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緝
詩緝
欽定四庫全書
詩緝卷三
宋 嚴粲 撰
邶(音/倍) 國風
(譜曰邶鄘衞者商紂畿内之地其封域在禹貢冀州大/行之東北踰衡漳東及兖州桑土之野周武王伐紂以)
(其京師封子武庚為殷後乃三分其地置三監使管叔/蔡叔霍叔尹而教之自紂城而北謂之邶南謂之鄘東)
(謂之衞武王既喪三監導武庚叛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復伐三監更於此三國建諸侯以殷餘民封康叔於)
(衞使為之長後世子孫稍并彼二國混而名之七世至/頃侯當周夷王時衞國政衰變風始作作者各有所傷)
(從其國本而異之為邶鄘衞之詩焉○疏曰衞云至于/頓丘頓丘今為縣名在朝歌紂都之東也紂都河北而)
(鄘云在彼中河鄘境在南明矣三國如此次者以君世/之首在前者為先頃公三國詩之最先故邶在前也鄘)
(柏舟與淇奥雖同是武公之詩共姜守義事在武公入/相之前故鄘次之衞為後也○周南國風疏曰既以衞)
(國為首邶鄘則衞之所滅故以邶鄘先衛也○程子曰/諸侯擅相侵伐衞首并邶鄘之地故為變風之首○朱)
(氏曰邶鄘之詩皆主衞事而必存其舊號者豈其聲之/異與○前漢地理志曰衞地有桑間濮上之阻男女亦)
(亟聚㑹聲色/生焉亟音器)
夫婦之經萬化之原闗雎鵲巢為三百篇綱領風之
正也反乎此者變也邶鄘衞皆衞風也衞禍基於袵
席覃及宗社居變風之首二南之變也王道盛則諸
侯不得擅相并存邶鄘之名不與衞之滅國也邶列
其右衞後於鄘世次也(邶柏舟夷王時鄘柏舟/宣王時衞淇奥幽王時)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衛頃公之時(頃音傾○䟽曰頃侯/柏子○今考世家頃)
(侯不/記名)仁人不遇小人在側(曰衞頃公/詩夷王時)
衞衰世也而有柏舟之仁人非無賢也不遇合耳雖
仕其朝而不得行其志也君子不遇合則小人親近
而得志矣其勢相為消長也此詩皆憂國之言身雖
不遇而惓惓於國今誦其詩猶想見其藹然仁人之
氣象也劉向列女傳以邶柏舟為衛宣夫人之詩此
魯詩説也孔叢子載孔子讀柏舟見匹夫執志之不
可易則非婦人之詩也
汎彼柏舟(汎通作泛○/今曰汎浮也)亦汎其流耿耿不寐(耿音梗○/傳曰猶儆)
(儆也○錢氏曰耿耿小明/心有所存不能忘之貎)如有隠憂(傳曰隠/痛也)微我無酒
(朱氏曰微/猶非也)以敖以遊(敖音遨/通作遨)
興也柏美材也以柏為舟美言之也詩經有柏舟松
舟楊舟皆言舟耳義不在柏與松楊也汎謂浮於水
流謂聽其自流而無以制之此仁人憂國之言謂舟
必有人以維楫之而後能有所濟今浮舟於水而無
其人以維楫之則亦浮汎而流去耳其將何所止泊
乎所謂渡江河亡維楫中流而遇風波船必覆矣喻
衞國無賢人以維持之則亦聽其自為敗壊耳其將
何所底止乎猶言譬彼舟流不知所届也此仁人所
以憂國之將敗而儆儆然不能寐如有隠痛之憂也
我非無酒可以敖遊而此憂非飲酒敖遊之所能釋
也○舊説柏木宜為舟而不用以載物故汎汎然流
於水中喻仁人之不見用非也仁人憂在於國不謂
已之不用今以柏舟自喻其材美以汎汎喻已之不
見用即繼之以耿耿不寐如有隠憂則其辭傷於迫
