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講書經解義

日講書經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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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日講書經觧義卷九

 洛誥

  洛邑既定周公遣使復命于成王因欲告歸明農而

  成王懇留周公命其留治洛邑史臣記其君臣相告

  語之辭為書以其皆相洛治洛之事故以洛誥名篇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東國洛四方民

 大和㑹侯甸男邦采衛百工播民和見士于周周公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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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乃洪大誥治(此一節錯簡在/康誥遵註改正)

  此一節書是史臣敘周公作洛之詞也新大邑兼王

  城下都而言士作事史臣曰惟周公攝政之七年三

  月始生魄之十六日公以殷民叛逆無常頑梗難化

  遷之洛邑使密邇王室比介于我有周于是始定基

  址作新大邑于成周之東洛邑之地而有王城下都

  之建焉是役也似乎勞民動衆不得民之歡心者乃

  在洛四方之民莫不羣然和㑹願効其勞力民之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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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侯甸男邦采衞之百官又莫不鼔舞勸導宣揚

 民心之和俾益趨事于我周家百官之勤又如此是

 時周公總理其事亦不敢少自暇逸無論小大咸致

 其勤乃用役書大誥臣民使民知所以見事臣知所

 以播民焉周公之勤又如此惟周公與臣民交致其

 勤是以洛邑萬年之業遂成于一月之間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復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

命予乃𦙍保大相東土其基作民明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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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二節書史臣記周公承成王之命宅洛諧卜遣使

 告卜于王也復復命也子明辟指成王周公于成王

 以親則為兄之子以尊則為君故曰子明辟及者與

 知之意基命指營洛之初定命指洛邑告成皆言天

 命者重其事也𦙍繼也保太保召公洛邑在鎬京東

 故稱東土周公拜手稽首致敬而授辭于使者曰我

 受王之命卜都于洛今事既有定不敢不禀成于王

 用復命于子明辟營洛之事本以上承天休則成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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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終皆所以凝命也王自執謙退若不敢與知上天

 成始之基命與成終之定命凡創始善後之事舉以

 付之太保與我二人太保先我經營我亦不敢暇逸

 乃繼太保大相東土洛邑王城宜何在下都宜何在

 規畫布置以基吾王作民明辟之地蓋都邑既定則

 可以朝諸侯撫四海凡宅中圖大之業皆始于此故

 云基也

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師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澗水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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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東亦惟洛食伻來以圖及

獻卜

 此一節書是言卜洛得吉遣使獻地圖及卜兆也乙

 卯即召誥之乙卯也洛師猶言京師也河朔黎水河

 北黎水交流之内也澗瀍二水名在今河南洛陽縣

 食者史先定墨于龜而灼卜之兆正食其墨也伻使

 也圖洛之地圖也獻卜獻其卜之兆辭也周公曰基

 命定命皆係于天我豈敢違衆自用而不決之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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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惟三月乙卯之朝我至于洛師念殷民所便皆在

 近地因先卜河北黎水交流之處不吉于是改卜澗

 水之東瀍水之西以定王城朝㑹之地而龜兆惟洛

 食又卜瀍水之東審定所以處商民者而龜兆亦惟

 洛食夫澗瀍在洛之中瀍水居洛之偏兩地俱洛而

 龜兆皆食其墨則可以定王城建下都以為我王作

 民明辟之基也明矣兹遣使者以洛之地圖並獻所

 得卜兆定都之始終王庶可按圖而得騐卜而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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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來相宅其作周匹

休公既定宅伻來來視予卜休恆吉我二人共貞公其

以予萬億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誨言

 此一節書是成王授使者復周公之辭復致敬以謝

 告卜之誨言也匹者配答之意視示也貞猶當也成

 王遣使者報復周公乃尊異之以重其禮拜手稽首

 而言曰天之基命定命乃天之休命也公念天之休

 命至重不敢不敬用相視洛邑規畫周至將定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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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都以安處臣氏為我周配答天休之地公于洛宅

 都經營既定乃遣使來示我以卜兆之休美而常吉

 者我一人豈能獨當之我與公二人當共承其美且

 我據卜觀圖見公創定規模宏逺不徒為一時之計

 正欲以予萬億年都要㑹據形勝以朝百辟而撫兆

 民敬承休命于無窮耳其期望勸勉之意如此所以

 誨我者至矣用拜手稽首謝公敎誨之言當深思力

 行不負公期望之意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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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曰王肇稱殷禮祀于新邑咸秩無文

 此一節書是周公將迎成王于洛而告以宅洛之宜

 也肇始也稱舉也殷盛也秩序也無文謂祀典所不

 載者周公曰新都既建毖祀之典首宜舉行王為天

 地神人之主始舉盛禮于洛邑凡上下神祇咸宜周

 徧其為祀典所載者禮固當祀即祀典所不載亦禮

 以義起咸次其尊卑上下之序而祭之勿少忽焉以

 告成事報神賜而祈鴻休皆于是乎在王可不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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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意乎

予齊百工伻從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記

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篤弼

 此二節書是周公㣲示成王將行祀事于洛之意于

 百官以待成王自敎詔之也齊者整飭之意記紀録

 也功宗功之尊顯者元首也篤弼厚于輔君也周公

 曰宅洛之初又必有敎詔臣工之事非臣下所宜專

 者予惟整飭百官使從王自周以適洛予但㣲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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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曰吾王洛邑始至初政維新庶其有所事乎爾等

 各宜精白乃心以聽吾王敎詔今王前至洛邑論功

 行賞以激勵臣工即宜告詔百官曰朝廷褒賞之典

 非無功者所可倖邀爾羣臣中有宣力王家功勞顯

 著者則記録之他日舉大烝之禮雖有功均祀將以

 功之尊顯者為首焉羣臣生前既受尊寵死後將復

 受光榮益當戮力竭忠以圖報稱王又惟勉勵之曰

 汝等既受此褒奬之命宜感激殊恩厚輔王室以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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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都久大之業無替前功庶天眷益隆而元祀可保

 也

丕視功載乃汝其悉自敎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

無若火始燄燄厥攸灼敘弗其絶

 此二節書是周公既告王以褒賞功臣慮其或出于

 私而復戒之也丕大也視示也功載者記功之載籍

 工百官也孺子指成王朋者比黨之意敘次第也周

 公曰褒賞之命必至公無私然後可以勸功而服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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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王其以記功之載籍大示于朝廷之上使羣工百

 寮皆得共見而共知之則褒賞之公私自不可掩所

 以然者汝之褒賞公則百工感奮忘私徇國而亦出

 于公汝之褒賞私則百工僥倖背公樹黨而亦出于

 私則是公私不在百工乃悉自汝敎導之也褒賞之

 公私所係如此孺子其可嬖寵親故少徇朋黨之私

 乎孺子倘少徇朋黨之私則將來之流弊有不可勝

 言者自是以往當防微杜漸無若火然始雖燄燄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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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而其灼爍將次第延爇不可撲滅矣徇私之害其

