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湖詩傳
慈湖詩傳
欽定四庫全書
慈湖詩傳卷一 宋 楊簡 撰
周南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
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
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
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是詩后妃思得貞靜之淑女以事君子求之之切至
於寤寐不忘猗與至哉此誠確無偽之心不忌不妒
之心即道心即天地之心鬼神之心百聖之心雎鳩
闗闗貞静之音居河洲尤見貞靜氣象淑女之貞靜
窈窕似之逑求也窈窕淑令之女君子之所好求好
求夫貞靜之女非好夫淫麗之色此無邪之心民勞
之詩曰惠此中國以為民逑謂副民之所求或曰好
仇仇匹也義亦通貞靜之女君子之所好尤為賢后
妃之所好蓋求淑女以事君子后妃之職也故后妃
思念淑女之徳如雎鳩之貞靜又思亦君子之所好
又思采荇供祭之時參差在水淑女相與左右比肩
共取於流水之中寤寐思求淑女不可得至於寤寐
思服於心悠哉悠哉輾轉反側誠切如是詎有毫髮
忌妒之意介其間乎思以琴瑟友之又思以鐘鼓樂
之油然純誠之心兹非道心歟兹非即天地之心與
兹非即天地之變化歟兹豈不知道者所能測識其
萬分之一為周南召南者必心通乎此而後為不靣
牆學者靣牆比比而是雖明告之不省也故曰百姓
日用而不知孔子以思無邪一言蔽三百篇思無邪
之言世之所知思無邪之實世所未知如其未知但
誦詠二南之詩自然道心興起不知手之舞之足之
蹈之孔疏引金縢云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鴟鴞
遂謂篇名皆作者所自名然詩人或有感動斐然而
作忽然而忘他日采詩者取之則其名未必本有他
人加之亦未可知也孔子不作詩序㫖在於詩無序
可也關雎一詩而齊魯韓毛異義毛以為美齊魯韓
咸以為刺歐陽氏曰關雎齊魯韓三家皆以為康王
政衰之詩前漢杜欽傳曰佩玉晏鳴關雎歎之瓚曰
此魯詩也後漢明帝詔曰昔應門失守關雎刺世注
薛君韓詩章句曰人君退朝后妃御見有度應門擊
柝鼓人上堂今内傾於色故詠關雎説淑女以刺時
然周公之時康王猶未立毛詩序曰關雎樂得淑女
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其義是也而又曰哀
窈窕無傷善之心則差失詩㫖本詩初無此情乃不
悟孔子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之言乃言其音不
言其詩致此差誤毛詩傳曰寤覺寐寢也鄉飲酒禮
鄉射禮燕禮皆用周南關雎葛覃卷耳召南鵲巢采
蘩采蘋則關雎非刺詩甚明矧其辭㫖情狀亦甚著
平心靜誦久當自明推世攷徳則關雎太姒之詩也
非太姒作則武王周公述太姒之情狀而為之若太
姒本無此情武王周公自以意為之則偽辭也何以風
動天下而毛詩序不明言太姒何也自邶而下情狀
不白者猶或强為之辭奚獨於二南而不然深念夫
二南用於鄉樂用於邦國周公必以經意又孔子屢
以啓伯魚啓門人又屢言關雎門弟子宜有所問而
此通言后妃之徳餘篇畧同當是孔子之所誨告不
欲明言所作之人以支離人心欲後世誦詠三百篇
之詩知皆正辭正情足以感發人所自有之正心若
於本詩之外贅曰某國某人之所作又序其所以然
之故則誦詩者首見其國又見其人又見其故至於
本詩将詩人不知所以然油然動於中發諸聲音自
中自正渾渾融融無所不通之妙如雲翳日如塵積
鑑矣而况於置諸首而謂之序邪故孔子不作序按
