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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6
張太師圃蔭先生實記序
花山有三太師廟。大唐太宰高麗元勳大臣太師領雲師忠獻公圃蔭張先生其一也。先生浙江人。五歲而浙江亂。避亂東來。泊于江陵。後十年返中國。二十四登第。名冠天下。天子嘉之。召拜吏部尙書。創成均館。立冠昏喪祭朝覲之儀。時人稱今華夫子。不幸被金南錫誣。放于東土。居仁州之蘆田。時値麗祖龍興。與金權太師統合三韓。贊四百年王業。晩居福州。與弟子數千人講學習禮。及卒王賜號圃蔭先生。封古昌君。親製祭文曰。天作君師。若君若師。三綱柱立。八條宗張。鄒魯揖讓。漢唐文物。三韓昔夷。一統今華。宜侔周召。正優伊呂。昔西大賢。今東夫子。若前若後。東方一人。我 聖祖康獻王追賜錄券曰。先生功德。一與天無極。今去先生千載之下。文獻無徵。而獨二代宸章。有足以日星于天而昭示萬世也。蓋先生以天挺之姿。生中華盛際。其化不能大行天下。而勳名事業。獨著於區區小邦者。小人爲之禍也。雖然東方有三季之厄。而非先生則無以弘濟。是亦天之有意於生先生。而伯寮之愬。亦無何於天命也。玄堂世久失傳。而信蕝無人。後孫世奎掘地驗之
而得其證左。因據禮設壇。歲修祀事。至其曾孫秉龍。編輯爲實記一篇。未及刊行。是歲春。宗議齊發。追補其不備者而將繡之棗。嗚呼。此記有作。吾東之人。尙可知東方千萬世。人文之闢。爲先生之功也。
琴湖儒契案序
夫聖人有作。必有天民之先覺。爲之輔佐。制作禮樂。以成一王之治。唐虞以降。歷代可記也。 朝廷自國初稱宰臣著相業。稱黃許之賢。時則草昧天造。典章文物。由是而興也。許文敬公身事四朝。功敍百揆。撰五禮儀。立萬世法程。建成均,立四學,定國服,禁僧齊,輕刑法。在邦而贊聖人文明之化。在家而啓兩世死國之忠。其豐功盛德。蓋亦不避古之賢相。而宜其廟食百世。 朝廷加崇報之典。士林尊俎豆之享也。 太上初載。不幸見掇其尸祝。而六十年間。滿目葵麥。不勝其凄然者矣。後承旣立碑於遺墟。修契以識之。歲戊午。直碑南數里。建琴湖書堂。與鄕士林共修契事。以寓尊慕之意。堂旣落而契案旣成。儒生金載元,黃履璉,許東柱等。以鄕父老命。問序於不佞。不佞曰。嗚呼。吾人躬逢亂世。王綱已絶而尙能知君臣父子義理之重。賢其賢親其親而不忘前王。是皆五百年化育之澤。而所以贊先王之治化。覺後民之後覺。是誰之功歟。斯亦不可忘而
斯契之所以不可已也。凡此同契之人。各自奮勵。服先王之服。讀先王之書。行先王之道。使先王之道不墜於地。則其人存而其政擧矣。他日明王有作。安知無待文王而興者。不使古人而專美哉。此則文敬公之所望於後人。而後人之所以報佛恩於文敬也。
覺圃李公文集序
仲尼嘗曰不知其地視草木。是謂視其子而知其父也。吾友李金吾祥奎。覺圃翁之子也。翁命其子遊許文憲之門。以文學稱南方。南方人以謂有父兄之敎。而其父之賢可知也。金吾君有所著父公家狀。蓋曰公生而有鳳毛之稱。及長不利公車。遂作踐形詩。不事口耳之學而專心誠敬之旨。事親以孝。居喪以禮。施人以忠。歷頭流萬疊。入德山觀冥翁之風。登天王峯。歎皇明日月。北遊宣福。寓慕於寒棲天淵之間。躬行於彝倫。體認於心性。惟日孜孜。罔或少懈。平生所行。無盱睢攣卷依阿淟涊之意。勤儉恭恕。不事表襮。所用力者。不忘其踐形之初志也。公有遺詩文一篇。長孫國子生鎭薰嘗欲梓繡以傳家。不幸未就而短命死矣。金吾昆弟丁奎君奉其喬梓之文。請余以丁乙之。余惟公之德。但敎子式穀哉。實惟所受於先世也。自開國以往。世有名碩。逮至梅杏。被戊午之禍。及其子而又同神門之
變。自是以來。淸德以世之。夫先雨而礎潤。先霽而鍾淸。先律而灰飛。理所固然。是宜乃家之行誼文學而世之也。余旣三復而正三豕。書此于卷首。以勉其後承之嗣守而勿替也。
李惠山文集序
硯山之陽。有孔子廟。南方士大夫之所建。而惠山李金吾明賚賢其勞者也。嗚呼。孔聖今衰矣。聖澤遠而人文喪。人文喪而道學亡。道學亡而中國爲夷狄。中國爲夷狄而人類爲禽獸。其流至於天下渾沌。而東方之有非斥孔敎者。又不可勝記。此等春秋之所當誅也。余病居窮山。思得同志如惠山子之尊聖者而奮梃一號矣。惠山今亡矣。余與惠山幷世生七十年。聞其名而不知其面。今乃得其文字之遺而想見其景響之彷彿者耶。讀其文訇訇也。詠其詩瀏瀏也。其行義井井也。其志氣言議庚庚然不可屈也。摳衣於冷山之門。聞大學之要。又與幷時名碩交遊而幷驅。極其師友之盛而資其學問之益。及夫晩年。憤世道之變遷。憂聖學之覆墜。倡議士林。建聖賢祠而妥眞。論著剝復之理。以俟陽回之日。而佳賓韻朋。逍遙於喚鷗之汀。以寫其奇偉壯浪之氣。蓋其風流文物。照人耳目。人皆知其爲湖海一時之豪。而其心術之正。操修之篤。則亦有人之所
