲念。壽考康寧。以副吾黨之祝。錫英廢居日久。未嘗汗漫出門外一武。日前有事往商山。宿鄭友誠進。參論四七同異。路由舫山。觀文章之灝噩。訪李韋士。備見近日性理太極圖往復之說。此皆一時名碩。未嘗無一二警發於其間。而略擧其時所言者。別片以白。敢望復敎。
別紙
與鄭誠進論心卽理說。誠進曰。此說雖與陽明異而終恐未當。與其心卽理。謂之心卽氣。不亦可乎。大抵心卽載性之器也。渾淪說時。心固兼理氣。分開說時。性卽理心卽氣也。朱子曰。性猶太極。心猶陰陽也。此非性理心氣之謂乎。錫英曰。子誤矣。心固該載性。然非一塊肉之謂。卽虛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者也。豈有言心而單指氣者乎。此處不
容分開說。必欲分言。但曰性專言理。心兼言氣可也。何可對待作如此說乎。且子但觀朱子心猶陰陽。而不觀夫邵子心猶太極乎。且以朱子心猶陰陽說言之。恐朱子本意。非直謂心卽氣也。心之有動靜。猶太極之有陰陽也。故朱子又曰心之理是太極。心之動靜是陰陽。又曰心比性則微有迹。比氣則自然又靈。又曰心者氣之精爽。朱子何嘗指心而單言氣耶。
因讀大山集四七說。誠進曰。七情亦有理發之說。何如。錫英曰。渾淪說時。七情包四端。分開說時。七情之理一邊。已屬之四端。而氣一邊。乃是七情也。誠進曰。同一七情。而善一邊。屬之四端。則氣一邊。乃不善底耶。七情雖純善。謂之氣發無傷也。若以達道謂之理發。則孟子何故更爲四端之說。專言理也。中庸達道自是氣發。而孟子所以創言四端與達道對待者。慮後世有主氣之病也。錫英曰。退陶以達道非氣發之論。爲獨覩昭曠之原。又謂子思孟子只指理言。又曰未發之中爲大本。七情爲大用。四端在其中。高峯曰。四端就七情之兼理氣有善惡上。剔出其發於理而無不善者言之。又曰七情雖屬於氣。而其發而中節者。乃天命之性本然之體。則豈可謂是氣之發而異於四端乎。吾先祖文康公曰。四端亦非外七情而別自爲端者也。夫
如子所言則此數說者。俱非定論耶。子乃掇拾星湖之初說。而反不及李文成之主渾淪也。誠進曰。七情上剔出云者。是吾所不信也。以七情中發於理者。謂與四端無異則可也。何必以四端作七情中物事乎。先輩雖有定論。然體而驗之。終有所未敢信者也。歸路見許舫山。語及此說。則舫山曰。七情之善一邊。謂之理發。則四端之不中節者。謂之氣發可乎。七情雖有純善而謂之理發則恐未安。四端雖有不中節而謂之氣發則恐未安。錫英曰。不當惻隱而惻隱。不當辭讓而辭讓。此不中節也。槩言其惻隱辭讓。則雖理發而發於不當。卽理之拘於氣也。才說不中節。則便不是四端。才說四端。則便不是不中節也。不中節卽氣也。烏可謂理乎。
上寒洲先生(乙酉)
趨拜曠闕。恰滿周歲。慕仰之忱。何日可忘。比聞賢抱呱呱。古家有傳鬯之器。暮年得含飴之資。此非但尊門爲慶。凡所以出入門下者。孰不贊喜。勘經近在何書。朋友游從之樂。門生問答之論。有足以相發否。大浸懷襄。山野同菑。尊庄處在下流。田稼得免損未。錫英杜門奉親。足自爲况。而歲月易得。義理難尋。關鎖重重。只切恐懼之私。朱全海涵地負。卷帙長皇。非可以時月計功。兩年之間。才讀一通。而
但其論議不無同異得失之別。實非初學所敢折衷而取舍之也。何幸考疑之論。發明千載不傳之旨。剖辨近代詭經之學。幽明鉅細之理。初晩先後之說。無不瞭然於其間。朱夫子嘗謂無復可望於今之人。姑抱遺經以待後之學者。今日考疑之作。豈但爲後學之嘉惠。抑亦夫子之所待者也。參考反覆。亦已有年而未能無疑。謹具一二條。款乞與開誨。
上寒洲先生(丙戌)
前月枉駕。不勝伏幸。比日霖雨。氣體候伏惟何似。退書考證疑目。其間已爲答未。本草留此已久。而看來看去。不能一二奉報。只恨錫英所識甚薄。有違寄示之意也。伊齋所謂人道心辨。錫英平日竊嘗致疑。而今見本集。考其顚末。則以整庵之說謂有功於朱門而傅合二家之說。雜薰蕕而合冰炭。其言蓋出於朱子人心兼善惡之說。而其意以謂人心道心若皆情也。則道心旣善矣。而人心不可更兼善惡。乃所以道心謂之體而人心謂之用也。大抵人心不可曰兼善惡。飢欲食渴欲飮。未必是善也。上智所不得無。則不惡又可知也。苟善矣。只可曰人心惟善。苟惡矣。亦可曰人心惟惡。大舜何以曰惟危乎。危者特善惡未定之辭也。道心自是由性命而純善底。人心自是由形氣而無善
惡可名底。如是言之然後。人道心皆可作已發看。朱子乃謂人心兼善惡。是固可疑。然考之大全。朱子此說。蓋亦初年未定之論。而伊齋之據而爲說非也。鄙見如此。伏俟下批。
上再從叔四未軒先生(己丑)
國恤縱未見公家文移。不啻的報也。臣民之慟曷極。五禮儀。有國恤卒哭前大中小祀幷廢之文。而此乃國家祀典。非指士夫家祭祀也。近世遂以爲例。士夫家皆廢祭。此非禮意也。且曾子之問夫子之答。自有有官無官之辨。而說者亦引而爲據非也。我 肅廟朝。大臣有私喪行祭之啓。而丁丑 下敎。又有私家練喪待國恤卒哭後行之之文。此則兩說自不同。未知孰從。且國朝先儒或曰國塟後擇日行祭。或曰無官者卒哭前當行。或曰自行親喪之禮而殺其禮一獻。此等諸說。亦非一槩爲斷也。竊惟喪中之祭。異於忌祭之吉。而無吉凶相襲之嫌。則退行之說。本自無據。今有兄嫂之喪再朞不遠。此則名雖喪中。而實祥後初朞也。姪兒輩卽心喪也。初無可除之服。而所以異於平人者。只是緇網笠帶而已。笠帶則 國喪成服時自當與平人變白矣。至祥日。告以不敢備禮之意。而只以一獻行之。緇網變於其日。似合於禮。千萬折衷回敎伏望。
上鄭顧軒(來錫○丙戌)