切而非仁人之氣象矣故舟以喻國流於水中以喻
國之靡所底止為此而不寐為此而隠憂然後見仁
人之心也采菽言汎汎楊舟紼纚維之棫樸言淠彼
涇舟烝徒楫之皆言舟之有待於維楫也鄘柏舟言
汎彼柏舟在彼中河止謂舟在河中猶婦人在夫家
耳所謂柏木宜為舟與汎汎不載物其説皆不通矣
二詩皆衞人所作其言宜不甚相逺故知詩人取義
不在於柏其用意皆在下句邶柏舟之意在於亦汎
其流鄘柏舟之意在於在彼中河也
我心匪鑒不可以茹(音孺○朱氏曰茹納也○曹氏曰/茹者容受之意鑒應而不臧○歐)
(陽氏曰鑒納影在内凡物不擇妍醜皆納其影我心不/能兼容善惡○粲曰柔則茹之為吞納之意此言鑒可)
(茹與下章言石可轉席可卷/意同毛以茹為度今不從)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
往愬(傳曰愬告/也亦作訴)逢彼之怒
鑒雖明而不擇妍醜皆納其影我心有知善惡善則
從之惡則拒之不能混雜而容納之也兄弟至親亦
不可據蓋意嚮既殊則言不相入故往愬以情而反
逢其怒謂已為婞直而違衆此女媭申申詈予也(媭/音)
(須/)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巻也(卷音/捲)威儀棣
棣(音第○錢氏曰棣棣盛也○傳曰常棣華鄂/相承其華繁盛故以棣棣形容威儀之盛)不可選
也(選上聲○詩/記曰選擇也)
兄弟見怒欲已改行以趨時仁人於是自誓而言石
雖堅尚可轉我心非石之比不可轉也言其堅之至
也席雖平尚可卷我心非席之比不可卷也言其平
之至也此不以兄弟之沮而易其守也威儀棣棣然
盛自有常度不可有所選擇而自貶以苟合也此處
羣小之間而雍容不失其常度也
憂心悄悄(鍬之上○𫝊/曰悄悄憂貌)愠于羣小(𫝊曰慍/怒也)覯閔既多(覯/溝)
(之去○草蟲𫝊曰覯/遇也○𫝊曰閔病也)受侮不少靜言思之(𫝊曰静安也/○蘇氏曰言)
(辭/也)寤辟有摽(辟音闢摽飄之上○𫝊曰辟拊心也摽拊/心貌○今曰摽本訓擊故摽然為拊心貎)
君子見遠識微憂先於事小人安其危而樂其所以
亡見君子與已異趣則常疾視於君子故君子憂國
之心悄悄然反見怒於羣小也君子遇小人讒譖之
病既多矣小人反從而侵侮之受侮不少見君子孤
而小人衆也静而思之寤覺之中辟拊其心而手摽
然痛國事之至此也
日居月諸(䟽曰居諸者語助也○箋曰日君象也○李/氏曰君猶日臣猶月也日月皆迭微是失其)
(常/度)胡迭而微(䟽曰迭更也○箋曰微謂不明也日月食/則不明十月之交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
心之憂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奮飛
日食朔月食望日乎月乎何為更迭而皆微也喻衞
之君臣皆昏也我心之憂如不澣濯其衣言處亂君
之朝與小人同列其含垢忍辱如此是可以去矣而
猶不去故静而思之不能如鳥奮翼而飛去也(箋曰/臣不)
(遇於君猶不忍/去厚之至也)
柏舟五章章六句
綠衣(緑毛如字鄭/改作禒音彖)衞莊姜傷已也(箋曰莊公夫人齊女/姓姜氏○曹氏曰莊)
(公揚武公之子/頃侯之曾孫也)妾上僭(上常之上濁○箋曰謂公/子州吁之母嬖而州吁驕)夫人