少牢饋食禮言某妃則大夫妻亦稱妃凡民曰妃耦
則士庶之妻通稱妃后妃之徳蓋天下之通義也故
鄉樂用之門弟子審知其㫖毛公自言其學自子夏
今周南多通言后妃召南亦泛言夫人大夫妻罕指
其人豈亦果有所自猶有聖人之微意邪若其置諸
篇端又名曰序則大乖矣自邶以下多指其人又乖
矣至於曲推其意穿鑿其説如於關雎言哀窈窕無
傷善之心詩中即無此情於殷其靁言勸以義詩中
亦無此情於摽有梅言男女得以及時詩中何但無
此情正言其不及時此類奚可殫舉東漢書謂衞宏
作毛詩序夫不聞子夏為書而毛公始有傳衞宏又
成其義而謂之序蓋子夏親近聖人無敢支離毛公
衞宏益差益遠使聖人大㫖沉没於雲氣塵埃之中
吁其甚矣其有情文疑阻惟可作訓詁於後毛詩傳
曰芼擇也其義未安禮云芼羮謂以菜為羮也又云
芼之以蘋藻謂菜用蘋藻也然則芼之為菜也思得
淑女左右共助以荇為菜謂熟之和之成為菜也
補音云芼多讀如邈未詳簡觀古用韻亦不拘拘反
切况芼音之轉如邈歟補音云思服蒲北切一作匐
又作犕士冠禮三加祝皆服與徳叶秦泰山刻石賔
服與脩飭叶碣石刻石咸服與滅息叶詩一十有六
無用今房六切一讀者簡竊意方言所至不同匐作
蒲北切則可服作蒲北切則未安安知服非扶北切
即與今房六切同母今讀當亦有所自特微訛爾補
音云右采此禮切荀卿賦篇此夫文而不采者與簡
然易知而致有禮者與杜篤論都賦采與已叶郭璞
客傲采與裏叶陸雲贈顧尚書采與水叶瑟友羽軌
切朋也史記龜筴傳與之為友叶民衆咸喜易林坎
之乾孝友與興起叶楚辭九章長友與有理叶漢天
馬歌友與里叶崔駰逹㫖友與已叶按采有此苟切
友有云九切宜從兩讀例而詩用友韻凡十有一無
作云九切者今定從一讀補音專於叶韻而於芼樂
亦莫能通簡按詩固不能皆叶然歌詩之時樂之餘
音亦頗叶芼音若芼樂二音皆舌居中則尤叶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黄鳥于飛集于灌木其
鳴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濩為絺
為綌服之無斁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澣我
衣害澣害否歸寧父母
補音於喈喈引尚書大傳載樂曰舟張辟雝鶬鶬相
從八風回回鳯凰喈喈太元樂首鐘鼓喈喈管絃嚌
嚌或承之衰徐幹齊都賦喈喈與所竒叶陸雲贈鄭
䖍季喈喈與芳池叶説文以皆得聲漢蜀人趙賔好
小數以為氣無箕子箕子者萬物方荄兹也顔師古
曰荄音皆古荄與箕音同无斁弋灼切枚叔七發无
斁與諾叶與石叶石常約切殷臣奇布賦無斁與濯
叶禮記作射古射亦弋灼切 婦人樂為絺綌尊敬
師傅服澣濯念父母猗歟至哉此又道心即天地之
心即鬼神之心即百聖之心道不離於日用惟無邪
而已矣毛詩傳曰覃延也其義未安覃本義深也葛
葉大而蔓小故墜焉而深下俗謂墜下曰覃徒紺切
而廣韻集韻無此音釋文徒南切方音不同不可知
也而謂延也則未安蕩曰覃及鬼方謂深及鬼方深
逺義通大田覃耜耜端有宛然中深之狀實覃實訏
后稷之聲深廣也故水中深曰潭加水以别其字先
儒徒因葛推義釋覃曰延然施即延也無乃重複乎
爾雅謂覃延也爾雅固多差且如謂誥誓謹也愷悌
發也憯曾也振古也此其差之甚者鄭康成雖好述
古猶不能盡從然則爾雅不可盡信説文曰長味也
蓋本延義从鹵以&KR2759;鹵鹹省不思五味何獨鹹潤下
作鹹海深故鹹鹹有深下義&KR2759;即厚字有深厚之義
故集韻云楚人名深曰潭(按樓鑰云覃爾雅釋言流/覃也覃延也郭注皆謂蔓)
(延相被及説文長味也以鹵以&KR2759;鹵鹹省詩曰實覃/實訏徒含切又篆文覃者潭説文从水覃聲集韻一)
(説楚人名深曰潭潭字在六書中為形聲如江河之/从水而工與可止取其聲而無義潭从水覃亦取其)
(聲非有義也潭有深義今之言潭潭是也覃無深義/葛之蔓延故施于中谷亦未為重複也覃耜之音剡)
