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卷二十二
吳江陳啟源撰
蕩之什下(變大雅/)
崧髙
崧髙傳並舉甫申齊許四國以為姜氏四伯之後鄭箋
因之以甫申為甫侯申伯當矣至以甫即訓夏贖刑之
甫侯則吕記譏之謂二人宜皆宣王時賢諸侯而鄭氏
逺取穆王時人為非是然以古况今文義之常以同姓
名賢配申伯而為言正見稱美之至箋義不謬也至康
成注記時未悉詩義故以甫為山甫及箋詩則改之仲
逹辨之甚明而嚴緝反取其舊説斯舛矣王伯厚困學紀
聞駁之允當
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王肅曰召公為司空主繕治孔
疏引之以為獨使召伯營謝之故肅所謂召公專指穆
公也時穆公適為司空耳集傳引或説曰大封之禮召
公之世職是謂康公以来世世為司空也殆非肅意别
有辨見韓奕篇
王命傅御遷其私人傳云御治事之臣也鄭以為冢宰
雖未必然然既王命之定是王臣非申伯之家臣也朱
傳以為家臣之長不知何據又引漢明帝賜東平國傅
手詔以為古制如此恐周制未必同漢也申伯當是有
土之名入相王室如衛武公虢文公之類周家王后皆
侯國女申伯是王舅若非舊為國君安得與王室聨姻
其城謝也猶下篇之城齊乃遷國非始封也(孔疏以為/申伯舊國)
(已絶今改而/大之恐未然)申伯身在王朝其家室仍在申遷其私人
者申而遷於謝耳申伯眷戀闕庭未遽反國而室家在
塗宜有將導統率之者又新邑人民未習申伯威德其
室家先到豈能賔至如歸亦須王臣銜命而徃以鎮服
之豈家臣可勝其任哉迨後申伯遄行則家室已獲寧
居故徑從郿入謝不復過其故都矣六章謝于誠歸是
也案一統記今南陽府南陽縣附郭為古申國今汝寧
府信陽州在南陽府城北二百七十里州境内有古謝
城是申與謝兩地相去亦不甚逺申伯私人當自今南
陽府至信陽州耳
崧髙第六章云申伯信邁乂云謝于誠歸又云式遄其
行一似始疑其不果行今方信其行者鄭箋以為申伯
不欲離王室王氏以為王之數留兩意正相反較而論
之則鄭説長也此篇屢言王命又言王纘之事又言王
錫王遣王餞不一而足玩其辭氣殆是王促之使行非
留之也古諸侯在其國則南面而為君入王朝則北面
而為臣又當勤勞於職非若後世重内而輕外也况申
伯以卿士進為牧伯(箋云申伯周之卿士又南國是式/箋云改大其邑使為侯伯疏引左)
(傳謂侯伯/是為州牧)新膺重寄自應謙恭引避宣王倚毗念切亦
宜敦迫再三反謂申伯欲行而宣王固留情事豈應爾
爾
王餞于郿郿在鎬西非適謝之路故箋云北就王命于
岐周以郿在岐之東也嚴緝乃謂豐有文王廟故至豐
䇿命申伯誤矣豐鎬相去止二十五里豐亦在郿之東
與鎬等耳何得道郿而入謝哉
申伯番番傳云番番勇武貌曹氏改為耆艾之狀而嚴
氏宗之非也彼謂此番番與秦誓番番良士同而書言
旅力既愆則番番不得為武勇之稱耳殊不知番番語
其平昔既愆語其目前在秦誓詞意原無疑也爾雅釋
訓云番番矯矯勇也與傳義同此解不可易矣又番音
波若作耆艾解則當音婆與皤同班固辟廱詩皤皤國
老是也嚴仍音波音與義左矣嚴本又作畨注云畨書
作番音義同尤謬案此詩諸本無作畨者不知嚴所見
何本也且字書亦無畨字俗人誤减其筆畫寫番為畨
則有之原不成字也案畨音煩獸迹從米從田象形假
借為波音耳又案采音辨别也若去上丿則米字矣豈
容溷乎
雅詩四言嘽嘽毛公解之各異四牡傳云喘息貌采芑