失位而作是詩也(曰衞莊姜/詩平王時)
莊公溺愛亂常實胎衞禍聖人存緑衣以明夫婦治
道之原申二南之義以垂世戒非取女子之怨也此
詩莊姜所自作而屬邶風者蓋邶人𫝊詠之而采詩
者得之於邶耳䟽以為邶國之人作之今不從
綠兮衣兮綠衣黄裏(𫝊曰綠間色黄正色間音澗○䟽/曰綠蒼黄之間色黄中央之正色)
(諸侯夫人祭服之下鞠衣為上展衣次之禒衣次之鞠/衣黄展衣白禒衣黒皆以素紗為裏展音戰禒音彖○)
(𫝊曰玉藻云衣正色裳間色是間/色不當為衣而正色當為衣也)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𫝊曰憂雖欲自/止何能止也)
興也言此間色之緑也今乃為衣也猶此本妾也今
乃使之嬖寵而尊顯也以間色之綠為衣而正色之
黄反以為裏猶妾上僭夫人為所掩蔽也禍亂之原
將在於此莊姜言我心之憂何由得止謂家國可憂
之事方來而未巳也○讀詩不可鹵莽如讀綠兮衣
兮不可但言是綠色之衣當玩味兩兮字詩有黄鳥
白華不言黄兮鳥兮白兮華兮唯綠衣曰緑兮衣兮
蓋綠字衣字皆有意義綠以喻妾衣以喻上僭故以
二兮字點掇而丁寧之(點平/聲)
綠兮衣兮綠衣黄裳(𫝊曰上曰/衣下曰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箋/曰)
(亡之言忘也○曾氏曰/亡失也不須訓為忘)
衣在上裳處下綠衣黄裏言掩蔽而已綠衣黄裳則
貴賤倒置夫人失位矣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女音汝/治平聲)我思古人俾無訧兮(訧音/尤○)
(𫝊曰訧/過也)
言此間色之綠也本是絲也乃女染治以為緑也女
既染此絲以為綠豈可復以為衣而加諸黄色之上
乎譬既以為妾則不可僭嫡也我思古人能處嫡妾
使尊卑有序而無訧過也
絺兮綌兮凄其以風(凄音妻○䟽曰四月云秋日凄凄/寒凉之意也○箋曰妻旁二點者)
(從冰也寒也妻旁三點者從水也雲貎此凄其以/風及鄭風雨風雨凄凄四月秋日凄凄皆當從冰)我思
古人實獲我心
絺綌暑服今當凄然寒風之時喻不適時而見棄猶
班婕妤秋扇捐篋之意也我思古人能處嫡妾實得
我心言當於人心也女子之情饒怨此詩但刺莊公
不能正嫡妾之分其辭溫柔敦厚如此故曰詩可以
怨
綠衣四章章四句
燕燕衞莊姜送歸妾也(曰衞州吁詩桓王時○朱氏曰/莊姜作○箋曰莊姜無子陳女)
(戴媯生子名完莊姜以為已子莊公薨完立而州吁弑/之戴媯於是大歸莊姜逺送之于野作詩見已志媯音)
(規衞桓公也○䟽曰送歸妾明子死乃送之是州吁詩/也日月終風擊鼓序皆云州吁凱風從上明之皆州吁)
(詩/也)
燕燕于飛(曹氏曰燕/燕兩燕也)差池其羽(差音釵又音雌○李氏/曰差池不齊貎○曹氏)
(曰差池言其/相先後也)之子于歸(𫝊曰之子去者也歸歸宗/也○䟽曰之子戴媯也)逺送
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涕音體又音替○説文曰泣/無聲出涕也○陳澤陂𫝊曰)
(自目/曰涕)
興也(傳不言興/今從朱氏)燕以春來秋去有離别之義故以起
興莊姜撫戴媯之子平時與戴媯恩信相親及莊公