拜退以來。瞻仰門墻。只切慕德之忱。春日漸和。伏想氣血條暢。作而折旋。坐而著蹠。並無相妨否。袖來發書。粗嘗披玩。而終無可透之望。蓋惟天下無不可究之書不可竆之理。而象數本自深奧。非膚謏之所可解得。亦不無錯簡落字。往往阻人意思。大要通了無補於身心。而不通亦無害於義理。只足爲玩物喪志之病。而退陶所謂棄卻甜桃。摘醋梨者。殆可畏也。岡翁姓諱載在篇終。旣無短識於其間以辨其事理。而只云謹書者。其微意難知也。參同一書。其術雖誕。而其理則先天易學之妙也。朱夫子嘗考其同異。至爲成書。而猶不露其姓名。假以鄒訢以此推之。先生之於此書。必有取舍者矣。無乃後來術家杜撰儒賢。以售其藉重之計耶。此則深所奉疑也。原冊今始奉還。收察如何。
答李敏窩(甲午)
日前惠及下狀。兼寄朱書要語。竊詳所輯諸篇。其用意固好。用力亦勤矣。但以此而置之常目。爲暮年披閱之資。則只此足矣。自不干佗人之事也。苟欲其紹述前人而資益於來許。則恐或虧欠其萬一也。今其爲書。以言其全篇則散無統紀。以言其一節則茫無端倪。滚來滚去。只會一場閒事業。譬如零金碎玉。被佗汩董而散在地上。收拾不下。
則恐亦無足寶也。特捃取其已散而分湊將來。使夫從傍觀者。亦知此爲玉而彼爲金。井井有分界。條條有段落。然後不失其爲寶也。此篇旣剔出其緊要。別作一書。其於收拾之功。亦思過半矣。今不必更費功力。只得因此而類聚之。表章題目則倣退陶言行錄之類。摘取元文則用近思錄爲例。理氣爲目則輯其理氣說。心性爲目則輯其心性說。又如事君治民等節目向下皆然。而頭辭皆用答某及與某。或與某第幾書。或其沒緊要者更去之。不可去者更潤之。使其先後不紊而初晩曉然。然後庶幾其有所濟也。先生之論。蓋有初晩之異。如中和人道心理氣鬼神等說。屢變而後始定。讀朱書者。最所詳察也。苟或不拘先後而只事斷摘。不詳其所與書者何人而所指者又何事。則後之覽者其將沒巴鼻無階級。不知所適從。而亦將認初爲晩。認晩爲初。而其爲害於斯道者。將不細矣。蓋嘗言之。一部大全。地負海涵。學者每患其浩漫而未易理會。苟可以要約之。使之卷而藏密。一開卷而便可瞭然。則豈不誠有補於此學哉。下執事旣有志於此。亦已煞費其力矣。幸永終之。不以小成而自安。大家著手。實有以羽翼斯文而嘉惠後人。此區區所以瞻仰而未已者也。
答李敏窩(丙申)
朱書類集。尊敎之下。不敢不自力。敢以愚見付標伏呈。想亦紕繆之甚。不任悚息之忱。篇名朱節類集。似涉不韙。節改以書似佳。目錄次序。亦敢改正。伏惟進退焉。蓋嘗言之。治玉石者。旣琢而復磨之然後。可以成物。苟以謂琢之已足。不知下面復有磨之又磨則無濟於事也。今欲使此書完備而無缺。恐費三五年辛苦工夫。非有以時月可辦。幸乞益自懋昭。以終大役。
答金秋岡(己丑)
前諭中元善歸宗之說。蓋元善本建人。父慥授室浦城張氏。元善幼時出爲伯舅張氏後。理不當仍冒張後。故所以爲歸宗之請。而竊計其間。已得奏可之報矣。以詹後張。以張還詹。此於人情恩義之間。至有難處者。而但歸本也冒末也。本重而末輕。其理亦豈不明白乎。是時元善官龍圖閣。則自當有追贈先世之典而推及於張氏。如范公之於朱氏。此固事理當然而恩義曲盡也。范希文二歲而孤。從母夫人。再適常山朱氏。及貴思報朱氏長育之恩。以南郊所加恩。乞贈朱氏父太常博士。歲別爲饗祭朱氏。先生蓋深許范公之事。而欲使元善不忘張氏亦如此也。劉夫人冒姓虞氏。而先生作墓誌。不沒其實。貶自見矣。今元善旣有歸宗之請。故先生所以深言其本末輕重之序。而且許
其不忘於佗日也。近日大除拜以下。蓋亦深念俗尙之日卑而永慨其莫能抗也。顢頇音曼汗愚貌。退書多有之。
與金秋岡(庚子)
近聞鄕中以南冥集可依舊本。將簡通於晉陽云。此則恐不無商量者也。英雖無狀。亦嘗與聞其役矣。請言其曲折。幸垂察焉。蓋冥翁文字。始被倻山之獨斷而兩岡之所不得下手者。則其有遺憾可知矣。又不幸而年前新本者出。元集及學記諸作。皆從後人手中現化出來。看來只是別人文字。非復冥翁本面目也。世間不可無南冥集。而倻本不可無梳洗。新本又不可使之行世。則一番道會參校對勘。所不可已也。所以今春檜谷之會。一字一句。務從舊板。而所刪只是閒漫字。所勘只是訛誤字。如關西問答及淫婦事往復。其在尊衛之道。不可仍存。此非一二人之私見。卽通國之所同。而有眼者皆可知所以刪去。而凡於筆削之際。極其審愼。務歸精當。蓋亦俟百世而無疑矣。今人往往不窺南冥集貌狀。而開口便曰南冥集是何等大文字而刊行三百年。誰敢校正云。其言似矣。而其實非尊衛冥翁也。亦恐非兩岡桐溪諸先生之遺意也。今又以仍舊板之意。通告於南鄕。則必不免識者之笑。而亦不免以冥翁文字不脫是非之林。畢竟無以傳於後。豈非斯文之不幸
耶。
與許后山(甲午)
前月奉拜。尙恨其凌遽而未盡。玄晏之役。比又勘得多少。蓋先生之學。獨得不傳之旨於曠世之後。而世學差殊。衆方驚異。今當以七分之書。俟夫千載之公議。而所以勘校而全完之。則下執事不得辭其責。幸千萬加之意。以惠後人。綜要已讀得三五卷。略以己意妄加標付。而地負海涵。有非管見之所可窺測。深懼無以有補其萬一也。第惟綜要書中每論氣質之性。而單就發處言之。未發之前。深以兩性交窟爲誡。此蓋先生之大論也。先生在時。嘗以程子生之謂性一章。屢煩稟復。而淺見至愚。終有所未契於心者也。夫所謂氣質性者。張子所謂形而後有。程子所謂生之謂性是也。張程之旨。非指發處而言。以言其有形有生。便不得無此性也。蓋人性之所受於天者。本自是善而聖凡同矣。理在氣中。不得無昏明強弱之蔽。故氣質之性之名。所由以起。而朱夫子所謂氣稟偏則理亦欠闕者也。聖人氣本淸。氣順理明。初無所變。而性只是純善而已。衆人淸濁不齊。初無氣外之剩理。而氣之所拘。理亦隨變。此則聖凡之所以異也。但其所變者。乃是氣質之所爲。而其體之本善則與聖人無異。故去其氣質之所蔽。則依舊是本
