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57
卷21
第二十三卷
答吳晦叔書。論春秋書正。引伊川孟子說。以爲改月之證。又引伊川及書傳說。以爲不改時之證。然周人改月之證。旣無可疑。而改時則雖無明據。改月而不改時。則月與事又相差二朔矣。竊恐以漢書考之。武王之十有三年春。卽南至月也。此足爲改時之證。又春秋中記灾異處。改時之證。不一二計矣。但書傳秋大熟未穫。不謂冬而謂秋。是則可疑。竊念月數雖改。而當時二者並行。惟人所用則時亦雖改而二者並行。亦如月數。故此或稱秋也。若使夫子爲邦則行夏時固也。而方修國史。獨不從周。書春於周人之所不春耶。深恐可疑。○論孟子操舍一章曰。指此爲心體之流行則非矣。按後答石子重曰。正是直指心之體用。而言其周流變化神明不測之妙。據此則此書之非定論可知。人心私欲。亦依舊是未定之論也。
答石子重曰。人之所以爲學者。以吾之心未若聖人之心故也。若吾之心。卽與天地聖人之心無異。則尙何學之爲哉。按心之本體則吾與聖人一也。統言其眞妄邪正。則吾
心果未若聖人之心也。心固兼理氣。而主氣說則曰未若。主理說則曰本同。下文馴致其極。天地聖人之心。不外是焉。卽本同之驗也。心未若聖人。已似未備。而又以所以爲學。謂之心未若聖人之故。則聖人若將無學矣。聖人雖曰生知。亦嘗曰學不厭。又曰莫如丘之好學。聖人豈不學也哉。此篇深所可疑。○論孔子操舍出入四句曰。正是直指心之體用而言其周流變化神明不測之妙。按此是正論。而後謂此書未盡何哉。蓋心之體用神明變化。非但入而存者如此。舍而亡者。亦周流不測之故也。故先生嘗答何叔京曰。心之體用始終。雖有眞妄邪正之分。其實莫非神明不測之妙。雖皆神明不測之妙。而其眞妄邪正。又不可不分云云。特如此說然後。可以盡之矣。又答游誠之曰。心之體用始終。眞妄邪正無所不備。先生自謂意極完備者此也。此答之未盡。似以其不並擧眞妄邪正。而只言心之體用存亡也。○又論胡文定所謂不起不滅心之體。方起方滅心之用。能常操而存則雖一日之間。百起百滅而心固自若。曰自是好語。不起不滅。非是塊然不動。無所知覺也。又非百起百滅之中。別有一物不起不滅也。但此心瑩然。全無私意。是則寂然不動之本體。其順理而起。順理而滅。斯乃所以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云云。按文定此說。有似
乎先生舊說未發者恒乘在已發之病。而讀者往往疑其過處。今先生如此解之。其無病可知。○曰以心使心。亦謂自作主宰。不使其散漫走作。如孟子操則存求放心皆此類。按以心使心。所以異於釋氏之以心觀心者何哉。以心使心者。此心之本體常爲權度而不使之走作。是一心也。以心觀心者。方其觀時。以此心而觀彼心。所以不同也。○論吾止也與未見其止曰。以上下文考之恐同。按兩止字止則同矣。宋文正以此爲初年所見。抑晩見別有可據耶。○曰愼獨須貫動靜做工夫。此與章句定論不同。○論聖人主靜曰。靜字勢重。按以天理則靜爲體。以人道則靜爲本。君子之學。必貴乎動亦靜而靜亦靜。
第二十四卷
答陳明仲曰。今旣未塟。三虞卒哭之制無所施。不若終喪立主而祔。祔畢於家廟。旁設小位以奉其主。按塟旣過時則待塟畢。當立主祔廟。體魄方未入土。而神安得遽祔廟旁乎。妻喪雖輕。恐不當如此。此答可疑。抑以妻喪屢年未塟。則夫不可以屢年持服。故有此從權耶。夫雖不能屢年持服。明仲有子。亦可以遽然祔主而自除其喪耶。○論祭禮一書皆非定論曰。配祭只用元妃。繼室則爲別廟。按先生嘗曰古以媵妾繼室。故不容與嫡並配。後世繼室乃以
禮聘。自得爲正。祭於別室未安。據此則此非定論也。曰或有庶母。又爲別廟。按庶母則爲壇以祔而不入廟禮也。今並列於五等一室之廟。恐非禮意也。曰妻先亡。又爲別廟。弟先亡無後。亦爲別廟。伯叔祖父兄之無後者。各以一室爲之。按家禮兄弟嫂妻婦祔于祖母之傍。旁親之無後者以其班祔。據此則此又非定論也。且五等各爲一廟。則一家六廟。禮甚僭矣。又曰冬至已有始祖祭。不更別祭。按家禮冬至祭始祖畢。行禮如上儀。今曰不更別祭可疑也。曰元朝在官者有朝謁之禮。除夕前三四日行事。竊謂履端之祭。行於舊歲三四日之前。尤似可疑。○論克己之目不及思曰。洪範五事。以思爲主。蓋不可見而行乎四者之間云云。竊意思固行乎四者。故不別立目。然思是心之動而可以兼該於動條。故程子所以動箴中。特著誠之於思也。答李伯諫形有死生眞性常在曰。未嘗不在。按伯諫則以性字看作釋氏之輪廻返本。而先生則此性字只作理字看。故其言如此。先生每以性字當理字。如答程允夫,連嵩卿。皆以性無死生言之。竊意在天曰理。在人曰性。性是稟受後具於是氣者也。是氣旣盡則是性亦亡。安得曰無生死乎。○曰上蔡云釋氏之論性。猶儒者之論心。釋氏之論心。猶儒者之論意。此意剖析極精。按儒者曰毋意。釋氏曰
無心。此則似之矣。儒者曰主宰是心。而釋氏曰作用是性。似或不同。先生論心。此等處只指心之作用者。依復是聖人本天。釋氏本心之論也。
答林擇之書。論赤子之心曰。推明程子之意云云。按程子曰赤子之心已發而去道未遠。竊謂赤子之心。亦有動靜。而只曰已發何也。朱子嘗推明是說曰衆人之心。莫不有未發之時。不以老稚賢愚而有別也。但孟子所指赤子之心。因其已發而可見云云。蓋程子發明孟子之意。朱子發明程子之意也。○所答二公書中曰。未發只是思慮事物未接時。於此可見性之體段。故可謂之中而不可謂之性也。發而中節。是思慮事物已交之際。皆得其理。故可謂之和而不可謂之心。按此恐可疑。先生旣說得如此。而中庸章句曰未發則性也。又以程子旣發則不可謂之心之說謂未穩。定論可見。○比因朋友書中曰。先聖說克己復禮。尋常講說。於禮字每不快意。必訓作理字然後已乃今知其精微縝密。非常情所及。按愚亦於此禮字。每嘗致意。今因先生說而細思之。蓋聖人不曰復理而必言復禮者。禮卽天理之節文。而復禮卽復理也。但理字所該者廣。學者未易下手。而禮字尤有切於日用。如正衣冠尊瞻視。齊莊整肅是也。○所論顔孟書中曰。存久自明。何待窮索之語。