既没嫡妾相依如雙燕之飛其羽差池相為先後而
常相隨逐也今戴媯大歸而已獨留不復得如雙燕
矣我逺送于野而與之别稍稍更逺瞻望不及令人
念之泣涕如雨之傾也風人含不盡之意此但叙離
别之恨而子弑國危之戚皆隠然在不言之中矣(廣/漢)
(張氏曰蓋家國之事有不司勝悲者晉褚太后批桓/溫廢立詔云未亡人不幸罹此百憂感念存没心焉)
(如割有合於詩人之情歟○蘇氏曰婦/人送迎不出門今送于野情不能已也)燕鴻往來靡
定别離者多以燕鴻起興如魏文帝燕歌行云(燕歌/之燕)
(平聲餘/竝如字)羣燕辭歸鴈南翔念君客遊思斷膓謝宣逺
送孔令詩云巢幕無留燕老杜云秋燕已如客是也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頡音纈頏音航○𫝊曰飛而上曰/頡飛而下曰頏○曹氏曰言其相)
(上下/也)之子于歸逺于將之(箋曰將/送也)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佇除之上濁○/𫝊曰佇乆立也)
雙燕之飛或頡或頏亦常相隨逐也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下音暇上常之上濁○傳曰飛鳴/而下曰下音飛鳴而上曰上音○)
(今考韻元在物下之下上聲也自上而下之下去聲也/元在物上之上去聲也自下而上之上上聲也二字雖)
(有上聲然皆上濁讀近去聲/○曹氏曰言其相應和也)之子于歸逺送于南(傳曰/陳在)
(衞/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言雙燕飛鳴上下而相隨逐也
仲氏任只(任鄭去聲毛平聲○箋曰任者以/恩相親信也○朱氏曰只語助也)其心塞淵
(李氏曰塞實也/○傳曰淵深也)終溫且惠(朱氏曰終言/終始如一也)淑慎其身先君
之思(箋曰先君/莊公也)以勗寡人(勗凶肉反○𫝊曰勗勉也/○箋曰寡人莊姜自謂也)
莊姜稱戴媯之字曰仲氏爾能以恩信相親又其心
塞實淵深終然溫和惠順可謂善謹其身矣於其行
也又以思念先君而勉我焉此章皆稱戴媯之美以
為别辭所以致其愛戀無已之意末又述戴媯相勉
之辭雖以見戴媯之賢而意緒黯然矣
燕燕四章章六句
日月衞莊姜傷已也遭州吁之難(去/聲)傷已不見荅於先
君以致困窮之詩也(曰衞州吁/詩桓王時)
綠衣作於莊公之時傷已不見荅也日月終風作於
州吁之時傷已逢其亂也
日居月諸(李氏曰自古多以/日比君月比夫人)照臨下土乃如之人兮(箋/曰)
(之人是人/也謂莊公)逝不古處(音杵○朱氏/曰逝發語辭)胡能有定寧不我顧
(粲曰説文云寧願辭/也寧失不經之寧)
日月代明照臨下土天象之常如君與夫人之相須
古之道也有如莊公不以古道相處故養成家國之
亂何能有定苟能定則寧不顧我也言憂在於國而
不計其身之私也
日居月諸下土是冒(𫝊曰冒覆也○李氏/曰亦照臨下土之意)乃如之人兮
逝不相好(去/聲)胡能有定寧不我報(曹氏曰/報荅也)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李氏曰言日與月/迭出於東方也)乃如之人兮徳
音無良(𫝊曰音聲也良善也○粲曰聲音言語也此徳/音無良及邶谷風言徳音莫違皆婦人言其夫)