 初甚微其終必至于不可遏絶王可不思禁于未然

 乎人君服衆之道莫大于公而治心之學莫嚴于幾

 能至公則光明洞逹去偏黨之私而紀綱有所繫而

 立能審幾則省察克治絶未萌之欲而徳業有所恃

 以成以正朝廷以正百官莫不由此周公之告成王

 戒其偏私而防于未然抑何詞嚴而意切也

厥若彝及撫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嚮即有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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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辭

 此一節書是周公告成王以修内治之事也若順也

 彝常道也伻使也嚮謂意嚮即就也惇厚也有辭謂

 有聲譽周公曰良法者所以成天下之治舊臣者所

 以行天下之法此治内之急務也昔予為政之時固

 已順行常道撫定國事矣今王圖治于洛其順行常

 道而三綱五常無不修明撫定國事而𢎞綱細目無

 不振舉常如我始初為政之時則内治可成矣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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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法必頼有治人王所任使者惟用見在周官往適

 新邑不可參用私人隳壊治道使百官知上意嚮所

 在各就其職精明奮作以立治功惇厚博大以存國

 體則無不若之彝無不撫之事新政畢舉内治已成

 豈特如予而已哉萬世而下必將稱頌我王而長有

 美辭于後世矣要之老臣訓戒固重舊法尤重舊人

 周公言惟以在周工召公言無遺壽耇此皆老成典

 型可與共治天下者苟能延訪登用其有禆于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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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淺也

公曰已汝惟沖子惟終汝其敬識百辟享亦識其有不

享享多儀儀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

曰不享惟事其爽侮

 此二節書是周公告成王以圖終前業統馭諸侯而

 馭侯即圖終之事也百辟諸侯也享朝享也儀禮也

 物幣也役用也周公曰治洛之事臣既詳言之矣然

 臣言有欲已而不能已者蓋以我周基業文王開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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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前武王纘緒于後今王以㓜沖嗣此大業當念創

 造艱難務勵精圖治以終文武之業庶幾萬年長治

 而百辟宗周萬民式化矣試以馭侯言之王者統御

 諸侯當先識其向背不先識其向背則以偽為誠以

 佞為忠賞罰是非必至顛倒而操柄失矣然所以識

 其向背非用智而任術也亦惟敬而已敬則此心常

 存無憎愛之私自然萬理洞徹而諸侯之誠于享者

 識之諸侯之不誠于享者亦識之矣夫享上重在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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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之實意不重在幣帛之虛文若禮儀不足不及幣

 帛之有餘雖循例而舉朝享之文直謂之不享而已

 此惟其不用志于享故也夫諸侯者國人所視效也

 諸侯不用志于享上則其國人亦皆從而效之有輕

 上之心而曰上可以幣交不必以誠享矣人心既弛

 王法益壊政事皆差爽僭侮而叛亂將自此始王可

 不以敬存心而察之于早治之于㣲乎

乃惟孺子頒朕不暇聽朕敎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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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時惟不永哉篤敘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廢乃命汝

往敬哉兹予其明農哉彼裕我民無逺用戾

 此一節書是周公告成王以敎養萬民之道亦圖終

 之事也棐輔也蘉勉也篤者篤厚而不忘敘者先後

 之不紊正父指武王以其有匡正天下之功故稱正

 父戾至也周公曰勤政化民乃人君之急務汝孺子

 當勉力不怠頒布我之所汲汲不暇者聽我敎汝所

 以輔民常性之道庶乎民皆服從而興起于敎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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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若于此不能勉勵則民彝泯亂而享國豈能永哉

 蓋今之汲汲以棐民彝者予也昔之汲汲以棐民彝

 者正父也予固嘗率循正父以服斯民矣汝必篤厚

 敘次汝正父之道無不如我為政之時則人不敢廢

 汝之命矣夫不蘉則時不永篤敘則不廢命民心逆

 順係于王之勉不勉如此王往洛邑其敬之哉予自

 兹以後其將退休田野以講明農事而已汝若于彼

 洛邑果能盡心敎飬寛裕其民則四方之人皆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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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往無逺而不至矣按上言統馭諸侯惟一敬此言

 敎飬萬民亦惟一敬敬以馭侯可以堅屏藩翼戴之

 心敬以撫民可以萃億兆尊親之志敬者帝王之心

 法即帝王之治法也而其功則在于能勉周公之言

 有㫖哉

王若曰公明保予沖子公稱丕顯徳以予小子揚文武

烈奉答天命和恆四方民居師

 此一節書是成王答周公敎王宅洛之言也明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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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也保保佑之也稱舉也和者使不乖恆者使可久

 居師者宅其衆也成王曰人君修徳于身所當仰承

 者惟祖昭事者惟天俯臨者惟民此固由人君之自

 治而實頼元老之匡勷也今予㓜沖踐祚頼公開明

 保佑之如人君丕大顯明之徳公皆歴歴稱舉以訓

 誨于我焉敎以沖子惟終此即稱人君法祖之徳使

 我沖子善承祖考而覲揚文武之光烈也戒以時惟

 不永此即稱人君奉天之徳使我沖子持盈保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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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答上天之眷命也敎以彼裕我民此即稱人君治

 民之德使我沖子教養萬民使之和而不乖恆而可

 久以居此衆庶于洛邑也明保之功不既𢎞矣哉蓋

 能啟迪之謂明能維持之謂保啓迪者雖在臣而虛

 懐以受臣之啓迪者則在君維持者雖在臣而黽勉

 以望臣之維持者則在君是維人君修徳于已以為

 明保之基而後無疆厯服可永永勿替矣

惇宗將禮稱秩元祀咸秩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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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節書是成王答周公元祀殷禮之言亦明保之

 實也宗即上文功宗之宗將大也成王曰人君丕顯

 德莫隆于報功而莫重于祭祀今公教以記功元祀

 此即稱人君馭臣之徳使我沖子惇厚功宗之大禮

 凡諸臣有功者皆次第修舉祀典而功之最顯者尊

 為元祀則功無不報矣敎以肇稱殷禮此即稱人君

 事神之德使我沖子首舉祀神大典雖祀典不載者

 皆序次以祭之則祭無不舉矣夫上世元勲碩徳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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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太廟天神地祗悉列明禋聖王一出而羣策効功

 鬼神受職其率是道也與

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

文武勤教予沖子夙夜毖祀

 此一節書是成王叙周公徳敎之盛以示留公之意

 也旁作猶云旁行言無不徧也穆穆深逺也迓迎也

 衡平也成王曰我公明保之功固予之所仰頼矣而

 况公徳教之盛上承先王而下翼沖子者更自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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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惟公之盛徳光輝發越于上下之間浩乎際天而

 蟠地矣勤勞施布于四海之内皇然繼日而待旦矣

 合上下四方流行充塞但見徳容穆穆然深厚廣逺

 以迎迓國家之治平景福方隆天休滋至使文王武

 王昔日所勤勞以敎化天下者事事修舉不致迷失

 公之徳教有可倚頼如此我沖子更何為哉惟夙夜

 以謹祭祀而已公何可輕言去乎蓋徳與教非有二

 文武以緝煕無競之徳而為教周公以明光勤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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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徳而為教徳至則敎無不至矣而公之徳豈有外于