不可及也。病且死。以其遺文屬余以玄晏之。孤鎭杰素冠踵門。爲余道臨絶之言。余曰噫哉。馬范賢人也。約先死誌。知之深也。余爲乃翁之不知面之知己友。宜有是也。第惟皓天不返。白日西沈。鬼魅狐狸叫號於天地之間。而志士仁人零落殆盡。此則後死者之所悲。而不得與乃翁共此憂也。拊遺文而三復。感知遇於生死。遂正其烏焉之誤。而書所感於卷端。此文不亡。惠山子其不亡也。
淸道金氏族譜序
余嘗記太傅英憲公靖亂之碑。道宿石故事。是鰲山氏之祖也。蓋自金雞之鳴。誕異於始林。金姓受命傳三十七王。爲東韓之主。英憲以敬順之雲。贊麗氏之盛。威淸沙漠。德被生民。文章勳業。爲一代之名臣。自是以往。名公鉅卿。赫世不絶。有若元貞公之體仁淸白。胡剛公之保民能斷。高官美諡。名績茂著。此其最顯者也。逮夫 聖朝。甁山斥權凶之惡。竟被壁書之禍。錦浦當下城之日。執靮於遼河風雪。俱以道義風節忠勤義烈垂之百世。而或父子兄弟幷爲達官。或文臣武將輝耀史乘。是皆英憲之流風餘澤。啓後承於無窮。而忠孝爲世。遂爲左海之名族也。今於畿湖嶺海之間。子孫散處。而世代寢邈。源流各分。不億之麗。將不免爲路人之相視。此譜事之所以作也。是譜也昉 元
陵丁卯。再修於丙戌。三修於 仁陵癸巳。四修於 太上壬辰。今三十餘年。而生齒益繁。是役之惡可已耶。儒生秉元奉宗父老命。訪序於不佞。不佞惟錦翁。吾先子之徒也。事同一室。其可辭乎。開卷一讀。英憲以下事行昭載。凡有彝性者。所宜欽念。况其爲子孫者哉。家居而孝親弟長。惟祖先之是似。立朝而憂國忠君。惟祖先之是則。遭値板蕩。不以死生而易其志。強御咆哮。獨自持其風裁。思所以濟蒼生於塗炭。垂功名於竹帛。則是皆祖先之所望於子孫。而子孫之所不忘其祖先也。爲子孫者。可不念哉。念之及此。自然有尊祖惇宗之心。而所以尊祖而惇宗。亦在乎明譜系而收世族。易之所以類族。周官所以辨昭穆皆是也。是爲淸道金氏族譜序。
忠臣樂善堂孫公實記序
國朝中葉。北邊戒嚴。東都有樂善堂先生孫公。慨然投筆。登武第而不調。當光海廢母。不仕歸隱。及南漢被圍。泣請老母。倡義赴雙嶺。力戰而死之。奴億夫殉之。嗚呼。公以忠賢之後。生長於文獻之家。舍籩豆而學軍旅者。其志固將殪哈赤於沙塞。全紅羅之疆土。及其西宮幽閉。則歎天綱之壞而浩然無意於世。北狄憑凌則得慈母之命而孤軍赴死於賊。是誠盡忠於國。盡孝於家。而忠孝之兩全。於君
親。豈武人勇將所可得以咄嗟而成就者哉。蓋公早事學問。有所受於祖宗父兄。輕重取舍之分。已判於立身之初。而大本旣立。隨所遇而盡吾道矣。所以我 莊孝王命旌閭而表其節。又以手書特題忠臣二字於時相表墓之文。亦越我 成孝王嘉其屛跡於昏朝。特書志節於貤官告身之中而不祧其祭。士林建祠而俎豆之。若碑若閭若墓若祠。一時名碩。闡長杠而諗千古也。當是時。擁重兵而跨強藩者。亦皆首鼠畏縮。不敢嬰黑汗之鋒。終底要盟於城下。公以藐然一韎韋。伸春秋尊攘之義。敵吾王宵旰之愾。身膏原野。雖九死而不悔。苟或非根天義理貫金石而通神明。知有國而不知有身。乃有是耶。自公之沒。天下爲夷狄。尊周之士。尙抱風泉之悲。而陵夷至於今世。忠臣無報國之地。義士無捐軀之路。噫。其將爲夷狄禽獸而已耶。吾嘗聞東都安樂川上。公之靈。往往奮梃耀武。龍蹈虎躍於霜風落月之夜。以顯聖於居人之夢。又聞公之一片旌碑。夜或放光。有若星于天而火于地。意者忠魂義魄。化不得睢陽之厲。殲彼胡騎。而精光不散。隨處而著其靈耶。光明所照。使斯人而明其昏蔽。人思忠義之心。掃除陰氛。光復天下。則今天下。其亦庶幾矣。顧其遺蹟。愈久則愈泯。後承記其實。爲一家敦史。是可以有辭於天下。而使天下之人
有以勸其忠孝之心也。
李石愚遺稿序
富貴人之所欲也。富貴而可不義。聖人何至視之如浮雲也。是故天下昏濁。淸士乃見。是故歲寒而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我 朝南城之辱。有赴鼎鑊者。有剚腹者。有雉經者。是皆以義理爲芻豢。而不欲以富貴貧賤毁譽榮辱死生之外至者易吾守也。故通政大夫曲江守李羲伯。器局宏偉。心雄氣豪。令人望其精采而知其廊廟器也。長於文藝。兼治騎射。馳騁一世。若將所向而無敵。嘗遊漢師。見許文憲公。遂折節事之。及登武第。以左侍御出宰東郡。居無何。藤虜渡海。朝野震盪。字牧者被他縛束。無所施其政令。慨然流涕曰。忍見我先王赤子盡劉於和人之手乎。乃封還印符。浩然長歸。 宗社旣屋。築室窮山。杜門自廢。酌酒哦詩。慷慨以自終。噫。分符百里。馳五馬之駕。食千鍾之祿。佳冶窈窕悅其目。金石絲竹樂其耳。鴈鶩盈庭。無所令而不行。無所求而不得。豈不是時人之所慕而脫然如弊屣之棄。乃自擯於矍相之圃。窮厄以沒世。是其熊魚之辦。早已見於胷中。而使處之南城矢石之間。則是不亦幷列於尊周之士者乎。今有遺文數篇。讀者可按其高下。而如太極理氣之說。說得天人相與之妙。迹其人而謂之赳赳之人
則淺之知也。有子勉淳早擧進士。有志爲己之學。而師事許后山之門。鄕隣士友期以遠大。而不幸短命。今觀其詩文遺什。雅實去華。使人如見其爲人。而亦可知其家庭之有傳也。後承方收拾兩世之文。編爲世稿而問序於不佞。讀其文而按其狀。深歎其倂世參辰。而寂寥一言。告後人而證之。
自喜翁崔公文集序
