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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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卷二十一

             吳江陳啟源撰

 蕩之什上(變大雅/)

  蕩

蕩序云厲王時天下蕩蕩無綱紀文章故作此詩爾雅

云板板蕩蕩僻也箋云蕩蕩法度廢壞之貌蓋上帝本

指厲王譏其無法度而在民上為人君也此詩蕩蕩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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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舜之蕩蕩無名洪範之王道蕩蕩取義各别矣歐陽

氏訓為廣大殊失詩指蘇氏因此謂小序蕩蕩與詩之

蕩蕩不合夫序詩者豈能逆料後之誤解乎案説文平

坦義當作愓狂放義當作□亦作愓滌除義當作盪廣

大義當作潒蕩本水名與此四義俱無渉今愓□潒三

字不同以一蕩字總其義而間亦作盪此俗之譌也古

今文必有别矣即如詩魯道有蕩此愓字也書以蕩陵

德論語其蔽也蕩今之狂也蕩及詩蕩蕩上帝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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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法度廢壞正放義矣書洪水蕩蕩孔傳訓滌除此盪

字也論語君子坦蕩蕩及堯之蕩蕩當作潒潒訓水潒

流近廣逺義矣書王道蕩蕩孔訓開闢則亦廣逺義當

作潒也漢世去古未逺所見經本較真又師授有自古

訓釋得其當後儒徒據俗本妄肆紛更及譏先儒為誤

豈非經學之一阨哉

又案經典中語同而美惡異者甚多如同一欽欽曹風

以為憂鼔鐘以為樂同一翩翩四牡以興使臣南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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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以興賢者巷伯以刺讒人同一藐藐抑篇以為不相

入崧高以為美貌瞻卬以為大貌豈弟君子至美之稱

也而齊人譏文姜亦用之繾綣從公(昭二十五/年左傳語)忠愛之

誼也而召公惡詭隨則謹之此類難勝屈指盖自有經

以来字體屢更經文亦屢易衛包所改之經已非漢隸

之舊況古文大篆乎較之刪定之原文不啻内典之遭

繙譯矣又加以傳寫之踳誤俗學之沿譌垂二千年古

經面目幾不加復問然字形雖易而字義猶可考此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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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注疏所以為功不小也後儒所據者俗本所識字俗

字驟見先儒訓釋大有逕庭遂駭之疑之因而掊撃之

悉易以臆解郢書燕説其謬可勝言哉

曽是掊克毛訓掊為自伐克為好勝盖定本掊作倍倍

是兼倍於人故為自伐毛殆據倍字釋之耳箋不易傳

意漢世經本皆作倍也釋文云掊聚歛也案説文訓掊

為把乃入水取鹽之名史記武本紀掊視得鼎注以掊

為手把土皆是剥取之義陸云聚歛當是也然此止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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掊義耳王氏曰掊斂好勝之人掊訓從陸克訓從毛此

得之朱傳解經為聚斂之臣恐遺克義漢書序傳師古

注引此詩而釋之曰掊克好聚斂克害人也豈謂以聚

斂行其克害乎朱子最喜顔監殆祖其説但克害之事

多端寧僅聚斂顔注云云或分為二義亦未可知

蕩詩兩義字皆訓宜而秉義類言汝所秉用之人宜善

也(箋訓類/為善)不義從式言流湎之行不宜從而法式之也

案古義儀宜三字通用宜監于殷禮記引之宜作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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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宜饇釋文宜本作儀其儀一兮箋訓儀為義我儀圖

之釋文儀作義傳訓宜此詩兩義之為宜毛鄭不誤矣

後人亦知義訓宜不知此兩義及烝民之儀直當宜字

用也義儀宜古皆音俄音同故用之不甚别異

流言以對毛傳云對遂也夫彊禦衆怨之人宜黜逐也

不根之流言宜遏絶也而使之得遂是王用人聽言之

不審也用人不審則寇攘進矣聽言不審則詛祝興矣

孔申傳云為流言以遂其惡事毛意未必然鄭以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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荅義短於毛

詛者盟之細也詛用牲而祝無之祝又詛之細也古重

盟詛之禮盖其風始於苗民而後王因著為令周禮春

官之屬有詛祝(惟此祝/如字讀)秋官之屬有司盟詛民之不信

者其獄訟則使之詛盟皆掌之以官而朝廷之上亦自

行之巧言詩君子屢盟是王與臣下盟也蘇公欲詛何

人是大臣互相詛也此皆君臣相疑乖戻不和所致厲

王之世羣小接迹流言交構君臣之間不能相信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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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質鬼以釋其疑宜其多詛祝矣東遷而降斯風尤甚