 文武之徳哉信乎公能成文武之徳也

王曰公功棐迪篤罔不若時

 此一節書是成王留周公之詞也棐輔也迪啓也篤

 厚也成王曰我公既有明保之勤又有徳敎之盛以

 功績言之所以輔助我而使之有成啓迪我而使之

 有覺者可謂篤厚而無加矣使公一去則始之棐我

 者旋至于廢弛始之迪我者旋至于昏蔽而棐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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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將誰頼哉公當為國家乆逺之計自始至終罔不

 若是其棐我罔不若是其迪我而後可也何得遽言

 明農哉大抵聖主必資輔導必重老成昔殷宗命傅

 說曰朝夕納誨欲其無時不輔徳也成王命周公曰

 罔不若時欲其無日不棐迪也故二王令名永垂奕

 世所資于老成輔導之功豈其㣲哉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後四方迪亂未定

于宗禮亦未克敉公功迪將其後監我士師工誕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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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受民亂為四輔

 此三節書是成王付周公以治洛之責敘其已然之

 績而望其未然之功也後猶後世留後之後宗禮即

 功宗之禮敉功者安定其功之謂將大也監者視傚

 之意亂治也成王曰公既定洛邑矣但念鎬京乃祖

 宗基業根本重地不可忘也予小子其將退而就君

 位于周京矣惟此洛邑當以老成宿望治之誠莫如

 我公者故特命公留後于洛以鎮撫郊甸繫屬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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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夫公之勳勞甚大當今四方開治漸致太平皆公

 徳教所致但新邑初建未定功宗之典禮尚未能安

 定公之大功是公已然之績尚弗及報公固不可言

 去也况公將然之功尤予所深望公又何可言去乎

 蓋公之一身羣工所視傚文武所式慿小民所倚頼

 而保安東土藩衞王家者也今居洛邑必當興建事

 功恢𢎞治道開大留後之業使我士師工有所監觀

 取法而勉供職業于洛也所以望公如此者果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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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哉誠以今洛邑之民乃文武所受于天者公其大保

 安之使服我之化安我之治則殷民安而王畿亦安

 可治為周京之四輔矣吾之望公如此公即不為予

 小子留亦當為天下留為文武留也可見人君以保

 民為本成王退即辟于周欲居鎬京以保民也四方

 迪亂言公能保天下之民也迪將其後望公保洛邑

 之民也其所以惓惓于斯民者以民乃受于天受于

 祖任大責重務使厚生正德式化從風則民安而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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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輔安畿輔安則四方胥安矣有天下者念之哉

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肅將祗歡公無困哉我惟無斁

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此一節書是成王決于留公之詞也定止也將者奉

 行之意斁厭也替廢也刑謂儀刑成王曰我留公治

 洛欲公副民之望而慰我之心也公其止定于洛邑

 我則徃歸于周京矣蓋我公迓衡迪亂之功人皆肅

 敬而奉行之無敢違逆于外且祗畏而歡悅之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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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戾于中人心愛戴如此正宜鎮撫洛邑以慰安之

 何可求去以憂困我哉且我今歸周心切求治其于

 安民之事不敢少有厭斁也夫肅將祗歡則人心望

 公如此無斁康事則我心圖治如此公必體衆民之

 心及予一人之心終留治洛勿廢其所以儀刑士師

 工者使百官奮庸庶績咸熙豈特洛邑之民安雖四

 方之民亦世世享公之徳矣如必求去則上下何所

 倚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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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來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

光烈考武王𢎞朕恭

 此一節書是周公許成王留洛之言也來者來洛邑

 也恭者責難之謂周公拜手稽首致敬以對曰治洛

 之事臣固當盡力治洛之本君尤當勉圖今王命我

 來此洛邑我當仰承王命誕保乃祖文王所受命于

 天之民而教飬兼至及光顯乃烈考武王之功而永

 圖治安吾固不敢負王之委託矣但誕保之功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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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之而誕保之原我豈能主之哉是在王之勉于棐

 彝敬于篤敘而已我將啓迪王心益勵新政大盡我

 責難之恭王不可不黽勉以自圖也大抵分猷分念

 臣職之小者啓心沃心臣職之大者公所以進𢎞恭

 之誥也然責難在臣而自盡其難則在君人君念此

 則夙夜基命宵旰經營有不敢須臾自懈者矣

孺子來相宅其大惇典殷獻民亂為四方新辟作周恭

先曰其自時中乂萬邦咸休惟王有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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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節書是周公所以望成王者正上文𢎞朕恭之

 實也惇厚也典謂典章殷獻民殷之賢人亂治也恭

 先言以恭敬倡後王之先也周公曰我之所以責難

 于王者以我王實四方之主不可以治洛之事獨委

 之予也王今者雖歸鎬京當常來視事洛邑如國之

 典章皆文武之所講畫也王宜厚加遵守使法必監

 于先王而無不舉之政殷之賢民皆前代之所播棄

 也王宜厚加簡㧞使才弗遺于異代而無不舉之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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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是法度修明賢智奮起治功赫然為四方之新主

 而且以此惇典惇獻之恭徳作倡于周家後王之先

 則治洛之務秩然而得其要矣自此宅中圖治既以

 舊典治新邑而耳目不驚且以殷賢治殷民而頑梗

 皆化洛邑既治將萬邦之大無不底于休美而王之

 治有成績矣此予責難之恭所不容自己者也蓋法

 祖用人乃為治之大要監于祖則法度可以傳世資

 于賢則膏澤可以及民古大臣惓惓入告其道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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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此

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篤前人成烈答其師作周孚先考

朕昭子刑乃單文祖徳

 此一節書是周公所以自效者正上文承保受民之

 實也多子指公卿大夫御事治事之臣篤厚也師衆

 也孚先言以誠信倡後臣之先也考成也昭子指成

 王猶言明辟也親之故曰子周公曰為君者既守法

 任賢以勵精于上則為臣者敢不宣猷效力以夾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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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下哉我文王當日所為求寜觀成以勤之于前我

 武王當日所為成孚作式以承之于後昭然固有前

 烈在也予旦仰承誕保之命敢以公卿大夫越御事

 百工共奮職業益篤厚前人所成之功俾永久而弗

 替是故下則欲有以慰民之心以康乂而撫願治之

 民使不虚其仰望之志而答其師上則欲有以立臣

 之極本誠信以倡後臣之忠使各盡其事主之道而

 作周孚先一民未化吾王之儀刑猶未盡也予則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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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王躬使言行政事無不可法而昭子之刑成焉一

 民未安前人之徳澤猶未殫也予則宣布恩澤使溥

 博周徧無所不被而文祖之徳單焉几此皆予旦之

 所自盡者然則誕保之責予敢終辭哉夫慰民心立

 臣極成君徳𢎞祖功公之自任亦大矣然非王以恭

 倡于上則公亦罔以自效于下信乎表率之機不在

 臣而在君也

伻來毖殷乃命寜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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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予不敢宿則禋于文王武王