(疑是方言集韻以為利耜此以詩傳釋文為據如八/月剥棗剥音普卜反荆公以為養老者剥棗之皮而)
(進之後行田野見羣兒相呼朴棗方知釋文之有自/來此二覃字更宜考之又按鑰集所載此條宛然中)
(深之狀下尚有故曰覃耜毛傳殆未親見耜徒見易/有剡木為耜之義故以覃為利後儒求其説而不獲)
(又轉音為剡又轉字為耜今正其字義平/聲如字八句今本無之當是從樓説删定)按何人斯
我心易也韓詩作施于以知施音異其來久矣故釋
文云以豉反灌木叢木爾雅云木族生為灌莫莫闊
大之貌毛傳曰中谷谷中也濩煑之也精曰絺粗曰
綌斁厭也爾雅釋詁云射厭也郭注云詩曰服之無
斁疏云斁射音義同毛傳曰私燕服也害何也即曷
也書曰時日害喪治亂謂之亂治擾謂之擾故治汙
謂之汙疏云鄭以衣為公衣澣謂濯之耳言其功淺
也以公對私為深淺蘇氏曰言辭也春秋傳曰言歸
于好薄猶畧也於師氏之前有肅敬之心欲畧汙澣
頗有不敢之意故薄也毛詩序曰葛覃后妃之本也
后妃在父母家則志在於女功之事躬儉節用服澣
濯之衣尊敬師傅則可以歸安父母化天下以婦道
也夫人善心即道心婦人志於女功躬節儉服澣濯
念父母而歸寧方是心油然而興互見錯出無非神
用何本何末而為詩序者判本末而裂之且曰則可
以是詩初無是情不省詩情贅立已意使天下後世
平夷純正質直之心鑿而穿之支而離之
釆釆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陟彼崔嵬我
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懐陟彼高岡我馬𤣥
黄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陟彼砠矣我馬瘏矣我
僕痡矣云何吁矣
行如字京語頗與筐叶觥吉横反補音姑黄切(按原/本姑)
(誤/如)説文觥以黄得聲俗從光劉楨魯都賦觥與觴叶
鄭氏引詩皆作觵痡音鋪補音永懐胡隈切釋名懐
回也張衡東京賦允懐與來摧叶漢房中歌懐與歸
叶劉向九歎懐與頽叶左氏傳聲伯之歌曰懐與瑰
歸叶揚子雲酒箴懐與危叶 毛詩傳曰卷耳苓耳
也頃筐畚屬易盈之器也今俗謂頃為空謂覆而空
之也故俗謂筐筥之極小者為空蓋以器小而難於
取傾而出之可也以是得名歟集韻引説文畚□屬
蒲器也或曰作□音本□音瓶鄭箋云器之易盈而
不盈者憂思深也廣雅云枲耳亦云胡枲江東或呼
常枲或曰苓耳形似鼠耳叢生如盤陸璣疏云(按原/本脱)
(此四字/今補)白華細莖蔓生可煑為茹滑而少味四月中
生子如婦人耳璫吕氏曰周行周道也大東詩曰佻
佻公子行彼周行行亦道也朱氏曰詩有三周行此
及大東皆道路鹿鳴乃道義鹿鳴之詩曰人之好我
示我周行示我以周家所行爾七月遵彼微行謂桑
下徑也小弁行有死人行道路也則周行為周通之
路益明然自春秋傳襄十五年引此詩曰嗟我懐人
寘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衞大夫
各居其列所謂周行也此左氏釋詩誤爾而毛詩傳
不詳攷遂因其誤謂周之列位左氏差誤亦多周世
釋詩之誤者亦多不可盡信為毛詩序者因是又差
其㫖而曰又當輔佐君子求賢審官以婦人而干人
主之職豈不大亂書曰牝鷄之晨惟家之索卷耳之
詩君夫人勞使人之歸也殊無輔君子求賢審官之
情觀是詩宛然有君夫人憂閔賢臣勞役於道路酌
金罍以勞其歸之情狀而諸儒終不敢謂實有其事
不敢明言雖鄭康成詳於考禮亦不敢正言而曲其
説蓋以聘禮使還無夫人饗按國語魯公父文伯之
母以好禮聞固嘗饗其宗老師亥曰男女之饗是當
時有男女相享之禮記云大饗廢夫人之禮是其未
廢也本有夫人饗禮方周之初斯禮未廢故見諸詩
與使臣之還君既饗勞之夫人又賞勞之於是序言
使臣之勞役夫人憂閔之情夫人采采卷耳而不盈