是眞實不誑。按存養竆究。是猶輪翼之不可偏廢。不自明理而待其自明。恐無是理。是或救擇之之偏而有是言歟。○論三代正朔。又申改月不改時。以證行夏時之義。但此書無段落可疑。蓋先生則依程子說。以爲周人改月不改時。而孔子特加春於建子之月。周之所不春而春之。以寓當行夏時之義。胡氏則以爲周人旣不改月。又不改時。孔子以周之子月事繫之寅月之下。此所謂夏時冠周月也。竊恐二說皆似未然。聖人旣修國史。不從時王之義。而擅改天時。非春而春之。豈有是理。且以胡氏說言之。月與事常差兩月。聖人制作。必不如是。而先生非之是也。聖人若用南面之權而自行夏時。則寧以寅月之事繫之寅月之下。必不以子月事移之寅月。有是煩擾而錯亂也。先生又以竹書晉史用夏正。證胡說之可據。然又安知竹書寅月之下。非寅月之事乎。○論易簀事曰。蓋因季孫之賜而用。雖有所緣。然終是未能無失。後答王子合曰。季孫之賜。曾子之受。皆爲非禮。或曰因仍習俗云云。按辭受之際。習俗之失。中人以下。所當加意。而以曾子之亞聖。豈容如是。或曰檀弓所記。多誕妄不足信。然朱子曰曾子易簀。非記者之誤則又非失實。旣非失實則恐難以曾子之受爲非禮也。竊意曾子在魯爲大夫。雖無可證。而嘗爲楚卿則是大
夫也。旣爲大夫則季孫賜以大夫之簀而曾子受之。非非禮也。但受之而未及寢處矣。寢疾之際。童子曰大夫之席在彼。何不於此正終。曾子聞之。擧扶而易之。大夫而終於大夫之簀禮也。曾見性齋許公。其言大率類此。而爲其創新。未敢信也。最後思之。說得如此然後。於理似最順矣。
第二十五卷
答蔡季通人之有生書。先生自以謂此書未瑩。蓋其未瑩處在上半一截。而曰私而或不善。故其發皆人欲。又曰人心道心之別。自其根本而已然。又曰惟精惟一。所以審其善不善。此皆未瑩之說也。節要只錄下半一截。蓋下半初無未瑩。而不可以上截之未瑩。並廢下節也。○曰祭法明有等差。未易遽改。古人非不知祖不可忘而立法如此。自有精意。按先生立論如此。而家禮並祭四代。今只得從家禮。然據禮則自天子七廟而殺之以兩。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庶人只祭禰。此是古禮之正。而先生此論。恐爲定論。○論費隱說曰。察乎天地。終是做隱者不得。竊意季通書中。必以造端夫婦爲費。察乎天地爲隱。與知能行爲費。不知不能有所憾爲隱。而先生不以爲然也。橫渠及呂氏說如此。吾先祖錄疑中。亦如此說。愚嘗謂此說甚好。而但與先生說不合也。費隱二字。嘗觀明儒楊升庵愼費字看作𥄱。
(顯古字)此說亦似好。○前日埜行書中曰。連日讀參同頗有趣。知千周萬遍非虛語也。按參同契本文曰。千周燦彬彬。萬遍將可睹神明。或告人魂靈忽自寤。蓋此箇說。亦不無至理所寓。故先生謂之非虛言。而非謂參同全篇讀之千萬周而知其非虛言也。若其道理則感興詩中。已斥其逆理偸生矣。
答方伯謨曰。富而可求。以文義推之。當從謝楊說。東坡說亦是此意。似更分明。按謝楊以爲可求不可求。皆決於命。論語或問先生以此爲未安。而此云當從可疑。東坡曰。富貴有求而不得者。不求而得者。是不可求云云。此說蓋得聖人本意。故曰更分明。○前日託兪尉書中曰。廖子晦言天地之性。卽我之性。豈有死而遽亡之理。引大全集中堯舜託生之語爲證云云。按堯舜託生。蓋謂堯舜還生於後身。而子晦以證其死而不亡之說也。尤庵箚疑以大全作二程全書。今考二程全書。無此等說。此大全必非二程全書。而箚疑說恐誤。
與吳茂實書曰。陸子壽兄弟近日議論。與前大不同。卻方要理會講學。按此是太極說未出之前。故其說如此。
答江德功曰。絜矩者度物而得其方也。今曰度物以矩。則當爲矩絜。乃得其義。按此與章句所謂矩所以爲方之器
不同。下文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此爲定論。
答黃直翁論泰伯事曰。以天下讓。只依龜山說。推本而言之爲是。竊恐此爲定論。蓋泰伯只是讓國。非讓天下也。孔子特言以天下讓者。蓋自得天下之後推本而言。則泰伯之讓。乃是讓天下也。泰伯若當初不讓其國。則畢竟天下是泰伯之天下故也。豈太王眞有翦商之志。而泰伯陰成其謀者哉。論語集註只因讓天下三字。而說得太王實有心於翦商。而泰伯眞以天下讓。終恐可疑。○論衛君事書中自不奉父命以下。是論夷齊事也。愚謂叔齊之事。常所可疑。父命欲立叔齊。則伯夷之逃。乃天理之不得已也。若叔齊則兄旣逃矣。無復可望於讓國。而父命不可不奉。宗社不可不念。但知逃之之爲安心。而不知不逃之爲合禮。此程子所謂不可而亦云叔齊當立者也。先生旣以逃去爲未善。而又曰居勢如此。不逃卻不得何也。竊意叔齊之逃則未善。而只是出於至誠惻怛。無一毫私意於其間。故孔子所以許之以仁也。
第二十六卷
答吳德夫書。引程子說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此體在人則心是已。其理則所謂性。其用則所謂情。其動靜則所謂未發已發
之時也。天人之分雖殊。靜而此理已具。動而此用實行。則其爲易一也。其所具之理。所行之用。合而言之。則是易之有太極云云。此以易與心對擧而言。世之爲心氣之說者。往往主此爲說。然竊詳先生本意。則易是理與神之實體。心是性與情之主宰。
答楊子直曰。向以太極爲體。動靜爲用。其言固有病。後已改之曰太極者本然之妙。動靜者所乘之機。庶幾近之。按太極動而其用行。太極靜而其體立。則動靜便自爲體用。固不可以動靜爲用。所以改定者此也。又曰蓋謂太極含動靜則可。(以本體言。)謂太極有動靜則可。(以流行言。)若謂太極便是動靜。則是形而上下者不可分。而易有太極之言亦贅矣。按世學以動靜只看作氣動靜。而謂之太極無動靜。觀於此而可以知其謬矣。但主其方動方靜而觀之。是氣動靜。不可謂太極動靜。故先生又誡其形上下之無分。其旨深矣。