如鄭詛射潁考叔者晉詛無畜羣公子子魚作三軍則詛

之陽虎亂魯則詛其君及國人秦伐楚則亦詛之於神

事不勝屈指後世民情愈澆鬼神不足約束之於是上

不立此法下亦莫重其事矣集傳以詛祝為怨謗即周

公所謂小人怨汝詈汝晏子所謂夫婦皆詛者也與箋

疏異文義亦通但厲王行監謗之令國人以目而已敢

肆口詛祝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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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云炰烋猶彭亨也韓愈石鼎聫句詩豕腹脹彭亨蓋

用其語然鄭之述毛云炰烋氣矜自健之貌與韓愈鼎

腹意異韓雖用毛語而失其指矣案易釋文(大有/卦)引干

寶注云彭亨驕滿貌玉篇廣韻彭亨憉悙注云自彊也

意皆同鄭

如蜩如螗傳云蜩蟬也螗蝘也陸疏云宋衛謂之蜩海

岱之間謂之蟬蟬通語也螗蟬之大而黒色者一名蝘

虭然則蜩為總名螗乃諸蜩中之一種郭之注爾雅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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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義又與毛傳合當是也孔疏據爾雅舎人注謂方語

不同三輔以西為蜩梁宋以東調蜩為蝘是蜩螗一物

而異名與郭義殊殆不然爾雅所列蜩之種凡七而總

名之曰蜩螗之名居七者之一耳何闗方語乎又爾雅

云蜩蜋蜩螗蜩首一蜩總諸蜩也蜋蜩與螗蜩七蜩中

之二也孔疏引之云蜩蜋蜩螗截去一蜩字意舎人句

讀然乎不如郭之當矣孔舎郭而取舎人既失之邢昺

述郭者也載舎人語於雅疏而不知其與郭異其踈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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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甚也

内奰於中國傳云不醉而怒曰奰説文引傳語奰作□

云壯大也從三大(音闥本作开/與大小字别)三目二目為□(居倦切/目圍也)

三目為奰平益太也秘切然則今作奰省文也又魏都

賦奸回内贔劉淵林引此詩證之奰作贔孔疏引西京

賦巨靈奰屭(音/戯)語以證此詩彼奰亦作贔也奰贔其一

字乎説文有奰字無贔字贔殆□之破體後遂分為兩

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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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方之名見易既未濟卦及詩蕩之篇易釋文云鬼逺

也詩傳云鬼方逺方也孔疏云未知何方然則國之所

在不可考矣後儒見易言髙宗伐鬼方商頌亦言髙宗

伐荆楚疑為一事遂謂鬼方即荆楚(宋黄震/之説)或又謂今

貴州本羅施鬼國地即古鬼方皆臆説也高宗在位五

十九年所伐豈必一國乎世本謂黄帝娶於鬼方氏大

戴禮帝繋篇謂陸終娶鬼方氏要不知其何地匡衡言

湯化異俗而懷鬼方則殷時鬼方本服從於中國武丁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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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畔故伐之耳孔疏以為鬼方殷之諸侯故施於紂世

良然案干寶易注云鬼方北方國(見李鼎/祚集解)文選注引世

本注云鬼方於漢則先零國(見玉/海)先零西羌也皆不言

是南裔則以為荆楚者非是

蕩以紂比厲王則厲之惡如紂矣然而不亡者以時無

文武耳商之季天為民生文武民之幸非商之幸也不

然安知武庚不為宣王哉芮良夫云天下有土之君厥

德不逺罔有代德時為王之患其為國人(語見周書/芮良夫解)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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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德者必如文王乃可穆公假陳其言殆深為厲王危

乎雖然訖周之世無文王而周以亡上天立君之局至

此乃變後世之興亡惟力是視而已

  抑

抑之篇其出於共和之世乎自共和元年迄平王十四

年為歳八十有五而衛武公薨楚語言武公九十五猶

箴儆於國計其歳當百歳左右也厲王未流彘時武公

尚在童年共和時則方少壯抑詩應作於此際矣孔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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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謂武公時為諸侯庶子為國君無職事於王朝不應