唐堯之時。藐姑射有人。堯嘗往見。窅然喪其天下焉。余固以爲齊諧之說吊怪也。及見南癡庵所著喜翁崔處士傳。蓋隱君子之居山。自有賞心樂事。而南面之樂不與焉。處士居東都東北山水間。早謝名利。隱居行義。築亭於方塘之上。花卉盈庭。松篁交翠。壁上掛聖林圖。架藏萬卷書。韶顔白髮。飮水讀書於其中。飄然出於塵埃之外。是誠曠世之高躅。而使人想像其淸標雅懷。恨不得生倂世而逍遙遊也。公生有異徵。天姿甚異。行本孝友。身通經學。學旣成。弟子問業者數十徒。講學行禮。敎之以孝弟修齊之道。至今東南文學之士。往往稱喜翁先生而多其源流也。所著述多不傳。今其所傳。只有詩文雜著若干篇。後承方繡棗。而贊海,穰海以門父老命。訪序於不佞。按其文而三復其事行。歎曰世之有操觚之士。其言大抵汗牛而行有所不
逮焉則末也。後之人不求其文字之工拙多寡。而但觀從吾亭上。嘐嘐然古之人。而藐一世之軒冕。樂四時之佳興。則亦可以槩見先生之所喜而自號以喜翁也。
金道山文集序
夫學猶畫。畫鬼魅易。欺人之所不知也。畫人難。人所見也。自世衰道喪。學者往往務虛名而無實得。不欺人者鮮矣。余嘗讀金道山文集。是畫人也。畫人而做得人。其自期也。做不得。不至欺人。是公之志也。公以英憲之裔。生錦翁之家。登大坪之門。家學旣正。師承又的。平生所行。無一不出於誠信。而絶無依阿粧撰畫葫蘆之意。今觀其立志之箴,謝擧之說,自省十目,居家十規,太極心性之說。皆可見其用力於天理人欲之分。而所言皆實事也。所行皆實施也。義屯設約。鄕堂講學。扶正道而斥邪說。判人獸而不相混。又可見其憂道憂世之志也。蓋或無實見得於其中。則雖一言之幾乎道。其又可得哉。公之孫秉元收拾其遺文。將以棗而傳於世。以余爲言不甚妄。謁弁首之文。余曰噫。傳之其可已耶。今天下無道。山妖水怪。號嘯跳梁。人類而化爲鬼魅矣。是書之傳于世。世之人尙或知爲畫人之書而人道之在是焉。則其亦有補於世敎矣。
南氏丑山誌序
昔鍾儀操南音。郭元效南磳。周元公居廬阜。不忘濂溪。朱夫子自閩中牓其居曰紫陽。皆不忘古也。唐吏部尙書新羅英毅公金忠奉使野馬還。遇颶風泊于丑山。羅王奏聞天朝。賜姓南氏。改名敏。今丑山有吏部洞。又有望祭壇,望鄕臺。公去國萬里。從仕屬國而登臨海上。望故國山川。慨然有遊子之悲。而霜露寓感。望祭其祖先。是蓋公之不忘故國也。公中州汝南人。當天寶政亂。士君子不樂立於其朝。而繼之以五季之衰。神州赤縣。遂爲羶酪之鄕。公之居東不返。蓋有得於吾夫子居夷之志。而以東方爲文明而可居也。公之世千有餘年。丑山之阿。舊蹟猶存。而居人之耳目不絶。是宜其後裔之濡慕而紀載也。故相臣公轍銘其碑。故臺臣景羲頌其欐。三派顯達。以書以記。以銘以詩。謀所以闡幽者甚衆。而合之爲一錄。故處士景霽,景烈之所編也。是歲夏。浩良,敎喆,翰鎭三君。踵余門而告之曰。先蹟遠矣。竊懼夫愈遠而愈泯也。將修輯而刊布之。非君子之言。無以諗於後也。余惟公之辟地居東。以有先見之明。而今天下大亂。東方爲夷狄矣。茫茫寰宇。將安所去歸哉。雖然素夷狄而行夷狄。自有其道。爲公裔者。念祖先不忘故國之意。課忠責孝。不與時世而變遷。不忘我先王休養之澤。則英毅公爲有後。而是誌之作。亦將有補於世敎也。
嗚呼其勉哉。
密城朴氏族譜序
東方氏族之家以萬計。而亦各以類而不同。是猶區藪中。區其木而別之。亦猶大通之市。庶品不齊也。余嘗自名門右族。以至閭左溝東。序人家譜牒多矣。乃若以不億之麗。遍于國中而以巨族數者朴氏也。天降聖神。得姓於新羅。及夫采食凝川。華胄世赫。自王子而氏焉。說者以爲朴爲擧國之什一。而朴什密半之。蓋亦盛矣。我 元陵辛酉。合十二中祖。爲一大譜。 純廟甲子。故監察鼎元倡議以居八方。勢難更合。自銀山以下編爲派譜。自是而又百餘年。生齒滋息。闔宗謀更刊而事力甚鉅。歷世而未遑也。 太上陟方越六年癸亥。有事于銀山之墓。大合宗議。譜事伊始。而斷自銀山。一從甲子之役。歲乙丑秋。剞人奏功。朴君琫箕以其宗人命。訪序於不佞。竊觀夫羅濟以往。世德尙矣。銀山以大君宗嫡。紹述先休。以裕其昆。自是之後。名公鉅卿。文章道學。世踵其武。或塤篪幷唱。或喬梓繼美。或取正於畢翁。或淵源於玉山。或得眞詮於陶山檜淵。或以節義行誼著名當世。或有懷抱珥瑜。老死林下者。是誠天地間粹然之氣。萃于一家。秀而爲鄧林之良材。璨然爲大通之珠珍也。噫。人雖甚愚。未有不知尊其祖也。人雖甚明。祖
宗遠則易忘。宗族遠則易疎而爲路人。今朴氏諸宗。皆仁賢之後也。祖宗之美。幷載此譜。一開卷而瞭然可見矣。其必有肅然起敬。思所以尊祖敬宗而惇宗族而厚風敎而體先志而式似也。夫如是。斯譜之不可以但已也。
車剛烈公實記序