傾筐以其憂思使臣之賢而今寘諸通道而逺役惟
賢故使之惟賢故懐之君臣同體君夫人又同體故
古者夫人有是禮亦有是情有情斯有禮禮無偽夫
人思使臣升陟崔嵬之髙謂踰山之道也馬亦勞苦
而虺隤矣言我馬者親之如一家也姑且也我姑酌
金罍之酒以勞之喜其既歸既見既勞不復永永憂
懐矣今俗語有且喜之辭有且辦具少飲食以勞享
之辭皆喜其逺歸之情狀毛詩傳曰寘置也陟升也
人君黄金罍疏云韓詩説天子罍以玉諸侯大夫皆
以金士以梓毛詩説金罍酒器也諸臣之所酢人君
以黄金飾尊大一石金飾龜目蓋刻為雲雷之象周
禮司尊彞云皆有罍諸臣之所酢爾雅云山脊曰岡
毛詩傳曰元馬病則黄兕觥角爵也爾雅云兕似牛
郭注云一角青色韓詩説觥五升毛詩説觥大七升
疏云禮器曰宗廟之祭貴者獻以爵賤者獻以散尊
者舉觶卑者舉角特牲二爵二觚四觶一角一散不
言觥之所用禮圖云觥大七升以兕角為之地官閭
胥掌其比觥撻罰之事春官小胥職亦云觥其不敬
者桑扈絲衣皆云兕觥其觩明為罰而不犯然七月
卒章躋彼公堂稱彼兕觥萬壽無疆與此卷耳詩皆
無為罰之意得非周公作禮始定禮器以七升之觥
為罰爵與抑角爵之異稱與爾雅云土戴石為砠郭
注云土山上有石者而毛詩傳曰石山戴土曰砠差
矣毛傳曰瘏病也痡亦病也云何者謂説何言則可
蓋閔之甚也卒於長吁無言以繼之猗歟至歟此憂
閔其使臣之心非正心與正心非道心與即闗雎葛
覃之心葛覃卷耳當亦太姒之詩然觀詩者正不必
推求其人三百篇中或誦或歌皆足以興起人之道
心此孔子刪詩之大㫖而人知此信此者亦寡
南有樛木葛藟纍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南有樛木葛
藟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只
君子福履成之
毛詩序差誤既多既甚理難盡信今觀是詩殊無后
妃之狀惟言君子爾毛詩傳亦未嘗言后妃亦未嘗
言不妒忌獨為序者始立其説曰后妃不妒忌鄭箋
又從而和之故諸儒從其後而不可告語矣學者觀
書奚可雷同不復考察至是益信東漢書謂衞宏作
毛詩序果明驗矣與毛公傳異而又差謬太甚是詩
當曰君子逮下也毛傳曰木下曲曰樛(按今鄭箋本/木誤作木)綏
安也縈旋也爾雅釋木云下曲曰枓釋者引是詩樛
木為證蓋枓樛音義同陸璣云藟一名巨苽似燕薁
亦延蔓葉似艾白色其子赤亦可食酢而不美作是
詩者偶見樛木在其南故取以為喻不必逺言南土
也鄭箋云木枝以下垂之故故葛也藟也(按原夲脫下/故字今校補)
得纍而蔓之簡謂此喻君子禮賢下士故賢士之在
下者由是而升大抵自賢滿假者多嚴厲虚懐下士
者多樂易詩人於是贊其德曰樂哉君子又祝其福
曰願君子常有福而安荒者蒙之徧也將者與之俱
也願君子行履常與福俱也曰將順曰將迎皆與之
俱也曰將持曰相將即次第皆與之俱也曰將軍者
將軍衆而與之俱也能將其軍則其體大矣故主大
義其轉音則子漾反只語音也止只之皆一音而記
之者偶不同也只説文曰語已辭也嗚呼此逮下之
心與夫詩人愛敬其君子贊之祝之之心皆道心而
人往往多不信其為道者百姓日用而不知也
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爾
子孫繩繩兮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
陸璣疏云今人謂蝗子為螽子兖州人謂之螣許慎
云蝗螽也蔡邕云螽蝗也毛詩傳曰螽斯蚣蝑也疏
曰此言螽斯也七月云斯螽文雖顛倒其實一也故
釋蟲云蜤螽蚣蝑舍人曰今所謂舂黍也陸璣疏云
幽州人謂之舂箕舂箕即舂黍蝗類也長而青長角
長股股鳴者也或謂似蝗而小班黒以兩股相切作
聲聞數十步按爾雅釋蟲蜤蟲蜙蝑釋曰周南作螽
斯一名蜙䗥餘同詩疏然長而青長角長股作舂黍
之狀作聲者乃間見不多舂黍殆非此螽斯也若蝗