作詩刺王必是後来追刺蘇氏主其説而源以為未然

詩發於性情主文譎諫無出位之嫌匹庶尚可為之况

侯國公子武公好學老而彌篤少壯時必德性過人彼

目撃厲王之虐而發憂危之語固其宜也其後用以自

警至髦不忘入相於周必日諷誦焉太師之官因取而

列於大雅矣序云刺厲王亦以自警漢侯苞治韓詩者也

(苞著韓詩/翼要十巻)亦云衛武公刺王室亦以自戒行年九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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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猶使人日誦是詩而不離於側毛詩義同也造篇誦

古俱是作詩國語言武公髦年作懿戒猶左傳言召穆

公作棠棣一誦已少年詩一誦古人詩皆可言作也吕

記嚴緝以為庶子時作當矣但吕記併疑楚語為非則

誤耳又此詩本作以刺王兼以自警非為自警而作也

朱子辨説以序之刺王為失而自警為得其引侯苞語

亦削其刺王室之説夫武公自警特侯國詩何得編于

雅哉或疑詩中言示之事言提其耳誨爾諄諄聽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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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告爾舊止皆身在王朝進諫不納方有是語武公侯

國公子未備王官不應作此語然此法正難以論詩也

詩人言義不必自我也其言爾不指爾為誰也有美而

似刺者有刺而似美者有美刺是人慰勞是人而代為

是人之言者故言之無罪聞之足戒也所云提示誨告

豈必真有是乎意中所欲輒形為詞詩人之常耳况召

穆公芮良夫嘗諌王提示誨告未始無人寧必躬為之

方可著於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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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哲不愚謂王政虣虐賢者佯愚以免禍不為容貌毛

鄭之説當有本也觀韓詩外傳引箕子佯狂事而證以

此詩異家而同説可見矣朱傳以此詩非刺時故别立

新解謂哲人而無威儀則無哲而不愚夫既無威儀何

名哲人乎甫哲之忽愚之言語自相矯亂豈成文義乎

或謂此哲人乃自以為哲猶後言哲婦傾城不知婦人

無非無儀故無貴於哲若哲夫則成城矣豈可證此詩

况詳玩經文並無自以為哲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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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競維人言莫彊於得賢人也訓四方而化其俗是得

賢之效正見其所以彊也古注本明白正當後儒皆遵

用之集傳盡人道之解頗為迂濶案左傳哀二十六年

子貢言衛輒内無獻之親外無成之卿而引此詩因繼

之曰若得其人四方以為主而國於何有此詩説之最

古者箋疏之解不謬矣

無言不讎毛以讎為用則應平聲鄭以讎為售則應去

聲故釋文有市由市又二反案古讎售二字通用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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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酒讎數倍又曰収不讎如淳及師古注皆讀為售是

也又案表記引此詩鄭注以讎為荅韓詩讎作酬藝文

類聚引此詩作詶亦是荅義荅與報二語正相敵較為

優矣吕記朱傳嚴緝皆從之

子孫繩繩爾雅作憴憴云戒也鄭箋本此以釋抑詩螽

斯毛傳云繩繩戒慎也意亦同盖字訓古矣况謹飭自

持是保世之道故兩詩以言子孫取義亦長蘇氏以為

不絶意殊短於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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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鄭指祭末陽厭之禮(尸謖之/後改設)

(饌西/北隅)殆不謬也古人以祀為大事伊尹言桀慢神武王

言紂昏棄肆祀皆以祭典不䖍為亡國之大罪厲王無

道助祭者無嚴敬之心武公刺詩應及之矣又下文言

神之格思明是祭時語中庸引之以證齊明承祭之説

其引屋漏亦與烈祖篇連文可見詩本言祭也朱傳純

以慎獨立觧夫戒慎恐懼聖賢主敬之學自合如此非

因畏鬼而然也何必援神明以自繩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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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童而角鄭以喻皇后預政殆狃於厲倡嬖郯配姬之

緯書也誠謬矣然後儒以為譬理之必無與投桃報李

相反亦非詩意源謂厲王用事之臣必有無知而自用

者將壞亂王室故經文曰彼是實有指目之稱傳云童

羊之無角者也而角自角也夫無角而自謂有角猶無

能而自謂有能詩人設喻之意應爾

實虹小子傳云虹潰也本釋言文彼釋文云虹訌同此

古字通用與虹霓之虹無渉也曹氏解為蝃蝀而嚴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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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之殊可笑