答廖子晦書。明道云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而勿正同。子晦曰萬物在吾性分中。按如子晦之說。則性與物有彼此之別。而非萬象之本具於吾性。先生非之是矣。先生曰。道體無乎不在。勿忘助之間。天理流行。正如是爾。此說盡之矣。蓋鳶魚之以飛躍爲事。是有事也。其飛其躍。非有期必
於飛躍。是勿正也。因其性而不忘飛躍。是勿忘也。因其天機之動而其飛其躍。皆出於自然。是勿助長也。是其天理之自然而有合於養氣之節度。故明道及先生之言如此。○曰智主含藏。有知覺而無運動。按智無運用。殊若可疑。然智之未發。主含藏而不昧。智之已發。只是辨別。才辨別。便交付各情。依舊是含藏。未有若仁禮義之運用也。○曰東坡在湖州被逮。面無人色。兩足俱軟。幾不能行。求入與家人訣。而使者不聽。雖伊川先生謫涪陵時。亦欲入告叔母而不可得。惟了翁被逮。聞命卽行。使人駭之。請入治裝。而翁反不聽云云。按此段語勢。似以伊川事爲未足。而於了翁。有深許之意。蓋此時子晦爲上官所怒。窘辱多端。大不能堪。故先生極言其處變之道。而必使用了翁法門也。伊川之入告正也。而求入而不得。則不如了翁之直行爲快豁也。○前此屢辱書中曰。來諭正謂日用之間。別有一物。光輝閃爍。動蕩流轉。是卽所謂無極之眞。所謂谷神不死。二語皆來書所引。所謂無位眞人。此釋氏語。正谷神之酋長也。尤庵箚疑以二語以下廿四字。謂先生自註而誤作大字。與元文相渾云云。按此說是也。蓋正謂以下此皆來諭之語。廿四字卽註腳也。
第二十七卷
答黃商伯書。商伯問大學或問云知至云者。物格知至而於天下之事。皆知至善之所在。程子則曰格物非欲盡窮天下之物。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云云。先生答曰。經文物格。猶可以一事言。知至則指吾心所可知。不容更有未盡。按物格知至云者。謂旣格那一物之理。則那一物之所知無不盡也。非盡知天下事物之理然後方可謂之知至也。旣曰物格猶可以一事言。則知至獨不可以一事之知而言耶。今以物格屬之一物。知至屬之盡知事物可疑。○曰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氣之異者。粹駁之不齊。理之異者。偏全之或異。按世之主此以爲說者。皆以一原看作人物未生之前。而旣生之後。看作不同之理恐誤也。蓋理卽太極也。以其統體而言則方天命賦與之初。只是一般之理。而及其異體之後。隨氣之昏明開塞而理亦不同矣。以其各具者而言。則雖其異體之後各一太極。而異體之理。乃是當初所賦之理也。一原異體之理。可驗於同一時分同一地頭。而指其渾然之體則一原之所同也。指其昏明之分則異體之各異也。
答詹元善曰。今左右方讀水經而治詞業。按水經。乃元魏桑欽著水經。記天下諸水。宋時新法。以水利應科。如胡文
定治事齋所謂水利是也。
答潘叔度曰。所謂敬之爲言。所以名持存之理者。於鄙意似未安。按此書以敬所以名持存謂未安。而下書乃曰敬者存在之謂。此語固好。又曰敬字下功夫。所以持守此心。而欲其存在之術。此兩書若是參差。深所可疑。大率上說指以敬直內之病。下說指敬以直內也。蓋敬者所以主宰者。而所謂主宰者。便所以持守此心而使之存在。非主宰之外。別有持存之理而得名爲敬也。
答潘叔昌曰。天上無不識字底神仙云云。按此段難通。叔昌所謂天上無不識字神仙云者。蓋浙中學者全務博學。先生嘗斥之叔昌以謂天上神仙亦無不識字底。以比自古聖賢無不博學。所以斥務禪定而廢講學也。先生曰。此論甚中一偏之弊云者。蓋許其深中專務禪學。不讀書之病也。但叔昌之病。又不可不救。故繼曰只學得識字。卻不曾學得上天。不如且學上天云者。以天上比聖賢地位。而學得上天。比學得聖賢地位也。蓋謂爾之所學。只務博學而不知學得聖賢。不如只學聖賢也。繼曰上得天了。卻旋學上天人亦不妨云者。旣上得天。卻學得天上之識字神仙。蓋謂旣得聖賢門路。卻又博觀聖賢之書亦不妨云也。尤庵箚疑謂上天人。當作天上人。此說似然。
答劉叔文曰。理與氣此決是二物。按理與氣不相離而亦不相雜。以其不雜而言則是二物也。以其不離而言則是渾淪不可分開。各在一處也。不離之中有不雜之妙。是二物之各爲一物也。今以先生所言太極圖解推之。第一圈是其冲漠之本體而未有物。已有爲物之理也。此主理上看也。第二圈第三圈則太極在陰陽五行之中。渾淪而不可分開。此主物上看也。此書之旨。恐只如此。而學者往往看理氣作一物。樂渾淪而惡分開。其流至於認氣爲理。此世學之所以差也。只得律之以先生此書。則其誤可知也。○下書曰。須知未有此氣。已有此性。氣有不存。性卻常在。雖其方在氣中。氣自氣性自性。按此書諸性字。皆當作理字看。若只得看以性字。則此只是釋氏說也。蓋超形氣而言理。則未有氣而已有理。氣不存而理卻在也。據此而言。則理氣之爲二物。尤可知也。
第二十八卷
答呂子約書。子約問相識有饋生鵝。欲殺之則甚不忍。欲貨之則取其利而殺其身。恐有寃之之意。常感於中云云。按子約此論。已是犯禪。先生答以釣而不綱。弋不射宿。遠庖廚之義。更無可論云云。或曰。程子曰牛壯食其力。老而屠之爲不仁。似與子約此說無異。愚答曰食牛之力而老