善之性而已。此張子所謂善反則天地之性存焉。而程子所謂不是將淸來換卻濁也。譬如水本至淸。而盛之潔器則其淸無損。置之淤泥則水不得保其淸。而以其本淸者。與潔器之水無異。故加以澄治之功而去其滓。則依舊是淸水矣。又如光明之珠。在淸水之中則其明無損。在濁泥之中則埋沒其光輝。而以其本明之光。不以埋沒而有所虧欠。故去其所蔽之泥。則依舊是明珠矣。太極不離於陰陽。而不離之中。又有不雜之妙。不離不雜。初非兩箇太極。則本性氣質。亦豈兩性哉。一箇性也。而指其不離者而言則亦可曰氣質之性。指其不雜者而言則是乃天地之性也。但未發之前。氣不用事。雖不見其所變之性。然所以充其氣而爲性則不可誣也。先生平日大論。蓋亦深懲於世學之賺氣爲性。故每以已發在氣質上者謂之性。而不使之侵犯於未發界頭矣。然歷考前說。無人道氣質性爲已發。而性是未發之名。則恐不可以只就已發看。且以此立言則佗人將謂只敎學者發處用功。而可以遺卻靜工夫也。此愚之平日屢復於函筵。而樑摧歲久。今不得更質其所疑也。幸細察而垂駁。俾有開發之益。千萬勿外。
答許后山(壬寅)
積違叨誨。慕德常深。伏蒙遠加收錄。寵之以手書示諭。三
復拜領。不勝感幸。浦上事尙何言哉。大氣所迫。山河大地。其將掀倒而都陷。則彼罵邪氣者亦天也。天定無期可望。吾道之竆。一至於此。天可怨而人可尤耶。只當謹守舊聞之詭僞。以俟百世之公議而已。但心理一款。苟如尊諭之本體是理則此爲朱退之旨。而已無可疑。如或因循輾轉。侵過界分。將心之動靜體用操舍存亡而通謂之理。則甚非聖賢之意。而彼之攻斥。其亦宜矣。此則或可自反而加之意也。商山之會。漠未聞知其處置如何。雖有不測之說。其亦沒柰佗何。亦只得任之也。春間擬南下。可晉候也。
與許舫山(薰○戊寅)
錫英聞文者天地之文。非人智巧所及也。自包羲氏制作以來。其文在天爲日月星辰。在人爲禮樂文章。文章之盛衰。在世道之汙隆。錫英妄不自料。竊嘗自以謂養其氣而可以致之。讀書而至心意融會處。論事而至利義辨別處。未嘗不高踞大談。若將當大事辦大義而沛然莫能御者也。至若著作文字。恥不與古之人爭雄。豈足尙同於區區衰世也。所以上自窮宙。觀于當世。傲視而不屈。邁往而不已者。此固區區之志也。然年將三十。學不益進。道不益加。不能奮然自拔於淆泥之表者何哉。是其泯沒窮山。所見不過數百里之間。但從事於古人之陳迹。而無當世之傑
然鉅人。強輔其不及。使之欲自止而不可得也。伏惟左右讀天下書。閱天下義理。文章光彩。足以照人耳目。而當世之文章學問之士恥不見知于足下者。不一二計矣。嗚呼何其壯也。錫英竊幸居相近於長者。早聞長者之風。思欲奔走於下風者。已有年矣。今以咫尺之書。干于左右之聽。未知長者察不察如何也。
別紙
綱目漢文帝短喪詔。其曰出臨三日。皆釋服云者。三日之後。謂皆吉服歟。各十五擧音云者。其以十五獨何歟。已下棺。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纖七日釋服云者。次第隆殺。合三十六日也。天子七月而葬。則此三十六日。指七月重服以後之服也。後世議短喪之禮。如明太宗之喪。呂震輩請二十七日易吉。此則不待塟而除服。其爲失禮。尤可歎也。
唐武瞾負九大罪。自絶于唐。其所以處置之道。胡氏之議得之矣。然其曰先奉太子復位。卽廢死武氏。中宗不得以與焉。此說似誤。旣復位則雖曰不得以與。豈無與聞之嫌乎。子爲天子。母廢死而子曰不知其可乎。愚謂柬之等擧兵之日。以討逆復位之意。先告太廟。卽以武氏至太廟。以祖宗之命數罪賜死。然後奉太子復位。次滅武氏黨與。則
似可謂善處大變矣。
秦扶蘇諫而監軍。唐太子弘諫而見酖。議者以弘不知春秋之義責之。然則扶蘇之不當諫可知也。然君父無道。坑殺儒生。父昏母虐。㬥殘骨肉。以至天下將亡。而爲國儲貳。無號泣之諫可乎。始皇始崩。扶蘇賜死。蒙恬見誅。司馬公所謂爲人臣而守死不貳者。大義則然。然使賜死之命。實出始皇。是亂命也。况其詐乎。扶蘇承命之日。送一箇使。探其眞僞。如其眞也。死亦未晩。且與其宗廟社稷。二世卽亡。寧率蒙恬三十萬衆。一鼓西向。其勢足以反正。戮趙高於咸陽。封胡亥於有庳。不亦處其變而得其正乎。此社稷爲重。君命爲輕。未審講理君子以爲如何。
唐狄梁公國之大臣。無興兵討逆之義。屈身於武氏之廷。忍見社稷不血食。甘作逆武之臣。廬陵之還也。雖有一言開悟之效。然未能身親行大事。而死于武氏之時。烏在其復唐室是念也。迹其行事。恐不免唐室之反臣。而後之君子於狄公無譏。殊可疑也。
明世宗嘉靖典禮。其時議禮諸臣。各立己見。而其實不過漢哀,宋英故事同不同爾。蓋以程子濮王議觀之。楊廷和,毛澄諸人得之矣。入繼大統。非爲人後。與漢哀,宋英不類云者。張璁,桂萼之議。亦不可謂無據矣。然漢世祖不追崇
南頓。自爲元帝後。胡氏曰。祖高祖而帝四親。未爲不可。一聞純等議。斷然從之。寡恩之譖。不聞於當時。失禮之議。不生於後代。我 仁廟辛未典禮時。吾先祖文康公上疏曰。以孫繼祖。其間一位之空。勢不得不然。蓋帝四親。未爲不可。而猶許其不追崇。禰位雖空。猶不曰隆其所生。則世宗之考孝宗而入承大統。降興獻而同於伯叔。恐無可疑。由是言之。當時議禮得失。推類而可知也。或曰國家傳次在統。不以昭穆。春秋傳曰。父死子繼。兄亡弟及。其爲世一也。今世宗繼武宗而爲君。則承武宗之統可也。考興獻而尊爲獻帝。不入廟以逼。不稱宗以嫌。別社安陸亦可也。此說亦似無妨。而愚則以爲終不若考孝宗之爲得正。