詩人稱目其君尊之則曰天曰上帝親之則曰爾汝曰

小子難以常禮拘也又民勞以下諸篇雖刺厲王實兼

戒用事之臣則抑篇實虹小子於乎小子或指臣言亦

可周書芮良夫解云爾執政小子是當時有此稱謂矣

嚴緝以為武公自稱非是

告之話言説文引之目為傳語豈指左傳襄二年文乎

然傳本引詩何不徑以為詩語也若文六年傳則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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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話言文稍異非許所引矣案傳云話古之善言也説

文作䛡云合㑹善言也古言多善須合㑹之二意互相

足矣又案䛡籀文作譮玉篇作&KR3927;云古文䛡集韻亦云

作&KR3927;今經典俱作話又話本户快反讀如壞正韻收入

禡韻讀如華岳之華蓋就俗音

□夢二字義别詩惟正月視天夢夢抑篇視爾夢夢當

作夢(莫紅/切)餘字俱當作□(莫鳯/切)案説文云□寐而有覺

也從宀從(□/)從薥引周禮六□之文又云夢不明也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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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瞢省聲是□者□寐之義夢者昏暗之義今經典相

承通作夢其誤久矣又案廣雅□想今人以夢為□失

之矣佩觽集(宋郭忠/恕著)云衛夢之字是為隸省其逸駕有

如此者皆言夢之為夢非古也

  桑柔

周書芮良夫解其言與桑柔詩往往相合意芮伯先作

解以戒厲王及執政小子戒之不從又作詩以刺之乎

詩所謂告爾憂恤誨爾序爵誦言如醉正目作解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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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云爾執政小子不圖善道偷生苟安爵以賄成夫偷

生苟安則不知憂恤矣爵以賄成則不能序爵矣亦既

告之誨之無奈其如醉何故復著之於詩冀其聞而改

悟忠臣憂國卷卷不已類如此又厲王朝召穆公芮伯

凡伯二三賢臣外餘皆貪佞小人專利監謗之事先意

逢迎者正不僅榮公衛巫輩也故解責其導王不若專

利作威惟以貪諛為事不勤德以備難又責其飾言事

王面相誣蒙賢智箝口小人鼓舌而詩亦刺言信用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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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所云維彼愚人覆狂以喜維彼忍心是顧是復不一

詞而足其刺羣臣亦不外貪佞二意如朋友以譖貪人

敗類征以中垢及善背善詈用力為寇諸語皆與周書

所戒相符合詩與解觀之流彘之由居可知矣

箋云芮伯字良夫疏據左傳引芮良夫詩及周書有芮

良夫篇證之然據周書則良夫乃芮伯名非字也周書

芮伯曰予小臣良夫自稱當以名不以字矣

經傳多言劉如無盡劉遏劉咸劉䖍劉大抵皆訓殺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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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柔篇捋采其劉毛云爆爍(音剥/落)而希而爾雅釋訓毗

劉暴樂(音同/上)之文亦正釋此詩蓋古義如此故雅傳同

也又詩言捋采止取其葉耳於樹之根榦無損何得云

殺乎王氏訓此劉為殺舛矣况捋采其殺不成語亦自

覺不通也又轉為盡義何其迂也集傳訓為殘殘即稀

疏意葢隂用爆爍之解而又不肯顯襲其詞

民靡有黎傳云黎齊也孔申之謂民既被兵或存或亡

無齊一平安者此解未通鄭易傳訓為不齊過矣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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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訓為黒言黎民猶言黔首説本杜撰而施於此詩尤

謬不僅民靡有黒不成語也(華谷譏/之如此)詩本言民遭禍亂

少得生存耳豈謂民皆白首乎嚴緝訓黎為衆庶亦得

之但詩本極言民生凋敝不應止言不衆則傳義尤允

天歩國歩歩皆訓行天歩艱難謂天行此艱難於申后

也國歩斯頻謂國家行此困急於民之道也(傳云頻/急也)國

歩蔑資謂國家行政輕蔑民之資用毛鄭義本如此程

子以天歩為時運陳氏以國歩為國運今遂習為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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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訓歩為運實屬牽合

傳云濯所以救熱也禮所以救亂也箋云手持熱物之

用濯猶治國之道當用賢者疏謂惟賢人能行禮箋正

申足傳意此仲達通兩家之異其實義别也今因用賢

之解與上序爵語相接成故皆從鄭然傳義實優匪直

與衛北宫語合也(見左傳疏/亦引之)周家一代專恃禮為治春

秋賢卿大夫往往以禮之有無决國之存亡與人之休

咎則以濯喻禮傳得詩指矣又毛公為荀卿弟子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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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書謂隆禮為儒術之先務故毛之釋詩亦多言禮(如/鄭)

