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卷二十三
吳江陳啟源撰
頌
周頌
周頌三十一篇朱傳之與序合者清廟我將時邁思文
振鷺豐年有瞽潛有客閔予小子訪落敬之小毖酌般
凡十五篇其迥與序别者天作昊天有成命執競臣工
噫嘻雝載芟良耜絲衣凡九篇天作以為祀太王而不
思經文兼頌文王昊天有成命及執競以為康昭以後
詩而不思周頌俱周公所定臣工噫嘻以為戒農官而
不思頌篇皆用於祭祀雝詩以為武王祭文王非禘太
祖而不思文王廟中不應侈言昌後(辨詳/通義)載芟良耜徒
譏序誤不能定其何用而不思祭社稷豈獨無樂章絲
衣以為祭而飲酒不能詳其何祭而不思絲衣即繹祭
之明證序説本不必易此皆失之顯然者至於維天之
命維清烈文載見武桓賚凡七篇則朱傳與序在離合
之間尤有當辨者維天之命及維清皆以為祭文王與
序不違而獨削其告太平奏象舞之説夫上維天命下
及曽孫明是功成治定歸美祖考之詞此因太平而祭非
常祭也至象箾之舞是文王之樂見於左傳序語實有
明徴奈何必欲棄之烈文載見皆助祭之詩亦與序合
而不用其初即政及始見之意夫諸侯助祭常事耳惟
涖祚之始見廟臨諸侯詩人樂見新王風采故述而為
歌序豈可廢乎其武桓賚三詩之説與序不異矣據左
傳楚子之言以武為大武之首章賚為大武之三章桓
為大武之六章則甚非也(通義辨/此甚詳)左傳以耆定爾功為
武之卒章並不以武為大武之首章也周頌篇止一章
無疊章者傳指末句為卒章意以一句為一章與且耆
定爾功為卒章則此句之後不得更有武頌矣朱子反
目為首章方欲借左以證成其説而顯與之違何以取
信於人耶其三其六杜注本以篇言之不言章也朱子
何弗察也
清廟之什
清廟
康成據書傳周公攝政五年營成周合之召洛二誥書
序知洛邑之成亦在五年而六年朝諸侯與明堂位所
言為一事東莱非之而據洛誥周公誕保文武受命惟
七年之語以為成洛邑在七年不在五年又為洛誥王
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與清廟祀文
王為一事源案孔氏書傳毛氏詩傳皆以作洛為七年
事則清廟祀文王在七年理固有之也但洛誥所謂受
命七年乃總計周公居攝之年所為烝祭乃為封魯而
祭非為成洛而祭又兼祭文武非專祭文王東莱引以
為據恐與序未必合
駿奔走在廟傳以駿為長箋以駿為大箋義與周書武
成傳合可從也顯承無射傳指文王箋指祭者傳義為
優
維天之命
序云維天之命太平告文王也傳引孟仲子美周之禮
鄭亦以為周公將欲制作先祭告文王後儒莫從其説
然合之經文斯言良是經云我其收之又云曽孫篤之
收之者所以承先篤之者所以傳後也非禮樂孰當之
哉周家為治全恃禮樂周公制禮作樂是輔相成王一
大事業故降至春秋日尋兵革猶聘問燕好以禮相維
而天王亦賴以全其守府之尊者二三百年其重可知
矣但周公制作必有所因文王為受命開基之祖居位
最久意五十年中規模制度犁然備矣今紀載闕略無
由考其詳然稍著於經傳者如禴祀烝嘗靈臺辟廱皆
見於文王正雅書康誥言用刑立政言任人必以文王
為法至晉韓起見周禮於魯則文之易象在焉吳季札
觀周樂於魯則文之南籥舞焉又詩言文王之典書言
文王之謨孔子亦言文王之文信乎文王之時制作已
備也特未布之天下耳周公既致太平更取而斟酌釐
定之為一代大法明堂位所謂六年頒度量也此詩正
作於斯時所云收聚文王之徳惠順文王之意指制禮
作樂於義為允
假以溢我與假樂假字皆訓嘉音暇毛鄭所同其溢字
毛訓慎鄭訓盈溢盈溢之訓今世通用其訓慎則見釋
詁一云溢慎一云静慎則必静義亦相通也舎人云行
之慎郭氏以為義見詩正指此頌矣孔疏云文王有嘉