且屠之。果似不仁。且古禮諸侯無故則不殺牛。大抵古人牛老而死則埋之而已。但古今有異。牛老則賣之。不自見其屠可也。伊川此說甚異於子約之禪底意。而雖生鵝見其生而卽殺之。亦似不仁。但不可有寃之之意而至感於夢寐也。○問傳不習乎。當以明道說爲正。答曰。義理兩通存之可也。按此條子約以不習傳與人。從明道說屢問。而先生屢答曰。如明道說。文勢不順。又曰文意未如此。而今曰兩通。蓋明道說於理甚當。而子約疑之是也。故先生稍變其說。而於集註不從明道說可疑。○論操舍存亡曰。是人心之危。此與答南軒存亡出入固人心之說。恐亦同是未定之論。○自頃承書。書中曰一向耽著文字。令此心全體都奔在冊子上。更不知有己。是無知覺。不識痛痒之人云云。按心不發則已。發則全體發也。一日酬酢萬變。皆是心體之發在事上。况讀書而安得心體自在裏面耶。戒之以專意耽讀則可也。而寧豈有留頭出尾。留體出用底心耶。此皆極言其心之放而戒子約之偏也。語意或似未瑩。而學者不以辭害意可也。○張元德訓道爲行書中曰。若以形而上者言之。則冲漠者固爲體。而其發見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若以形而下者言之。則事物又爲體。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按冲漠爲體而發見爲用可也。而事物
與理決是二物。體用只是一物也。事物安得爲理之體也。竊意事物爲體之體。以形體言。蓋理本無形。故以無形者爲體。而有形者(發見可見。)爲用。氣本有形。故以有形者(事物是也。)爲體。而無形者(理之發見。比物則又無形。)爲用。事物非理之體。然理必發見在有形體上。故曰事物爲體。如語類說耳目是體聰明是用也。但以形體爲體處。非體用之正訓也。今之學者往往說理無體用。而曰因氣爲體用恐非也。○曰以未發爲太極便不是。自註曰。未發者太極之靜。已發者太極之動。按此是最晩定論。而語類所云性猶太極心猶陰陽。非定論可知。○所示四條書中。子約以耳無聞目無見謂未發。而先生以心之有知耳之有聞目之有見爲一等時節。雖未發而未嘗無心之有思耳之有聽目之有視爲一等時節。一有此則不得爲未發云云。蓋心之有知。是至靜中能知覺者。有聞於耳有見於目。不害爲未發。若以無知無聞無見必以爲未發。則除非死人或瞌睡漢。則只是許渤之敬也。思者吾之有思也。聽與視吾之自去佗聽之視之。此則乃是已發而與有知有聞有見。大故不同。此義甚精微矣。○子約則謂浩氣元是配合道義而成。無道義則氣爲之餒。先生則曰此氣能配道義。若無此氣則其體不充而餒然耳。子約則以氣與道義合作一物。而先生則二之。子
約則以無是之是爲道義。以餒爲氣餒。先生則以無是之是爲氣。以餒爲體餒。集註以餒爲氣不充體。亦此意而是定論也。後答項平父書曰。心有不慊。卽是不合於義而此氣不生云云。此餒字又似指氣餒而言。然此氣不生。卽體之不充。上下餒字其義同矣。近日學者往往分得此兩餒字。或曰氣餒。或曰體餒。或曰道義餒。紛紜未已。不可不辨。
答王子合書曰。家祭一節。略具飯食。墨衰入廟。酌酒瞻拜而已。亦卒哭後如此。前此無衣服可入廟。按未塟廢祭。尸柩至凶。不可於凶時行吉禮也。豈無衣服可入廟之故耶。此答可疑。
答林叔和曰。孟程所說才字之意不同。程子爲密。孟子未免少有疎處。今以程子爲主。而推其說以陰補孟子之不足。則兩說不至甚相妨。按孟程之言。疎密雖異。善看之則不害其爲同。蓋才是性之用。(眞西山說。)性是聖愚所同。故才亦聖愚之所同得也。但爲氣稟所拘。如性之囿氣。故人有才不才之異。而氣淸則爲周公之才美。氣駁則爲商辛之才智。有生而才敏者。有生而才鈍者。有先鈍滯而後敏悟者。此皆拘於氣之驗也。孟子主性之用而言。程子主氣之拘而言。所主不同。而實則未嘗不同。先生所謂推其說以陰補者。恐此之謂也。
第三十卷
答潘端叔書。問畏於匡。獨言文王。而先生曰。文王道行於當時。澤及後世。按孔子之以斯文爲言。不必在於傳書。故先生曰不然。然道行當時。澤及後世。豈獨文王乎。此則終恐可疑。竊意前乎文王。雖有堯舜禹湯而皆傳道於文王者也。後乎文王。雖有武王周公而皆親事文王者也。言文王則羣聖皆在其中。而且旣以斯文爲言。故特言文王。恐亦以此也。
答程正思論犬牛人性曰。有生雖同。形氣旣異則其生而有得乎天之理亦異。在人則得其全而無有不善。在物則有所蔽而不得其全。又曰告子一段。欲如此改定。刪去舊論。但恐於一原處。未甚分明。按此論犬牛人性之異。是氣質性也。但言氣質性之不同。則其本性無處可見。故曰一原未分明也。然孟子所論犬牛人之性。只言其氣質性也。指言其一原所稟。則是本性之所同也。若曰孟子只言其本性則恐未然。
答周舜弼曰。有喜怒憂懼。則四者之發不得其正。無喜怒憂懼。則四者之發何不正之有。尤庵箚疑曰。有喜怒無喜怒與本文異。按尤庵此說恐未然。有喜怒。謂未有喜怒之前。先有此四者。或事已過而未遽忘。皆是有也。無喜怒。謂
雖有喜怒。而此心不係於四者也。經文之意。本自如此。而章句之意。亦無不同。○舜弼問形而下者道之用。必有形而上者爲之體。其用廣。安得不費。其體微。安得不隱。答曰只是如此。按如此則道器無分。而理爲體而氣爲用。此答可疑。
第三十一卷
與黃子耕書曰。支子之祭。竟未安。向見范丈所定。支子當祭。旋設紙牓。祭訖而焚之。不得已此或可采用。然禮文品物。當少損於長子。一獻無祝可也。按支子自祭。終恐未當。又見下。○曰以道心爲主則人心亦化而爲道心。如鄕黨所記飮食衣服。本是人心之發。然在聖人分上。渾是道心。按此段有似聖人無人心可疑。竊意雖聖人之上智。不得無由形氣之心。而特道心爲主。發皆合理。只見其渾是道心而已。化爲道心云者。非始發之人心卽爲道心云也。始雖發於人心。而道心卽爲宰制。不至於危。所以曰化爲也。
萬正淳問中庸三年之喪。而答曰三年之喪。只是指父母喪而言。按寒洲李公嘗論此曰。先生只以中庸本文正義而言之。非謂父母之外便無三年喪也。左傳叔向以王太子王后並作三年之喪。太子卽繼體之服。妻則服雖以朞。而實具三年之體。天子絶朞而爲妻猶服。以其有三年之