明吳三桂聞帝后殉難。感激忠義。克復大寇。其功亦壯矣。昔趙苞從軍。程氏議之。單福歸母。君子無譏。今三桂倉卒聞變。三軍不可復散。大讎不可不復。則與夫二子者之爲。似亦不同。而有不可顧其私矣。然移檄天下。號召忠義。除賊成。不患不足。何必請師于虜。以祖宗天下。執契授人。而薙髮左衽。一聽其命。畢竟降虜復叛。兵敗身死。三桂之罪大矣。有不足擧議。而假使君子不幸而處三桂之地。則當賊成之劫其父而招其子也。將何以處之。愚謂君讎雖重。而父恩亦不可不念。身爲人子而父在鼎俎。盍於此思所
以全之也。當以一書遺之賊成。深陳大義。諭以公私。自有輕重。忠孝不得雙全。使賊成覺得殺其父而無益於事。益重其讎。則老父幸而免矣。使賊成而不聽焉。則亦末如之何也。今三桂不加三思。遽以鼎俎之說答其父。噫。三桂誠無父無君也。
答許舫山(癸巳)
四七說中七情亦有理發一句。此非啓道之言。恐退陶之意。亦只如此。子思之言。亦只如此也。退陶之主分開。豈外混淪而爲說哉。蓋以七情爲大用處看之。七情兼理發。剔發其理發者於兼理氣處。則四自四七自七。而四端只是理發。七情只屬氣發。此退陶所以達道非氣發之論。謂獨覩昭曠。而星湖重跋。亦其晩看得此意煞分曉也。今詳盛意。看得混淪字把作未發。故所以有及其發也。從理從氣之論也。然混淪非謂未發也。合理發氣發統言之。故曰混淪。以那兼理氣包四端底七情而剔撥言。故曰分開也。蓋嘗言之。四端乃七情之一邊也。七情統言則包四端爲大用。而分言則對四端爲一邊也。
與許舫山
前諭四七說。早晩閒商攷。不見朱子說中混淪之爲未發者。而但此等下語。亦固各有攸當。蓋未發之爲混淪固也。
而單指混淪爲未發則恐亦未然。竊譬之。指天爲圓可也。以圓爲天可乎。以性情言之。性可曰混淪。而以四七言之。曰分開曰混淪。只是分合說也。混淪說時七情爲大用而包四端。分開說時自有四自四七自七之妙。退陶之意。直是如此。而亦只是朱子子思之旨也。朱子何嘗以混淪七情。把作未發說耶。盛見於七情亦有理發上。終不首肯者。只是混淪字爲之祟也。伏望更加細商。而朱子說中混淪爲未發云者。指摘回敎。千萬甚佳。
答許舫山
盛諭曰七情之亦有理發。卽先輩之餘論賸語。而今乃爲大關棙。長皇眩耀云云。竊謂七情亦有理發。非先輩之賸語。卽子思以後相傳之宗旨也。愚請試而陳之。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蓋喜怒哀樂。是七情之目。而未發而爲大本。發而爲達道。則大本達道。只指理言而氣不可占據明矣。此子思之言理發七情也。朱子釋此曰。發而中節。卽此在中之理發見於外。此朱子之言理發七情也。程子曰。其中動而七情出焉。蓋中卽性也。性卽理也。此程子之言理發七情也。惟禮運篇中從飮食男女死亡貧苦。主言氣發七情。而朱子於此對四端而爲言。故特言七情氣之發。此主分開說也。退陶因以建圖。主分開而有氣發理
乘之論。然先於中圖。拈出不雜氣底七情。而以中庸中節之情。孟子四端之情言之。又於高峯達道非氣發之論。亟許其通透灑落而獨覩昭曠。此退陶之言理發七情也。先祖說曰。合而言之。四端七情。皆是理發。又曰七情之外。非別有四端。此先祖之言理發七情也。大山曰。七情亦發於性而有理之發。又曰達道固不可謂是氣之發。此大山之言理發七情也。吾東理氣之說。不幸有參差不齊之歎。而各有攸主。主此者攻彼。主彼者攻此。今爲三百年未定之案。然混淪說時七情之發兼理氣云者。此是大題之普同也。故以栗說之異於朱退。而猶曰七情四端之總會而專主混淪之說。凡此數說者。皆非餘論賸語。而外此而爲之說則恐或非子思朱子之本旨也。
答許舫山(甲午)
開初垂問。尙不得奉報其至意。而荐拜貶狀。兼示名理之諭。盛度至此。感愧來幷。蓋崇明於中庸四情。看作氣發。則朱退以下之論。一直看得如此者。亦其勢之必然也。大抵言之。七情包四端。自是退陶之說也。若以中庸四情。只屬氣發。則何處可討得包四端底七情也。旣曰七情包四端。則中庸中節之情與四端無異者。不得不名之以理發也。旣已剔出其理一邊於兼理氣處。則禮運七情之只從飮
食男女死亡貧苦上發者。自是七情之本面目。而不得不名之以氣發也。七情有以混淪言者。合四七也。合四七則四七皆理發也。七情有以分開言者。分四七也。分四七則四端理之發也。七情氣之發也。朱夫子七情氣發之論。只是指禮運七情。而與孟子四端對待而言之。蓋亦分開說也。今若因此而並指中庸四情作氣發看。則亦豈朱子之本旨哉。來敎頗浩汗。今不能一一條辨。而只就退陶,大山說數條而論之。蓋退陶四七往復。始於己未。嘗於七情主氣之意。看得較重。故其第二書。以孟子之喜舜之怒孔子之哀與樂。與夫常人之見親喜臨喪哀。皆作氣順理之發。其後丙寅。高峯始改初見以從先生。而獨以中庸達道斷之爲非氣發。故先生便許以明快正當。又謂鄙說中聖賢之喜怒哀樂及各有所從來等說。果似未安。又答金而精書。言其說粹然一出於正。指某辨言病處亦中理。戊辰作心統性情二圖。中圖不雜乎氣而直指其從本性直發者曰。子思中節之情。孟子四端之情是已。又謂子思孟子只指理言。退陶之言。蓋有所的確可據。而達道之與四端無異者。豈待智者而可見耶。至若大山說。則其答李天牖書曰。中庸喜怒哀樂之中節。爲天性之發。天下之達道。何曾有生於血氣。氣順理而發底意思耶。又答李希道書曰。心