余少時每讀古人殉忠立節事。輒慨然爲之三復而流涕也。天下談士往往涉獵見古史。八門生死。六韜奇變。皆能言之。筆下千言。若可以當大事出大謀。而乃若孤城風雨。死生立判。判一命而報國者。非夫人之所可能也。蔚州有紫岩書堂。余嘗記其楣。歎車氏世德之盛。今讀剛烈公實記。得其詳而又爲之斂衽而欽服也。當北賊搶攘。全城皆叛。摩雲以北。非復國家之有也。公以散官潛郞。膺征北之命。身入賊中。執訊而縛之。招諭亂民。殺掠勁敵。蜀中之訛言方息。江淮之保障遂成。方其遮絶摩雲。賊兵不敢南驅。而及夫管敢附賊。援絶矢盡。獨斬數百級。被執不屈。大罵而死。是蓋忠誠貫天地。義理通神明。平生所養。知有國而不知有身也。士林俎豆而尸祝之。 朝廷加崇報之典。肆惟我 襄悼王策勳封爵。亦粤我 恭僖王錫之土田。賜詩而褒奬之。爰曁我 正廟, 純廟, 憲廟復其後裔。屢加贈爵。雲章天翰。昭如日星。有可以垂示於百世也。後人
方刊行其實記。秉學,整燮以弁文謁不佞。不佞方抱風泉之悲。山野窮居。讀公遺事。寧不感歎。嗚呼。公之忠魂義魄。必不消亡於太淸之上。而金盔鐵甲翺翔而往來者矣。俯瞰今日人寰。獨不爲之悲憤而下淚乎。今之人讀公之文慕公之志。而油然有忠君報國之心。則中原之戎虜。不足爲憂。而天下之平。可指日而待。然則實記之行。容可已乎。
李竢庵遺稿序
鄧林之木以良名。荊山之玉以鵲投。冀北之馬多天下。士之有生於名門而承述其家傳之美者類此也。東都人數名家。數定軒古家。余弱冠時於場屋中見士愚。與之語甚悅之。晨星一散。不相聞且五十年。今得其遺文而讀之。其文學行誼。無愧爲定翁家疏受也。其才長於窮究。其學務在心得。乃若其汗漫諸作。往往多理到之言。而大肆力而不懈者易學也。如太極二五變合之妙。天地之所以化。日月之所以往來。四時之所以代謝。雷風之所以薄。山澤之所以通。河洛之數。先天後天之位。建極立象。著爲成說。若將奉四聖而躬承旨訣。是蓋非區區世學騰口舌而寄耳目者之所可得其彷彿。惜乎其老死蓬蓽。三摹四分之書。尙不出於巾衍之中也。噫。桑瀾一變。聖學今弁髦矣。顧余年老不死於陽界。獨抱遺經。無與講討。而九原難作。不得
與士愚之賢。共憂斯世。三復遺文。如之何其不追惟今昔。慨然而歎息也。後人方謀潔棗而謁余以玄晏之。略正其烏焉。書所感於卷首。且以勉夫永世式穀。勿替名家典型也。
成君重殷壽親帖序
余少時夢至匀天之上。天上有老人會。騷人韻客。列坐而咏歌。帝賜之匀天之樂以樂之。其有好善如黃承事。帝亦爲之禮焉而介之以眉壽。余旣覺而思之。仁者之壽。理固然也。商山有成君夏根以歲之窉。壽其大人六十一歲。以其大人之詩。求諸士大夫之知詩者。和之者數百人什之。踵吾門而謁其弁。余讀其大人詩。僾然見其劬勞悲痛之辭。讀諸家詩。盛言其人之仁。宜享遐壽。且其頌禱之言。咏歎而淫泆。怳然如在匀天之上。聞老人會之樂。始知昔夢之驗於今。而其人之仁如此。仁壽之理。可指而期也。是爲說以佐夏根君之孝觴。而引而進之无疆之壽也。
瑞興金氏族譜序
夫大賢之作。應天地絪縕之會。啓國家文明之運。其生也。祖宗積百年之德。其沒也。子孫蒙百世之澤。上自王公之尊。下至閭巷匹夫匹婦之愚。莫不尊師而欽慕之。是蓋龍鳳龜麟之生。有所異於品彙也。余嘗見瑞興金氏族譜。竊
歎其世德之美也。天造草昧。金櫃之出尙矣。自中郞公之羽儀麗朝。瑞興君建大功於國家。錫土姓而宣授。自是厥後。世之以正直淸白。或勤於王事而璽書褒美。或歷事累朝而風憲一世。是宜先雨之礎。毓精光而生大賢也。乃若文敬降尼山之下。抽關啓鍵。倡東方性理之學。配食文廟。爲百代之宗師。又五傳而得四友堂承文敬之緖。登吾先子之門。聞聖學之要。以殷及之禮。主鬯於大賢之廟。及其沒而世承宗統。世蒙蔭仕。爰及支裔。鴻儒達官。代有其人。派分於先生之前而散處湖嶺者。亦皆倡立門戶。爲冠冕之族。而若前若後。其麗不億。是豈非祖先積累之發。而峻谷之葛。雖久遠而不墜也耶。金氏舊有譜。始刊於 元陵辛亥。今又數百年。生齒益繁。而湖嶺迢迢。殆同路人之佛眼。是歲春。闔宗發議設役於湖陽之武珍。重刊大同之譜。規模條例。倣辛亥之譜。而煩者刪略者潤。皆所以適其時宜也。儒生煕準奉其門父老書。訪序於不佞。竊念譜者保也。保者保其族也。管攝人心。同歸於厚。非程子之言耶。今於斯譜之役。上念大祖之所自出。列祖之紹述大祖。思所以不替祖先之德而挽世敎之渝薄。則是豈直爲瑞興氏之家史哉。亦將有補於斯世也。
天山齋許公文集序
退陶李先生集大成於東方。講道陶山之上。及門諸子皆一時碩德。而其一故寢郞贈刑曹參議天山齋許公是也。今見其往復書及詩什之所仰慕者及朱書問目,羲經講討之說。可知其傳授之旨迥出尋常。先生許之以儒者。而惜乎其文字之不盡傳於世也。且其冠衣枕衾皆有銘。心性則有箴而有圖。四禮之說,易之演義。可知其有切實之工。而亦往往有刓缺而無以考其全也。公生貞節古家。承家學之正。而早自立志。律己有度。不事記誦詞章之學。專心性理之書。謝卻公車。築室鷺山之下。作釣臺十咏。扁其楣曰天山。遯世无憫之義也。噫。使公而早處岩廊之上。得試其經學蘊抱。則其必有可觀於當世者。而一命之官。竟老死於巖穴之間。及其沒而從祀於貞節之祠。又以邦禁而見廢。可勝歎哉。後承方收拾其遺文之散佚者。付之剞氏。十二世孫宖及宣謁余以弁首之役。竊念出處行藏。士君子之大節也。公當 國朝盛際。明良相會。國家安樂。尙以天山自遯。不自沽而待賈。是必有所受於師門。而非拘儒世學所可窺其涯際也。今讀公之遺文。想見其高尙之事篤實之行而三復。爲之慨然而高景也。