美之道以戒慎我子孫義本諸此王崔申毛作順字解
(見釋文又慎/本或作順)蓋讀本不同然合之爾雅則慎字為正也
又假説文作誐誐音娥云嘉善也與毛鄭字異而義同
維清
勺與象皆舞曲也勺舞見禮記之内則及儀禮之燕禮
象舞見禮記之文王世子明堂位祭統内則仲尼燕居
諸篇鄭氏注内則以勺為文舞象為武舞疏引熊氏語
證之葢勺即頌之酌象即頌之武也其維清序云奏象
舞獨見於左傳襄二十九年不在六樂之列與大舞之
象異大武之象象武王之伐維清之象象文王之伐此
雖經典未有明文而先儒相傳如此當有本也吕記于
維清序下引劉氏語以象為文舞即左傳之象箾歌維
清以奏之勺為武舞即大武歌大武以奏之夫以象為
象箾雖與鄭異然猶與周禮樂師賈疏合也至酌武明
有二頌乃合之為一舞可乎
維清篇惟鄭氏釋之最明而後儒莫用者因祭天枝伐
之説出於緯書耳(中侯我應云枝伐弱勢注云伐紂之/枝黨以弱其勢若崇侯之屬我應云)
(伐崇謝告注云謝百/姓且告天主為崇也)既以祭天非文王事勢必以肇禋
屬之成王然迄用有成維周之禎正指文王之典而中
隔肇禋一語文義不續故朱子疑經有闕文則何如仍
以肇禋屬文王文順而義貫也源謂祭天枝伐雖緯書
之説然文王之伐崇類祭見皇矣詩此可證也類祭之
為祭上帝見書舜典泰誓及禮記王制諸書此又可信
也合二者觀之則以肇禋為文王始祭天非無稽之談
也又周世武功惟文王最多文王武功以伐崇為大故
文王有聲篇言武功獨舉伐崇為言皇矣篇之是類又
正指伐崇之事則肇禋雖言祭實美文王征伐之功以
經證經枝伐之言非謬也
烈文
朱子辨説譏烈文序以為詩中未見即政意然清廟序
言成洛邑朝諸侯詩中亦無此意而集傳取之同一序
也是彼而非此何也
烈文辟公錫兹祉福毛以為文王錫諸侯鄭以為天錫
文王歐陽以為文武錫我君臣於義皆通集傳謂諸侯
助祭使我獲福是諸侯錫我夫祭而受福不歸功於祖
考而以為臣下之力耶楊用修駁之當矣嚴緝又謂辟
公夹輔以克興周祚是錫我以福斯尤為妄説嗣王涖
政之始諭誥諸侯自當稱揚天命原本祖德以為立言
之端乃徒歸美臣下感其翊戴之私恩津津道之不置
何其陋也
烈文篇皆告諸侯語首四語告以文王之德次二語告
以武王之德也箋謂辟為卿士公為諸侯殆不然卿士
日在王朝豈與外諸侯並敕之乎毛義勝矣毛又以封
靡為大累崇為立言武王克紂時諸侯無大累於汝邦
者仍立之為君嘗論其世知斯語誠然也殷未亡三州
之侯黨惡於紂紂誅應概從翦滅但其中或出脅從不
皆助紂為虐大累於民武王仍封立之俾得自新洵曠
蕩之恩也此時亦在助祭之列矣其黨惡之甚者則弔
伐加焉孟子云滅國五十周書世俘解云武王征四方
凡憝國九十有九謂此也周書又云凡服國六百五十
有二則所謂無大累而得封立者也足證此詩傳義矣
箋以崇為増其爵土恐非是進爵益地所以賞有功也
僅無大累而已遽膺此賞可乎王氏以封靡為專利傷
財字義雖通但詩指恐不爾
天作
天作詩彼作矣彼徂矣二彼字皆指萬民也彼作言民
之先在岐者作室以居彼徂言民之後至岐者望岐而
往也蘓氏以彼作指大王彼徂指文王誤矣岐有夷之
行岐謂岐周之君正目大王文王言耳蘇又謂岐周之
人世戴其夷易之道尤謬
彼徂矣岐有夷之行朱子據韓詩改徂為岨又於岐字
絶句持之甚堅然徂之為岨是以沈括之誤引岐字絶
句又出師心之創説皆與韓詩無渉也韓惟矣字作者
不同於毛耳其訓徂為往行為道岐字屬下句讀並無
異於毛案後漢南蠻傳引詩云彼徂矣岐有夷之行注
引薛君章句云徂往也夷易也行道也彼百姓歸文王
者皆曰岐有易道可歸往矣易道謂仁義之道易行故
岐道阻險而人不難朱子徒執其岐道阻險一語改徂
為阻竟不思徂之為往薛君自有正訓其云阻險者反
明夷行之義非釋徂義也且括之誤引朱子所明知而