統性情中圖。固是剔撥說。而其並書七情於一圈則取理一邊而言。觀此二書。大山之定論。又可知也。蓋退陶卽復起之朱子也。其言一出於朱子。初雖無朱子之言。而退陶之言。卽朱子之言。况朱子旣明言在中之理發見於外。退陶,大山諸說。又從而闡發之。如此其明白可考。而今執事於朱子說則舍佗十分白直底義理。而別尋討一箇訓釋。以謂朱子之意。苟如盛說則理自爲一物。而喜怒哀樂。又別自爲一物耶。未發而爲大本。才發而爲達道。大本卽理也。大本之發。謂之理發。有何不可。而看得大本達道爲二物。至使大本有若寄寓於達道之上也。於退陶說則二圖之作。是前易簀三年也。明以中節之情四端之情。合而言之。其爲最晩定論可知。而反歸以賸論之沒緊要。於大山說則似不細究本旨。遽把作定論也。蓋大山此說。(來書引大山曰七情之中節爲發於理。則所謂氣發者。卽發不中節而流於惡一邊云云。)究其本旨。則只就四七分開處而言之者也。大山嘗曰混淪而言則七情之中。四端包攝在裏。此時何嘗言七情屬於氣乎。惟與四端對擧然後。有主理主氣之分也。又曰不分四七而混言之然後。方可以中節者爲與四端無異。又曰七情之中節爲發於理。則所謂氣發者。卽發不中節而流於惡一邊。此其爲說。雖若自相矛盾。然其意不過曰混淪言時七情之中節
無異四端。而卽中庸所謂達道也。分開言時七情之不悖理者。亦可名中節而緣形氣。故只可曰氣發也。蓋聖賢立言。各因其地頭之有異而其言各有攸當。苟或執一而廢二。持此而疑彼。因其疑似而自占便宜。只伸己說而去蓋他人。則恐不得終至於至當之歸也。竊恐高明硏究之極。過於分開。甚至指未發爲混淪。指已發爲分開。而見人之合四七而混淪者。則深加譏罵。其流之弊。將或至於反失經旨。則亦豈非正見之一累耶。
與李晩求(庚子)
甪里奉別。已經時序。年華之易得如此。戀德之懷。何日可忘。伏惟燕居超相。講理明道。益自懋昭。而有可以嘉惠後學否。今人說理說氣。遂成風流。而往往於行處推不去。所以斯文日以益僿。而邪說日益橫流也。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屹然若中流之砥柱。而知德之士莫不竊慕下風。俱有執鞭之願。今日兄長之責。顧亦重且大矣。第伏聞兄長家居。以氣主理偏同失之義。著之楣間。不審有是否。竊自惟此說當矣。深救其偏主之失。而若可以攧撲不破矣。然凡言理氣。朱子之訓。非斷例耶。今考朱書。或言其已然之迹。或言其本然之妙。凡論性論心論動靜。推之萬變。有主氣而言者。亦有主理而言者。不可以一槩爲斷也。今盛論圓
活不滯。善觀之則可矣。而只怕新進後生。或未盡究。而樂混圓而厭剖決。其流之弊。遂至於籠罩也。顧此無狀。有不敢終抱未達之恨。故謾錄奉告。幸有委勿外。時復開示。俾有展拓之益焉。
答張農山(升澤○戊戌)
湖洛之辨。愚嘗病其兩說皆偏而徒事支蔓也。謂之同者。見其同而不見其異。謂之異者。見其異而不見其同。是不亦同浴而譏裸者耶。朱子曰。天命之性。已兼氣質。程子曰。凡人說性。只說繼善。才說性時不是性。今其言似之。而(湖說曰天命之性。分爲兩節。天字屬一原。命以下屬氣質分殊。又曰繼善成性。截爲兩項。而上二字當性善。下二字爲氣質性。)考其歸則非也。蓋才說成性則理便墮在氣中。而天命之性。亦未嘗不兼氣質矣。然天字屬理而命以下屬氣。則理只是在天之物。而在人之性。只是氣耶。繼善當性善。成性當氣質。則在天時只是善。而人生以後。不可謂善耶。苟然則程子所謂性卽理。孟子所謂性善。皆非也耶。愚謂人物之有天性則同。而其爲性則各異也。太極不離於陰陽。而不離之中。自有不雜之妙。一太極也。而不雜者曰本然性。(卽一原同得之理。)不離者曰氣質性。(卽異體不同之理。)語氣質則人物之性。不得不異。語本然則人物之性。不可曰不同。語其異則人亦有偏全之性。語其同則枯朽之物。亦有其理。此萬
物各具一太極。而異體之中。亦各有一原之妙也。人以仁義爲本性。馬牛以乘載爲本性。仁義何嘗變而爲乘載哉。(來書曰人有仁義之性。馬牛有乘載之性。何其截不相似。抑仁義之理。變爲乘載之理耶。抑太極之中。萬象森具。本有乘載底理耶。由是言之。自其原而已二矣。烏在其一原也。)人之所以仁義。馬牛之所以乘載。乃天命之理。而人也有是理。馬也牛也亦有是理。此一原所同之理也。理充其氣不得無偏全。而人有仁多而義不足者。馬牛或乘而不能載。或載而不能乘。此異體不同之理也。渾然之中。萬象雖具。而初非有爲人爲物之理間架而遮欄者。則非自其原而便二也。異體之中。偏全雖異。而一勺之水。一桶之水。同是水也。則分雖殊而理乃一也。世之論此者。不知於異體不同之中。尋討箇一原本同之妙。而只得以一原之理。屬之人物未生混淪之初。而異體之後。便只把性作氣。不論其不囿於氣者。可勝歎哉。盛諭旣勤。亦不敢有懷而不達。幸亦隨駁其不當理者。俾有以展拓焉。
答朱▣▣(命協○庚辰)
一陽始生。君子道長。想惟道體益懋也。所詢理氣之發及嶺南學者所主之說。可謂求道之勤而下問之不恥也。但座下主氣太甚。見得作用是氣。而理乃無用底物事也。李文成皆是氣發之論。實啓後學無竆之病。而竊詳文成本
意。初非以理把作死底物。蓋理爲所發之主而氣爲發之之具。(退溪理發氣隨亦此意。)則四七氣發理乘之說。縱不及朱退說之攧撲不破。其言亦自不妨。後人因之而爲說。種下生種。支離蔓延。不知主宰者理。而但知作爲是氣。都將天下萬事萬物。歸之氣所爲。此江西之換面。陽明之糟粕也。末流之弊。將誤天下蒼生。可不懼歟。吾南學者。有寒洲李先生。讀天下之書。窮天下之義理。主理而不主氣。論氣而先明理。南方之爲理氣之說者。以之爲指南燭幽。而百年之間。諸家四七之爭。於是乎折衷。錫英雖不敏。亦嘗一二參聽服膺而不失之矣。今於座下之論。不得無慨然于懷。而只恨人輕言淺。不能使座下信而從之也。願座下更加愼思。舍他一邊之說。而以退陶不易之論。看作千古斷案。如何如何。北方少學者。高明如座下者不易多得。而座下又不免主氣之病。淪胥而莫之返。則此北土之不幸也。幸座下之加察焉。東軒講學之制。果是仁政之先務也。比聞安山天荒之地。猶聞絃誦之聲。可知秉彝之不可誣。而東軒治敎之遠。又可喜也。來諭云云。此非座下之所可言。錫英無狀一物。仰成於東軒之化。參聞於多士之論。得有一斑所益則足矣。其於導民興學之化。何補之有哉。講日不遠。統惟爾時光臨。以旣多少。