八莒都氏三世稿序
四友堂都公。新安伊雲間之隱君子也。爲人溫良。孝悌文
學爲家常。蓮沼菊畦。自寓其蕭散之趣。高棲遐遁。念絶名利。及其卒也。鄕人士誄之曰。宗族無所依恃。後學無所質問。有子曰守靜齋。承賢父之緖。其學以恬靜爲本。以有用之才。不求苟合。及其卒也。鄕人士誄之曰。斯文誰屬。餘生安倣。守靜齋有子曰聾窩。奉賢母之胎敎。不替父祖之訓。才器過人。學問甚優。及其卒也。鄕人士誄之曰。文足以黼黻皇猷。德足以陰庇後屬。此皆後人之公評也。後孫元相收拾其三世遺文。編爲世稿。謁余以玄晏之。且屬弁首之役。讀其文。蓋其主管晴院之創。綱目之刊行。書院請額之疏。五先生隮廡之議。不但文字之爲美。抑亦有功於斯文之事也。噫。德行本也。文藝糟粕也。今其寥寥數篇。曷足以景響於後世哉。維是鄕人月朝之論。則蓋出公共而不是數父祖之年甲。觀於此者。亦可知都氏三世世德。遠紹雲齋之緖。而世守其師門所受小學之敎也。
晩覺沈公遺稿序
昔孟敏甑墮而不顧。說者以爲雅量高致。人所難及。而是宜史氏之傳其事也。余嘗讀沈晩覺遺文。家嘗失鼎。明日路中。見盜兒負鼎去。問你買他未價東西。還其價而買之。不令盜知爲己物。余以爲是孟敏之流。而又未知野史氏之錄其事而傳否也。蓋公生有異材。所覽皆記。性至孝侍
親疾。三斷其指。皆得甦。天寒冰凍。得尺鯉躍出以供親之所思。自束髮至白首。未嘗有與人爭競。其十歲所作硯滴詩及其心性說,安分戒懼等箴。不但誠孝之非人所及。其篤實刻苦之志。非俗儒詞章之所可窺而得。吾又未知孟敏之雅量而亦有是事否。是惟今人之未必不賢於古人也。曾孫祉澤收拾其散稿。謁老夫以弁其首曰。有君子之言而後。可徵於後世。余惟公之特行。可幷列於王祥之倫。而世無朱夫子之筆。不得采入於小學篇中也。今此寂寥數言。可使公而不朽於斯世耶。是爲三歎而歸之。
韓松齋遺稿序
人生一世。命於天者不猶。是故人之有富貴貧賤智愚賢不肖之或相倍蓰而千百也。是故有遭値板蕩之世。範圍天下。化家而爲國者。或身居草野。功澤不行於世。而康濟只及於一家者。雖其遭値之不同。而經綸之大小有異。顧其成立之難。則漢祖,唐宗。亦無異於田舍翁之興一家也。國朝五百年用人。卿相之子。世執國命。溝東寒畯。材足以有爲而不與焉。所以自古英雄之士。恁麽多飢餓於繩樞蓽戶而無聞於世也。松齋韓公名門後裔。慨中葉之不競。平生讀書。至老益篤其志。蓋欲興起門戶。而非學無以興也。其少也。懷寶遁世。公卿方伯。倒屣相迎。騷人墨客。虛右
而推牛耳。 朝廷命爵。自一命而陞爲大夫。腰緋鬂玉。壽躋耄期。衣食自足。文學彬彬。戶屨常盈。尊酒不空。京鄕士大夫之行過東南。指點爲某家門戶。而知其爲一方豪傑之士。往往造其廬而禮焉。是蓋一家中興之祖。而規模制度。皆其讀書之力也昔與公共住龍山之下。公之所與友者。吾兄弟也。風騷杯酒。日相從於東阡北陌之間。五十年如一日。公每曰老夫雖少文。亦孔雀之自惜也。身後事煩公兄弟。而塤公亦老矣。後死者可憂也。今其言如昨日事。而孤景錫奉遺文屬余玄晏。其又可已耶。公著述甚富而長於詩。詩亦不拘三偸七至。而往往天根自露。合於節族者。詩文凡數十卷。而家兄果齋翁嘗一經勘定。所刪十二三。余惟文貴精簡。不要煩賸。遂痛加刪削。所存十二三。是乃所以松齋傳神。使不泯於來世也。後之求公者。觀於文字而尙可以景響矣。乃若其心力之牢確。氣度之雄偉。風流之壯浪。有非文字之所可象。庶可以因吾言而想像而得之也。嗚呼。公之墓木今拱矣。龍山舊緣。杳然先天過景。無地可續。桑楡朝暮。我獨在世而讀公遺文。爲公作序文。悲夫悲夫。
金氏鵝湖世稿序
夫金璧重寶也。非人有而世守也。富貴人所欲也。亦不可
以家有而世傳也。乃若文章道學。非一人一家之私。人固可以有之。世固可以傳之也。世或有昌黎爲父而不辨金根者。嗣守之難。自古如此。而有可以世其稿。則稿不可以不作也。晉陽有金氏鵝湖世稿。文貞之後也。夫文貞先生百世之師。以閎精之文。受陶山性理之學。啓後人於無窮。後人以文學相傳。五傳而爲晉人。有若湖園居士。以芝翁之裔。入爲文貞之孫。更啓儒家之範。而有子曰鵝湖,梧淵。鵝湖之子曰勝庵,自醒。勝庵之子曰松山。三世五賢。輝暎一家。或晩登上庠。不屑進取。耕釣於鵝湖之上。或刱建儒宮。自任以興起斯文。或和順積中。英華發外。不以威而氓俗自化。或孝友信睦。輕財好義。或敎授黌堂。振勵文風。是皆一時士友公評之所載也。各有論著詩文。藏在巾衍而可傳於後世。松山之兄子。有曰麟洛號前川。亦吾黨之傑士也。今將收拾爲世稿。公之於世而斷自鵝湖以下三世五稿。各取其詩文幾篇。合前川稿總三冊。幹其事者。勝庵曾孫榥。榥早歲蜚英。才學甚茂。稱其家人也。是役也。以門父老命。要余弁一言。余曰。有是哉世德。率是世德。推而至於文貞之世而式穀是似。世世勿替焉。則鵝湖之稿。不特止於四世。而鵝湖之裔。其將因是稿而復興矣。世之有以滿籝之金。遺其子孫。千駟萬鍾。若將傳之後世者。不亦有
愧於鵝湖氏之世乎。讀是稿者。亦必有神會於吾言者矣。
燕閒堂金公家禮附疑序