 此二節書是見周公不敢當成王來寜之命故禋于

 文武而歸功于先王也毖者戒飭之意寜者慰安之

 意秬黒黍鬯鬱金香草以黒黍為酒合以鬱鬯灌地

 以降神也明潔也禋敬也宿進爵飲酒也明禋二句

 是來寜之詞成王命公治洛之後已歸于周復遣使

 誥誡殷民因念周公之功而來慰寜之錫以殊典周

 公不敢當王之寜故叙其詞以答王以為殷民不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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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須謹飭訓誥然後可以静其身心而和其家室王

 今者乃因毖殷之使而復命寜予賜我以秬鬯二卣

 且致詞曰夫此秬鬯之酒所以明潔禋敬以奉神而

 格帝者也我敢拜手稽首以此休美之物而致享于

 公焉王之禮數隆重如此予人臣也豈敢當此禮而

 遽進爵以飲乎予思基新命而大翦商之業者文王

 也集大勳而成勝殷之烈者武王也啓之翼之惟二

 后在天之靈是頼予惟用此以禋祀我先王庶幾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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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遐福之祈耳于此見成王之勤能飭民也敬能報

 功也周公之謙不居勞也孝不忘本也蓋一事而君

 臣之間數善備焉

惠篤敘無有遘自疾萬年厭于乃徳殷乃引考

 此一節書是禋文武而為王祈禱之詞也惠順也遘

 遇也引考猶長壽也周公祝詞曰神之所以佑人主

 者内而有心外而有身親而子孫疎而百姓莫非福

 極之所係則莫非保佑之所及也予竊敢為王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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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夫攸好徳者福之本也謨烈之垂蓋百世不易者

 先王豈無所以隂誘之乎願使王順承先業篤之而

 不遺敘之而不紊憲章是守無有愆忘而後可焉身

 其康强者福之盛也曾孫有慶蓋宗社攸頼者先王

 豈無所以默佑之乎願使王惠廸維祺無遘遇不祥

 無自罹疾病福禄攸同無復災眚而後可焉然不但

 王之一身惠篤敘已也使徳可以厭足于王而不能

 厭足于王之子孫則再傳而後何以答文武而綿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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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祚乎願使萬年之後不替祖功宗徳之詒則合百代

 之福以為福者在此矣抑不但王之一身無有遘自

 疾已也使壽可以永王之一人而不能考殷之庶民

 則新遷之衆何以遂生養而延民命乎願使殷餘之

 氓長享有幹有年之樂則統萬姓之福以為福者在

 此矣公之祝詞如此蓋于祈禱之中而期以可久可

 大之意于稱頌之際而隂諷以建極錫福之功古大

 臣頌不忘規忠愛之心較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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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伻殷乃承敘萬年其永觀朕子懐徳

 此一節書是見周公雖任治洛之事而仍以化服之

 本望王也承聽受也敘敎條之次第也周公既述祈

 禱之辭又叮嚀成王曰治洛之事予固任之而端本

 澄源則仍在于王今者毖戒殷民其為條敎固秩然

 有次第矣然非王有以感發而興起之則法令亦虚

 文耳王必躬行實踐志氣清明徳行强固使殷之民

 感動于天子之化而聽受今日之條敎由是一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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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綱布之方䇿者子孫可守一王之典禮見之約束

 者頑梗俱消雖至萬年之久莫不永觀朕孺子之徳

 而懐服之矣此非王伻之而孰為伻之哉夫公以治

 洛之事自任而必推本于王者所為君身正而逺近

 莫不一于正也有天下者其致意焉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嵗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王命

作冊逸祝冊惟告周公其後王賓殺禋咸格王入太室

祼王命周公後作冊逸誥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誕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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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受命惟七年

 此三節書是史臣記祭祀冊誥等事乃周公許留之

 後成王特重其禮以致付託之重也烝祭曰嵗者嵗

 舉之祭也周尚赤故用騂逸史臣名王賓諸侯助祭

 者殺禋殺牲以禋祭也逸誥是史逸誥周公留後之

 事史臣記成王留公治洛乃于戊辰之日王在洛適

 當烝祭以修嵗事之時將有非常之命必舉非常之

 儀乃因嵗烝之祭而行告廟之禮文王則騂牛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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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王亦騂牛一焉數用簡色尚正于是命作冊書惟

 時有史臣名逸者即承命為冊祝無有他告惟告周

 公留後治洛而已于是諸侯為王賓者因王殺牲禋

 祭其事重大咸恭承而來助祭王乃入太室祼地以

 降神蓋文武所受之命付託貴于得人而周公任誕

 保之責告祭必期盛典故也王命周公後作冊逸誥

 在十有二月命在廟中不敢專也即于是月不敢緩

 也周公既奉成王之誥于是師保萬民撫化殷士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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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文武所受之命前後凡七年蓋終始于王室而身

 且不暇顧矣按洛誥一篇成王以治洛之事屬周公

 而公必推本于王身其間祀神記功之禮若彝撫事

 之法馭侯綏民之要法祖用人之方莫不委曲詳盡

 剴切條明而其大要則不過曰公曰敬曰恭而已蓋

 公則吾心虛而無偏徇之失敬則吾心慎而無疎玩

 之愆恭則吾心斂而無傲慢之氣故能逺至邇安懐保

 萬姓成周八百年之景祚實基於此至若周公洛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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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成而即以明農為志迨成王再四請留然後效𢎞

 恭之忠擴誕保之烈一心王室始終無二所為名髙

 而不居功大而不有知進退而不失其正者千古之

 君道臣道于斯篇蓋盡善矣

多士

 成王既自洛邑歸于宗周周公始行治洛之事傳王

 命以告殷有位之士蓋懼始遷之民不安其業故反

 覆諭之使消其反側而勸之從善也史臣記其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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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士名篇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王若曰爾殷遺

多士弗弔旻天大降喪于殷我有周佑命將天明威致

王罰勅殷命終于帝

 此二節書是首序周公傳王命告多士之意而次舉

 革命之公以告之也三月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稱

 商王士者貴之也弔恤也旻天上天之通稱王罰王

 者所奉之天討勅正也成王既歸宗周留周公治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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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三月周公始行治洛之事于新邑用傳王命以告

 商王士曰帝王之興實由天命非人力所能圖爾殷

 家所遺之多士每懐反側豈不知爾殷王紂怙惡不

 悛流毒四海以此不為天所憫恤天于是大降災害

 以喪殷惟我有周世徳相仍受天眷命不敢不奉將

 天之明威致行王者之罰勅正殷命以終上帝監觀

 求莫之事是我周之革命非有貪于商也乃天命之

 公雖欲辭之而不得也爾多士何疑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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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爾多士非我小國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亂弼

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為惟天明畏

 此二節書是反覆申言所以革殷命之故也弋取也

 畀與也固者保䕶之意秉為猶言秉彝乃民之所秉

 持作為者王命又曰肆爾多士當殷有天下之時我

 周本小國也寜敢覬覦非常弋取殷命乎無如栽者

 培之傾者覆之天之道也天心願治而殷乃亂之亂

 則未有不亡者今觀天不與殷信乎天心厭亂無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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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䕶以固殷之理矣是以監觀四方輔弼我周以撥亂