則多矣釋蟲土螽蠰谿者殆蝗邪蝗生子於土中釋
曰土蟲一名虴蜢今俗曰䗘蜢者即蝗也色或青或
毼能跳能飛若旱乾蝗作不勝其多害稼甚平時䗘
蜢在田間亦多於他蟲若稍多亦害稼蓋盛而為災
則曰蝗不為災則曰䗘蜢䗘蜢亦多能飛羽謂羽多
然則螽斯謂是爾詵詵言其多薨薨言其盛飛作聲
揖揖言其羽多相比宻子孫多謂之宜子孫猶宜民
宜人宜黍稷宜家振振肅敬振整也子孫多故曰振
振音真者鄉音輕清與子孫長少次第循序或行或
列如繩然蟄蟄盛而有聲也是詩以螽斯羽喻子孫
衆多爾毛傳亦未嘗言后妃不妒忌惟序乃言不妒
忌序所以必推原及於不妒忌者意謂止言子孫衆
多則義味不深故推及之吁此正學者靣牆之見不
悟道不離於平常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孔子以一
言蔽詩曰思無邪而已初無髙奇幽深今子孫衆多
如螽斯羽何邪之有振振繩繩何邪之有既無邪僻
非道而何何必外求其義不妒忌雖為善而於螽斯
之詩言之則為贅則為不知道於以驗衞宏之學又
不逮毛公逺甚衞宏作序往往亦本毛義而又多置
已意焉故益差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
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
于歸宜其家人
桃生榮夭好其華灼灼女之顔色似之之子女子也
婦人謂嫁曰歸其居室家甚宜不必分男有室女有
家也蕡者實之貌有子之象也其葉蓁蓁庶事咸宜
之象也宜其家人一家之人咸宜之也相安也此夫
婦和樂之正情也非邪僻也歸妹天地之大義也説
以動歸妹也妹少女也雖説而非邪正心也道心也
為序者不逹是道必於詩外推及后妃所致又及不
妒忌不妒忌誠善而於桃夭之詩言之則為贅則為
不知道毛傳亦未嘗言后妃不妒忌所致於以益驗
序果衞宏所作 補音云其華芳無切郭璞云江東
謂華為敷陸徳明亦云古讀華如敷易曰枯楊生敷
老婦得其士夫記曰不當華而華楚大夫屈原九歌
瑶華與離居叶漢齋房樂章華與都叶揚子反騷重
華與蒼梧叶光武曰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隂
麗華急就章芫華與藜蘆叶易林云桃夭少華季女
宜家君子樂湑長利止居家公胡切左氏傳伯姬之
占曰姪其從姑六年其逋逃歸其國而棄其家虞人
之箴曰武不可重用不恢於夏家獸臣司原敢告
僕夫屈原楚辭厥家與封狐叶戰國䇿歌曰長鋏歸
來乎食無魚又曰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揚子雲酒
箴家與乎協龜䇿傳漁者幾何家誰名為豫且或曰
家本音姑為阿家家即姑也未詳按華有胡𤓰切家
有居牙切宜從有兩讀例而詩八用華韻七用家韻
無叶此二音者今定從一讀且子余切
肅肅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肅肅兔罝施
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肅肅兔罝施于中林赳赳
武夫公侯腹心
毛傳曰肅肅敬也兔罝兔罟也丁丁椓杙聲也赳赳
武貌爾雅云干扞也孫炎云干盾自蔽扞鄭箋云干
也城也皆以禦難也爾雅云兔罟謂之罝李廵曰兔
自作徑路張罝捕之也爾雅釋宫云樴謂之杙郭注
云橜也是詩疏云此丁丁連椓之伐木傳亦云丁丁
伐木聲爾雅釋宫云九逹謂之逵此逵山林中九逹
之徑爾仇疑逑字之差關雎云君子好逑此言兔罝
者之賢公侯之所好所逑也施謂張施其罟中逵逵
中也中林林中也周徳化之盛至於兔罝之武夫赳
赳肅肅徳容如此可以為公侯禦難衞民如干如城
公侯之好逑所信任如腹如心則成人有徳小子有
造於是乎驗此乃大王王季文王積徳於上大任大
姒協徳於中武王十亂輔徳於後所致而序惟言后