(東門之墠唐蟋蟀豳/破斧伐柯諸傳皆是)此詩以禮救亂亦其師説然也

好是稼穡四詩毛傳既異解而後儒釋之復人各一説

吕記兼用李歐二氏之説謂好是稼穡民力不可輕也

惟有功於民者使之代耕而食稼穡當以為寶必以禄

養賢才意實本於王肅之申毛而嚴緝衍之尤為明確

嚴以好稼言重農代食言任賢維寶言詔禄下可輕維

好言擇人不可濫此青出於藍矣朱傳用蘇氏之説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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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欲進而不能進則維退而務農以代禄食雖勞而無

患恐非詩指

具贅卒荒傳訓贅為屬盖贅肬贅壻皆係屬義然與荒

虚義不相協故鄭氏申之以為見繋屬於兵也朱傳由

屬義轉為危義恐太迂逺夫有所繋屬何言危乎以旅

力為膂力於北山篇已辨其誤矣至桑柔篇靡有旅力

以念穹蒼亦作膂力觧文義尤不可通詩本責在朝諸

臣莫肯同心協力憂念天變耳念之當納誨於王修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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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以挽回天意定須大小羣僚合力為之訓旅為衆

正合詩意何反釋為膂耶且靡有者是當念而不肯非

欲念而不能也今謂危困之極無力以念天禍尤不可

解念天禍焉用拳勇乎况正因危困故須憂念反云危

困而不能憂念乎

寧為荼毒孔疏以荼為苦菜毒為螫蟲殆未然也荼為

禮食所用豈螫蟲之比哉荼毒之荼乃穢草薅之欲其

速朽詩或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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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以中垢傳云中垢言闇冥也孔申之謂垢者土處中

而有垢土故以中垢言闇㝠是合兩字方成闇㝠之意

集傳分訓中為隠闇垢為汚穢則由蘇氏語而衍之也

至嚴緝云中垢内汚也以閨門之事汚衊君子如王鳯

之誣王商尤為妄説中垢與式穀相對言君子小人性

行之不同如此耳豈如嚴所云哉君子光明正直無事

不可對人言小人反之蠅營狗苟無所不至其所行作

甚且不可告妻子此傳所謂闇㝠也知小人之闇㝠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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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人之式穀必然光明正直知光明之為善道則闇㝠

之不善可知詩之語意又互相備

聽言則對誦言如醉聽言道聽之言誦言誦詩書之言

也聞淺近之言則應答聞正言則眠卧如醉(左傳杜注/亦云昏亂)

(之君不好/典誦之言)無識之人往往如此此非箋疏一家之説也

韓詩外傳述郭公出亡御者責其不聽諫則怒御者稱

其大賢則以為然而引此詩證之正與箋疏同意近解

迂回大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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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柔詩末二章三言民俗之敗皆歸咎於執政之人上

欺違則民心罔中矣上尚力而不尚德則民行邪僻矣

上為寇盗之行則民心不能安定矣此詩刺王而兼及

輔臣故篇末縷陳之也王肅述毛皆主民言殆非毛意

當以箋為正

  雲漢

宣王遭旱之年箋疏不能定其早晚以雲漢序推之殆

初年事乎序云宣王承厲王之烈是去前王未逺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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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内有撥亂之志是撥亂方有其志未見諸政事也又

云天下喜於王化復行是前此王化尚未及行也其在

初即位時可知矣皇甫謐以為宣王元年不耤千畆天

下大旱二年不雨至六年乃雨孔疏疑其無據然合之

於序非謬也又經言饑饉薦臻與六年乃雨説亦相符

劉道原通鑑外紀全祖士安之説諒有見矣竹書紀年

以為二十五年大旱禱之而雨此不可信又序厲王之

烈箋云烈餘也爾雅本有此訓故鄭用之後儒以烈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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虣虐不如訓餘之自然

左傳謂天災有幣無牲(僖二十/五年)而雲漢詩云靡愛斯牲

祭法鄭注亦云祭水旱用少牢與左傳異周禮大司徒

賈疏及禮記祭法詩雲漢篇孔皆推明其故而説各不

同賈疏謂禱祈無牲災滅之後有牲孔氏之説則不然

其禮疏以為初遇水旱先須修德不當用牲若水旱歴

時禱而不止則當用牲其詩疏則引祭法注見上又引

春官太祝六祈注造類禬禜皆用牲政説用幣而已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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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祈禱皆用牲較論三説詩疏長矣