文忠金先生承江湖之傳。啓東方道學之源。詩禮傳其家。後人世守之。蓋莫出於匪賢也。八傳而有曰燕間堂。此其所著之禮說也。公孝養父母。年十五。以善居喪稱。凡生事死葬報本追遠之道。修身正家惇宗接人之節。思所以各得其宜。隱居讀書。尤用力於禮學。以謂禮者天下之大防也。日用彝倫。所不可一日廢者。聚訟多門。變節層出。臨事倉卒。有難考據。嘗欲取四禮之書。通古今達常變。著爲成說。以便考據。而未及下手。今所傳只喪禮一篇。蓋取家禮之文以爲經。而附之以先儒諸說。苟使之潔淨而汗靑焉。則蓋亦可爲禮家之羽翼。然尙慨其規模節度未及勘正。是蓋公遺托於從兄孫明懷齋敬中。而數百年巾衍之藏。始出於今日也。後孫斗鉉收拾亂稾。請余以梳洗之。且乞一言以弁。余旣略正其可正者。三歎而復之曰。公之篤行力學。無忝爲大祖之裔。而杞宋之遺文散佚。所可證者此書。而亦未克盡其蘊於三千三百。嗚呼其可惜也。
南厓崔公士儀附註序
註疏之家尙矣。自儀禮以來十三經。有註有疏。逮至永樂之世。註說大定。皆所以羽翼元經而訓釋其奧義也。夫鍊
金家從革。種樹家區分。譬之金銀銅鐵。因其物而名之。集註是也。榛栗梓桐。以其類而別之。附註是也。余讀金陵崔子笛鶴吉士儀附註。竊歎其用力之勤而衛道之有誠也。性齋許文憲公秉拂一時。博通禮說。作士儀十卷。節其要又若干篇。門人南厓崔公附註節要。思所以羽翼師說而未及洗硯。中途殞沒。子笛痛父業之未卒。踵而成之。旣三易稿。屬余以勘洗之役。余觀其規橅條例。大略則得之矣。蓋以本文分門爲綱。而雜引先儒諸說以爲目。一目之中。又有衆目。疑文變節。無所不備。而臨事應卒。學者便於考據矣。乃若其使用之博。而要使人窺見乎百官宗廟之富。又使人參酌於聚訟之際而得其肯綮。則行禮者於此不得無所取也。子笛早承賢父之敎。炳燭之學。老而不怠。必欲使其潦水盡而寒潭淸。大化定而天根露。則其晩年造詣。將於此書而可見矣。嗚呼。寰宇陸沈。蹄跡交橫。浸浸然禮樂之爲糞壤矣。腐儒論禮。顧何補於斯世也。雖然天理之有不永泯。人心之有不永墜。則是書也必不錮於巾行。而他日淹中之藏。登之宗伯之府。耀一世之人文。夫然後是書者爲有光也。
瀛隱南公翰墨鈔訣序
夫作文猶飮食。大湆爲飮食之主。而不有塩梅菫滑列五
味而調鉶。則無以成其味也。又如制氏之樂。大音正矣。而不有五聲六律各節其高下淸濁長短廉肉。則無以成其音也。文者天地之元氣也。有德有言而辭達理暢。則自然成章而其文美矣。然不考古人之成法。則無以知其體制之各有其法。天下之墳籍無窮。學者不能一過目而皆記。則古人之衲被。未嘗非要法也。余讀瀛隱南公翰墨鈔訣。竊歎其學識之博而深有補於文學家也。其書首言讀書之法。次言作文之法。其次言禮文。其次言詩訣。其次言筆訣。援據古今。無所不備。使人讀之。如饞人見食。不盡嗿則不欲已。又如大樂方張。聽者爲之爽其耳而不知瘦。是蓋爲新學小子。設爲考據之資。而雖老師宿儒博雅之人。寧豈有外此而自知階級者哉。雖然學者於此自以爲家計焉則亦末也。考之於此而進步不已。則向上自有好田地。而所以發端指路之要。則瀛隱子之度與金鍼而有功於學者也。曾孫孝埰奉其文。謁余以序。且請梳洗之役。遂正其門五之誤。其有最淺近而未必爲法者刪之。務歸潔淨。書此于卷首。
景節契案序
我 國朝承麗季荒亂。受天大命。啓五百年文明之運。蓋當龍興之日。加身以黃袍者。故議政星山伯貞節公筆庵
裵公是也。公旣佐命開國。策一代之元勳。丹靑麟閣。垂竹帛於无竆。由前則贊大義於回軍。由後則建儲嗣於論功。是皆有回天轉日之功。而功成不居。視富貴如草芥。翺翔於江湖之外。 獻陵南廵。鑾輿玉節。駐蹕於三訪之野。而終不變其高尙之志。歷古名臣宰輔。有如公之功之高而義之盡。而風節之凜然者哉。世紀已邈。雲仍散處。杞宋之徵。殆將泯然。而獨新安之世居者。奉祏而祭之。又建一閣。伸其永慕之思。而是歲春告落。士林來會者以千數。咸曰宗臣大老。國家之所敬也。爲士林者。可不尊景哉。因修契以識其事。案旣成。問序於余。余曰嗚呼。吾人皆先王之遺黎也。追念我 聖祖創業之艱。諸名臣翊戴之功。赫然如前日事。而今宗祊屋矣。生靈悴矣。有志之士。無地可歸。而獨於深山竆谷之中。公以先王之命。廟食百世。多士所以感慨而瞻慕也。舊國冠裳。來會於此。春秋行飮射之禮。謳吟思漢。不忘前王之世。則此足以感發人心。使各勵其風節。不至於夷狄禽獸之歸矣。斯契之作。容可已乎。
草庵丁公實記序
人生生小邦。游觀上國。近天子之耿光。早遇明時。仕宦而觀風建節。此人之所榮。而亦非人人之所可願而求得也。若故上大夫湖西觀察使贈天官太宰草庵丁公則不然。
