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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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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德淵書堂堂儒(乙卯)

淵堂告成。菜儀將擧。尊衛之誠。殊令人欽動。所詢儀節。不敢不答。行事笏記及祝文書呈。幸與知禮者爛商。俾無有誤於大禮焉。今考滄洲之儀。簡甚難行。所以參酌朱訓。增演而變通之也。但滄洲儀則只行一獻。校宮之例則元位三獻。從祀位單獻。然是日多士伸情。通行三獻。亦似無妨。幸亦諒裁焉。

與安樂書院院儒(甲子)

前月復書想達。吳氏堂記事。日前吳君奉根以其文蹟之可考者。來此而證左之。且道貴院首任之言曰。所爭在首事二字云。不審諸公之意。果如此否。此人必非九方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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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誑。故依其言畧加刪正。俾無礙眼。更勸他爲先之地。和事爲主矣。噫。今天下何等世界也。吾人正宜自相矜恤。且念吾儒家計。貴相屈下。不要有血氣狀。凡於文字。可改則改之。不可改則因之。務歸於千萬覩當。不自立於是非林中。不亦可乎。幸僉座之諒裁焉。

答某里齋僉員(乙丑)

病伏竆山。猥蒙聯函。洞主之名。謬及於賤身。重所重任。甚非老謬之所堪承當也。然旣荷僉諭之勤。且念己丑修契之擧。賤身之所與聞焉。則本齋之役。又何敢不自竭蹶哉。第惟吾人皆皇明之遺民。某里一區。乃吾東義理之宗也。今日滄桑世變。所宜明目張膽。保守我鄭先生尊攘之義然後。無愧爲某里法眷也。但老身多病。程曆且遠。一番躳進。未易可圖。思與同志諸公鼓發文風。今以詩文凡四篇之題。奉告多士。不審僉意以謂如何。收合其所著文字。付郵以來。則鄙人當考見諸公之造詣。而繼之以經義禮文。往復而磋切。則卽此是報佛恩於先生。而亦所以扶正脉於斯世也。幸諸君子之懋懋焉。

與東洛堂中(丙寅)

本堂之前日發問。答之者只是三人。百里之鄕。讀書者若是其零星耶。有趙君卨源所答甚精。又爲書道其意。畧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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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一聚會。自來堂規也。旣有一會。則因其會而畧招生徒。設行講禮。如去年之爲。永作不易之典。而非徒本堂爲然。全鄕各所。各有堂長有司。又有課歲一會之資。人其人會其會。因其資變其規。以前日盃酒暢叙之地。爲今日俎豆揖讓之所。以前日談笑諠譁之俗。作今日講讀絃誦之風。輪回迭行。今年如是。明年如是。習以爲常。則不費別貲。不用別人。而大有補於鄕風云云。噫。此非理到之言歟。旣聞此等好議論。秘之而不傳。則老身安得辭其責乎。况老身之見。本自如此。而只怕衆議之或未洵同也。玆以同志之言誦之。幸勿以趙君爲年少而少之。亦勿以耄言爲妄而易之。自本堂發文輪告于鄕中各所。一體爛同擧而行之。則彝性所同。風聲所及。亦豈無遠邇之相感哉。小而一鄕之幸。大而一省之幸。又大而一國之幸也。不然則各自關了門喫了飯。靦然坐視其後生子孫之爲夷狄禽獸而莫之救也。惟僉君子之諒察焉。

答池洞金氏門中(壬子)

華胄之喪。悲夫何言。宗孫喪中不遷位忌祭。禮無可行之據。盖喪中廢祭。以吉凶不可相干也。雖臣妾葬而後祭。况胄孫之喪乎。前賢說在在可考。而李陶庵說。最似精詳。其言曰不祧之位。雖於京外釋菜。盡行縟禮。至於家廟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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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禮與畧設。一視宗子有故無故而處之。公私事體本自不同云云。今當據此而行之也。百日內伯叔兄弟家或代行。朱子亦有是說。然不遷位事體甚重。不必苟簡行祭。恐只得告喪於有喪之初。而葬前廢祭。葬後則可畧設也。宗服之爲齊衰三月。自儀禮已然。更何疑哉。雖大小功之親。先服齊衰三月。卒哭受以大小功衰。况服親之外乎。幸更考禮經也。

答晉州姜氏門中(元帥殷烈御史位次問目○甲子)

示諭貴先世三世祠享。儘斯文之盛擧也。但其位次之故。謬詢及之。顧惟愚陋。何以承當。第竊念凡廟之禮。皆當用昭穆之制而古禮正矣。同堂西上。乃漢明謙貶。不敢立廟。至于唐宋。遂以爲例而古禮遂廢。好古者倣古而行之。則孰曰不可哉。但貴廟乃世德之祠也。東俗之爲世德祠者甚多。而皆是列享。未聞有從昭穆而享之者。且昭穆自始祖以下。父昭子穆。父穆子昭。向下百世。一定而不可易矣。從前鄙人作殷烈公文字。考得貴先世絶系於元帥之下。如是則昭穆何以知之。殷烈若昭則不可坐穆。若穆則不可坐昭。昭穆易次則大有所未安於神道矣。愚意則古禮今難盡復。而朱夫子以北架西上之制。著之家禮。百世而通行焉。今從朱訓而行之。則庶幾爲寡過之道。而似或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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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禮之誚也。

與龜峯門會中(丁酉)

日前上覆。竊計已獲關聽矣。伏聞近日門議。有聽天堂修改之擧云。甚盛事也。我聽祖之堂。中被不幸。不免爲荒榛敗草。而改觀未幾。又此頹圮。改之當矣。然聽祖遺文。尙未登梓。數百年藏之巾衍久矣。且今國變層生。朝夕莫保。若以先父老之所未遑而因循掩置。則吾祖之淸修直節。其將見秘於斯世。而亦不得廣布於來後矣。改屋刊文。同是爲先之事。而刊文爲急。改屋爲緩。此理甚明。不待智者而可見。幸伏望千萬加意。使緩急先後之序。得其施措之宜焉。

答京部孔敎會(庚戌)