傳云衆也崧高傳云喜樂也常武傳云盛也盖四牡勞
使臣故言其行役之勞采芑常武美出師故言其軍容
之壯崧高記就封之事故言其内喜樂而外安舒合於
入國不馳之禮以見申伯之賢義各有當也今槩訓為
衆盛而先儒釋經之㣲㫖不可得見矣
周邦咸喜鄭以周為徧言徧邦之人相喜而慶也蘇氏
以為指王臣之使申者然王臣在申當云周人不得云
周邦况王臣素與申伯共事久知其賢何至申而方喜
又申有賢君不必周人代為之喜皆情事之難通者也
嚴緝謂普天莫非王土侯國皆可稱周邦此南方諸國
得良牧而喜也其説似矣然周邦既為通名則何由見
為南方諸國且前言南國南邦南土皆别而名之矣何
此忽統名以周也詩中周字不訓為國名者豈獨是詩
宋儒之解不已固乎
烝民
烝民詩雖因贈行而作然意不專在贈行也經八章其
言出祖言徂齊末二章始及之耳首章言山甫之生次
章言山甫之德三章言山甫之職四五六章備言山甫
之德可以事上率下保身出政能稱厥職而宣王之知
人善任以致中興不言可知矣盖與崧髙詩同是贈行
而體例既殊意義亦别申伯之職以蕃翰為重故首章
即及之而通篇述就封始末甚詳山甫之職兼總内外
城齊之役其暫耳故篇末方言之復卷卷望其遄歸二
詩指趣各有在也崧高序云建國親侯烝民序云任賢
使能允矣
有物有則箋疏謂物者象也五性象五行則者法也六
情法六氣是物乃性則乃情也孟子釋此詩曰有物必
有則猶云有性必有情正言性善情亦善義相符矣吕
記取楊氏之説以物為形則為性朱傳同之其義較優
而實本孟子注疏趙注云有物則有所法則人法天也
孫奭云所謂物者即自人之四肢五臟六腑九竅逹之
於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也所謂則者即仁之於父
子義之於君臣禮之於夫婦兄弟信之於朋友也仁義
禮信皆天命之性此趙注人法天之意乎但兄弟以恩
合宜與父子同言仁孫疏專屬之於禮未為允當楊氏
之言(詳見/吕記)斯青出於藍矣
書舜典出納朕命詩烝民出納王命言出納雖同而職
則異龍為納言之官其職掌如後世持駮之任而已山
甫式百僚保王躬賦政四方是百僚之長佐王出政者
也故傳以喉舌為冢宰疏亦引周官大宰之贊聴治及
歳終詔王廢置為出納之實事
我儀圖之朱傳以儀為度言圖度之於本句則理順矣然
非字義也案説文儀度也乃法度之度非揆度之度也
法度之度徒故反揆度之度待各反音義各别安得誤
溷為一又移其誤於他事也又案毛訓儀為宜(釋文儀/作義毛)
(云如/字)文義本通但孔疏述之太迂源謂毛義當云德輕
易舉也而莫能舉我亦宜自謀舉之乃舉之者惟仲山甫
耳信乎山甫之德深逺而莫助也如此則數句文理皆
順而儀愛(愛義見/下條)二字訓解正不必更新矣
愛莫助之毛云愛隠也疏云釋言文案釋言愛作薆盖
愛薆古通用此詩之字形雖愛而義則薆也毛學有師
授故得其真源謂尋繹傳義可考證經文者此類是也
韓奕
首章以禹比宣王言王能平大亂命諸侯有倬然顯明
之道是道乃宣王之治道也故以倬然美之近解以道
為路謂韓侯由此路而来朝受命真屬戲論
鞗革金厄毛云厄烏躅鄭云以金為小鐶往往纏搤(於/革)
(切/)之孔疏申二家之説謂金厄者以金接轡之端如厄
蟲然箋以不言如厄故易傳據疏言則毛鄭之解金厄
元是一物但取義異耳然古人制器尚象多即以所似
之物名之如畢以星得名爵以鳥得名皆是即此章𤣥
衮衮乃龍首也赤舄舄乃鵲字也金厄既以厄蟲亦可
名厄何必言如