妃之化則偏矣毛傳未嘗言后妃之化獨序有是説
則序為衞宏所作益明簡詠誦兔罝之詩不覺起敬
起慕莊肅子諒之心油然而生不知所以始亦不知
所以終道心融融此人心所同千古所同天地四時
之所同鬼神之所同 補音云好仇渠之切漢趙王
之歌曰為王餓死兮誰者憐之吕氏絶理兮託天報
仇史記龜䇿傳囚而辱之王難遣之江河必怒務求
報仇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
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
芣苢薄言襭之
人感於物而為言為音無非道者惟流而入於邪則
昏則迷芣苢無邪之詩也無邪則無往而非道先儒
不知道顧於坦夷無説之中外起意説必推及於后
妃之和平和平則婦人樂有子雖非邪言實失本㫖
芣苢雖曰車前所治難産遂謂婦人采之此容或有
之又安知芣苢無他治及他用乎殆不可必言婦人
也薄猶畧也言語助之辭也薄言有優悠不迫之意
掇取之易也易曰患至掇也毛詩傳曰拾也即搯也
以爪搯取之易也捋則一握所取多也爾雅釋器云
執袵謂之袺扱袵謂之襭蓋扱袵而扱之於帶也汾
沮洳言采其藚孔疏引陸璣疏云今澤蕮也其葉如
車前草大其味亦相似徐州廣陵人食之據此則芣
苢亦可食矣釋草云芣苢馬舄馬舄車前郭注云今
車前草大葉長穗好生道邉江東呼為蝦蟆衣陸璣
疏云車前一名當道今藥中車前子是也幽州人謂
之牛舌草可鬻作茹(按原本作/誤作其)大滑其子治婦人難産
王肅引周書王㑹云芣苢如李出於西戎王基駁云
王㑹所記雜物奇獸皆四夷逺國各賫土地異物以
為貢贄非周南婦人所得采然周亦西戎之地二説
不同當兩存之以俟後人然孔子所取是詩之大㫖
則不在是孔子所取取其無邪無邪即道道心庸常
無可言者正不必於詩外求説且采采芣苢之時何
説之可言掇捋袺襭之時何説之可言孔子曰予欲
無言正以明道無俟乎言易大傳曰百姓日用而不
知孔子曰中庸之為徳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非謂
民無此道也民日用此道而自不知故鮮徳其實庸
常日用皆道學者迷焉故必求説索意 襭或作擷
補音有羽軌切説文痏洧鮪皆以有得聲史記封禪
頌有與祉叶龜筴傳有與紀叶司馬相如叙傳有與
始叶班固西都賦有與里叶傅毅洛都賦有與畤叶
按采有此苟切有有云九切宜從兩讀例而詩十用
有韻無作云九切者今定從一讀
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
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
于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
思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漢之廣矣
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此不敢犯禮之心即正心亦道心亦天地鬼神之心
彼不知道者必以為粗近之心非精微之心吾則曰
此即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之心孔子曰下學而上逹
知我者其天乎知此者奚止千無一萬無一無惑乎
為序者不足於此而推於文王也序曰漢廣徳廣所
及也文王之道被於南國美化行乎江漢之域無思
犯禮求而不可得也是其為言非不善惟不明乎道
不明乎是詩之道心而贅為説焉則亦足以亂人之
道心故不可用知夫關雎太姒之詩而不言太姒惟
曰后妃之徳則漢廣不必推文王矣毛傳曰南方之
木美喬上竦也思辭也疏云以上竦之故不可就而