(待已之意耳故為聲音言語解見假樂/○朱氏曰徳音美其辭無良醜其實也)胡能有定俾也
可忘
徳音無良言莊公待已其聲音言語之間皆無善意
也今家國之亂何能有定是可憂也若往日之事則
使我可忘不復追咎之矣詩之敦厚如此
日居月諸東方自出(李氏曰始則曰照臨下土既而曰/下土是冒始則曰出自東方既而)
(曰東方自出但顛倒/其辭以便其韻耳)父兮母兮畜我不卒(箋曰畜養/也卒終也)胡
能有定報我不述(朱氏曰/稱述也)
人窮則呼父母莊姜自傷父母養我不終而已家國
之亂何能有定是我所憂若莊公所以待我者則不
欲稱述之矣
日月四章章六句
終風衞莊姜傷已也遭州吁之暴見侮慢而不能正也
(曰衞州吁/詩桓王時)
國史題日月終風二詩止曰衞莊姜傷已不言為何
時詩也後序以為作於州吁之時或者以為作於莊
公之時且後序有毛公所不及見者固不可盡據然
莫往莫來𫝊云人無子道以來事己巳亦不得以母
道往加之是毛公以為州吁詩矣姑從毛氏
終風且暴(傳曰終日風為/終風暴疾也)顧我則笑(傳曰侮/之也)謔浪笑敖
(謔許約反敖去聲○朱氏/曰謔戯言也浪放蕩也)中心是悼(箋曰悼/傷也)
興也莊姜言州吁之暴如終日之風既無休息而又
暴疾也彼之氣習如此視我則以為笑侮戱謔放浪
笑敖不敬我見其如是則亦自傷悼而已無如之何
也
終風且霾(音埋○傳曰霾雨土也雨音諭○/孫炎曰大風揚塵土從上而下也)惠然肯來
(傳曰惠/順也)莫往莫來悠悠我思(曹氏曰悠/悠長也)
終日之風又雨塵土其暴甚矣時有順心肯來見我
然不常來也彼不來則我亦不敢往當不往不來之
時我則悠悠然長思之(楊氏曰見侮慢則悼之而已/其莫往莫來則又思之可謂)
(極母道矣經解曰溫柔敦厚詩教/也學者如此則可觀可羣可怨矣)
終風且曀(音翳○傳曰/隂而風曰曀)不日有曀(箋曰有又也○粲曰/如春秋書十有一年)
(及孟子聖人/有憂之之有)寤言不寐(蘇氏曰/言辭也)願言則嚏(音帝○箋曰/今俗人嚏云)
(人道我此古之遺語也○䟽曰内則云子婦在父/母之所不敢噦噫嚏咳噦音越噫於界反咳音慨)
終日之風且隂曀矣望其開霽不旋日而又隂曀喻
州吁之暴無有休息也莊姜言我為傷悼汝之故寤
覺而不寐願汝嚏也當州吁莫來之時不復省記於
母故願其嚏而知己念之也
曀曀其隂虺虺其靁(虺音毁○朱氏曰虺虺靁將發而/未震之聲○詩記曰驟雨迅雷其)
(止可待至於曀曀之隂虺虺/之雷則殊未有開霽之期也)寤言不寐願言則懐(今曰/猶興)
(懐之懐言心/之感動也)
州吁之為不善如常隂曀曀然其暴若靁聲虺虺然
將發而未震我為傷悼汝之故寤覺而不寐願汝思
懐我而悔悟也
終風四章章四句
擊鼓怨州吁也衞州吁用兵暴亂使公孫文仲將(去/聲)而
平陳與宋(箋曰平/成也)國人怨其勇而無禮也(曰衞州吁詩/桓王時○朱)
(氏曰伐鄭以結陳宋之成也按左傳州吁與宋陳伐鄭/圍其東門五日而還出兵不為久而衞人之怨如此者)
(身犯大逆衆叛親/離莫肯為之用耳)
衆仲曰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無衆安忍無親兵猶
火也弗戢將自焚觀擊鼓之詩衆仲之言信矣
擊鼓其鏜(音湯○傳曰/鏜擊鼓聲)踊躍用兵(曰踊亦作踴踴跳也/躍跳躍也踴躍言喜)