炰鼈鮮魚疏云炰毛燒肉也缹烝也服䖍通俗文曰慘
煮曰缹炰與缹别而此及六月炰鼈音皆作缹則炰與
缹皆蒸煮之也案韓奕釋文炰薄交切徐云甫久反六
月釋文無音反殆傳寫之脱漏也毛燒之義不可施於
鼈兩詩炰字俱作缹音為當又案缹廣韻云焷謂之缹
注音不玉篇云缹火燒也廣韻云缹烝煮也字今作焷
(焷音皮/又音碑)
維筍及蒲鄭云蒲深蒲也疏引周禮醢人深蒲注謂蒲
蒻(音/弱)入水深如生水中者是案説文作□云□蒲蒻之
類也從艸湥聲則深蒲自是蒲之名
蒲可為席亦可為菹故書有蒲筵周禮醢人加豆有深
蒲筍菹其見於詩者澤陂魚藻之蒲皆興也惟韓奕筍
蒲則為䔩焉案本草香蒲入本經上品吳譜本草謂之
醮后宋圖經云春初生嫩葉時取其中心入地白蒻大
如匕柄者生嚙之甘絶又以醋浸食如筍大美周禮蒲
菹是也今人罕有食者至夏抽梗於叢葉中華抱梗端
如武士奉杵狀俗名蒲槌亦曰蒲萼華華中蘂屑細若
金粉謂之蒲黄亦本經上品藥也韓奕傳云蒲蒻箋云
深蒲盖指大如匕柄者
韓侯顧之毛傳曰曲顧道義也孔疏云君子不妄顧視
而言顧之則於禮當顧謂升車授綏之際當曲顧以道
引其妻之禮義於是之時當有曲顧也傳義既有本而
仲逹發明之尤明確矣古人歩言視聽無敢越禮正目
而視猶云上則傲下則憂傾則姦必予之以節焉况可
無故回首顧視乎詩人寄興託詞雖不必悉拘於禮文
然國君於親迎之際瞻顧無常乃失容之大者豈反咏
之以為美乎漢世近古先王禮教猶存諸儒皆七十子
之徒淵源有自故毛傳雖簡質而推詳顧之二字不憚
詞費定是師傳如此可見古人行禮無一節敢忽又見
古經立言無一字或苟真有補於世教人心者也魏晉
以還放達成風瞻顧小節尤莫知自束於禮幸先儒之
説懸之功令學者尚得闡明其義至宋儒盡棄古注往
往據所習見以釋古經直謂韓侯無故而回顧而古人
瞻顧不苟之義置之不講今世經生遂無由得聞嗚呼
禮教之壞不獨庸俗人致之矣楊用修論此詩言非禮
而妄顧則是覘籢裝之厚薄窺侍御之冶容雖似戲談
實為正論
有熊有羆有貓有虎各以類分句羆者熊類也貓者虎
類也熊羆皆摰獸熊如豕黒色羆大於熊色黄白又有
小而色黄赤者謂之魋三種皆見爾雅一類也虎白為
甝(音/含)黒為□(式竹/切)似虎淺毛謂之虦(音/潺)貓非捕䑕之貓
周書世俘解武王狩禽虎二十二貓二即此貓虎矣其
似虦貓而食虎豹者謂之狻(音/酸)猊(即今/獅子)三者皆見爾雅
亦一類也爾雅又云熊虎魋盖其猛又相同也故古者
畫熊虎於旗教戰則師都建之出軍則軍吏載之
韓姞燕譽言既安之又有顯譽二字各一義也射義引
貍首詩則燕則譽正與此詩義同蘇氏曰譽樂也殆欲
破譽為豫案服䖍注左傳訓譽為游又引孟子一游一
豫(見昭元/年孔疏)譽豫固可通用然元凱已不用其説矣
溥彼韓城燕師所完鄭箋訓燕為安云古平安時衆民
所築完也則燕師二字為不馴矣王肅孫毓皆以燕為
燕國得之至水經注載肅語謂今涿郡方城縣有韓侯
城王符潛夫論亦言宣王時有韓侯國近燕近儒有據
此立説謂此詩之韓在今順天府固安縣非西安府之
韓城縣殆未必然也為此説者因燕逺於韓不得用逺
師貊是東夷與今韓城隔逺不應以貊錫韓耳然命燕
城韓東莱引春秋事例之洵為允當且非直此也周公
作洛四方民大和㑹五服咸至無間逺邇山甫城齊自
鎬而往與燕之去韓路亦相等至以貊為東夷鄭氏注
周禮據漢世言之耳魯頌淮夷蠻貊莫不率從本謂淮
夷行如蠻貊非謂蠻貊亦服魯傳義不謬也孟子言貊
五穀不生此北方氣寒之證説文亦以貊為北方豸種