答金泰瞻(戊戌)
兒還承諭爲幸。孫婦延禮在卽。六旬人世。滋况顧何如。旣以貴第延婦則名目定矣。旣定名目則其父過房。亦當以其前。定日行禮矣。然當日旣有盃酌之設。宗族賓客之會。則聘子與延婦同日行之。而先行聘禮。次行見舅之禮。亦似簡便。告廟則曰魯東年今六十。未得胤子。竊懼承守無託。玆擇從兄子煕台立以爲嗣。煕台之子仁埴已娶于某郡某官姓名之女。以今某日延婦。當日兼行聘禮云云。未知如何。
答李明可(辛酉)
爲我有暮年炊臼。特垂下問。貶降尊威。慰恤備至。三復而不欲釋手也。冬令初寒。尊體起居萬重。炳燭看書。想有獨得之樂矣。錫英踽涼之歎。已無可言。而首尾數朔。喫人拘禁。恰受苦楚。而日前始埋卻去了。可遣肚裏一大憂也。生挽二篇。讀之令人凄惋。但吾與足下皆不死燕獄。世間閒人。容有炎午之譏。今得足下之言耶。仰㰤仰㰤。他日賤身。登彼雲鄕。詑道冥府修文郞曰吾在世得肯山翁生挽。郞必曰翁年德俱卲。必不妄言。今見此詩。爾亦非世間至愚人云爾。其爲冥途之榮。顧何如哉。謹步其韻而和呈。以謝惠意。噫。兩家後生。其能知吾輩今日之意耶。
答黃性五(丁未)
黃灣之行。得天下之大觀。竆山殘日。無與爲樂。而追憶前遊。杳然如先天過景。令人怊悵。乃者遠垂書問。深存記錄。故人之意。良厚良感。未委顔貌髭髮。尙保得去年神采。而竆居寂寥。又何以寫得牢騷之氣也。錫英山居無事。無况可道。只做得辛苦不快活工夫。而日暮道遠。常懷靡及之歎。且時事至此。新學小生。無人信得此喫札之味。今只得獨抱遺經以俟後世之人也。南遊錄。略敍其所懷。以備吾兄閒覽。幸以此留作餘生替面之資。且可遍告于同遊諸公。交相勉勵。而亦可以講得來裔之好也。竹杖螺盃。懸之壁間。時復摩挲。如見故人面目也。
與柳景深(戊午)
自見尊兄。自道其不虛作宣福行。而百木園中。終不免握手一別。衰暮相逢。後會又杳然。隱侯之歎。奚但已耶。未骫伊時。御者早還。起居休憊。閒中讀書。想有獨得之樂也。錫英走自陶山。轉謁臨川。往還皆無事。幸休遠念。第念區區晩生。生不及灑掃於先先生之門。先生後人。得尊兄之豈弟。可量其欲相厚哉。且念尊兄生斯文主盟之家。遭人類消亡之世。苟能屈己受人。大舍崖異。至使大嶺以南。剗去痼瘼。打成一片。則芻蕘之說。未必無補於盛德。亦豈非世
敎之大關耶。向見河上諸公。亦皆語到此事。而謂我以理到之言。可見人心之大同也。此固鄙人之苦心。以面以書。不覺其由中而發。惟足下思之。範初,應夏想皆佳安。其篤志雅操。是皆上流之望津。所不能忘。而今亦不暇別狀也。
答辛士衡(戊戌)
頃承示諭縷縷。辭采精剴。義理條暢。竊不自意鈍滯之物。被高明收錄。貶損至此也。第審來諭深陳老大之悲。慨然有無聞之恥。有若適越之轅。躑躅於桂嶺牂柯之間。而日暮道竆。凄然而自傷者。此有志者之所共嗟歎。豈直爲足下悲也。但人之賦命。各自不同。而榮名外也。道義內也。不足以外至者傷吾內也。尙記諸葛武侯之言曰鞠躳盡瘁。死而後已。吾輩亦只得如此而已。爲世所棄。喫人打罵。自其分內。而樂亦未嘗不在其中矣。又何足戚戚爲耶。嗚呼。天下無道。獸蹄鳥迹。泛濫於國中。而朝暮將不免矣。旣乏濟時之具而無復望於當世之事。則退將反之身而修之辭。尙足以有補於世敎也。如足下高明。幸有以加之意而自嗇也。
與辛亨伯(壬辰)
昌山分袂。居然三易朔矣。方其乘桴而望洋也。一何可壯。歸淹山扃。依復作山村學究。追憶前遊。依然如石上三生。
假使其時。一棹輪舶。浮于海而窮天際。則未知胷中又何等快豁。而可無如此草木。座下高明。想亦同此恨也。海錄摸寫敍述。固無足可道。而顧其論議。亦有所以存得此理者矣。付之道東。使得轉達於座下矣。其間已獲關聽否。幸視至而且賜斤正。甚佳也。
答尹仁載(甲辰)
松鶴違良辰之懷。苗駒乏永夕之維。此懷可勝言哉。故人遂自貶降。詩以歌其事。文以敍其意。投之荒寂之濱。令人讀之。消得胷中草木。盛意其可忘耶。盛韻蓋其田地先被尊兄占卻。正朱夫子所謂不合先寄陳葉來也。寂寥短章。幸有以斤正之。比聞三千里版章。屬之烏有。而國是已定云。噫其悲矣。吾輩當益自懋嗇。采吾薇蕨。幸冀炳燭加勉。慰此相期。
與郭鳴遠(癸巳)
一別今幾年矣。固知足下之高蹈遠引。無復眷戀於此間。而顧此楡枋之物。不得無想望而流悵也。天相有德。想惟文體增佳也。近又梳洗何經。有可以相聞。大地方旱。山畬幷無灾害否。鳥獸不可同羣。足下可以歸矣。幸加之意也。錫英十朔湯事。今幸少康。而但志業益荒。終恐無濟於此事也。洲上文字。後生之責不細。不但剞劂此遲。一番對勘。
亦自無期。輯要及元集幾冊。已因剛兄勤屬。錫英敢自箚記付標。又使剛兄派送卷帙于同志諸公。各自勘校。而並俟兄歸後。一聽其取舍。足下之責。較又不輕。幸從速一來。以敦此大計爲佳。
與郭鳴遠(戊戌)
一書往復。動踰年歲。此懷不可忘。比惟文體所履加嗇。哇哇者駸駸可食牛。而晩來滋况想佳也。似聞足下今尙有意於北走。此吾輩從前所力沮。而豈意盛筭終始執拗耶。此行只爲口腹也。義之所在。口腹爲輕。足下將口腹於彼。而絶交遊禁往來耶。况翁年六旬。兒在襁褓。而宗族在焉。朋友在焉。見卵而尙可以時夜矣。提挈寄寓。其將誰因而誰賴也。以足下高明。盍亦三思於此也。江陽山水。似合於此世可居。幸早擇其可意處而託迹焉。則英亦從子于盤。作畢生依將之計矣。此意想剛兄爲我傳道也。輯要校役。所不可已者。而議者以三峯爲可。然竊意吾兄近日必不肯擔當此役。白蓮最好幽靜。幸得數月之暇。對勘於蕭寺否。幸亦諒裁而回示焉。