體。則通謂三年。自可無疑。若呂楊氏引此說以證中庸。則失之攙說而非其本旨。故先生於此斷以爲只指父母之喪。而近世反藉此說。以爲天子諸侯不服長子斬之證。極可駭歎云云。此說恐極正。○答萬正淳曰。嫡婦祔於妾祖姑。誠似未安。然未有考則不得已且從祔於親者之文。按此答可疑。妾無妾祖姑。尙祔於女君。况承嫡之婦而何可祔於妾祖姑乎。丘氏儀節及柳東巖皆曰當祔嫡祖姑。恐當從。
第三十二卷
答汪長孺曰。道無方體。性有神靈。此語略有意思。但神靈二字。非所以言性。按性固是冲漠無眹。不可以神靈目之。故曰神靈非所以言性。然先生又嘗曰最靈者純粹至善之性。又作命詩曰。卽此而思得性靈。
答都昌縣生論天厭之曰。只合從古註說及范說。按尤庵箚疑引古註說曰若天喪己。此與伊川所言天喪予無異矣。范說則訓厭爲棄絶。此與集註合。然但云子路之野。不可以禮告恐誤。子路非不知禮。而但不知聖人耳。蓋論語此一段。常所可疑。而先生此說。亦甚糢糊。終恐難曉。
答白鹿長貳書。尤庵箚疑。有今改之包靜字。不過兩節。此甚可疑。原本所無。而箚疑所云。未知其曲折也。
第三十三卷
與陳伯堅書。稍知觸淨之觸字。似蠲字之誤。
答胡季隨曰作欲發是。竊謂心有未發已發而已。焉有欲發地頭耶。先生以此爲是可疑也。○問堯湯不可謂不能致中和。而亦有水旱之灾。答曰堯湯之事。非常之變也。按此答或未盡其語意也。竊謂天地之間。氣數往來。或水或旱。此理勢之固然。而氣數之所常也。堯湯生於其時。水旱何可免也。但治水潦而洪泉退。禱桑林而大雨應。此則堯湯極中和之德。致位育之效也。以此非常之變。而必在堯湯之時者。亦天之所以仁愛斯民也。
第三十四卷
答應仁仲書曰。趙氏聘幣。無置之之所。再結姻好爲善。而諸女及孫。年歲無相當者。按此論可疑。不幸而女夭。則聘幣當遣歸。何至一幣再用而更結姻好也。蓋趙家悲痛變食而送還其幣。有更結姻之意。故先生之言如此。然此幣旣來則當再還之。再還而又來。則未塟可納壙。旣塟可置田而給墓戶矣。或就墓前埋之或燒之。亦無不可矣。先生所謂施諸橋道。義旣無當。而再結姻親。亦非此幣區處之道也。先生孫女後適趙致道。亦必別用他幣。而不至於再用此幣也。或曰雖受幣而未及合巹。則以幣納壙。有同嫁
殤。此則不然。亡女在時。已受其幣矣。亡女之所受。納於亡女之壙。有何不可乎。
答周叔謹曰。腰絰之下又有帶。斬衰絞帶。齊衰布帶。蓋絰帶以象吉服之大帶。此帶則象吉服之革帶。非齊衰則只用布帶而無腰絰也。按此謂齊衰亦有腰絰。非只用布帶而已。叔謹謂齊衰以下有布帶而無腰絰。故先生之言如是。韓南塘嘗言此書謂齊衰無腰絰。與家禮不合云。南塘看文字何至如此。恐偶失照管。○又曰右本在上者。以麻根處著頭右邊。而從額前向左圍向頭後。卻就右邊元麻根處。相接以麻根。搭在麻尾之上。按斬齊衰左右本。恐只當以項後相接分左右。然後禮意似精。近世性齋許公嘗爲此說。恐看得極好。但先生此說。比家禮尤詳焉。無容更議。○曰辟領是有辟積之義。雖廣四寸。須用布闊四寸長八寸者。摺其兩頭。令就中相接。卽方四寸而綴定上邊於領之旁。以所摺向裏。平面向外。如今裙之有摺。卽所謂辟領也。按此與家禮不同而別成一制。未知其何所據也。竊謂辟領之制。當於兩肩上。裁入四寸。又於前尺二寸之下。皆裁入四寸。則闊四寸長尺二寸。遂辟開於左右。喪服之辟領。只是如此。而喪服傳文。本自明白。與今之所謂辟領不同矣。後世至有三條布三加領之說。昧於古制。錯亂經
旨。家禮及大全。亦未有定說。可勝歎哉。
答朱子繹曰。大學學者之讀此而不得其要者。類如數遺契之齒而求有獲。亦沒世竆年而無得矣。按遺契謂遺棄之虛簿也。齒列也。宋人有得遺契於路而自以謂富可致也。畢竟是虛契。無所得也。此言讀大學者不得其要。則亦如虛契之無得也。尤庵箚疑。不詳此義而謂之當考。以尤翁之博洽。亦有未考耶。
答徐彥章曰。未發只是未應物時。雖市井販夫廝役賤隷。亦不無此等時節。尤庵箚疑曰。先生嘗言衆人無未發時。蓋衆人之心。常汩於欲而搖蕩。故雖未應物時。亦不能寂然。與此不同。此恐初年說云云。按尤庵此說恐欠考。而先生此說爲定論。衆人無未發。乃未定之論也。先生答林擇之書。引延平說曰。人固有無所喜怒哀樂之時。然謂之未發則不可。尤庵所謂衆人無未發。卽據此而言也。然中庸章句曰。未發則性也。苟謂衆人無未發時。則是衆人無性。其可乎。且中庸或問曰。衆人之心。莫不有未發之時。不以賢愚而有別。大全語類。謂之未發之中衆人皆有者不一。皆可考也。
第三十五卷
潘謙之問伯夷伊尹時同而出處異。一是則一非。答曰。謂
伯夷伊尹所爲爲非。恐未安。按此答只言其未安。而不言其如何爲未安。蓋引而不發。使學者自得之也。竊謂伯夷伊尹出處之異。猶三仁之其事異而並稱仁。伊尹湯之元臣。伯夷周之隱士。事業不得不異。伊尹任伯夷淸。見得亦自不同。事雖異而不害其同歸於義。
答李守約書。謂生己者則不問父妻父妾而皆得母名。至如封敍封贈。亦但謂之所生母而不謂之庶母。按庶子之封贈庶母。尤庵以爲未當於理。然庶子之未承嫡者。適母元有封贈。則恐不可不推恩於所生。先生所謂封贈。似指此等之謂也。○曰禽獸於義禮上有見得處。亦自氣稟中來。如飢食渴飮趨利避害之類而已。按此所謂義禮上見得。似指其趨利避害。如雞犬之見食而不敢逼。尙有全身之義敬主之禮也。然此何足謂義禮也。只是因守約之問而答之也。若論其禽獸之或通者而言之。通仁路者。自是稟木氣重也。通義路者。自是稟金氣重也。方可謂之氣稟中來。然愚嘗於此竊有所疑者。虎是得金氣者而反通於仁。蠭是得火氣者而反通於義。獺是得水氣者而反通於禮。此則未可知也。抑亦得氣之粗。故得氣重者。其理愈塞。反從其相克處而粗通其理耶。
熊夢兆問釋氏三失。其說當矣。而答曰未須如此立論。此
答可疑。
第三十六卷
答趙子欽書。按四十九蓍。握而未分。爲太極之象。子欽說似或無病。苟如先生所謂一策不用象太極。則反似乎太極爲空虛無用之物。而與陰陽五行不相干涉矣。然握而未分。只是太一之象。非太極也。蓋四十九蓍。形下者也。雖曰未分。不可以形下之器。謂之形上之理也。一策不用。雖似無用。然二三四五之揲。皆由於此一策之虛。則一策之不用。乃用之大者也。先生以謂不若一策象之爲無病也。