前冬伏讀盛覆。惻怛之意。溢於辭采。令人感涕。所不能早時仰復者。不敢以無益之辭。重以爲僉君子憂也。今承來牒。推之以一道訓長之任。是誠擬人之非倫而敎僬而扛鼎也。鄙生學術淺短。望實空踈。合置深山之中。樵牧自食而已。以此無狀。遭此時局。若乃䧺據臯比。號令全省。則人無以信向。而將無異於山肖木客。晝出而號呼矣。嗚乎。今日人心世變。已至於此。而僉君子誠心設敎。思所以維持得一脉殘陽。凡我含生之人。皆以是心爲心。則何有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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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之挽回哉。第竊念僉君子志則美矣。號亦可矣。維其規模節目。或有欠闕。而將恐和泥帶水。終無以濟事矣。盖貴會之設。時月已久。而竆鄕遐土。漠然未有聞知。雖或有聞風者。而不知其實出於僉君子之苦心血誠也。爲守宰者曰我無交涉。不干我事。慕新學者曰此時此事。乃娼家之誦經。屠兒之禮佛。守舊見者曰我自爲敎。干他甚事。其爲貴部所推而差出任名者。將信將疑。尙冀其有成就。而人心不服。又無可據之跡。雖欲倡先而有爲。無說可話。亦無事可做。所以僉君子憂道之志救時之術。不得伸於鄕曲之間而尙未有實施也。大凡事貴有實。始必有終。今貴會旣始矣。不可以無終。又不可以只取美名。除是辦得大力量大節度而後。可使責成於一世。而帶任者亦可以趨事矣。其規模節目。非愚陋之所敢贊。而以愚觀之。當自會中投書於各國公館。布告我設敎之意。使天下萬國知夫子之道所宜共尊。而此敎之所宜共立。則彝性所同。必得首肯。縱或不得使此敎而共之。尙可以㬥揚我光明正大之志。而使天下之人。知有夫子之道也。遂復上奏我 皇上。詔下方伯守宰。使之贊成其事。極選德行文學之士。一郡置一郡之師。一道置一道之師。一國置一國之師。而皆自學部奏差。又自本會申明節目。定爲講學習禮之規。鄕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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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序。至於坊里書塾。各立支部。而自坊里之塾升之庠序。自庠序升之太學。課定其學業之高下。黜陟其敎師之能否。以爲勸懲之地。如是則人心尙可以振作。爲士者亦有所想望。而孔子之道可明。三代之制。亦可因此而漸復矣。若其茫無節文。但道孔敎可行。則恐不免終日之說龍肉。而雖日撻而求吾敎。恐亦不可得矣。鄙生無所識知。不足與論於諸公講道之末。而不棄愚陋。屢蒙推委。不勝感激之至。一陳蕘說以聽尊慈之命。伏乞千萬收錄。誅其僭越之罪。更求德望之士。以充本任。則鄙生當𢾅門讀孔子書。仰成於貴敎。此鄙生之榮也。惟僉君子之鑑諒焉。

上伯兄(庚子)

前書伏悉。而討逆一款。不參於政府獻議。誠得之矣。但先講其義理之得失然後。可論其擧措之當否也。盖李駿鎔以 王室至親。周遊外國。屢年不歸。其心不可知。其迹亦可疑矣。但安駉壽口招云云。此非安與李對頭取招。只是安賊之臨死亂招也。則其情僞未必可知也。昔周公之誅管蔡也。居東三年。罪人斯得而後。始有東征之擧。而流言之日。未嘗遽行天誅。此聖人之所以仁之至而義之盡也。天下古今。骨肉之變何限。而我 朝五百年。亦多此獄。然在朝儒賢。率以全恩之說。周旋其間矣。近聞嶺儒一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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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疏而請討者。渠以白身。理合在家讀書。而無事遊京。其不正可知也。况國家大計。豈鄕曲腐儒所可交涉者哉。肆然投通。全嶺風從。噫。嶺外儘無人矣。方其通章之出而嶺人之治疏也。顧不可以獨上一疏。討其人之挾雜。請吾 君之全恩哉。往者固不可諫。而爲今日計者。亦當上疏請招還駿鎔。鎭定其危疑之說。而無使大邦之威。見輕於外夷。且使駿鎔讀書私第。開其自新之路。使吾 君上盡其私恩。不至絶祀於所生。而彼駿鎔者。終不改圖。設心處事。果如安賊之招。則王章自有所施。而朝臣之請討未晩也。迂儒所見。不過如此。不審兄意以謂如何。

答三從兄丕兼(辛丑)

寃喪饋食。祥後已廢得之矣。但旣廢饋食。則几筵亦可撤矣。何至待禫也。旣祥撤筵而出主行禫。無主則紙牓可也。撤食於祥後。而旣禫追設。恐非禮意也。盖十三月撤筵。寒岡以爲未安者。以其有女而別設喪次也。同春以謂不忍者。尙以奴僕猶三年也。畢竟問解及大山,南溪,陶庵諸說。恐似得之。幸博考而處之。

與從姪明瑞(昞喜○己亥)

君與我今老矣。落落相望。一書往復。亦自無由。殆不可以爲懷也。緬惟棣節何似。兒曹皆勤讀而亦有可以期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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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其間男女成人者有幾。新生者亦幾人也。漠然無聞。與路人異者幾希。可歎也。叔春間庶母之喪。不但其情可哀。孤露餘生。更無母事地。悲夫。京候昨承安聞。而月初得喉院實職。今可以捱過幾朔。但父子旅遊。初無意義。而外間觀者必不無指點。殊可悶也。

與從姪昇喜(癸丑)

老寄陽界。君有剡哀而尙不能一慰耶。言念悲歎。此時侍履何似。棘人聞善居喪。又能於拜賓之餘。讀禮看文。其成就何如也。此君可大受。且有義方。吾家之幸也。叔老洫無可道。方以季秋間。陪老伯氏。聯筇渡江。遂此積滯人事。其時可一見。而老者事豈易易耶。

答三從姪止遠(甲寅)

哭死而哀未忘。得書而慰此懷也。未惟日來。孝履神支。拜賓之餘。讀禮有相否。後輩寥寥。無可與共此大事。而吾里爲甚。父兄宗族之所屬望惟君也。幸自爲念。無財不悅。聖人之所歎。况素貧之家。並此有喪。遭時又罔極。顧安得而無憾於禮乎。所可勉者。惟自盡己事也。所詢禮疑。有此答去。幸細商之。