此詩其追其貊又與奄受北國文連其為北陲荒裔無
疑矣(貊俗字本作貉此詩追貊書華夏蠻貊/石經皆作貊注疏作貊而諸本因之)吕記朱傳
以燕為燕國其説當矣然所謂燕師者直是燕國之民
而召公子孫受封於燕者率之以城韓耳朱傳謂韓初
封時召公為司空王命以其衆為築此城此言非也燕
雖召公之國召公未嘗至燕也召公自食采於畿内若
召公率之則所用之衆乃王師也王師而謂之燕師天
子而蒙侯國之號可乎况召公為司空不見經典朱子
之為此説者特因崧髙疏載王肅語謂召公為司空主
繕治遂意召氏當世居此職耳不知宣王時城謝則使
召穆公城齊則使樊仲山甫穆公一身尚未必常居司
空之職况其先世乎又案召康公歴事文武成康四王
封韓大約在成王時也周書顧命列諸臣位次召公當
為冢宰而司空則屬毛公(詳見孔/氏書傳)左傳又云𣆀季為司
空則成康之世為司空者已有兩人明著於經傳而召
公不與焉安得謂召氏世居此職邪又周家六卿並無
世職者成王時蘇公為司宼康叔亦為之穆王命君牙
為司徒而幽王時番為之鄭桓公亦為之謂司空獨世
屬召氏豈其然乎(𣆀季為司空/見定四年)
豹有赤白二種皆黒文羆有黄白二種韓奕詩所獻則
各指其一也玉海云山海經□山多赤豹中山東胡有
黄羆成王時東胡獻此獸
江漢
崧髙烝民韓奕江漢四詩皆尹吉甫作申伯韓侯稱爵
仲山甫稱字召穆公稱名詩以寓興而已非有義例也
然穆公獨稱名者殆以别於召公召祖而言之與
淮夷来鋪傳云鋪病也疏云鋪病釋詁文彼鋪作痡音
義同盖此詩文鋪而義痡亦烝民愛薆之類此經字之
賴傳以正者也詩中字似此者多矣
秬鬯一卣毛鄭異説秬鬯必和鬱不和鬱不名鬯此毛
説也和鬱名鬱鬯未和鬱名秬鬯此鄭説也孔氏右鄭
然鄭之為此説者止因周禮鬯人鬱人分為二職而鬱
人掌鬱鬯明是鬯人所掌尚未和鬱故分而二之耳殊
不知周禮二職對舉則秬鬯鬱鬯誠有已和未和之分
若盡舉經傳中秬鬯概以未和鬱解之則又非也鬯之
為義取芬芳條暢元因鬱草而得名耳説文鬯字注云
以秬釀鬱草芬芳條暢用之降神也此可證矣使止是
黒黍之酒則與常酒等耳何獨取名於鬯竊意鬯之名
本因鬱草而秬黍之酒實為和鬯而釀則當其未和鬱
時亦概以秬鬯名之後遂别名已和者為鬱鬯故周禮
分而為二要之對舉則别散文則通也鄭氏執周禮之
文以釋詩固已又孔氏申毛既引禮緯秬鬯之草及中
侯鬯草生郊之文證鬱金草亦可名鬱草矣復言古今
書傳香草無稱鬯者何自相背戾哉案秬鬯之稱見於
詩書左傳者不一而足皆稱秬鬯並無稱鬱鬯者豈非
言鬯則鬱在其中乎乂案此鬱金乃鬱金草出鬱林郡
今廣西貴州潯栁邕賔諸州一統紀惟載栁州羅城縣
出鬱金香即此也與藥中鬱金名同物異鬱金根無香
出蜀中鬱今通作鬰説文鬱從林鬰省聲木叢生也與
鬰字異
周禮鬱人注謂鬱草若蘭以其俱是香草故取以相方
耳若鬱金之種類又各不同朱穆鬱金賦云歳朱明之
首月歩南園以廻眺覽草木之紛葩美斯花之英妙是
華以四月也傅𤣥賦云葉萋萋而翠青英藴藴而金黄
是華色正黄也楊孚南州異物記云鬱金出罽賔色正
黄與芙蓉花裏嫩蓮相似可以香酒此與傅賦合至唐書
言太宗時伽毗國獻鬱金葉似麥門冬九月開華狀似
芙蓉其色紫碧香聞數十歩華而不實(本草綱/目引此)本草云
其華十二葉為百草之英二月三月有華狀如紅藍(埤/雅)
(引/此)兩書言花之色侯各異以朱傅二賦較之又不同其
種類當不一矣不知古人所用何種也又案罽賔伽毗皆
逺夷鬱林在古世亦屬荒服鬱金非常有之物而古人