答方賓王曰。理之在心。卽所謂性。故邵子又曰心者性之郛郭也。今據此一段而言之。則有似乎兼理之中。剔發性則心只是氣而已。然心指其眞體則曰性。指其主宰則曰理也。
答鄭子上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若理無動靜。則氣何自而有動靜乎。且以目前論之。仁便是動。義便是靜。此又何關於氣乎。按此是先生最晩定論也。但謂仁是動而義是靜。則便似仁無靜而義無動。故子上有仁則已流出之說。而後書有誠體仁用之失也。然此書本明太極圖之旨。故起頭說理有動靜。而以仁動義靜言之。其實仁非無靜而其意類則是動。義非無動而其意類則是靜也。○論儒
釋之異曰。吾以心與理爲一。彼以心與理爲二。然近世一種學問。雖說心與理一。而不察乎氣稟物欲之私。故其發亦不合理。卻與釋氏同病。按此一段。是先生定論也。一種之學。卽象山是也。
第三十七卷
李堯卿問三代革命。何故要改正朔。只見其亂天時耳。答曰。改正朔。所以新民之耳目。古人蓋有深意。而子丑之月。亦有可爲歲首之義。按夏時旣正矣。欲新耳目。何患無改。而特改已正之正朔乎。且子月乃一陽之始。猶可爲歲首。而丑月爲歲首。則十二月令。何者不可爲歲首也。所謂古人深意殊可疑也。愚嘗以是質之洲上。其說曰天開子地闢丑人生寅。三才迭運。故三正迭用。竊意伏羲時氣數適當天統。故其曆建子而其易首乾。炎帝時氣數適當人統。故其曆建寅而其易首艮。黃帝時氣數適當地統。故其曆建丑而其易首坤。當其時則正朔爲正。初非人爲之安排也。其後夏用連山。商用歸藏。周用先天而正朔隨之。及夫子時。周亦已七百餘歲。氣數正宜行夏。故夫子言之耳。
答陳安卿論泰伯事曰。剪商乃詩語。不從是左氏所記。看書中說肇基王迹。中庸言武王纘緖則可見矣。此聖賢處事之變。不可拘以常法處。而泰伯之讓則是守常而不欲
承當此事者也。其心卽夷齊之心。而事之難處則有甚云云。今據先生此論。則太王實有剪商之志矣。以太王而謀剪商。則安得爲太王乎。泰伯不欲而自潔其身。歸其所不欲於其親。則安得爲泰伯乎。蓋詩所謂剪商。槩言其剪商之機兆于此也。書所謂肇基。中庸所謂纘緖。是皆推本之辭也。不足爲剪商之據。而先生此書及論語集註。常所未曉。○安卿問文武易地則皆然。答曰。詳考詩書。文武之心可見。若使文王漠然無心於天下。斂然終守臣節。卽三分之二。亦不當有云云。按此說終恐可疑。文王之心。有心於取商之天下而不欲終守其臣節。則恐不成有如此文王也。武王初非有心於取天下而不欲守其臣節者也。况文王乎。三分有二者。受命于紂。專征不服之國。而德敎所及。諸侯歸之。與之共事商紂。此文王所以自盡臣節者也。文王雖欲不有。又何可得耶。○安卿論四然曰。惻隱者氣也。動靜者氣也。答曰。此意甚備。按孟子之言四端。只言其理之發也。安卿此說。似宜見斥。而乃曰甚備何也。蓋主理言則惻隱者理也。由中出者理發氣隨。而見諸外者理無形而氣可見。故曰惻隱氣也。且夫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然指言其方動靜者則乃氣也。故曰動靜氣也。後世主氣之論。據此爲一大證案。看理作死底物。然竊詳北溪之意。亦
非主氣之說也。下段所謂其體則元亨利貞之道具而爲仁義禮智之性。其用則春夏秋冬之氣發而爲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云者。觀其全篇大旨。則亦自是主理之論也。
第三十八卷
葉味道問功緦持服之節。而答曰禮旣無文。卽當自如。先生後云有一婦人遭功緦喪。皆疏食終月。此最可法。兩說不同。○曰異姓爲後。此固今人之失。今亦難以追正。按異姓爲後。宋時國法然也。旣有國法。而且其爲後已久。故曰難以追正。然非族之祀。本非禮意。又有弟子之可主。則何難乎其追正乎。此答可疑。
第三十九卷
竇文卿問未塟時先忌。而答曰忌者喪之餘祭。似無嫌。然正寢已設几筵。卽無祭處。亦可暫停。按未塟廢祭。尸柩至凶。雖臣妾塟而後祭禮也。豈以無祭處而廢祭乎。先生之意。蓋謂忌是喪餘之輕祭也。異於時祭。故若有祭處則可祭之矣。然忌亦備禮之祭也。塟前不可不廢。○曰今禮几筵。必三年而除。則小祥大祥之祭。皆夫主之。不必言爲子而祭。按宋制父在爲母。亦服三年。故曰三年而除也。若行十一月練。十三月祥。則先生以盧履冰一周除靈之議爲
善。○問妾母不世祭。答曰未詳。又問庶子之子祭其祖母。曰未可知。按妾母乃自嫡子而言也。若其母則只曰母。安得云妾母耶。蓋自嫡子而言則不世祭。而後日子孫之妾。可從通典說。爲壇而祔之矣。苟有其子孫。則恐亦不可不世祭。
答陳才卿曰。微物之性。固無以見其仁義禮智。然亦何緣見得不是仁義禮智云云。據此則洛人之云物無五常之性。可知其非矣。
第四十卷
答曾無疑曰。令兄喪期。於禮聞訃。便合成服。當時自是成服太晩。固已失之於前。然在今日祥練之禮。卻當計成服之日。至今月日實數爲節。但其間忌日。卻須別設祭奠。始盡人情。按無疑家在外聞喪。而聞訃四日。不卽成服。延拖時月。若以聞訃日變除。則練與祥除不滿其月。故先生使之計成服月日也。世之讀此書者。皆曰祥練之祭。卻計成服日退行。其間忌日。略設祭奠。不至虛度云。驟看則似然。而如此則是甚禮意也。先生必不爲此等無據之論也。蓋祭不爲除喪禮也。生人之除服。固何關於亡靈之祭。而有此退祭也。竊詳此書之意。祥練之禮。以喪人之祥除練變而言。忌日別設祭。謂除喪則雖退。而祭奠則別行也。近世