答郭鳴遠(己亥)
未發氣質之性云云。三峯之會。說得已無餘蘊。而前月剛兄來此。又與之累日辨說。終不歸一。以愚觀之。此公終不
免知見之累。可勝歎哉。兄之前書。亦曰大本之地至靜之眞。終不若任他純粹之爲性善。此亦未然。愚何嘗於大本至靜。全管歸氣質之性耶。特以其雜氣者。謂之氣質性。然後本性之善。益自明白。而揆之以千聖之言。無所往而不通矣。蓋孔子相近之性。程子卽氣之性。張子形而後之性。已是分明道雜氣之性。而更無以已發言性者。今皆作已發看。此豈聖賢相傳之旨耶。且朱子曰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氣質之性。只在其中。又曰人生而靜。是未發時才謂之性。此理墮在形氣中。不全是性之本體。然其本體又未嘗外此。要人卽此而見得其不雜於此。又曰才說性字。此理便與氣合了。又曰才是說性。便已兼乎氣質。而要人就此上面。見得其本體元未嘗離。亦未嘗雜。又曰成之者性。或昏或明。朱子此箇話說。不一而足。不可殫記。而退陶於性圈中。以一性字對擧本然及氣質。而置之發爲情之前。其答奇明彥曰。兼理氣有善惡。非但情爾。性亦然矣。大抵吾輩說性。外朱退而爲說。則豈說性也哉。朱退之說。已不啻十分可據。而並皆歸之記錄之誤。恐或非尊信之義也。愚於此蓋已積受諸公之駁。而思之又思。終不敢苟同於諸公者。以孔子以來旨訣如此。而終有所不敢背之也。此是此學之頭顱。而於此不合則便非學也。
答郭鳴遠(庚子)
所諭農山說云云。(氣質之性。不可言於未發。不可言於已發。)足下之言。無或近於燕人之說燭耶。農公之未發已發皆無云者。終亦未知其可也。未發已發皆不可言。則所謂氣質之性者。當於何處可見。何時可言也。人生以前不容說。人生以後。非未發則已發。非已發則未發。更無閒時節。旣不屬未發。又不屬已發。則此性無乃懸空獨立而不與人交涉耶。此蓋愚陋之所未曉也。英今因此說而更以一說仰正之。蓋氣質之性。未發不可言。以其氣不用事。惟理渾然也。(勉齋說)已發亦不可言。以其正者性之常。而不正者物欲。非性也。(南軒說。又以朱子說推之。已發則謂之情。不可謂性。)又曰未發時亦可言。以其雖不可見而亦未嘗亡也。(朱子曰未發時所謂氣質性。亦皆在其中。)已發時亦可言。以其未發不可見而已發後始可見也。(卽綜要之意。)所以先輩諸說。各自不同。而各有所指。亦各有攸當也。若乃執一而廢一。舍此而取彼。則誠恐不勝其扞格矣。愚之此說。似近於和泥帶水。然不以未發已發閒消爭辨。而因其所知。隨地頭而省察焉。則自可以有補於心性而終不歸於半餉唫詠耶。不審盛意以爲如何。
與郭鳴遠
頃因剛公往復。聞足下以父死喪中子代服爲不是。果有
是耶。此事從前足下往往說得如此。而抑以謂偶然也。今想盛論定矣。敢不一陳瞽說。以聽其可否哉。蓋嘗言之。代服之說。經中雖無可據。而朱子作通解。已取宋敏求之議。則此無異於經據之可信也。勉齋於通解續。又取因塟受服之說。而通典及宋制諸說。又在在可考矣。以我東言之。退陶之論。已不啻的確可據。而自愚伏以下諸賢。以至近世通攷之說及輯要所論。豈非今日之所可法耶。今人主不服之說者曰。代父服衰。是致死之也。愚恐未然。代服正所以象生也。父之所未畢者。不忍付之無主。而代父而畢其禮。是不亦象父之生耶。又曰正主在父而已爲攝事。何可以服父服而傳其重耶。此則尤恐未然。傳重代服。名義不同。代父服者。非因父亡而遽自傳重。特代其父而接其服。非若父先亡而承祖重者也。同是斬服而其義不亦異乎。况己爲攝主。則他事可攝而獨不可以攝父之服耶。推此以言。則代父行服。非所以安排作爲。只是天理人情之惻怛。不容自已者。而凡爲人子者。雖欲不如此。不可得也。有何害於禮意。而必欲其不代其服而只服己朞。忍令其父而致死之也。第念足下於禮無所不考。必不以無據之說。爲同志倡。而自有一般明據。足以參前賢而不悖。俟後世而不惑者矣。願聞其說焉。
與郭鳴遠(癸卯)
華城路中。一書謹奉領矣。且因兒子書。知九月三日登 筵之報。而其後又寂然未之聞也。此心耿耿爲足下而未能忘也。蓋足下今日遭遇。求之靑史。未聞其倫。則不審足下將何以報 聖恩也。自足下西行。鄕士大夫。以至山谷蚩蚩之氓。皆延頸想望曰郭令公當朝。不審足下又將何以答輿民之望也。生爲丈夫。旣得其時而又得其君。則亦可以佩負一大名。擔當一大事。毅然自立於巖廊之上。而經綸天下之事矣。道苟不行則亦只得奉身而退。而終老於川聲岳色之間。不必但取屑屑之譏也。顧今蒼生塗炭。極目悽愴。使我 聖上惻然爲之感悟而思所以救其倒懸。則此不可以須臾緩也。令公登筵。于今數旬。而蒼生之望眼欲穿。朝家之寬政未聞。吁可歎也。
答郭鳴遠(甲辰)
頃覆荷此覼縷。英雖無狀。敢不感服而自頌耶。第念令公之明而豈有過哉。直是英之所見不逮而淺之知令公也。第審來諭。以令公之援附權倖。疑英之致疑於令公。此令公已自不識英也。何怪乎英之不識令公也。英雖至愚。豈以是而疑令公者哉。英於令公。信之如蓍龜。寶之如圭璧。賴之如頹波砥柱。愛之深而責之過。望之厚而辭之峻。自