(之之/意)土國城漕(音曹○曰漕邑/鄘地也在河南)我獨南行
鼓以進衆為三軍之號令所謂師之耳目在吾旗鼓
今聞擊鼓之聲鏜然乃是州吁踊躍而喜於用兵也
夫兵者聖人不得已而用之今州吁乃踊躍自喜故
國人怨之言衞國之人或役土功於國或築城於漕
邑非不勞苦然猶處境内也今我獨南行而伐鄭則
死亡未可知雖欲為土國城漕之人不可得也内興
工役外事兵争衞人安能無怨乎○載馳傳云漕衞
東邑蓋以定之方中序言東徙渡河野處漕邑知為
衞東之邑故䟽引鄭志荅張逸云漕邑在河南也譜
疏又以載馳露於漕邑為鄘風知漕邑在鄘也然則
擊鼓土國城漕泉水思須與漕皆為邶風者詩得於
邶耳
從孫子仲(疏曰仲字也文諡也作詩時未死故不言諡/序從後言之故以諡配字也○詩記曰從孫)
(子仲平陳與宋言所從者乃/孫子仲也則輕其帥可知矣)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
有忡(音充○疏曰忡忡為憂/之意出車云憂心忡忡)
王仲宣詩云從軍有苦樂但問所從誰今從孫子仲
以平陳宋所從非其人也憂其南行而不得以歸故
憂心忡忡然
爰居爰處(音杵○箋/曰爰於也)爰喪其馬(喪去聲○錢氏曰自知/必死也不言死惟言喪)
(馬蓋/婉辭)于以求之(箋曰于/於也)于林之下
士卒將行知其必敗與其室家訣别曰汝在家居處
矣我必死於是行而喪其馬矣身死則馬非我所有
唐人詩所謂去時鞍馬别人騎也汝若求我其於林
之下乎言死於林下也○舊説不知於何居處乎於
何喪其馬乎文意亦通然此詩爰居爰處可通至斯
干爰居爰處説不行矣詩經爰始爰謀爰衆爰有爰
笑爰語之類皆無於何之意惟四月爰其適歸言何
所適歸蓋其者未定之辭也爰止訓於今以為皆發
語之辭爰居爰處言居者之安爰喪其馬言行者之
苦觀下文其意可見
死生契闊(契音挈○今曰漢書間何闊注云久闊不相/見則契闊為間闊之義也𫝊以契闊為勤苦)
(今不/從)與子成説(今如字/舊音悦)執子之手與子偕老(𫝊曰偕/俱也)
承上章訣别之辭言居者生行者死一死一生自此
間闊矣我往者初昬之時與子成其約誓之言執子
之手期於偕老不謂今日便為死生之别怨辭也
于嗟闊兮(于音/吁)不我活兮(𫝊曰活/生活也)于嗟洵兮(洵音絢○/傳曰洵逺)
(也/)不我信兮(信音/申)
歎從今之間闊不得相依以生活也又歎夫婦相違
逺不得伸其偕老之志也其怨深矣
擊鼓五章章四句
凱風美孝子也衞之淫風流行雖有七子之母猶不能
安其室故美七子能盡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
爾(曰衞州吁/詩桓王時)
母不復嫁則孝子養親之志成矣
凱風自南(䟽曰凱樂也○釋天曰南風謂之凱風○李/氏曰南風長養萬物物情喜樂故曰凱風)
吹彼棘心(曰棘酸棗也○山隂陸氏曰棘性堅彊費風/之長養者四時纂要云四月棗葉生凱風之)
(時也魏風云園有棘棘酸棗也於果為下○朱氏曰棘/難長而心又其穉弱而未成者也○經有二棘考見楚)
(茨/)棘心夭夭(箋曰喻七子少長/○夭夭解見桃夭)母氏劬勞(傳曰劬勞/病苦也)
興也棘至夏始生是難長之木故必待凱風吹之而
後生凱風自彼南方長養之方而來吹彼穉弱之棘
心至於夭夭然少長則風之為力多矣興母以慈愛