  別紙

妣喪在前而旣不行祔。則今於練後行之。尙合善殷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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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喪在後。報葬行虞。而退卒祔於三月之後。此時並祔宜矣。同堂合祔。而新位則自當東西分設。舊位則考妣位別櫝而各行其事似宜。然高氏禮有祖考妣並設之文。明齋,尤庵諸問答。亦有可據。舊位則並設。而考位先獻祝。易服行事於妣位。卒事反重服。來示得之。

父喪之初。告喪於母殯。則向後節次。自無所礙。而今旣不告矣。當於練祭前日。告母殯曰頃在喪葬。先考主之。葬報禮簡。祔不及時。小子不天。先考捐背。服以始斷。祝則變在。今因練期。並行考祔。同堂合享。禮有可據。主祝異稱。冞增罔極。用告厥由。痛徹穹壤云云。未知如何。

練祥祝式。稱顯妣孝子。已無可疑。而練期周歲之祝。父旣不在。不必用先祖式。直用家禮常用之祝似宜。再期則恐當如忌祭而已。

練祥除服時服其服。豈特曰大山定論哉。經文自可據也。齊日祭日。白布笠謝吊賓。密庵說似當更商。推葬母斬衰之義而重服受吊。非西厓說乎。祭時變服。示前喪有終。卒事反重服。從重也。

前喪再期後埋魂帛之節。留待二十七月之限。固知出於孝思之無竆已也。然旣已撤饋而禫又不再。則無所事而仍留故殯。恐非禮意。無已則依未翁說。再期而埋之。得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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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乎。

考妣同殯。而練祥行祭。別用幃幕。奉出妣主。自是先祖之說。而禮不得不然也。今雖竆乏。一屛一布。亦足以爲幃矣。何可以不隔障而行事於考位之側耶。

答止遠(乙卯)

所詢喪中行禫。據經而言。無禫無疑云。不知君見此據於何經也。盖喪中無禫之說。出自沙溪。而沙溪又誤引朱子說以證之。世學昧禮。遂以此說看作無禫之斷例。可勝歎哉。朱子只是謂三年後葬過期而無禫者也。何嘗曰後喪中不行前喪之禫耶。先祖曰大喪之禫。不可以齊衰之在身而廢其事。此則母喪中行父禫之謂也。類編曰父喪中除母禫。黲笠黲帶無疑云。此則行母禫於父喪中之謂也。又有退陶寒岡說及類說增解之說。在在可考。而皆以重喪中服禫服而行禫。爲十分當然。後人之不信退陶以下諸賢說。而獨信沙溪之無據何哉。盖禮所謂不忍於凶時行吉禮者。本指後喪未葬。不忍行前喪練祥。以其尸柩至凶故也。終三年不行禫之說。今古文之所未有也。

答三從姪衡遠(庚子)

羲繇讀得幾篇。易之爲書。辭理具奧。未易看破。於此透得過。有可以彌綸天地。類萬物而通萬理也。吾平生未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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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於此書。所以晩而無成也。今爲君而勉之。所詢諸條。不得無答。而只怕一目引盲。無濟於事也。盖嘗言之。程傳主論理。本義主决占。所以辭或參差。而但讀者以理而主傳。以占而主本義。則理與占初非二致。而辭之不同。亦可以並行而不悖也。師之輿尸。比之邑人。傳義果異。而至如夬之九三。則句讀亦不同矣。然易之取象。本不滯於一事一物。而其變無竆。固不可一槩爲斷。而所當兩下參硏。各極其趣矣。比之九五三驅云云。成湯則解三面。卦辭則驅三面。事雖異而心則一也。成湯見其張四面者。故解其三面。易卦取其一陽有開一面之象。故曰三驅。所以不同。何論其是非哉。其小象舍逆取順云云。程傳已詳。更何疑哉。盖湯取不用命。如云我方開之使去。而順吾命而去者舍之。逆吾命而來者取之也。易以向背言。如云我方驅之使入。而背我去者舍之。向我來者取之也。所以兩說不同也。命字之義。只是畋者之所命。而卽程傳所謂開之使去者也。非禽獸生死之命之謂也。剝復之義。亦已備詳於本義中。而復初九一分復時。却剝上九一分。來說儘精矣。臨卦八月。復卦七日。同是月數。而臨則曰月。復則曰日。果似可疑。而蔡節齋,鄭剛中,(復卦小註)胡雲峯(臨卦小註)諸說。在在可考矣。然愚意胡鄭說太巧。恐蔡說無病。否七日之日。盖猶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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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之日。聖人之意。恐只得如此而已。未知如何。

答再從孫祚鉉(甲寅)

暮年竆居。已無望於世事。而只是講究得聖賢心法。且將他聖人說話。庶覺得後生新進。尙冀有補於此道。而世變至此。人物渺然。稍有才氣者。皆去走別路。其愚者如癡人說夢。無與可以共之者。憂道之志。寡助之歎。如之何其可已也。幸得君於同堂之中。所以期望之重。盖欲其立地而成佛。今見來書。足以慰老夫之懷。而深陳爲己之志。更求師友之益。此可見其向學之勤也。然今之學者。往往將爲己工夫。讚歎吟詠。只銷閒口氣。拋却閒歲月。不肯早下一摑血。如此則何時濟得事。須敎立其志而着其跟。如丘山之重。雖萬牛而莫回。讀天下之書。竆天下之義理。經綸天下之事。然後乃可以有爲也。君旣有志矣。因是而展拓之。鼻吸得三斗醋。則何患乎道不明而學不成也。年老無成。視老夫爲戒。而及此少壯。爲之勉勉也。