禮家多誤引此說。在外聞喪者。例以成服日行小大祥。而忌日則略設。似非先生之意也。竊謂初再忌。自行亡靈之祥祭。而祭除異時。喪人則除服於成服之月。大祥入廟之後。喪人仍守舊廬。以終其餘哀。恐無可疑。○曰謂聖人以喜怒動其志。固爲不可。若謂都無所動。則是聖人心如木石。而喜怒之見於外者。特爲僞耳。按動心有二。程子所謂其中動。孟子所謂不動心有異。聖人動志。卽其中動之動也。
答潘子善以孔子欲以微罪行。自謂此與集註不同。恐是初年說也。○念玆在玆。以爲禹自念。答曰林說是。王惟庸罔念聞。以庸訓用。作六字一句。皆與蔡傳不同。○論康王釋喪服被衮冕曰。天子諸侯之禮。與士庶不同。傳授大事。當嚴其禮。此與集傳不合。然以事理言之。恐此書所論得之。蘇氏譏其失禮非也。
第四十一卷
答林德久曰。非氣無形。無形性善無所賦。故凡言性者。皆因氣質而言。但其中自有所賦之理。按此是先生論性極精處。而今人或雜氣質而言本性。又或不論其所賦之理隨氣質而不同者。皆非知性者也。
答歐陽希遜曰。須知性之原本善而其發亦無不善。尤庵
箚疑發字看作賦於人恐誤。
答嚴時亨曰。人生而靜。是未發時。以上。卽是人物未生之時。不可謂性。才謂之性。便是人生以後。此理墮在形氣之中。不全是性之本體矣。然其本體又未嘗外此。要人卽此而見得其不雜於此者耳。易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雖曰已生。其本體初不相雜。按明道生之謂性。初與告子不同。告子則指其知覺運動者。而明道則指人生以後方始有性之名也。先生此段說。已無可疑。而世之論此者。以明道說看作告子說解釋。而反致疑於先生。此說恐誤也。尤庵箚疑。不相雜之雜字。作離字之誤。恐誤也。
答曾光祖曰。主式乃伊川所制。初非朝廷立法。固無官品之限。萬一繼世無官。亦難遽易。但繼此不當作耳。按伊川定式。以有官無官爲主牌之別。而繼世無官者。只用牌子。今人無官而亦作主者。非程朱之意也。○遷主當以大祥前一日。祭當遷之主。告而遷之。次日撤几筵。奉新主入廟。按此亦家禮之誤而非定論也。後答李繼善書。有定論可考。
第四十二卷
答張元德曰。太伯之事正也。太王王季文武之事權也。按
泰伯之讓國。斷髮文身。父死而不奔喪。是權而得正也。文王之三分天下而服事紂。是正而非權也。今以泰伯謂正。文王謂權可疑也。
答李晦叔曰。兄弟異居。相去遠者。兄家立主。弟不立主。只於祭時旋設位。以紙榜標記。逐位祭畢焚之。如此則似亦得禮之變。按此與與黃子耕書同意。○又曰呂后稱制。武氏革命。事體不同自分明。光武追廢。自其私意。不得爲中理。按呂氏不當廢。以但其稱制也。然則武氏革命之罪。當殺無疑。而先生曾主不當殺之論何也。○曰惟塟則今人夫婦未必皆合塟。繼室別營兆域亦可。按繼室廟旣合祔則其於塟也。獨不合祔何也。此禮常所可疑。明時定國公徐永寧以此坐劾。恐過矣。
第四十三卷
答胡伯量曰。此如道服之橫襴云云。按伯量方問絰制。而此答如此。竊謂絰制別有所答而今闕矣。此條別有所問而今只存所答矣。此答只是論帶下尺也。但是家禮之所無。而無名一幅。使齊斬無分。此則斷非禮經本旨。而今曰廖說是也。殊甚可疑。
答李繼善曰。高祖祧去。雖覺人情未安。然別未有以處之也。家間將來小孫奉祀。其勢亦當如此。按先生此時不主
長房遷奉之論。故其言如此。據此則長房非古禮。而特合於人情故耳。
郭子從問。曾子問取女有吉日女死。壻齊衰而弔。旣塟除之。夫死亦如之。服用斬衰。今恐難行。答曰。未見難行處。人自不肯行。按曾子問此說。常所可疑。而恐非聖人之言。乃後儒之杜撰也。婦人不貳斬也。先王旣不禁再嫁。則此女旣斬於未成夫婦之地。而又斬於再適。則是非貳斬乎。况此女旣不合巹則非夫婦也。以處女而服重斬。臨異姓之喪。而自求爲夫婦。遂欲終身不改。則是甚禮意也。先生此答。亦恐難曉。
答余正甫曰。姨舅親同而服異。從母以名加也。舅亦有父之名。胡爲而獨輕。按禮外親不名爲父。舅何以曰有父名。舅則無母名無父名。故降於姨也。先生此說可疑。
第四十四卷
答潘立之曰。始祖只是祭於大宗之家。小宗則祭止高祖而下。然又有三廟二廟一廟祭寢之差。按先生此論驟看。則雖一廟二廟。皆似並祭高祖。而古禮則不然。二廟則止一昭一穆。一廟則祭禰而已。非二廟之中並祭二昭二穆。一廟之中並祭四世也。又曰宗子之家。立主而祭。支子則只用牌子。其形如木主而不判前後。不爲陷中及兩竅。不
爲櫝。此蓋宋時宗法不立。支子得祭其禰。故上文竊歎其法制不立。家自爲俗。而答黃子耕,李晦叔書。亦有弟不立主。紙榜焚之之論也。然自是宋制然也。今不行宋制。則不可以先生之有云而立爲定制也。支子則當獻賢助祭而已。若居遠而有故不參。則紙牓單獻。如先生之論。似無妨。
第四十六卷
元亨利貞說曰。程子曰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尤庵曰體形體之體。易指陰陽而言云云。按學者多以此易字看作理字。而若以理看則其下不當曰其理云云也。今以形體陰陽看恐當。蓋心有主理而言者。冲漠爲體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又有主氣而言者。事物爲體而發見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也。此蓋以陰陽爲心之形體。而以理爲主宰。以神爲用也。
第四十七卷
深衣制度曰。但不裁破腋下。按經文明說袼之高下可以運肘。則衣之裁袼審矣。此云不裁。恐因宋時之俗制。非據古而爲言也。曲裾之制。蔡楊二氏親見先生晩年棄而不用。則今不必爲據矣。但不拘尺寸。而衣長過脇。裳長及踝。袂長如衣。則足以稱身而不必拘於古制之拘以尺寸。不使稱身也。