 反治豈我周敢窺竊神器以求此天位哉且我所謂

 天不與殷者非無據也驗之于民而已民心之向背

 即天命之去留當日紂惡既稔億兆離心周徳方隆

 萬姓悅服惟我下民之所秉為一出于至公而無所

 私如此此民心之去殷非即天降喪之明威凛然可

 畏者乎爾多士心懐反側或疑我周為弋取非特不

 知天意亦併不察民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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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適逸則惟帝降格嚮于時夏

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辭惟時天罔念聞厥惟廢元命降

致罰乃命爾先祖成湯革夏俊民甸四方

 此二節書是即夏商之興亡以見商周之興亡也引

 逸引之于安逸也適往也降格降之災異也嚮意向

 也有辭矯誣之詞也元命大命也甸治也王命又曰

 觀古所以鏡今多士不明于我周之事盍觀于夏商

 之往事乎我聞古人有言曰上天生人莫不予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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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安之理使人循理而行亹亹而不能自已所謂作

 徳日休即上帝引之于逸也夏桀昬徳喪失良心自

 趨于危而不適于逸固已拂帝心矣然帝猶未遽絶

 也降格災異以示意嚮于桀使桀能翻然改圖安在

 帝意之不可囬乎乃桀不知省懼弗能敬用帝命大

 肆淫泆徒為矯誣之詞天于是赫然震怒弗念弗聽

 遂廢其大命降致其罰而夏祚終矣夏既廢其命天

 乃命爾先祖成湯爰革夏正旁求俊民分布逺近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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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四方以治人行治法而綱紀法度莫不振舉焉是

 蓋棄其不適逸者而授之能適逸者往事之灼然可

 見如此爾多士寜不知之乎

自成湯至于帝乙㒺不明徳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

殷殷王亦㒺敢失帝㒺不配天其澤

 此二節書是言商之繼湯而王者皆能盡君道以得

 天眷也恤勤恤也丕大也乂治也澤徳澤也王命又

 曰成湯既以懋徳而膺天命克盡創業之道矣乃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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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繼世而有天下者自成湯至于帝乙其間賢聖之

 君六七作莫不夙夜明徳以治身勤恤典祀以敬神

 能守成湯家法奕世勿替是以天心眷顧大建其基

 業保之而不危乂之而不亂使國祚長安王業無替

 其得天如此然殷王亦不敢以天之丕建保乂而稍

 有安肆兢兢然惟恐失上帝之心㒺不用賢輔治利

 頼萬方使德澤之及民者有以配天之廣大是商之

 所以久安長治永保天命者以其累世積徳克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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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故也豈天之私于有商哉

在今後嗣王誕㒺顯于天矧曰其有聽念于先王勤家

誕淫厥泆㒺顧于天顯民祗惟時上帝不保降若兹大

喪惟天不畀不明厥徳凡四方小大邦喪㒺非有辭于

 此四節書是言紂不明天道不能愛民以至于亡也

 後嗣王指紂言顯明也天顯天之顯道民祗民之敬

 畏者也蓋指福善禍淫是非賞罰之公道而言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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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曰殷先王明徳恤祀之家法使子孫能世守之豈

 至滅亡哉今嗣王紂昏蔽失徳大不明于天道存心

 出治之本且不能知况望其恢𢎞祖徳能聽念先王

 勤勞邦家之道而思所以保之乎蓋其沉湎暴虐大

 肆淫泆玩忽天戒毒害生民于天道之顯明民心之

 祗畏直悍然而不顧之矣夫天也祖宗也民也自古

 帝王之所共畏也紂不聽念于先王勤家而大為淫

 泆則不畏祖宗㒺顧天顯則不畏天㒺顧民祗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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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畏民三畏既亡舉無忌憚恣行兇惡故上帝不保降

 若兹大喪也然則天所以不與紂者豈有他哉由其

 不明厥德㒺顧天顯民祗自絶于天而天不得而庇

 之耳且天之所以降罰于不德者亦非獨紂為然凡

 四方小邦大邦未有無罪而亡國者則亦未有無辭

 以討罪而亡人之國者商罪貫盈我周奉辭伐罪恭

 承天命而已豈無故而亡商哉

王若曰爾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靈承帝事有命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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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告勅于帝惟我事不貳適惟爾王家我適

 此三節書言我周奉天革命之公見殷士之當從周

 也靈善也割斷也勅正也我事即割殷之事不貳適

 專一之意周公又傳王命若曰爾殷多士但知革殷

 為我周之事抑知此皆帝天之事乎天以紂不明厥

 德意欲誅之而假手于我周惟我周王大能善承天

 心敬奉帝命以討有罪蓋天雖無言而荷天眷命者

 不得不代行天事天既命曰割殷故我周奉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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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戡定剪除以告其勅正殷命之事于帝也由是言之

 我周割殷之舉無少私意一于從帝而無貳適則爾

 殷王家自當歸于我周而不容他適矣周不敢貳于

 帝殷其可貳于周乎蓋反覆明商之所以亡周之所

 以興皆本于天命之至公而不可違所以潛消殷士

 反側之心如此

予其曰惟爾洪無度我不爾動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

殷大戾肆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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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二節書述遷徙殷民之由以消其怨望也洪大也

 動勞動也即就也戾禍也王命又曰爾王家既宜我

 適而猶有所怨望于我者得非以安土重遷之故耶

 當殷之初亡我周即封武庚于舊都未嘗有遷爾之

 心也及至武庚作亂震驚王室予其審度爾等助惡

 黨叛大為非法故不得已而為遷爾之計非我故欲

 動爾乃變亂之端實自乃邑于我何尤乎且我之遷

 爾非但以變亂之故也予亦念天之就殷邦以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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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戾紂滅于是武庚又喪于是爾之故居習染凶惡邪

 忒不正以至屢遭天譴為爾等計亦不得不遷以避

 凶趨吉也爾何怨望之有焉

王曰猷告爾多士予惟時其遷居西爾非我一人奉徳

不康寜時惟天命無違朕不敢有後無我怨

 此一節書承上文而申言遷洛之意也西指洛邑以

 在殷邦之西故云後後命也周公又傳王命曰猷告

 爾多士汝等果能為我周守法之民雖居故土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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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予惟念天屢降大戾之故是以遷居西爾此非我

 一人持徳不務康寜故為勞擾蓋欲爾等棄舊染之

 習沐維新之化乃天命當遷予實奉行之耳爾其可

 或違越乎苟或違越則予之告戒已至朕不敢再有

 後命必有他罰以懲爾是爾自取罪戾爾無我怨也

 于此見王者化導頑民委曲開諭不忍遽加刑罰此

 仁厚之至祈天永命之道也

惟爾知惟殷先人有冊有典殷革夏命今爾又曰夏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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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聽用徳肆予敢求爾