每祭必用未審從何取給豈三代時中華本産斯卉而
後世無之天時地氣有變遷與
告于文人謂告于召氏先祖有文德者也集傳以為文
王非是上珪瓚秬鬯正賜之為告文人之用也若是文
王王何不自告之而以賜虎哉又下言于周受命是就
文王廟命之此時方言文王耳詩人序事自有次第也
錫山土田傳云諸侯有大功德賜之名山土田附庸經
無附庸而傳云云者當是引成語連及之耳且傳自述
周制如此非言賜召公也孔疏申之曰土田即是附庸
恐非指
于周受命鄭以周為岐周盖岐下有周原周之名實昉
於此故詩言周所以别於豐鎬也嚴緝以周為豐殊無
謂彼謂文王作豐當有異廟耳殊不知岐乃王迹所基
周之别廟多在焉豈獨無文王廟乎况召公采邑亦在
岐陽上文錫山土田正岐地也就彼錫命於理尤允
常武
常武序云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為
戒焉㫖哉斯言可以論世已宣王懲艾前愆厲精圖治
赫然中興信稱令主但英明過甚而學養未純雖鋭於
始必倦於終穆公早得之幾先矣宣王少長於穆公宜
其資性之純駁公所素知故方勤政之初已切鮮終之
慮以常武名篇而因美以為戒洵老臣納誨之深心也
厥後魯戲立而諸侯貳千畝敗而戎患興武事不立實
由德之不常此詩殆有先見當時國史深識穆公作詩
本指而著之於序誠有本之言也又案小雅宣王詩十
四篇美刺兼之大雅宣王詩六篇有美無刺然小雅兼
美刺而終之以美善善長也大雅專於美而終之以戒
不欲没其實也夫子之編二雅厥㫖㣲矣
南仲大祖大師皇父毛鄭異解孔疏引孫毓之言以鄭
説為長當矣但為命將本祖而援陳勝舉兵稱項燕事
比之恐非確證勝之稱燕假其名也非以為祖而追本
之也孫既誤而孔亦不覺胥失之案封申伯則逺舉四
岳錫召虎則追溯康公命皇父則先述南仲皆本其祖
德以為榮而韓奕篇亦言先祖受命烝民篇亦言纘戎
祖考數詩立言之體大畧相同
王奮厥武如震如怒釋文曰此兩如字一本作而案如
而二字古本通用震怒又非譬况語經文當以而字為
正鄭箋云王奮揚其威武如雷震其聲如勃怒其色明
是而字之解孔疏申之為如恐非正意
鋪敦淮濆毛無傳述毛者以鋪為陳敦為厚謂布陳敦
厚之陳於淮濆鄭謂敦為屯言陳屯其兵於淮上鄭破
字固不可從述毛者亦費力王氏以為厚集其陳而後
儒皆宗之然鋪字未醒案釋文云鋪韓詩作敷云大也
敦韓詩云廹也大迫淮濆與濯征徐國文義相類當是
也又後漢書馮緄傳引此詩亦作敷敦注云敦布也布
兵敦廹淮水之涯典略注引此作鋪敦云敦猶廹也鋪
敷雖異而敦廹則同勝鄭王之説矣
江漢淮夷来鋪鋪字毛訓病則與痡字通常武鋪敦淮
濆鋪字徐音孚韓詩作敷訓大意經文兩鋪字古本容
或異文矣嚴緝欲合為一恐非是
如飛如翰毛云疾如飛摰如翰二字各一義疾言其神
速摰言其精悍也故疏云摰是摰鳥若鷹鸇之類申傳
意甚明朱傳統訓為疾恐遺如翰義
常武詩記淮北用兵之事先及淮濆繼征徐國盖此時
叛者非一國矣疏謂淮浦之國為淮夷殆未然禹貢徐
州有淮夷費誓之淮夷與魯接壤皆在淮北也况江漢
疏言淮南北皆有夷何常武疏又言淮浦所伐非夷乎
意此時淮北之國徐為大宣王討叛先治其小者支黨
既散然後以兵臨徐孤立無援故不待廹而服此用兵
之次第也鄭箋以為既服淮浦又大征徐國得之
瞻卬
懿厥哲婦釋文云懿於其反鄭箋云懿有所傷痛之聲
孔疏云懿與噫字雖異音義同痛傷褒姒亂國政也古
詩義本如此案書金縢信噫公命我弗敢言彼釋文云
噫馬本作懿然則懿噫通用古字之常耳宋李樗引漢