答祚鉉

示及同居兄弟各主喪奔喪之說。盖有可疑。喪可以各主。而祥後若祔廟則題主以支子。而一廟而將兩主矣。然無後然後可班祔。有後者自當立廟。此不必閒消多辨也。澹澹之祭。來諭所辨。直世學之常談。於禮之精義。似未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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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君試思祭之名義。三年之祭始於虞。虞者安也。爲其魂氣之彷徨。而三祭而安之。此可曰爲生人而安之耶。祔者神之也。欲其神之以昭穆而祔之。此可曰爲生人而神之乎。小祥而易主遷廟。大祥而遷主入廟。殯凶廟吉。而向吉故曰小祥。純吉故曰大祥。此可曰生人之祥吉乎。禫者澹澹平安也。旣入廟矣。欲其神之安之也。祫者合也。欲其神之合於祖也。旣祥而禫與祫。猶旣葬而虞與祔。皆所以爲神道而保安之也。神道旣向吉。故生人亦可以就次向吉。神道旣平安。故生人亦可以澹澹。所以因其祭而自虞至禫。變除其喪服矣。乃若設祭之義則爲神道而祭之也。小記曰祭不爲除喪。歷考祭名。何嘗有爲生人除喪而設祭者哉。且夫人之常情。變除有節。摧痛如新。旣免喪而餘哀切切。其可曰我自平安而遂設祭於其父母亡靈耶。世學狃於見聞。看作爲生人而設祭。可勝歎哉。

答祚鉉

來諭可見向善求道之勤。而小出入亦可論也。神道向吉云云。君終不肯可。末之何也。然君於鬼神之理。見得希夷。故所言多半間不界而做病亦不細也。盖嘗言之。人死而氣已泯滅。來說是也。屈者非伸。伸者非屈。亦是矣。此朱子所謂氣之已散者。旣化而無有矣。非截然自爲一物。藏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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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然之中。以俟子孫之求而時出以享也。然屈中有伸。理之常也。雖已消盡。而其根於理而日生者。則固浩然而無竆矣。上蔡曰。我之精神。卽祖考之精神。盖言其一氣相感之妙也。是以先王制爲常禮。招魂復魄。立廟設主。始死而有奠有饋。旣葬而有虞有祔。旣祥而有禫有祫。禴祀烝嘗。歲祭時享。盖以祖考之魂氣歸天。而子孫之氣脉在世。一氣流通。有可以號召而湊續。故焫蕭灌鬯。求諸陰陽。焄蒿悽愴。若或見之矣。苟無此理。則聖人何故於事神之道。說出許多節目也。無可招之魂而必招來之。無可祭之神而必立主而祭之。不亦紛更多事之爲哉。歷考經傳。未嘗有無其神而安排勉強。虛爲事神之禮者也。夫仁人孝子之於事亡追遠。欲其神之必有。而今君之言。若將曰神則必無。而神事之者。皆出於孝子之不忍而姑爲此虛假之禮也。無乃是燭理之不明耶。來諭長皇汗漫。今不可盡辨其得失。而易主遷廟以下云云。君似專昧古禮矣。盖吉祭之稱。非始於小祥。虞祔以後。以其安之祔之。故取次向吉。而小祥比大祥則小吉。故曰小祥。小祥之吉則以其有遷廟之禮也。盖古禮小祥。先修祖廟。方其易檐改塗之際。舊主暫遷。旣新其廟。因以新主就祭於廟。祭訖返寢。及大祥始入廟。是故士虞記曰練而後遷廟。疏練祭在廟。祭訖主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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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寢。穀梁傳曰。於練毁廟易檐改塗可也。註將納新神。示有所加。張子曰。至練乃遷其祖。遷新主於其廟。朱子以謂壞廟在三年之內恐太速。此朱子所以於家禮。不取遷廟之禮也。但古禮則如是。故家禮亦因存小祥之名。所以不從古禮而古禮之名則從之耳。今君以家禮之畧此一節。而遂欲廢小祥之名乎。虞與禫。皆爲安神之祭。而虞則日中之速。禫則間月之遲。亦其無精義於其間哉。形旣入地。神魂方飄散靡向。欲其安之。可不急耶。主旣入廟。較彼方虞之神。不亦可以稍緩幾日耶。特以其月爲禫。不欲其太遲也。所以朱子是王肅月中之說而鄭說爲未當也。君須以至誠惻怛之意。講究得聖人所以存天理而順人心者。勿入於世學之謄口舌而寄耳目。必達於禮經之本旨。然後先有所據守。而百家聚訟。皆可以燭照而數計矣。君其勉之。

答祚鉉(乙丑)

包特說。說極精詳。未易見得如此。而亦只是通攷之意也。然吾意則終恐兩宋說爲長而不背於註疏也。盖齊斬之大小同則得着新麻。是易也。旣着新麻而兼着舊葛。是包也。下至大小功。麻葛兼服。皆此義也。若只着新麻。不兼着舊葛。則何以曰包也。譬如今人改着新衣。是易也。或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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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衣而兼襲舊衣。是包也。只着新衣而曰吾兼包舊服則可乎。幸更思之。

答祚鉉

來書所引服問三條。看得甚精。但間傳之文及鄭註之說則似未然。間傳曰斬衰之喪旣虞卒哭。遭齊衰之喪。輕者包重者特。註卑可以兩施。而尊者不可貳。疏斬衰受服之時而遭齊衰。初喪男子輕腰。得着齊衰腰帶而兼包斬衰之帶。婦人輕首。得着齊衰首絰而包斬衰之絰。故云輕者包也。男子重首。特留斬衰之絰。婦人重腰。特留斬衰之腰帶。是重者特也云云。今按鄭註釋經文。賈疏釋鄭註。明明是兩帶兼包之義。而兩宋說皆本於此也。鄭若曰卑可以兼包而尊者不可包云爾。則猶或可以包含看。今曰兩施曰不可貳。則其爲兩帶。更何疑乎。何必苦苦作一帶而包兩也。雖然通攷亦近世禮家之大方也。當兩存之以俟後賢可也。

答從子憙遠(丙辰)

前後書辭。讀之感歎。可知其天誘恒衷。大有覺於晩節也。吾家今陽九矣。從玆以往。尙可以傾否而亨屯耶。噫。吾兄弟餘曦幾何。貧凉離析。聽聞寒心。所以上安親心。俯牖子孫。是誰之責。家道中興。責有所歸。汝其諒之。吾於前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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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相警者。客氣爲祟。最是害事。人苦不自知其病。此言當刻意而力行也。且念吾家路子。只在實字。凡事但懋實地。則俯仰而自無可怍。只得扮做外面。乍作而乍輟者。百爲艱跲。自無安地。而我所秘者。他人已自冷地覘破。亦奚益之有哉。今人有今日學道而明日上人門。罵人父祖。又有今日悟道而明日醉酒。當街而打人者。此皆不實之致也。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遊衍。此數句吾平生所莊誦也。持贈而勉之。久久自可見效也。