不覺其獲罪於門下也。豈眞欲拒門不見。如王良之友人哉。古之人貴其有爭友。今人諓諓。朋友之道遂絶。此英之所嘗痛恨而每欲其自盡忠告也。前秋之妄勸一出者。深知其必不能應副時賢之所求。直爲民國之急而疾聲一呼。則將歸於迂儒之無用。而折減聲價。任其去歸矣。江湖魚鳥不亦得遂其素性乎。雖然英之愚。或慮其決裂之甚而觸忤之過。繼以一書遠付京師。爲言儒臣之與諫官事體不同。而令公時已南歸。此書不達而還矣。自令公之歸。遂未有一事一言有足以動衆。而但聞其山巾野服。出入於脩門。榮寵旣加。只思奉身而歸。英於此不得無疑於心也。噫。令公佩天下之重望。受千古曠絶之恩。其力非匹雛也。其量非斗筲也。登 筵之日。八域蒼生。無不延頸想望令公。此時豈可以交淺而不言耶。歸不旋踵。天下之大亂至此。而生民之倒懸。無復可救。此則令公不得辭其責。而愛令公者。不得無一言也。英賦性燥㬥。不解微辭廣譬。而才見其不如己意。按伏不住。衝口而出。每或至於傷事。此則英已知罪矣。且今吾道日孤。世間之火色方張。更不必以此而閒消口氣。往復不止。徒取卞莊子之從傍而竊笑也。他日會面。大開眼相看。大開口話說。盡情吐露。尋得一箇是處。未爲晩也。惟令公察之。
答郭鳴遠(辛亥)
大淵奉書遠來。以知令候甚安也。英從故里歸。賤甲又不遠矣。縱不效剛公之蟬蛻而高擧。其可以坐在家裏。受兒孫輩壽酌耶。日間將往秋山。從老伯氏向江陽山水。可幾日翺翔也。神州革命始聞也。氣涌如山。下回漸令人只思瞌睡。雖然天若俍俍於斯民。又安知黃河復淸而眞人者出於其間耶。但吾人皆老矣。俟河之淸。人壽幾何。政今日道也。俯命尊王考碣銘。盍自爲之。敎人於韓公腳下。做得文章耶。第惟英亦有所不得終辭者。先人之墓。石儀已備。而宰臣之塟。不可無神道一石。役鉅力殘。今則不相柰何。若過幾箇歲月。此世將無處乞文。令公在世之日。將奉請文字。而令公今以此事先之。儘巧矣。英若固辭則他日將何辭而往乞門下。玆敢露拙。幸視至。惠遺禮物。未敢還也。偃然作紫裘之受。還可笑也。
答郭鳴遠(丙辰)
奉手命。且叩大淵。以知近節稍佳。斯文良幸。靑春舊伴。皆滚滚去。餘者幾人。此面未易期。書固未可已也。每一得書。明眸衰髮。只在眼中。只此是此面。更願足下之久惠以此面。以幸吾黨。剛公尙不得夢寐一接。死者蓋無知也。其遺文今看得四之三。而精深浩博。非代斲可辦。必盛手而可
濟也。艮辨非愚陋之所可及。而又乏書籍之可考。明公終或抵賴。則只得權且倚閣也。所諭家禮亡者妻之爲主婦。問解自虞而易主婦。此禮果皆可疑。而盛論正與賤見節節相契。蓋子母爲主。稍爲進退。如愚伏說。則或似無大駭。然此亦重違家禮之意而不得已之論也。自虞以後。夫婦親祭。如問解說。亦或似然。而此亦由於不敢打破家禮而有是半上而落下也。虞祭前後。象生一也。又何紛紛變更之爲也。且如尊諭所云儀禮諸條。皆明切的確。經傳中初無姑爲主婦之文。而特牲鄭註姑雖存。猶使主祭之說。統若前若後喪與祭之意可見也。說者之主自虞易主之說。蓋亦由於士虞賈疏始言主婦之爲舅姑。然若據此爲祭易主婦之證。則士喪之婦人俠牀。大記之主婦坐東之時。當明言有姑爲主之禮。而士喪註言適妻在前而姑則不言。大記言有命夫婦而亦不言姑。其意皆可知也。大抵子爲主人而母爲主婦。果似未安。以古禮則自喪而夫婦共事無疑。家禮之文。特因書儀之從俗。而後賢之說。又因家禮而尊信之也。愚於儀禮集傳。並引諸說以備參考。而家禮之說則縱未敢遽議其不是。而於虞祭下。特引鄭氏特牲說以實之。大山說則有不敢從。方以爲恐。今承尊諭。亦可爲所恃而不恐也。愚於集傳中。又有一說可質者。喪服
杖朞章曰爲妻。不杖章曰大夫之適子爲妻。此蓋謂妻服則杖朞。而大夫適子則貴貴。故不杖朞也。杖朞章註曰父在則不杖。謂父爲主而在位。故子不敢杖。觀於庶子之杖卽位。可知也。若以此不杖爲不杖之服。則子爲母而父在不杖。孫爲父而祖在不杖。是亦爲不杖之服也。不杖章傳曰父在則不杖。謂父不降其適婦大功。故子亦不降其妻朞而貴壓。故雖朞而亦不杖。庶子則父大功。故亦服大功。適子則父不降。故亦服朞。經文及傳註之意。昭然可知。而後賢皆據此父在不杖之文。而父在者混稱不杖之朞。至有以父喪殯未殯。爲妻喪杖不杖之斷。殊非經文之旨。而亦非傳註之意也。愚以此意載之集傳之中矣。令公每嘗以愚之集傳。稱元聖得後世之子雲。未知此節。亦在良遂而肯可否。幸有以回敎之。
與郭鳴遠(丁巳)
前書中儀禮爲妻杖朞及大夫適子爲妻不杖。賤見得無大謬否。苟得相契爲幸。如或未爲肯可。則亦可以追改於集傳中矣。幸早爲報也。又有一說不得不講質者。四端七情之爲理發氣發。剛公每道外面義理底事來感則在中之理發於義理上。外面形氣底事來感則在中之理發於形氣上。此說公平地說去。則莫不皆然。而只是說理發氣
發底面目則恐或未然。曾在三峯講論時。愚曰未發則理載氣上。理爲主而氣不用事。及義理之事來感則在中之理從義理而直發而氣卽隨之。形氣之事來感則載理之氣從形氣而橫發而理便乘之。如是看然後。理發氣發。自有段落。而無論四七。理乘氣而發則同云云。足下於其時自道因君言而有得云云。近看剛稿。終無此意。而以氣發之氣。只看作外面形氣。此是洲門之大論也。然鄙意終不得無疑。且記得明公曾有有得之說。故今此謾及之。及吾與明公在世之日。此事不得不歸正而爛漫。幸亦千萬細商而回示之。
附俛宇答書[郭鍾錫]
杖朞爲妻。須如尊說。方合於經意。而註疏云云。亦可一例。歸順蓋不杖章之大夫適子爲妻。大功章之大夫庶子爲妻。便可見士之適子庶子。不在此科而已。該於杖朞矣。特父在位則不敢杖耳。理發氣發之謂事之理形之氣。自星湖而有是說。蓋緣有此心二本之嫌。而爲此遷就也。剛公說似本於此。然終涉苟且。盛諭之直看作心之理心之氣。甚得朱李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