連騎結駟。建牙吹角。武夫雲屯。粉白戴綠。獻媚於左右。閭里之榮極矣。而非公之志也。方公之按節二路。宣召棠之化。而及夫強虜再猘。作東南之保障。壯關輔之藩衛。設險制變。一夜之間。鬚髮白盡。此則公之志不在乎富貴行樂。而所志者王事也。皇華原濕。王事獨賢。而明吾君事大之誠。受天王字小之恩。六葉珍盃。聖渥隆崇。此則公之志不在乎游觀。而所志者使四方而不辱也。功成身退。角巾野服。終老於草廬之中。口不言平吳之事。是誠中興之良輔。昭代之逸民也。但其文獻無傳。莅官行政之實。臨陣討賊之功。天朝聘享之役。往往無徵於杞宋。而獨有 朝家敎書及賜祭之文。壬辰正氣之錄。家藏柳葉之盃。筵臣上奏之說。鄕紳畏壘之議。一時諸名碩贊頌之什。亦可以景響其萬一也。後孫奎赫方收拾其爛稿。爲實記一篇。欲其百世之後。昭示公之宦蹟。而謁不佞以弁其首。讀之令人三復而歎息也。嗚呼。公之世今三百年。紅羅天地。竟屬誰家之物。九有鴻荒。王春寂寞。而一片柳葉。獨留於海外陪臣之家乎。吾東受神皇帝罔極之恩。遂臣僕於滿夷。今作漆齒之俘虜。而其心皆皇明遺民也。風泉之悲。愈久不忘。而今見此皇明舊物。夫孰不悲涼淒愴而爲之感泣哉。余方吟病窮山。獨抱春秋之義。而無地可講。作草庵丁公實記
序。深歎公之事業之著。而繼寓感慨之思云爾。
牧齋黃公文集序
夫聖者生知也。其次學知也。其最下者學而不能知也。世衰道微。人物渺然。學之至於老白首而不能知者往往焉。乃亦有自其幼而明睿而能知者。天之生人。若是乎其賦與之不同也。黃君相泊奉其先祖牧齋先生文集。謁不佞以弁文。讀其文而按其狀。蓋間世之英材。而其生也。天亦未嘗無意也。纔學語。已誦先儒名字。凡天地陰陽之理。日月晦朔之度。人事儀文之常。有聞則皆自會得。游戲未嘗爲兒恒狀。聚石爲壇。道是太學館。設俎豆講習之容。嘗見月色入門。曰是閒字。是皆五歲前事也。旣長業時文。大得時人之譽。苟非路上神僧勸以勤學。夢中丈人手授二符。則不亦止於公車詞章之士乎。此天之所以陰誘其衷。使之成就得天來大事也。自是以往。慨然有求道之志。廣求賢師友。發憤讀書。自四子六經。下逮公穀莊騷班馬之書。皆貫穿浹洽。文藻贍博。筆法高妙。太極理氣心性之說。率多獨得之旨。手制璣衡。一夜三斡。不差一度。洞見渾天之儀。是豈但天姿之異於人哉。學問之功。又非拘儒世學所可窺其萬有一也。余旣三復其文。竊獨疑其除非生知之人。而自孩提而已自如是乎。豈其然乎。後從其鄕士友而
聞之。至今數百年之後。尙有鄕評可信也。蓋其平生工夫。原本於朱夫子小學書。而我 元陵盛際。上疏請興小學復古敎。苟使其言而見行。其將大有補於 聖朝之風化。而竟不能施爲於一世。嗚呼。天旣生斯人。而又使之遯跡窮居。一司馬而終其身何哉。余遂爲之丁乙其陶陰。而書此于卷端。以寓感慨之思。
徐梧石遺稿序
東人數溝右。數徐達城氏之世也。余嘗聞有故嘉義梧石之賢。而不曾與之從事也。其孫炳柱君奉遺文二冊至。請玄晏之。且丐一言以弁。三復以讀之。竊歎其文學行義之美。而重有感於所論之往往相契。有如汕天風雨之夕。懸燈共坐。縱談千古。不知其爲隔世之人也。是蓋以溫純聰悟之資。有忠信謙牧之德。加堅固踐實之工。恤恤乎其慕親之心。懇懇乎其處事之義。仡仡乎其濟人之志。澤足以及乎人而不自以爲功。行足以上乎人而不自以爲能。出膺百里之命。入躋二品之班而不自以爲榮。是皆本於孝弟之行於家。而推而及於鄕黨僚友也。噫。今之人積粟千鍾而不恤他人之飢寒。貪饕富貴而不以苞桑爲戒。馳騖詞章之學而不知從事於實地。非儒家之計也。今觀梧石之文者。其必曰是翩翩以隣而不自有也。又必曰是知盛
滿之懼。又必曰是有經綸論議。有可施於一世也。惜乎其平生著述。盡入出出。而今其閑漫酬唱。尋常往復。不足以槩其全。獨有箴辨論說等諸作。可以訓其家也。可以裨世敎也。可以補於禮家之聚訟也。爲梧石之裔者。遵守而勿怠焉。則尙不替其世德之休。而是書之公諸世也宜矣。
羅湖崔公遺稿序
我 恭憲王甲子秋。大比國中。擧鄕貢進士。栗谷李文成,西厓柳文忠,鶴峯金文忠,梧里李文忠皆與焉。其一羅湖崔公。一時人物。蓋亦千載之盛際也。是諸賢者。後皆致位宰輔。勳名事業。赫赫轟轟。而獨公以一命之官。老死於山林之間。是其顯晦之有數歟。公李文成之道義交也。旣送子而從學。又嘗以奬士林而扶世敎。懇懇於往復諸書。其相與之意可知也。當 穆陵之世。明良滿朝。使公而俛回遐心。彙征而羽儀焉。則顧何官之不做。何業之不遂哉。及夫出膺徵命。若將敎授國子。興起儒風。時則朝廷有朋黨之目。一東一西。士紀分崩。慨然有卷懷之志。遂遯于赤羅山水。築室羅湖仙橋之上。俯仰天淵。察鳶魚之理。葛巾野服。逍遙以自適。風流衿韻。自非塵埃中人也。蓋其所學。忠孝爲本。律身守道。無所求於當世之爵祿。亦無求於後世之顯名。奬率後進。巋然作一方之矜式。雖其出處之所遇
不同。苟易地而出焉。則亦必有可猷者矣。平生不喜著述。今有寂寥數篇傳於家。後承方付梓。而鳳皥,章鎬二君。謁余以弁卷之役。三復其文。獨慨其遺文疏脫。潛光隱德。無以徵於後世也。玆摭其後人敍述之辭。略敍而歸之。俾有諗焉。
柳氏屛湖世稿序
蓋嘗聞龍門有六世傳述。金華有八代文獻。自古文學之世其家尙矣。柳君道善自赤羅踵吾門。自言以𥬒箒見與之語。其言議文識。纚纚可聽。余固疑其家衖之間。有所受焉。君以其三世稿請余以弁。按其文。有若肅齋之從事洛建而方伯加以禮敬。屛窩之早通羣籍而晩就正於有道。湖隱之勤儉質直。晝耕夜讀。專心於心近易繫。幷有文字著述而言行多可記。是蓋後承之模範而鄕評之所同也。噫。時之人孝弟爲弁髦。文學爲芻狗。天下貿貿。遂至於鳥獸縱橫。而人不知其所本於祖先矣。今道善君超然出於擧世風潮之外。闡發父祖之美。思所以公之於世。於是乎儒州之世德遂著。而屛湖貽後之謨。又可知也。肅齋諱東奎。君之高祖。屛窩曰河範。君之大父。湖隱曰元軾。君之皇考。 魯陵忠臣忠景公誠源傍後裔也。其三世事行。讀本稿者可按而知也。