寄兒右遠(丙辰)

義仲還。知皆無他事也。韓溪返葬。又知其停罷也。但柩不返而返魂。此何說也。平生遺意。旣曰尸身寧返而靈魂不返云。今旣云奉行遺志。而奉柩於彼。返魂於此。則一何相反之甚也。此可曰遺意耶。但返葬一節。吾亦旣不知遺意之爲重。而所以使之返之者非他。曾在北間。面陳其身後當返之義。而其當返之義則吾招魂文盡之。靈若有知。亦必不以吾言爲大不是也。當初吾意以必返爲是。而汝行發後更思之。則此處合葬之地。已爲墓籍云。亦不可使此白骨歸於墓籍之地也。此吾所以更下一番思量而終不敢必使之返也。然不返之則向後許多難處節度。皆將何以爲之也。全家移入。非所可望。而亡靈之祭。三年後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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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處行之。廟內神主。其將永闕一位耶。其間旬日之內。此處士論及賓客來者。皆以返之爲是。而若李景載,宋舜佐諸人。無不苦爭其當返。獨弘窩及子裕君力言其不可耳。頃見汝書。若將有意於彼中。如當初所言者。此則汝之不思也。若人事如前而曲阜之事可成。則吾亦有十分經營。而今則事異於前。韓翁不在而誰能爲之。旣不能曲阜焉。則南滿一帶。將不免血杵之地也。其可以生意耶。千萬深思也。

寄一相孫(己未)

一相乎家中無事否。吾之死生遲速未可知。則汝父必在此。汝之任亦重矣。吾在家日日提督。汝尙惰怠。况汝自行乎。千萬思之。勿似從前懶習。常若汝祖之在傍。兄弟同案。或披覽或作文。刻意做工也。汝若爲勤實人。則可以收拾吾後矣。吾死亦無恨。不然吾可曰有後乎。汝其戒之。汝其勉之。

晦堂先生文集卷之十八

 雜著

  

小學堂講會時發問(乙卯)

冠禮三加冠服。家禮有官者用公服。未冠者而用官服何也。古禮見於母而母拜之。以母而拜子何也。

昏禮古禮必三月而廟見者何意也。同族之百世不通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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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也。堯與舜同出黃帝而爲十六寸祖孫。則堯降二女。舜取二妃。堯舜之聖而有是非禮耶。殷以前五世通昏之說。無乃爲不經之甚耶。朱子答曹子野書。謂堯舜非俱出於黃帝。抑有據耶。

喪禮並有喪。父先母後。母服不可伸耶。儀禮喪服三年章父卒則爲母。明言其父在則不敢三年。父不在則三年之意。而疏家看得一則字甚謬。做出父卒三年內母卒。仍服朞之說。此說可乎否乎。沙溪,遂庵主疏說。愚伏,兩宋及陶庵說。皆主服三年之論。當從何說。

祭禮鷄鳴而行祭。於古有據否。大抵五更而祭。張子以爲非禮。鷄鳴而祭亦無據。則當用何時。愚謂凡祭皆用質明。此聖人之制也。當以質明爲是。然祭必用質明。虞必用日中。婚必用昏時。其義可得言歟。且念時祭非無田之士所可祭也。初祖先祖之祭。朱子謂之覺僭。忌祭又是宋儒義起而古無其祭。今若一王有作。制爲祭禮。則將如何折衷。可得禮意也。

 四禮者。吾人之所不可不講也。今苟驟問以疑文變節之猝難理會者。則新進初學。或難遽對。故只取其易知者而問之。所以示其不可不講之意也。幸逐條辨答。而其或有素乏宿工者。亦可因此而熟讀四禮之文。博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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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諸賢之說也。雖老師宿儒。如有疑節之可論者。相與往復而講討。則豈非朋友相資之益哉。噫。世界至此。今日自靖。只得講明禮學。以俟皓天之返而已。願同志者之勉之。

高山講會時發問(大山集疑義○戊午)

理先氣後說。朱子曰若先截然在陰陽五行之先及在陰陽五行之中。須是理與氣判爲二物云云。竊謂理氣先後。先生以朱子說分爲兩段。盡之矣。但朱子亦嘗曰理氣决是二物。而今於此還道非二物。當如何看。

讀高峯後說總論。曰所謂中節者。卽氣之順理而發。不可使認以爲四端。又曰若與四端初不異。則朱子何以與四端對擧互言耶云云。竊謂先生集中。屢言中節之情不在四端之外。天下達道不生於血氣云。則不外四端。非四端之無異者耶。今所論如此。深所可疑。竊詳先生本意。渾淪說時。七情固包四端在其中。而分開說時。四自理七自氣也。此爲先生定論。而今分開時中節之情。獨非渾淪時包在者耶。何以曰異於四端也。先生答李天牖別紙曰天命之性性善之性。本同者末必不異。名雖殊而理實一。乃以氣順理而發者名之則非其族類云云。又曰中庸喜怒之中節。爲天下之達道。何曾有生於血氣。氣順理而發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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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又曰中庸中節。遺了四端意思否。舍却四端而可以爲天下之達道耶云云。答李希道書曰。七情爲氣發而專不屬於理。則是天下有理外之氣。雖有理而與四端之理不同。則是天下有二理也云云。先生此等所論。不可枚擧。獨此段說。似以七情中節爲異於四端何也。或曰此爲先生三十八歲時所作。或非先生已定之論而異於晩說耶。

答權希元書。以嘑蹴不食。謂之道心而羞惡之發。據此則雖飮食男女之事。得其正理則其爲理發明矣。世學於飮食男女上事。休道合理不合理。只管硬做氣發看。無或異於先生此說乎。