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爾非予罪時惟天命

 此二節書舉殷革夏之事又述商士之言而以義折

 之亦申言遷洛之意也冊簡冊也典典籍也迪啓迪

 之意簡簡㧞也服列也天邑指商邑尊之之詞率循

 也王命又曰爾多士之心有所怨忿不平者不過以

 周革殷命耳獨不知殷之先世有冊書典籍載殷革

 夏命之事歴然可考我周之革殷正如是耳爾等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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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疑乎今爾則又有言曰商之革夏凡夏之士皆啓

 迪簡㧞使在商王之庭而為大臣有位列于百僚之

 間而為羣臣今周不我用也不知天命有徳予一人

 之所聽用者惟德而已故予敢求爾于天邑商而遷

 之于洛者正欲循商迪簡故事以矜恤乎爾使爾率

 德改行以為待用之地耳則今之不爾用者非予罪

 也天命當如是也周之革命固為天討之公而周之

 用人獨不因天命之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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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曰多士昔朕來自奄予大降爾四國民命我乃明致

天罰移爾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遜

 此一節書舉前日遷洛之事所謂感之以恩也奄國

 名與管蔡霍四國皆從武庚叛者降如今法降等之

 降比親比也宗即宗周遜順也周公又傳王命曰昔

 者奄蔡四國同惡作亂朕來自奄之時據法論之爾

 四國民命罪皆應死然朕不忍窮治姑從減等大降

 爾命止于明致天罰移爾逺居于洛貸其當死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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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以生全之恩使爾得密邇王室親比臣事我宗周

 之臣子逺離頑梗之俗漸摩遜順之風其罰甚輕其

 恩甚厚爾多士何迺猶有所怨望乎

王曰告爾殷多士今予惟不爾殺予惟時命有申今朕

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㒺攸賓亦惟爾多士攸服奔

走臣我多遜爾乃尚有爾土爾乃尚寜幹止

 此二節書敘申命之意而示以作洛之由宅洛之利

 也土田業也幹事也止居也周公又傳王命曰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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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多士予惟大降爾命不忍殺爾故反覆以遷洛之

 命申告于汝無非欲汝之曉悟而已今朕作大邑于

 兹洛果何為乎一則為鎬京僻處西陲四方諸侯㒺

 有賓禮之地惟洛邑宅中圖治故卜王城于澗瀍之

 間以朝㑹諸侯一則為爾多士奔走臣事于我周者

 方進于多遜之美而未有居處之所故作下都于瀍

 水之東以安集多士我作洛之意如此且方授爾以

 田使爾猶舊日之有土任爾以事授爾以居使爾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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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日之有幹有止既有服田力穡之資又有樂業安

 居之利何憂于遷徙失業而猶有反側怨望之心哉

爾克敬天惟畀矜爾爾不克敬爾不啻不有爾土予亦

致天之罰于爾躬今爾惟時宅爾邑繼爾居爾厥有幹

有年于兹洛爾小子乃興從爾遷

 此二節書示以禍福之機而期以安享之利也克敬

 能檢制戒懼而無反側動摇之意幹以營作言年以

 壽考言王命又曰爾若凡事循理而一出于敬則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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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天之所與而天且矜恤之使爾得以保全身家安

 享福禄矣爾若凡事悖理而出于不敬則天之所棄

 不但室家竄徙不得享有土田予亦將明致天罰以

 刑戮加于爾躬即爾身且不能自保矣禍福之機由

 于敬不敬者如此今爾多士若于此都邑之中絶反

 側動摇之情為專一從周之計將見同井者相安相

 得而宅爾之邑居室者以嗣以續而繼爾之居近在

 爾身則經營恆業而有幹頤養性命而有年無不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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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兹洛焉逺在爾之小子朴而為農者固當世享其樂

 利秀而為士者又當克紹其箕裘從此以往方興未

 艾實自爾今日之遷始之也爾可不敬以致福為子

 孫永逺之基乎

王曰又曰時予乃或言爾攸居

 此一節書總結一篇之㫖而深致其丁寜也王曰下

 當有闕文周公傳王命于篇終又曰凡我所為諄諄

 告戒反覆丁寜者無非以爾土田居止為念欲爾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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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天命而克享遷洛之利耳其可不自求多福耶按

 周公作洛誥時天下已定百姓已安周之武功文徳

 赫然丕著矣殷之多士固不足畏然周公反覆勸諭

 示以天命之公告以遷洛之利不啻至再至三使殷

 士曉然于禍福利害之機而自消其反側不安之意

 由是頑民革心海内大治可見帝王治天下不在脅

 之以威而在感之以德不但使民不敢為惡而務使

 民樂于為善使民不敢為惡者其法莫嚴于秦使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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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于為善者其徳莫厚于周然秦止于二世而周至

 于八百年有天下者可以鑒矣

無逸

 逸者人君之大戒自古有國家未有不以勤而興以

 逸而廢者周公以成王初政恐其耽于逸樂故作是

 書以訓之史臣記其辭遂以無逸名篇

周公曰嗚呼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

知小人之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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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二節書是首舉君子能無逸而因推其無逸之由

 惟念切民依之故所以示勸也君子指人君所處所

 也禾始種為稼既斂為穡小人之依即指稼穡言成

 王初政周公作書以告之曰嗚呼人主深居九重安

 享大業一念不謹或貽四海之憂一事不謹或致百

 世之患誠不可以暇逸自處也賢聖之君子知之故

 其宅心積慮朝乾夕惕時切憂勤凡動静作息之間

 莫不祗嚴天命顧畏民碞兢兢然惟以無逸為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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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暫離焉然無逸之道果何先哉蓋天下最勤苦

 者莫如稼穡彼農夫自東作以至西成祁寒暑雨霑

 體塗足歴三時之勞勚始得一時之飽煖何艱難而

 不易乎君子必先知其艱難而後以此心而居崇髙

 安逸之位則身處萬民之上心周草野之中真知稼

 穯為小人所依藉以生而所為思其艱以圖其易者

 自不容于或懈矣君子所以能無逸者如此夫成王

 沖年嗣位聖智性成然于稼穯之艱難容有未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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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故周公陳無逸首言知小人之依蓋國本于民民

 本于食有國家者誠不可縱肆以妨民事逸豫以奪

 民時而使之失其所依也

相小人厥父母勤勞稼穡厥子乃不知稼穡之艱難乃

逸乃諺既誕否則侮厥父母曰昔之人無聞知

 此一節書是舉小人之不能無逸者言外規諷所以

 示戒也相視也小人猶言小民諺俗語誕誕妄昔之

 人猶言先年老人周公又曰凡人當守成之樂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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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創業之苦我觀田野之小人其父母勤勞稼穡身

 受艱難而後漸致饒裕其子生于豢養遂忘其所自

 來乃有不知稼穡之艱難者乃以逸樂為當然乃習

 里巷之鄙語以自喜既又肆誕妄之行以自恣不然

 則又輕侮其父母以為年老之人不知安樂徒自勞

 苦而已夫小民出自田間苟不知稼穡艱難猶越理

 放恣如此况人君長于深宮之中撫有四海之大諧

 臣媚子惟知諛順以求親公卿大夫又隔堂亷而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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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往往狹前人之制度而每事更張馴至惑心志而