書師古注解之曰言幽王以褒姒為美此彊古經以就
今字也朱傳因之且訓為懿美之哲婦則是詩人美之
并非幽王美之矣夫為梟為鴟何美焉况楚語懿戒章
讀懿為抑則從之詩懿厥哲婦鄭讀懿為噫獨不可從
乎又抑亦讀為噫十月之交抑此皇父是也幽王時皇
父亂政於外褒姒亂政於内二詩皆噫之傷禍本也然
皇父七子皆恃艷妻以為奥援則褒姒尤屬戎首矣
時維婦寺毛云寺近也言幽王維婦人是近也歐陽訓
寺為寺人義雖通然詩止言婦人亂國無一語及閹豎
不應此獨並稱之又歐陽僅曰舉類而言耳朱傳則曰
幽王嬖褒姒任閹人以致亂直謂此詩兼刺婦寺矣豈
因召旻箋而為之説與(下篇别/有辨)
介狄毛無傳王述之以介為大道狄為逺慮鄭以為被
甲之夷狄孔疏是鄭得之矣案小雅漸漸之石苕之華
何草不黄三詩序皆言四夷交侵下篇亦言日蹙國百
里此介狄之明證也幽王不此之懼而反讎視忠臣可
勝嘆哉集傳本從鄭又引或説以介狄為女戎而以婦
寺當之殊屬穿鑿
召旻
閹寺之禍始見於齊之貂宋之戾至秦之髙而甚焉三
代以前未嘗有也幽王時亂政小人詩有尹氏有皇父
七子國語有虢石父皆非寺人即史伯所云䜛慝暗昧
頑童穹固侏儒戚施妖試幸措亦非寺人也其寺人僅
有遭䜛被刑無可控訴而作巷伯詩以鳴其不平者其
他閹宦未必怙寵弄權可知盖周官法度精宻此時未
盡亡又勲舊之族世掌國鈞此輩止供灑掃給使令敢
預政乎召旻篇昏椓靡共毛傳昏字無訓椓訓夭椓未嘗
以為閽人鄭箋始以昏為閽宦(即周禮闇人/也閽昏通)椓為毁除孔
疏證成其説言傳意亦與箋合愚以為未必然也鄭生
桓靈之世目覩諸常侍之惡故激而為此解耳然以論
世則疏矣朱子不用其説良為有見但瞻卬篇又以任
閹人為説則失之
靖訓為謀本於釋詁夷之為滅則恒訓也實靖夷我邦
言此昏椓回遹之人實謀滅我王之國也語本簡㨗後
儒以靖夷為治平謂王所使治平我邦者非其人迂矣
召旻之五章上四句言君子之病下三句言小人之盛
也毛傳得之維昔之富不如時維今之疚不如兹疏申
傳云明王富賢人今世則病之解甚明徑彼疏斯粺傳
云彼宜食疏今反食精粺亦簡當又與胡不自替文義
聨貫後儒之解俱不及又箋云米之率䊪(洛帶反今/作櫔音厲)十
粺九鑿八侍御七是糲米一石得米九斗為粺也説文
云粺毇也(毇許/委切)毇米一斛舂為八斗也與箋異箋得之
矣(别有辨見附/録生民篇)又替説文作□云從□白(音自與黒/白字别)聲
廢一偏下也又作□從臼(音越與日/月字異)又作㬱從兟(所臻/切從)
(二先先乃先後之先非首/笄之先二先為兟子林切)徐鉉曰今作替者非是案替
字見玉篇入夫部從㚘蒲旱切並行也徐應指此玉篇
别有□□字而云今作替則替雖俗字其来久矣
池之竭矣不云自頻傳云頻厓也案説文頻作瀕云水
厓人所實附頻蹙不前而止從頁從渉然則頻字本義
元為水厓後人借為頻數之頻而别作濵字以當水厓
之義耳釋文引張揖字詁以為頻是古濵字箋破頻為
濵疏以傳為古字通用皆非是
周召分陕而治爰有二南之詩二公皆周之元臣也召
康公之後又有穆公翼戴宣王周文公之後無聞焉故
幽王之世黍苗篇思穆公召旻篇思康公分見二雅康
輔創業穆佐中興祖孫濟美俱為王室倚賴相望于二
三百年之中宜乎思召者甚於思周矣雖然詩始於周
召而風之終以豳雅之終以召以二公為風雅之始終
夫子序詩其有㣲指乎
毛詩稽古編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