止息漢上有游女以貞潔之故不可犯禮而求爾雅
釋水云潛行為泳郭注云水底行也晏子春秋曰潛
行逆流百步順流七里毛傳曰永長方泭爾雅釋言
云舫泭也郭注云水中[竺-二+稗]筏孫炎云水中為桴筏也
方言云泭謂之[竺-二+稗][竺-二+稗]謂之筏爾雅釋引此漢廣不可
方思以釋舫泭論語云乘桴浮於海注云編竹木大
曰筏小曰桴是也舫方泭桴音義同釋言又云舫舟
也郭注云並兩船釋水云大夫方舟然則舫方雖通
用而有或舟或筏之不同江既湍急深險而又永長
不可方筏喬木不可休息江漢不可方泳皆以喻女
之貞潔不可遽然不以禮而求刈楚刈蔞以秣馬駒
是退而以禮求之也遊或作游錯雜也於雜薪之中
而刈其楚楚者毛傳曰蔞草中之翹翹然疏引爾雅
釋草購蔏蔞郭云蔏蔞蔞蒿也(按原夲下/蔞字脫)生下田初出
可啖江東用羮魚也陸璣疏云其葉似艾白色長數
寸髙丈餘好生水邉正月根芽生旁莖正白生食之
香而脆美其葉又可蒸為茹毛傳曰秣養也六尺以
上曰馬五尺以上曰駒疏曰庾人云八尺以上為龍
七尺以上為騋六尺以上為馬以次差之故知五尺
以上也秣馬及駒將以親迎歟 補音云泳于誑切
郭璞江賦紫䓴熒曄以藂被緑苔鬖髿乎硎上帆蒙
籠以盖嶼萍實出而漂泳正用此讀方甫妄切爾雅
舫泭也疏云水中為泭筏也漢廣不可方思舫方同
馬滿補切秦瑯琊刻石澤及牛馬索隱音姥漢書僕
射莽何羅謀反孟康曰征和三年通合侯馬通今言
莽明徳皇后惡其先人有反易姓莽顔師古莽莫戸
切案必易馬為莽者以馬與莽皆滿補切左氏傳辛
廖之占曰震為土車從馬又童謡曰鴝鵒之羽公在
外野往饋之馬屈原離騷經登閬風而紲馬與哀髙
邱之無女叶韻九歌縶四馬與擊鳴鼓叶韻漢樂章
靈之下若風馬左蒼龍右白虎野上與切其蔞一讀
力俱切一讀力侯切其駒一讀居侯切易林蹇之豫
曰川深難遊水為我憂多虚少實命鹿為駒
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未見君子惄如調飢遵彼汝墳伐
其條肄既見君子不我遐棄魴魚赬尾王室如燬雖則
如燬父母孔邇
爾雅釋水云漢為潛江為沱汝為濆郭注引詩曰遵
彼汝濆大水溢出别為小水之名然則毛詩作墳殆
字誤與爾雅古書春秋元命苞云子夏問夫子作春
秋不以初哉首基為始何則爾雅乃孔子以前之書
當以爾雅為正爾雅他文雖有可疑而此汝濆辭㫖
重複明著而毛詩别無明證毛傳曰遵循也汝水名
也枝曰條幹曰枚惄飢意也調朝也肄餘也斬而復
生曰肄遐逺也赬赤也魚勞則尾赤燬火也孔甚邇
近也揚子方言云悼惄悴憖傷也自關而東汝潁陳
楚之間通語也汝謂之惄秦謂之悼云云又云憂也
悵也婦人敬其夫曰君子夫逺役未歸其妻伐薪於
汝濆之側思念其夫惄焉如朝飢勞心甚則氣虛如
飢雖食難飽雖暫飽旋飢此勞心甚者之疾狀諸儒
咸以調為朝蓋本朝字一訛而為輖再訛而為調與
今當音朝釋文音周未安蓋因别本作輖輖亦無義
不悟其訛也既見君子其夫婦既見則曰不我遐棄
叙情相悦之辭也曰今不逺棄我矣君子勞苦顔色
瘦病如魚勞尾赤所以然者紂在上王室如火燬暴
亂不得寧也雖則如燬而父母甚近意恐其夫或憚
其勞苦或怠或逃懼將得罪累及父母也是詩憂念
其君子之心憂累及父母之心勉君子以正之心即
道心序曰汝墳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墳之國
婦人能閔其君子猶勉之以正也是序雖足以見當
時事情而首言道化於以知為序者不知是詩之道
而外求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
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按此篇永樂大典/麟字趾字下皆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