 傷風俗苟非深知無逸之道其何以圖治哉

周公曰嗚呼我聞曰昔在殷王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

度治民祗懼不敢荒寜肆中宗之享國七十有五年

 此一節書是言殷中宗無逸之事也天命即天理自

 度自檢束也上文既言無逸之理此下乃舉古昔無

 逸之君以証之周公復嘆息曰人主所最欲得者莫

 如壽然惟無逸乃能致之歴觀古人皆有明效我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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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昔在殷王中宗太戊實能先知稼穡之艱難故其

 處已也莊重以嚴謙抑以恭欽肅以寅戒懼以畏凡

 心之存發無不以天命之理自檢其身而凛乎若規

 矩律度之不敢越其治民也又祗敬恐懼常思民心

 之可畏民生之難保而不敢怠荒安寜以少渝其檢

 束之心蓋自修已以至治民皆一于敬所以心常安

 静身常保攝精神完固血氣收斂其享國也至于七

 十五年之久中宗無逸之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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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在髙宗時舊勞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隂

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寜嘉靖殷邦至于

小大無時或怨肆髙宗之享國五十有九年

 此一節書是言髙宗無逸之事也舊言未為天子之

 時亮隂天子居憂之所雍和也嘉美也靖安也周公

 又曰殷之無逸者不特中宗也又有髙宗武丁當其

 為太子之時其父小乙欲其知稼穡之艱難乃使處

 于民間爰與小人出入同事凡閭閻之勤苦無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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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至其作而即位居小乙之喪在亮隂中恭默思道

 不肯輕易發言惟其不肯輕言故涵養之深和順積

 中而英華發外一旦見之于言無不仰合天理俯協

 民心雍然一于和焉至其治民之際則兢業于萬幾

 而不敢有一事之荒危懼于一心而不敢有一念之

 寜惟以治世安民為務使百姓生養遂敎化明而殷

 之邦國蔚然嘉美于安靖之中乃至萬邦之逺無小

 無大咸被徳澤而無有怨恫之意斯則和氣致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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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身而見于行政及于下民所以天休滋至保佑有

 加其享國亦至五十有九年之久髙宗無逸之效如

 此按易稱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詩紀髙宗撻伐荆

 楚諸侯畏服武功大烈為殷宗最盛然其大本所存

 惟在于敬蓋敬以治民則民無不安敬以治兵則兵

 無不勝一切經邦致逺之畧皆以君心為主君心既

 正雖有頑梗弗庭自然畏威而懐徳矣

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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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鰥寡肆祖甲之享國三十有

三年

 此一節書是言祖甲之能無逸也祖甲髙宗子祖庚

 弟也髙宗欲舍長子庚而立甲甲以為非義而逃之

 故曰不義惟王周公言殷之無逸者又不特髙宗也

 其在祖甲當髙宗欲廢庚立甲之時甲以嫡長之分

 不可乖因以王位為不義而逃之民間與小人為伍

 習知稼穡之艱難其後髙宗崩祖庚立七年而没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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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乃自民問作而即天子之位爰知小人之所依在

 于稼穡實能慈愛庶民保安惠養為之分田制里薄

 斂省刑乃至鰥夫寡婦極所易忽之人而毫不敢有

 輕侮之意所以太和之氣洋溢宇宙其享國亦至三

 十三年之久祖甲無逸之效如此蓋天子之與百姓

 勢位闊絶自非深體下情區區小民豈能自逹于上

 故聖王設求言之鐸懸敢諫之旌無非欲周知民隐

 以行保惠之實政然後能使徳澤𢎞敷而海隅率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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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國家者所宜留意焉

自時厥後立王生則逸生則逸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

小人之勞惟耽樂之從自時厥後亦㒺或克壽或十年

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此一節書是舉後王不能無逸之實以示戒也時猶

 言是指三宗而言周公又言殷之三宗固皆由無逸

 以致壽考矣自三宗而後所立之王身為帝王之裔

 長于宮禁之中生則止見安逸耳因其生則安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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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百姓之稼穡艱難一無所知而小人祁寒暑雨東

 作西成之勞俱未及聞惟聲色遊田耽樂之事務為

 順從于是内則伐性外則損國禍至無時而年壽益

 促逺者或十年或七八年近者或五六年或三四年

 此無他逸欲過而元氣消宴安久而天禄短非天奪

 之筭也惟其自廹之耳不知無逸之害如此

周公曰嗚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

 此一節書是敘文王之祖父能開無逸之原也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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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驕肆之意畏者不怠荒之意周公又嘆息言無逸

 之君豈惟商有三宗哉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開無

 逸之心傳而垂無逸之家法克自抑焉而不使心逸

 于縱肆克自畏焉而不使心逸于怠荒蓋貴而能謙

 髙而能慎其心皆出于自然而無所勉强此所以上

 配三宗之心法而下開文王之心源也夫人君至尊

 而必居之以抑至安而必居之以畏者抑則綴衣虎

 賁皆有匡弼之益畏則出王游衍具凛明旦之幾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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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業以至守成其存心莫不由此則興不由此則廢

 豈獨太王王季云爾哉

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鮮鰥寡

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

 此二節書是言文王之無逸為能崇儉素恤孤獨而

 勤政事也卑服服用儉約之意康功所以安民田功

 所以養民徽懿皆美意鮮猶云有生氣也周公又言

 惟我文王接抑畏之傳而蹈無逸之實凡所服御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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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裁省儉約不為奢華靡麗之習而一心以民功為事

 故除殘去暴安民之功也而文則明敎化申法令以

 使之相安分田制里養民之功也而文則授恆産勸

 農事以使之相養蓋其薄于為身而厚于為民所以

 為至徳也若其躬處崇髙而愛撫百姓又可得而言

 者以言其徳之柔愈寛和而愈覺其可愛則柔之美

 至矣以言其徳之恭愈儼恪而愈見其可親則恭之

 美至矣以如是之柔恭以與小民相拊循懐抱保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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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啻父母之愛其予焉至小民中有鰥寡者尤周給

 施惠如草木之沾雨露使之皆有生意文王之心在

 保民如此且其勵精圖治勤勞庶政自日之朝以至

 日之中自日之中以至日之昃雖在當食之時而不

 遑有暇文王豈不欲稍自逸哉蓋以便於已者必不

 便于民故用此不暇之心欲使萬民之衆咸得遂其

 生順其性登于和樂之治無一人不得其所然後其

 心始慰耳夫不崇儉素則人主之嗜欲必生不恤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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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則下民之怨黷必積不勤政事則萬幾之叢脞必

 多文王惟洞見本原故一心于無逸而不使有耽樂

 之弊誠萬世君道之極也

文王不敢盤于遊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

身厥享國五十年

 此一節書是言文王之無逸見于戒遊佚也盤盤桓

 不止之意中身猶中年周公又言人主遊觀以省方

 田獵以講武固國家一定之常制然或託巡幸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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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訓練之典而以為逸樂則不免有縱欲妄費之害