之情養我七子之身至於少長則母氏亦病苦矣母
之養子於少時最勞苦故於夭夭言劬勞○凱風棘
心𫝊箋及疏皆不指為何本唯園有棘毛氏以為棗
陸農師以為酸棗又釋木棗注引孟子趙岐注云樲
棘小棗所謂酸棗也朱氏集解云樲棘小棗非美材
也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箋曰令/善也)
棘心喻子之幼小棘薪喻子之成立凱風吹彼棘心
至於成薪可見長養之功而所吹之棘非美材僅堪
為薪猶母氏養我七子至於成人可見聖善之徳而
我七子無令善之人言七子之中茍有一令善之人
則母亦不舎之而欲嫁也子之成立由母之徳故於
棘薪言聖善聖者明達之稱善者賢淑之稱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浚音峻○𫝊/曰浚衞邑)有子七人母氏勞苦
爰有寒泉在浚邑之下邑人賴之以生養有子七人
反不能養一母使母勞苦而求嫁是寒泉之不若負
罪引慝也(朱氏曰母欲嫁者本為淫風流行而/七子乃以勞苦為説可謂幾諫矣)
睍睆黄鳥(睍賢之上濁睆還之上濁○𫝊曰睍睆好貌/○箋曰興顔色説也○錢氏曰光鮮貎○粲)
(曰檀弓華而睆睆明貌也睍從目從/見亦以色言之俗訛以為黄鳥之聲)載好其音(疏曰載/則也)
有子七人莫慰母心(𫝊曰慰/安也)
睍睆然鮮明者黄鳥也猶能好其音以說人而我七
子乃不能慰安母心是黄鳥之不若言莫慰母心乃
所以深慰之也
凱風四章章四句
雄雉刺衞宣公也(疏曰宣公晉/桓公太子)淫亂不恤國事(疏曰宣公上烝/夷姜下納宣姜)
軍旅數起(數音/朔)大夫久役男女怨曠國人患之而作是
詩(曰衞宣公/詩桓王時)
朱氏以此詩婦人所作非國人所為今從之
雄雉于飛(朱氏曰雉/野雞善鬭)泄泄其羽(泄音曵○𫝊曰鼓其翼/泄泄然○今曰泄亦作)
(曵泄泄/舒散也)我之懐矣(朱氏曰/懐思也)自詒伊阻(𫝊曰詒遺也伊維/也遺音位○疏曰)
(伊助語也○朱/氏曰阻隔也)
興也此詩及兎爰雉離于羅皆言從軍之人故以善
鬭之雉興之大夫久役其妻怨曠言雄雉于飛泄泄
然舒張其羽雉初飛則張其翼喻其夫始往從役之
時也雄者飛而雌者留喻其夫從役而已留在家也
我今思之乃自取今之阻隔悔不從行也(曾氏曰大/夫行役婦)
(人本無可從之理/此怨思之切耳)
雄雉于飛下上其音(下音暇上常之上濁/○下上解見燕燕)展矣君子(傳/曰)
(展誠/也)實勞我心
上章言奮翼初飛之時此章言但聞其音之下上則
飛去漸逺矣誠然此君子實使我思之而勞心也○
詩人之言不必盡同燕燕言下上其音謂雙燕相追
逐而飛鳴也此言雄雉下上其音則止是一雉之音
或下或上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來(朱氏曰/來歸也)
視日月之往來則君子之從役積時已久矣使我心
悠悠然長思之道路之遠如此不知何時能歸乎一
章言初往之時二章言其去漸逺三章言日月之久
辭之序也
百爾君子不知徳行(去/聲)不忮不求(忮音至○𫝊/曰忮害也)何用不
臧
不欲斥國君而呼其夫之同寮告之言我婦人不
知如何為徳行也我但知人若不忮害不貪求則
無往不善譏其用兵非忮則求國人所患也(朱氏/曰戰)