敬庵朴公實記序
士生一世。有以文學名。或宦達而著于世。或以孝友政于家。極其本而言之。皆自孝友而推之。不以孝友爲本。則爲文而日著萬言。仕宦而致千鍾之祿。不足多也。故通訓大夫春官郞敬庵朴公。山陰之望也。早策淸名。退而讀書行誼。蘊抱若可以有爲於世。而潦倒畸零。竟自屈於殘郵五斗。吁可惜也。蓋公明經出身。而不資口耳。所肆力者。心近之書。而年壽遽促。未及著書。後世無傳。家貧親老。甘心於關柝之卑。而宦業亦不著。獨其家居孝友。內行純備。父公曰吾家有顔子。時人無間言。及其沒也。鄕人士相率籲官。請褒其至行。苟非實心實行有足以使人觀感。寧有是乎。來孫贊殷收拾爲實記一冊。謁余以弁其首。噫。寂寥殘篇。無以徵於後世。而後之人。但觀其行誼之篤。則可知公之不可以文字而多少之也。
漆原諸氏族譜序
傳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蓋言其祖遷宗易。而流風餘韵。不可得以久遠也。余嘗觀漆原諸氏世譜。竊以謂漢丞相武鄕侯諸葛先生之風。雖百世而不斬也。諸葛氏得姓於葛榮。再絶系而武侯生於漢末。傳之瞻,尙而綿竹之戰。父子殉忠。及曹魏簒漢。武侯曾孫忠義不辱。辟地東出。高麗
顯宗時。以禮官召。其後孫漢不就。書進躬耕南陽不求聞達八字。王賢之。賜二子姓。長泓諸封南陽君。次瀅葛封琅瑘君。此諸葛分姓之祖也。其後有曰文儒。忠宣時扈王西蕃。封君賜錄券。有曰哲孫。我 朝燕山時忤子光。賦雞鳴詩棄官歸。至我 昭敬王時。曰竹林洛。以陵官進無逸箴。曰忠毅公沬。當島夷之訌。殉于星州。其從子弘祿殉于晉陽。命立雙忠碑于兩邑。自是厥後。各派諸宗。代不乏人。或以孝友聞。或以文學名。或以行誼著。或勤王討賊。殉身立節。鄕黨尊之。士林推之。 朝廷嘉之。或以孝而貤臺憲之官。或以忠而賜諡而旌其閭。嗚呼。何其韙哉。今距武侯千七百年。歷六朝五代之亂。而皇明旣沒。中國爲羶酪之鄕。吾東獨冠帶於天下。武侯在天之靈。安知不厭彼穢德。隨其賢子孫之所居而東出於玆土耶。吾嘗聞後孫慶長從師聞道。紹述家學。而奉武侯遺像。日必瞻拜。與其諸宗建肅淸閣。士林歲修釋菜之禮。蓋有合於南康故事。而忠毅鞠悴。亦有得於朱夫子之微意也。諸氏散居列郡。皇明萬曆間。始爲譜而收宗族。再刊於我 純廟辛巳。三刊於 太上癸未。今五十有年。生齒漸繁。是歲秋。將謀重刊而設役於固州。命其宗人世禧。謁文於余。余曰噫。武侯功德。出於雲霄之上。天下古今。孰不欽慕。而見其遺裔。又孰不愛
憐哉。况其遺裔之賢。百世之下。尙可見其典型者哉。三歎而爲之序。以勉夫諸氏來雲。益自勉於尊祖敬宗。不替武侯之世也。
河淸一道南遺稿序
程伯子送楊龜山。而曰吾道南。家於龜山之下。而自號曰道南。是亦程氏之徒也。道南處士河淸一旣築齋於道峯之下。扁以道南。有詩曰珍重龜山前路去。千秋瞻仰首回頻。此其志願然也。淸一家居有至行。事親孝。親前未嘗作叱唾聲。不事擧子業。不以左道經心。專意爲己之學。六經四子。口不絶誦。平生無閒話說。正衣冠謹容儀。作十必銘,十勿戒。又作敬字詩。以自勉其夕惕日躋之意。又以戒夫子孫及後生之從學者。此其事行然也。噫。今人爲學。不事爲己。而未聞有能孝友而恭敬者。所以聖賢之訓。遂爲弁髦。而陵夷至於夷狄禽獸也。今淸一之學。深有得於實地。而要之程門主敬之旨。亦不外是矣。惜乎其不能施爲於一世。以盡其所學而潦倒自終。遽無聞於斯世也。孤鍾洛,成洛收拾其遺文。贄見余而請以弁。余辭謝不能當。且曰子之家學正矣。遵而勿失。思所以展拓其謨訓。則他日道峯之下。可見吾道之南也。余與道南處士不幸幷世而參辰。今見其遺孤而三歎以勉之。
石春庵遺稿序
中州有康有爲廣素者。謂是五洲之一士也。其人妄引禮運之說。作爲大同之論。破其家破其國。公其妻去其父。人皆平等。人皆可以自由。於是自中州大陸。至于寄鞮象譯之遠。爲新學之說者。靡然而慕其風。共和而君綱絶。以父母爲係累而父綱絶。自擇配而十易夫而夫綱絶。倫綱爲狹窄。聖人之學爲腐敗。而天下爲禽獸矣。余嘗窮居山野。自不禁傷時之歎。日石君彩基奉其先人文字。求余一言。按其文。其詩若文。大抵多理到之言。爲學而有得於心則隨得而隨箚。上自王朝之政州縣之務。以及學者修身讀書之要。農夫耕田事育之說。莫不畢擧。而益眷眷於善惡禍福之應。極其趣於天地鬼神之理。蓋其好德樂善。出於至誠。而要做到十分是處。未嘗欲爲一毫不是事也。文之工拙。覽者可按。乃其平生苦心爲學。扶綱常而尊聖學。則尙可槩其爲人也。噫。今之爲廣素之說者。滅倫綱而自同禽獸。抑獨何心。觀於此而不亦愧於其心乎。斯人也倂世而生。參辰今不逮矣。讀其遺書。九原難作。嗚呼其可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