 乃文王則不然省耕省斂文王未嘗不遊也而行必

 以時初不敢盤于遊蒐苖獮狩文王未嘗不田也而

 舉必以禮初不敢盤于田蓋惟巡遊既節田獵既時

 是以用度省而賦斂輕其庶邦之民所奉于上者惟

 額内之正供而一切無益之物無名之税皆不以横

 斂于民焉蓋既能守已以培壽源復能恤民以凝天

 眷所以文王受命為西伯之日年已四十有七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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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國祚之年更歴五十文王無逸之效亦如此夫天

 生民而立之君明明以萬民之命託之人主人主誠

 仰體天心無嚴刑以戕民之生無厚斂以破民之産

 民氣既樂天和自至自然壽考維祺本支百世千古

 治道之原莫不如此

周公曰鳴呼繼自今嗣王則其無淫于觀于逸于遊于

田以萬民惟正之供

 此一節書是勉成王法文王之無逸也則法也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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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過意周公又嘆息言我文考以無逸之心享無逸

 之效深仁厚澤固百世不斁也繼自今嗣王可不以

 法祖為要哉蓋文王惟不敢盤于遊田以庶邦惟正

 之供而後徳施廣逺享國久長嗣王必當以此為法

 則本抑畏之心切艱難之慮凡觀逸遊田雖不能盡

 無而不可太過則文王之無淫于觀逸而無額外之

 征則文王之無淫于遊田而無横取之賦由是經費

 有恆國用常足在文王時為庶邦者在今日則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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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皆我土宇務使萬邦之民惟正賦之供而不致

 竭民力以奉一人斯真能上配文王之無逸而所為

 崇儉素恤孤獨勤政事者亦將有以兼舉矣

無皇曰今日耽樂乃非民攸訓非天攸若時人丕則有

愆無若殷王受之迷亂酗于酒徳哉

 此一節書是欲成王之戒逸也皇是寛假之意訓法

 也若順也則效法之意酗于酒徳縦酒之凶徳也周

 公又言今王取法文祖務時時儆戒不可須臾少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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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容自寛假曰今日姑為是耽樂可無害也夫人君

 一身萬民于焉具瞻上帝于此臨汝一日之敬肆所

 關者不淺苟或耽樂則下非民之所法上非天之所

 順其流弊将使在位之人見我君所行相率效尤而

 丕則其過逸之愆如昔殷受酗酒而臣下化之號為

 凶徳前車之鑒固不逺也嗣王其以此為戒無若殷

 王受之迷惑昏亂酗于酒徳哉從來人主未有不喜

 善名而惡惡聲者然或一日之間稍稍縦逸以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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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如此固無大害殊不知此心敬肆之分即治亂之

 幾所由判誠不可不鑒而謹之也

周公曰嗚呼我聞曰古之人猶胥訓告胥保惠胥教誨

民無或胥譸張為幻此厥不聽人乃訓之乃變亂先王

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則厥心違怨否則厥口詛祝

 此二節書是勉成王以古人聽忠言之美而戒之以

 棄忠言之害也胥相也惠順也譸張誑誕也幻是變

 亂名實以惑觀聽之意周公歎息而言曰嗚呼我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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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之曰古之為人君者徳業已盛然當時為其臣者

 猶且相與訓誡而告之非特訓告而已也猶且相與

 保養而将順之又非特保惠而已也猶且相與悉心

 教誨以規正成就之其臣若是則其君能受盡言可

 知是以視聽思慮無所蔽塞好惡取予明而不悖故

 當時之民皆循法守分無或敢為誑誕之説變名易

 實倡為妄幻以惑亂君心者蓋古之人君能任賢納

 誨則正論常伸邪説無間可入此自然之理也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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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王若于古人胥訓告胥保惠胥教誨之事不能

 聽信則在位之人乃法則之而不肯盡忠規諫君臣

 上下必變亂先王之正法無小無大莫不盡取而紛

 更之上有亂政則下不聊生為民者不以上之所行

 為然其藏于心者必違悖而怨恨且不以上之所行

 為然其發于口者必詛祝于神明而求其䘮亡夫為

 人上者使民心怨口詛其國不至于危亡未之有也

 然則古人聽受忠言之事豈可不效法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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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曰嗚呼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

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徳

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時不啻不敢含怒

 此二節書是言三宗文王迪哲之事厚于責已而誠

 于愛民也迪蹈也哲智也迪哲是實能行其所知之

 意周公歎息而言曰嗚呼稼穡乃小人之依人主患

 不能知即知之患不能實蹈其知為之經營措處使

 人人各得其所自昔賢王惟殷之中宗髙宗祖甲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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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周文王此四人皆能實蹈其知者也其或有告之

 曰小人有怨汝者有詈汝者則大自敬徳益修其身

 于其所誣毁之愆安而受之曰此真我之愆非彼妄

 言也其自修者誠于自修自咎者誠于自咎口之所

 言即其心之所𤼵非止隐忍自制含怒而不發也三

 宗文王惟能迪哲故其誠于責已如此蓋人主雖有

 仁心不能行仁政則是知人之寒而不能衣之知人

 之饑而不能食之知人之禍患而不能拯救之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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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者無以異也故迪哲二字是無逸之綱領所當深

 思而力行者也

此厥不聴人乃或譸張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則信之

則若是不永念厥辟不寛綽厥心亂罰無罪殺無辜怨

有同是叢于厥身

 此一節書是戒成王不聽迪哲之事而以責人叢怨

 也此字指上文迪哲之事言辟君也綽大也叢聚也

 周公又曰三宗文王皆迪知民依故不暇責小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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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詈而益敬其徳在王今日若于此迪哲之事不肯

 聴信止能見人之非而不能自見其非則小人乗間

 乃或誑誕其辭變易名實而惑亂汝曰小民怨汝詈

 汝汝必輕易聽信欲加之罪矣夫為君之道貴于含

 容今聞謗言而輕信如此則是不能長念為君之道

 不能寛大其心反用誑誕之言而亂罰無罪殺戮無

 辜天下之人受禍不同而同于怨皆叢集于為君之

 一身矣蓋為人君者民有怨咨但當引為己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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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罪于民引為己責則必能修徳以和民歸罪于民

 則憤戾愈甚而民心愈離将至于不可收拾矣可不

 慮哉

周公曰嗚呼嗣王其監于兹

 此一節書是總承一篇而勉成王之當監于兹也監

 視以為法戒也兹字通指上文言周公又嘆息而言

 曰嗚呼凡我所陳之言享年長短國家治亂皆係于

 此汝嗣王其監之哉如三宗文王之聖哲監之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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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可也如後王商受之昏暴監之以為戒可也能監

  之而為法為戒則君徳成而吾言為不負矣按無逸

  篇以知小民稼穡之艱難為綱領以崇儉素節逸遊

  聽忠諫逺讒邪守法度容誹謗為條目實萬世人君

  致治保邦之藥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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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講書經解義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