藴隆蟲蟲傳云藴藴而暑隆隆而雷蟲蟲而熱(疏云藴/平常之)

(熱而隆隆又甚/熱故暑熱異文)藴隆經本單舉而傳為重文古義當爾

矣王氏藴積隆盛之解真臆説釋文云藴本又作煴(紆/文)

(切説文/鬰烟也)正義云温字定本作藴則古本經文藴煴温三

字雜見也煴與温亦訓為藴積耶

斁旁從攴音亦解也又厭也其音妬者本作殬旁從歺

(音/蘖)敗也通作斁詩惟雲漢篇耗斁下土訓敗音妬餘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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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亦但斁殬俱諧睪聲睪羊益切音與妬逺殬之得聲

意古人韻緩或可相通乎

子由釋雲漢詩有可取者三釋寧丁我躬云與下耗斁

下土寧使我身當之無使人被其患釋寧俾我遯云苟

我不當天心寧使我遯去以避賢者無以我苦此庶民

釋黽勉畏去云棄位以避憂患非人主之義故黽勉不

敢去以求濟難也皆勝古注

靡有孑遺毛云孑然遺失也疏云孑然孤獨之貌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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孑然得遺漏者孟子趙注云無有孑然遺脱不遭旱災

者皆以為孑然小爾雅云孑餘也訓靡有餘遺原明直

朱子因説文無右臂之解遂釋之曰無復有半身之遺

者正使留得半身尚可以為民哉

先祖于摧傳云摧至也與釋詁義同疏用孫説申毛以

于摧為于何所至言民皆餓死先祖之神將無所歸也

轉至為歸義太迂源謂至者猶云来格耳言酷旱如此

天將使我民無有遺留先祖之神何不助我畏此旱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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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来格乎毛意或如此康成改摧為嗺固非是蘇氏摧

落之解亦屬臆説

鄭破摧為嗺云嗺嗟也先祖之神于嗟乎告困之辭如

箋義則經文于字當讀為吁釋文無音反非陸之疎即

傳寫之脱漏

滌滌山川傳以滌滌為旱氣蓋貌状語無闗滌之本訓

也朱傳用王説謂山川如滌除此依文穿鑿耳説文引

此作&KR2267;&KR2267;(徙履/切)與滌除何預哉又樂記狄成滌濫疏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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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踧踧周道證狄滌滌山川證滌云皆物之形狀但彼

注以狄滌為往来疾貌義稍殊

我心憚暑憚字毛訓勞則丁佐反鄭訓畏則徒旦反疏

及釋文辨之甚明朱傳兼取勞畏二義不知當何讀又

丁住反者字本作癉説文云勞病也從疒(女戹/切)單聲然

則大東憚人小明憚我此詩憚暑皆借也勞畏二義異音

並異字安得兼之於一字乎

云如何里悠悠我里二里字一訓病一訓憂兩意皆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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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雅㾖病也悝憂也里乃㾖悝之借耳鄭解雲漢之里

為憂而嚴緝譏其破字誤矣朱傳從鄭訓里為憂得之

但引季布傳無俚為無聊賴以為義同則未當有聊賴

則不憂憂則無聊賴俚正是聊賴之義與里訓憂相反

安得同

昭假無贏昭假二字王申毛以為昭其至誠於天下朱

傳以為精誠昭格於天義皆可通而王較優矣詩言昭

假者五烝民昭假于下噫嘻既昭假爾泮水昭假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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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發昭假遲遲及此詩是也惟烝民泮水二昭假經文

一言于下一言烈祖所指自明不容異解其三昭假古

注多以及民取義近解率用感天為説其噫嘻詩朱子

初説雖訓為格上帝而集傳則易之惟雲漢長發皆以

為昭假于天案昭假遲遲疏用箋義述毛以假為寛暇

説近迂獨其注語(孔子/閒居)謂湯之明道下至於民與遲遲

義較順(詳見/總詁)似勝於集傳也至昭格無贏則王義尤得

之上章靡人不周言羣臣恤民之事此又欲其終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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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故勸以昭布至誠施惠於下無或少有留贏以民命

瀕危當賑救之無棄其成功也此於前後文義最為通

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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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詩稽古編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