答金仰汝書。論長子之服曰。五宗皆宗。不應於繼禰而獨異其服云云。先生此說。恐合精義。而其下又引庾氏二重之說。謂之亦甚有理。而以其無傳註可驗之佐。強從庾說云。然鄭康成己身繼禰。便得斬之說。非先生說之佐驗耶。盖此服馬融始主五世嫡之說。賀循以下又主四世之說。庾蔚之又主二重之說。各自不同。鄭氏師事馬融。不欲直斥其非。而於小記註。只謂不必五世。喪服註又曰爲父後者然後爲長子三年。鄭氏此說。深恐得之。今據鄭說及王敞,徐乾學,李星湖諸賢說。斷之以先生上段說繼禰者便斬。未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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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柳叔文書。論五代祖服。斷之以喪不承重緬不服緦。而先生此義。屢見於本集。乃定論也。但周禮疏。有爲適來孫爲後者服朞之文。五代祖則爲其孫服朞。而五代孫則爲其祖不服三年。恐終可疑。

答權季周書。論承重孫妻之服。而引退陶兩說。從前說爲是。竊意退陶再答寒岡書。引小記屬從之說。謂當從服。此爲退陶定論。而且金蘭谷發明老先生不曰不從服。而曰不承重之義。其義明甚。而但與先生此說不同。今當從何說。且姑在則否。乃家禮祖爲適孫婦之文。孫婦之爲祖舅。儀禮家禮初無姑在否之文。而退陶初書曰禮祖母或母在則妻不得承重。退陶所引之禮。可聞其出於何書耶。

東洛講會時發問(乙丑)

孔子之喪。三年之外。門人皆歸。而子貢獨居三年。竊詳孟子之意。果謂旣服三年之後。更服三年耶。恩莫重於父母。而父母之喪。斷以三年。師恩雖重。其可過於父母耶。史遷世家有廬墓六年之說。而朱子載之論語。殊可疑也。

曾點言志。人欲盡而天理行。此可見堯舜氣像也。朱子旣作集註。而晩年每語門人。悔不改浴沂一章何也。

人心道心。乃發後之名也。羅整庵以道心爲體人心爲用誤也。盧蘇齋亦主困知之見。此則已有退陶論說。不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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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而栗谷亦謂整庵於大本上見得又何也。且退陶曰道心貫始終而通有無。旅軒曰恒性卽道心。兩先生說。似皆以未發亦謂道心。然此與整庵體用之說。大不相類。今欲辨其不與同於羅說。則將如何爲說。

並有喪。輕包重特之制。問傳之文。已自明白。而註疏說亦詳。同春,尤庵亦皆以齊斬帶兩施爲包。而通攷以新麻換舊葛。而葛包其中云。竊謂但着新麻而何以謂葛包其中。愚恐兩宋兼帶之說。深得經文之旨。而通攷說難曉。願聞諸君子之論。

孟子曰。一簞食得則生。不得則死。呼爾蹴爾則不食。盖以常情言之。朝不食夕不食。死在呼吸。而以呼蹴之故不食死者鮮矣。假使吾輩躳當此地。則當從孟子之言。不食而遂死乎。抑將曰呼蹴之辱少。死生甚大。吾且喫得此而生耶。願聞其說。

自世變以來。吾黨中有項髮輕重之論。盖曰有勒削者。以白刃威之曰髮不削項可斷。于斯時也。死生將立判矣。一人延頸受刃曰髮斷則夷狄也。與其夷而生。寧不夷而死。是重其髮也。一人曰項髮同受父母。等是斷。寧斷髮。是重其項也。二說紛紜至今。作一大是非。此二說當從何說。

有問於尤庵宋文正公曰有人叔姪爲友婿。姪娶其姊。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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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其妹。叔以大宗而無子。他無繼後之人。以姪繼叔。妹爲姑而姊爲婦。姑若婦稱謂當云何。文正曰。不知當如何處之。無已則姪當改娶云云。文正此說可疑。妻無七去之惡。而以難處之故出之可乎。但未知此事處置當如何。

易繫辭乾之策何以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何以爲百四十有四。其數可詳言歟。

伯夷太公同避紂於海濱。而畢竟太公鷹揚而伐商。伯夷諫伐而餓死。天下義理。無雙是雙非。而一是則必有一非。二老事若是不同。而俱謂之聖何哉。

孟子平生苦心血誠。行仁義而抑功利也。不以仁義則國不可以爲國。人不可以爲人。而今時則不然。仁義亡而綱常絶。專尙功利。而世界列疆。彊盛如彼。孟子之說。至此而相反。今人所謂聖賢爲腐敗。倫綱爲狹窄也。吾輩將如何爲說。打破得這箇功利字。使天下之人曉然知仁義之不可廢也。

 竊念吾人生丁此世。以一世則倫綱絶矣。以一鄕則文風衰矣。其可不明目張膽。講明斯道哉。本堂乃吾鄕之首善也。多士依歸之地。所宜月朔設會。講學行禮。奬勵士風。而此則財力之所不可及也。惟講磨文字。論辨禮義。庶幾爲進學之地。玆以疑問數條。通告于鄕中。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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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耄言爲妄。隨所問而答之。繼之以經義禮說互相往復。切磋而資益焉。則當此亂世。庶可以維持鄕俗。惟僉君子之勉焉。

閒中疾書

人有一箇身。只是心爲主宰。心不作主。只是一箇木石。

心不是只這一塊物事。通天下萬事萬物。無內外遠近精粗。都是這度內。這箇道理。無一時停息。無一處虧欠。

人有一箇血肉之心。此非心心之舍也。血肉上便具一箇氣。氣上便具一箇理。此所謂心也。推其本而言之。有這理故有這氣。有這氣故有這血肉。

心有指理言。有指氣言。其本體之主宰則理也。其資具之作用則氣也。故曰兼理氣。

指心之主宰者。則謂之心卽理亦得。指心之作用者。則謂之心卽氣亦得。只見其主宰者。而但道心卽理則不備。只見其作用者。而但道心卽氣則不明。

心之未發。氣不用事。惟理而已。及其旣發。理無形迹。所可見者惟氣也。

大抵心恰似是專是氣。

性卽理也。心之體性也。世之言心卽氣者。以性心對待言。以理管歸性。其勢不得不以氣言心。然性是心中所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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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則心性不可對待言。