(國之時諸侯無義戰報復私怨所謂忮也貪人土/地所謂求也二者之行婦人女子知其不可足以)
(見先王之/澤猶在也)
雄雉四章章四句
匏有苦葉(匏音/庖)刺衞宣公也公與夫人竝為淫亂(曰/衞)
(宣公詩桓王時○疏曰雄雉匏有苦葉序言宣公舉其/始新臺二子乘舟復言宣公詳其終則谷風式微旄)
(丘簡兮泉水北門北風静女在其間/皆宣公詩也○箋曰夫人謂夷姜)
匏有苦葉新臺牆有茨君子偕老鶉之奔奔諸詩
著衞滅之由也
匏有苦葉(曰匏者苦匏也短頸大腹者也非瓠也○/山隂陸氏曰長而瘦上曰瓠短頸大腹曰)
(匏𫝊云匏謂之瓠誤矣蓋匏苦瓠甘復有長短之殊/非一物也孔子云吾豈匏𤓰也哉焉能繋而不食繋)
(而不食以苦故也國語叔向云苦匏不材於人共濟/而已詩云酌之用匏郊特牲云器用陶匏蓋取其質)
(古今註云匏之有柄/者曰懸瓠可用為笙)濟有深渉(濟音祭○𫝊曰濟渡/也由膝以上為渉)
深則厲(傳曰以衣渉水為厲○釋/文曰韓詩云至心曰厲)淺則揭(音器○傳/曰揭褰衣)
(也/)
興也苦匏經霜其葉枯落然後乾之腰以渡水今
匏尚有苦葉則其匏未堅不可用也既無匏可腰
而濟渡之處又有深渉則未可以渡也今曰深則
吾以衣渉水而為厲淺則吾褰衣而為揭不問水
之淺深惟欲渡也喻宣公不顧禮義而惟求遂其
慾也○牆有茨君子偕老鶉之奔奔皆刺宣姜知
此非宣姜者宣姜淫亂在宣公既卒之後此言公
與夫人竝為淫亂知非宣姜此時特為公所要耳
有瀰濟盈(瀰音敉○傳/曰瀰水深也)有鷕雉鳴(鷕音杳○傳曰/鷕雌雉聲也)濟盈
不濡&KR1270;(音犯凡之上濁○疏曰&KR1270;車軾前也由輈以上/為&KR1270;○粲曰舊音宄非也音宄者車旁從九謂)
(車轍也法也音犯者車旁從己車軾前也少/儀云祭左右范注云范軾前也彼&KR1270;作范)雉鳴求其
牡
渉深無不濡之理今有瀰然濟水之滿而渉者自謂
不濡其車&KR1270;興宣公惟求遂其慾而不自知其污惡
也鳥鳴皆雄求其雌今有鷕然雉鳴之聲乃雌雉之
求其雄興夷姜宣淫不知羞惡也○傳以為飛曰雌
雄走曰牝牡然詩有雄狐書有牝雞飛走通也小弁
雉之朝雊尚求其雌凡鳥鳴皆雄求雌雌不甚鳴
雝雝鳴鴈(傳曰雝雝鴈聲/和也納采用鴈)旭日始旦(旭許玉反○傳曰/旭日始出謂大昕)
(之時昕音欣○箋曰自納采至請期用昕親迎用昏○/疏曰旭然始旦之時旭者明著之名故為日出昕者明)
(也日未出已名為昕生至日出益/明故為大昕○釋文曰旦早也)士如歸妻(箋曰歸妻/使之來歸)
(於/已)迨冰未泮(音判○傳曰泮散也○疏曰冰未散正月/以前○今曰昏姻以秋冬解見陳東門之)
(楊/)
此章陳昏姻之正禮以刺淫亂言有雝雝然和聲之
鴈於日出旭然而明始旦之時行納采之禮也士之
娶妻當及九月霜降之後正月冰未泮散之前士猶
以禮而成昏豈可以國君而肆情犯禮乎
招招舟子(疏曰王逸云以手曰招/以口曰召舟子舟人也)人渉卬否(卬音昻○/傳曰卬我)
(也/)人渉卬否卬須我友(傳曰須/待也)
一章二章皆以徒渉喻犯禮此章以待舟喻得禮人
皆徒渉我獨招舟子而不徒渉既待舟而後濟又須
待我友而同濟喻人必待禮而行又以配耦相從也
刺公與夷姜犯禮相求非其匹也
匏有苦葉四章章四句
詩緝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