井田類說。井方一里。八家共之。一夫一婦。受私田百畝公田十畝。餘二十畝爲廬舍。按此是三代聖人之制。而亦寓武足兵之法也。然猶可行之於一世。而實難通行於萬世也。蓋今日地廣而民稀。則一夫百畝而餘田必多不墾矣。他日民衆而地少。則一夫百畝而餘民必多遊食矣。計天下之民。計天下之田。均之以百畝而謂無剩餘不足。則吾未敢信也。三代以前。田野始闢。民俗尙淳。則此法可行。而及其風氣旣薄。生齒漸繁。深山竆谷。莫不起墾。豪強富人。占地逾制。則雖聖人復生。勢不得復行此法矣。先儒每謂仁政必自經界始。而先生亦屢致意於此法。謂若可行於當世者然。若使先生在位。任治平之責。則未知其能行否也。愚謂參以古制。合乎時宜。均排而不廣占。限年而不限田。各自境內。計民口而計田畝。每夫各幾畝。則民與地當相準而自無剩縮之患。若其土地高下則當倣井田例。下田倍之而或高下相半。又以三年一考。考其物故及新生者。二十而受田。六十而歸田。其賦納則以十一爲法。如是則無廢於寡而立於衆之弊。樂者多而怨者少。公私可以俱便矣。
第四十八卷
記尹和靖五事。其三事迎拜觀音。以母訓日誦金剛經一
卷。此明是和靖犯禪也。但記其事而無所論。先生於此蓋用春秋之法。直書其事而貶自見也。
林黃中易西銘辨。按黃中至以西銘爲名敎之大賊。則其悖理極矣。本不足爲辨。而旣辨之地。先生只擧父母宗子一句。以其已甚也。今以愚見演之。張子曰乾稱父坤稱母。張子之指乾坤。正如易之稱乾元坤元。林謂之非易之本義。則顧未之察也。混然中處。乃吾藐然之身。位乎天地之中而爲子道也。張子何嘗謂與天父地母而中處乎。天地之塞吾其體者。蓋陰陽之氣充塞兩間。而人物得之而爲體也。張子若謂吾之體塞天地。則殆與浮屠所謂佛身充滿法界似之。而今其引彼而證此。不亦妄乎。天地之帥吾其性。蓋健順天地之志。而天地之志理也。人物得之而爲性焉。黃中但知心之所之之謂志。而不知天地之理爲氣帥。而命人物者。又其所謂父天母地。而吾爲帥云者。非但悖理已甚。初未嘗解看文字者也。但先生於此不必辨。而與之爭辨如此。又與張無垢而失笑。畢竟作禍胎於此。此等恐非待小人之道也。
記潏水集啓母石云云。按啓母石在嵩山。禹治水時。自化爲熊。以通環轍之道。塗山氏見之而慙。遂化爲石。時方孕啓。禹曰歸我子。於是石破北方而啓生。此說見淮南子及
楚辭註。而尤庵箚疑云啓母石不可考。恐欠博考。
第五十卷
溫公疑孟上下篇。惟瞽瞍殺人一段說。猶或近理。而其餘則厚辱孟子。肆然無忌。甘歸於李泰伯,鄭叔友之類。嗚呼。溫公之見。一至此哉。大抵溫公學問。本自空疎。所謂念箇中字及扞格外物等語。已見斥於程朱。而若乃認氣爲性。至以丹朱,商均看作人性之不善。而又以無分善惡。謂之中人。此乃荀楊之緖餘。宜其厚誣孟子也。其學問如彼而能致元祐之治。論議如此而猶參四賢之列者。以其有德有功而天下之被其賜大矣。朱子宋人。蓋亦尊衛之甚。然以今觀之。帝魏之失。疑孟之謬。終恐不可列於聖廡矣。○李泰伯常語曰。孟子勸王勿毁明堂。行王政而居明堂。非取王位而何。按常語中詬罵孟子。已無可言。而但此一段。泰伯之疑。亦或近理。隱之以謂周天子廵狩朝諸侯之所。故勸齊勿毁。夫然則孟子何不以此直告齊王。而特曰王欲行王政則勿毁之也。苟使齊王行王政而居明堂。則烏在其尊周之義也。辨之如此則無以折泰伯之說矣。大抵孟子之時。周室之微。甚於孔子之時。而列國之眼無周室久矣。孟子雖勸尊周。而其無益必矣。但不可勸諸侯而革周正。苟行仁義而天下歸之。亦有所不可辭者。此孟子所
以勸諸侯行王政。而程子所謂夏葛冬裘。朱子所謂時措之意。蓋亦以此也。但於其時。王室猶存。天命未絶。天子無桀紂之㬥。諸侯無桓文之擧。孟子於時君。勸以尊周。明其僭王之非。而使知天王之尊。則縱無補於周室之興復。而尙可以存天理而扶世敎也。七篇中每有王不待大以齊王等語。而都不及尊周二字。此則不得無千載之疑也。○鄭叔友藝圃折衷曰。孟軻非周民乎。履周之地。食周之食。常有無周之心。學仲尼而叛之者也云云。隱之辨曰。宗子有君道云云。竊謂隱之此諭。不甚切當。何以折談者之鋒乎。蓋孟子之時。周室衰微。譬如大宗之家。宗子幼弱。孼子支裔。攘奪於外。彊奴悍僕。憑陵於下。號令不行而擧家不復知有宗子矣。今以孟子之意推之。宗子可輔則輔之。如不可輔而自底覆亡。則別立宗子。以扶宗統亦可也。徒以尊宗子爲名。而宗子之不堪負荷。則亦末如之何矣。但宗子方傾。不可自我而覆之也。隱之此諭。專不成說。而下文又引孔子之事爲言。此朱子所謂以孟子之故。必謂孔子之不尊周也。立論如此則叔友之不服必矣。
第五十六卷
不養出母議曰。爲父後者。出母無服。而嫁母猶應有服。按此恐未然。嫁母旣與父廟絶。爲父後者。安得以有服乎。抑
先生此時。尙亦以將爲後者。謂爲父後歟。家禮則爲父後者爲出母嫁母無服。恐當以家禮爲正。若後卷安人王氏墓表。仲芸爲洪雅後而服其嫁母則依律文也。齊衰三月伸心喪。如律文則可也。據禮而服周則不可。此恐非先生定論。
第五十八卷
煥章王公神道碑銘。願堅松柏操同保歲寒心之句。松字改作㮤字。蓋通考大全。全諱松字。或變㮤或變杉。似是先生避親諱也。然爲人作傳後文字。而避吾私諱。蓋宋時諱法甚。先生亦遵國俗也。惟張魏公行狀中正人如松柏特立句。不避松字。此則又未可知也。
第六十卷
敷文李公墓誌。以曾祖諱安。避安撫之任。是甚禮意。旣避安撫。而後爲臨安府事。又何不避也。祖諱安而避安撫。父諱松而避崇安。宋時之諱法。蓋亦太甚也。
余於甲申間讀大全時。則質疑往復於洲上。多所發明。命少輩輯成一錄。可觀也。年間重讀此書。而地負海涵。益見其奧義之難通。精力已退。自知其包羅而不得矣。隨卽箚記其所可疑者。與舊錄參訂。或有相契。而但其舊錄之所未嘗記者。有疑而無與可問。記得靑春強記。
又有師友之益。而歲月易得。關鎖未透。白首竆廬。獨自抱疑而彷徨。爲之歎息而興感也。以此所錄遺之兒少。以資其參考。而其引用之浩博。大義之剖析。備載於宋文正箚疑,洲翁考疑。今不疊牀也。己酉春三月下旬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