世之言心卽理者。或曰通眞妄邪正皆是理。是則不詞。或曰以性爲體而性之理卽心之理。此說得之。然又須知心性一理之中。指言其純粹至善者曰性之理也。指言其靈妙不測者曰心之理也。

心之理固靈妙。而不合氣則無以見其靈妙。氣未嘗不靈妙。而非理則不能自做靈妙。畢竟是靈妙者理也。

天下之物。指言其方動靜者則皆是氣也。然氣不能自動靜。畢竟是動靜者理也。

世之學者看得動靜皆氣。而曰太極無動靜。周先生明言太極動而生靜而生。今曰無動靜。其亦不思之甚也。

朱子曰。太極者本然之妙。動靜者所乘(如乘載之乘。)之機。盖謂太極含動靜(以本體言)則可。謂太極有動靜(以流行言)則可。若謂太極便是動靜。則是形而上下者不可分。而易有太極之言。亦贅矣。此謂太極動靜。初無形迹。而目前之方動靜。乃氣也。又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若理無動靜。氣何自而有動靜。此謂氣雖動靜。而原初是理之動靜也。

人與物。得天地之氣以爲體。稟天地之理以爲性。這箇理非人多而物寡。但其氣稟不齊。人則全而物則偏。雖其偏全之不同。而得於天而所性。則未嘗不同。此所謂同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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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異中有同也。近世洛人見其同而不見其同中之異。湖人見其異而不見其異中之同。互相爭競。直是閒笑。

氣坱然太虛。根於理而浩然。雖得戾氣之甚者。氣之本則本自浩然。故人皆可以變化其氣質也。近世洛人云中人以上。始得浩然之氣以生。若然則中人以下。更無以變化其氣質之惡。而孟子所謂人皆可爲堯舜。其欺我也。此恐洛人終輸湖人一著。

人生而靜以上。只是理。人生而後理墮氣中。有性之名。此理便與氣合了。卽其合氣之中。見得不雜氣者曰本性。此朱子所謂別是一物之性也。指此理之在氣中而夾帶氣者曰氣質性。此張子所謂形而後有之性也。

氣質之有淸濁粹駁偏全多寡。而理隨以克其氣而無餘賸。此所謂觀異體而理不同也。隨其氣而偏全雖不同。偏亦一太極。全亦一太極。太極本體初無虧欠。此所謂論一原而理同也。

氣質性出於氣也。極其本而言之。本性亦出於氣。禀木氣而仁。禀金氣而義。禀火氣而禮。禀水氣而智。氣質性固有偏全。而極其本而言之。本性亦自偏全。陽性健陰性順。人性亦有仁多而義少。禮有餘而智不足者。要須於不離中識其有不雜。不雜中識其有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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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得正通之氣以生。所以有明德。物所受偏塞。所稟之理雖同。不可曰明德。人之所受於天。氣淸故理澈。就那氣淸理澈處。剔撥說理一邊曰明德。此則堯桀之所同也。近有一種議論。謂桀紂無明德而所稟只是昏德。令人好笑。

明德只是性心之表德。且如物則之則。手之則恭。足之則重。是手足之明德也。朱子曰。明德統言一己之明處。

天如此大。地如此博。人如此藐然。藐然之身。參爲三才思來。儘是任大責重。

此道理。通天地亘古今。不易不息。活潑流動。只怕自家眼孔看不得。看得破時。直是快活。

學貴有得。得處便自快活。但這道理極浩大。非一得了。便可勘斷。須用一生辛苦不快活工夫。行到十分得處。方可庶幾。不然只是說說得。便不濟事。

人只有一箇心。這便是一身主宰。不作主宰時。有國而無君。有家而無主。其不至亡國喪家者幾希。

心有出入。纔放著便是出。纔收著便是入。出非自內向外去。入非自外還向內。只以操舍言。操則便在此。舍則便不在。

心只在一膜中。通天下萬事萬物。無非這度內。雖遠薄四海。周流六合。不是出去。如懸鏡在此。姸媸自來照去。非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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箇鏡去照他。

心動時多靜時少。只是工夫不得力。工夫到得極後。便是動亦靜。

靜時常患昏昧。動時常患膠擾。要須一番大費力。淸脫得這箇病。其庶幾。

心要常操而不舍。把持得緊些子便膠擾。慢些子便昏惰。越把持越不定。只須平平地存在。

人之本心只是善。其不善乃氣稟所拘。雖昏蔽之甚。亦或有一端良心。驀地透出來。此其本善之驗也。

余嘗北遊中華之吉林省。下車于寶來浦。日暮投宿韓人村田姓家。田方大醉使酒。詬罵其子婦宋氏。又從而拳踢之。其子明玉看一看。遂大叫曰。父也不死。吾誓不復入此家。走出門外。其母火急趕他扶住之。明玉紾其母而去之。余出門呼明玉曰居吾語。若父若妻孰重。非若父有若身乎。因歷擧古今孝子之事以責之。明玉聽罷。其容戚若有所思。因折箠詣父前請罪。父亦已其怒。余因念此其良心之發。而心體之本善。有如此也。

人有七情。怒與欲最爲難治。須是忍忍得熟。自然明得理。人於隱微處。最易放情。如家人衽席之上隱密之際。天理易爲休息。最是可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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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年二十時。性氣躁㬥。每與家人不平。必打破器皿。便自快意。一日忽追悔之。每有此事。必避出外舍。務自按制。自此漸覺意氣平了。今六十年同居。無反目爭叫時。

處患難。最要存心。置死地而不動其心。果非易易。

余嘗在日獄中五六朔。生出無期。死在呼吸。自念憂愁恐懼。無益於死生。作一句語。每自警省曰斷送一點和泥氣。常持千仞立壁心。如此做工夫。稍覺心神安定。

人之所大欲甚衆。而精盛時惟色爲最。浪費精血。百害無益。年老後追悔莫及。

余少時頗放浪。傲視一世。無所顧忌。每作詩句。輒爲慷慨辭。每霜淸月明之夜。或遇深山竆谷瀑㳍聲。輒無故痛哭。見者莫不謂之狂也。及夫戊寅年間。往拜洲上。見其儀而聞其言。退而與郭鳴遠,李啓道諸公遊。不覺意思好了。自後頓改舊習。人之不得無師友從遊也如此。

余嘗自俄國江東地將還故國。路中有獨木橋長約八九丈。其廣僅容一足。欲涉則自送死。不涉則更無他路。不得已而登橋。橋下水靑黑不可測。移一步。便喚起心神。步步不敢慢過了。及其過來。自誓于心曰。吾雖涉危。此時此心。平生不敢忘。其後遂忘却此心。每事多不戒謹。人之持心之難。大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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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大矣。然到得生死路頭。怕死無補。雖無補而不怕者鮮矣。彼心平理明。視死如歸者。這漢胷中。盖亦包藏得許大好事。

每日點檢自己言行。出一言。每多追悔。行一事。便不自慊。直是將自己心不作主宰故也。要須發言而無所悔。行事而皆自慊。則正是天地間第一等快快地。

理氣如夫婦。夫婦合而後家道行。不成有夫而無婦。又不成有婦而無夫。理氣之相須如此。夫婦居家。如家政之合行者。夫行而婦從。此理發而氣隨也。又如飮食衣服等。婦爲主而夫從者。此氣發而理乘也。若乃悍妻作主。惟婦言之是聽者。此理弱氣彊。氣爲主而掩其理也。凡主張一家者夫也。婦則行無獨成。一動一靜。皆係於夫矣。推此言之。理氣如君臣如將卒如父子。皆一理也。

大抵吾人持志。常須如在宗廟大祭班。疑立屛氣。寒飢而不得思衣食。疲弊而不得思休息。惴惴慄慄。罔敢或他。又如層崖絶壁。攀緣而上。纔差失。便墮坑落塹了。似此耐煩捱過。直到得屬纊便休。方是了當得一大事出場。

心氣不定者。夢魂荒迷。心定則夢事寧靖。造詣之淺深。心工之有無。以此可以自知。

余少時夢事嘗胡亂。莫可形狀。老來亦往往如此。惟其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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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了然可記者。一二事而已。余於壬寅秋間。夢至一處。冠裳齊會。列坐而講禮。余進前問曰。此何地。會者何人。座前一人應聲曰。此闕里也。余向上座納拜曰。平生仰慕。今始拜見。請學禮。座有一人。指所講禮書曰。此儀禮也。此自難看。汝歸而熟讀可也。遂覺。覺而思之。宛然在耳目。明日遂取儀禮讀。讀之屢年。怳然如有所會者。遂著儀禮集傳。

吾黨中有用之材。未見有如韓溪李承煕也。其人文章䧺偉。學術明正。進而置之廊廟之上。退而處之師儒之任。投之所向。無所處而不當者也。遭時不辰。自靖罔僕。十年流離。竟死天涯。嗚呼悲夫。

余嘗語韓溪曰。行固欲方而一於方。禍或隨之。與子之內方而外方。余欲其內方而外圓也。答曰。內方者自然外方。外圓者內未必方。其流之弊。必至於依阿脂韋。而成就得一箇鄕愿。凡律己處世。一毫有鄕愿意思。無餘善之可道也。余深服其言。然宿習難改。自顧所行。終是有外圓底意思在。

學貴有思。思則得之。不思則所學皆非己有也。橫渠子曰精思多在夜中。此意儘好。

今之人無國無君。無禮無義。人類化爲禽獸。而不思所以自奮。只是無思無慮。齁齁地睡了。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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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嘗論中庸素位而行。余曰。此盖謂於其見在之位。行其所當行之事也。如富貴有富貴當行之事。貧賤夷狄患難。莫不皆然。有說者曰。君言誤也。在富貴當行富貴之事。在夷狄當行夷狄之事也。余曰。然則吾輩今日皆素夷狄也。彼如曰毁余髮變爾服。則將從之乎。曰居今之世。不得不然。余曰。此說不息。則其將誤天下之蒼生也。其後屢度辨正。終不首肯。噫。人見之不同。大率類此。而其人不自悔悟。今皆死矣。至今思惟。爲之凜然。

人生此世。旣名爲人。須是行人道。苟一毫之虧欠人道。便是非人。盡人道則聖人也。行人道則賢人也。思所以行人道則學者也。

旣知須是行。如曰今姑如此。且待晩間下手。又曰姑待明日未晩。是終無時可行。要之安排等待。最是害事。

人皆曰夷狄人之次。禽獸之上。以吾觀之。其惻隱之心義禮之本性。則初與吾人無異矣。吾嘗北遊中華。至長春買交界車標。將遊吉林省。乘車至哈爾濱。將換車旣下車。更不知何車之爲交界車。又不知車發將在何時也。問於俄人官吏。則言語文字皆不通。徊徨終日。更沒道理。久後有俄國官吏一人。見余之繞壁彷徨。氣貌愁慘。似有矜閔悽惻之色。執余手而說得絮絮不休。吾又未知渠何話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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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此人又來。携手出車場。指示一車。遂乘此車。果至吉林。非此人之哀矜相救。則不免爲哈濱之鬼矣。頃年幽囚日獄。以我爲儒林罪首。不與鮮人處。必使處之日人懲役房。彼日人之罪囚者。皆強盜殺人。竆凶大惡也。慢侮我衰朽。困迫太甚。獨有阪元正行者年二十三。頗解文字。昵近於余。恭執弟子之禮。每日以筆談消憂。見余悲愁。輒曰悲歎無益。願自寬心。又或曰心配(日人以心憂謂心配。)而死者愚人也。又或曰基督。曰後將伸者先必屈。先生必有大伸之日。又或曰有陷我神。必有救我神。願先生安心以待天命。又曰先生出獄之日。吾當躳進門下。與令孫受業讀書。及渠受一年處役。而相別之日。作一絶詩贈余曰男兒二十別鄕關。學未成時死不還。人間到處有靑山。埋骨何須在故鄕。且曰先生藏此詩。他日拜謁。以此詩爲贄云云。且曰此詩乃英國詩體也。押韻於內。異於漢文云云。吾亦和韻以贈之。盖其溫雅精詳之氣。求之吾人後生中。未易多得。今以吾所經歷二人者言之。天下之人性同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