必欲從之信後儒之謬説疑古經之正文誠不識其何
意
朱子以天作為祭大王詩故首尾俱以岐山立説因以
岐山之道路平易釋有夷之行斯舛矣夫有夷之行謂
平易之道也康成引易乾易坤簡當之韓詩章句亦以
為仁義之道故曰子孫保之言世世守此道耳今以為
道路平易豈欲子孫保守此道路乎
昊天有成命
鄭氏論祭天地有郊丘之異昊天有成命為郊祀天地
詩小序所言不誣也朱子據歐陽時世論判此篇為祀
成王之詩通義辨之允當案以成王為王誦之諡漢以
来元有此疑(賈誼新書引叔向言/以成王為武王子)故韋昭國語注已辨
之不意先儒吐棄之説復見采於歐朱二公也至宥宻
二字毛傳訓宥為寛宻為寧鄭箋申其意云寛仁所以
止苛刻安静所以息虣亂甚為正當朱傳改訓宥為宏
深近世楊用修非之良有見也案宥字説文本訓寛其
見於經典者易曰宥罪書曰流宥宥過周禮及王制皆
云三宥盡取寛義而南華亦有在宥篇(彼釋文/云寛也)盖宥字
義止一寛盡之更無他訓朱子因寛而轉為宏又因宏
而轉為深全是遷就經文以入已説耳况寛仁安静乃
是帝王御世大徳與書臨下以簡御衆以寛同義一二
字足垂法千古所以為經也宏深静宻取義不巳迂乎
輔廣演為四義尤屬囈語
毛傳釋昊天有成命純用外傳叔向語鄭箋亦因其解
為熙廣肆固則破廣為光固為故葢因外傳訓字皆同
爾雅廣光固故必以音近而誤故改之也然外傳又云
廣厚其心以固和之又云終於固和而毛氏引之亦作
廣固不應數處同誤况以固和之終於固和若固為故
則二語不詞矣鄭之破字殆非也案韋昭注國語熙光
用鄭説固和則否豈非以固字本無誤字源又為熙之
訓廣詩書多有之乃字義之常也亦不必更改
我將
我將兩右皆訓助諸家所同也朱傳釋為右手之右云
右尊也此好新之過也於維天其右之云天降而在牛
羊之右天與牛羊序尊卑乎真屬戱論於既右饗之云
文王降而在此之右不知此字何所指文義難通矣案
右字本訓助其作佑者徐鉉以為後人妄加也此詩釋
文云右本又作佑
右手字本作又象形其右字則為助義詩左右流之保
右命爾保右命之維天其右之既右饗之實右序有周
既右烈考亦右文母諸右皆助也古經右助字俱如此
他典多添旁作佑當是衛包所改右字偶未改耳朱傳
于周頌右字皆訓右手之右又轉為尊義殊費迂回胡
其不講于小學也
祭天用特牲而我將明堂享帝之詩反兼言牛羊孔疏
以為配者用太牢故得有羊又言夏官羊人釁積供羊
牲積是積柴然在釁下則是槱燎非祭天故有羊牲以
見此詩維羊乃為配享而設非享帝所用也辨之亦詳
確矣華谷用詩故其説亦引羊人文證祭天有羊牲不
如孔義之當
時邁
莫不震疊傳文疊懼也疏云釋詁文破疊作慴音義同
案説文慴懼也讀若疊是疊慴二字同音可通用也徐
鉉疊徒協切慴之渉切分為兩音詩雅釋文亦然古今
異音如此孔所據乃古音又爾雅郭注云慴即攝也然
説文慴攝各一字而音同
明昭有周式序在位韓詩外傳引之者凡四皆以為任
賢稱職之證與毛鄭義相符矣集傳以在位為諸侯以
式序為慶讓之典較切廵狩時事
執競
執競無競二競義本同也無競猶不顯反詞也集傳云
武王持其自彊之心故其功烈之盛天下莫得而競則
不競字乃争競之競非自彊之競矣又天下之競非武
王之競矣豈不毫釐千里
吕叔玉周禮注以時邁執競思文為三夏先鄭引之而
康成不從韋昭杜預注内外傳與吕説小異而大同皆
以肆夏昭夏當此三詩不如康成所見卓矣朱子取吕
韋二注語載之集傳意在與鄭箋立異也然既遵吕説
則執競乃昭夏周公制周禮時也嘗為樂章令鍾師奏
之矣乃又謂成康為二王之諡而執競是昭王以後詩
夫周公所定樂章安得預歌昭王詩哉前後語句相戾
矣劉瑾謂時邁思文信為時夏納夏而執競之為昭夏
則否盖不敢斥言其非而又難於彊飾故作此騎牆語
思文
貽我来牟鄭引偽大誓赤烏以穀来語證之後儒以為
妄説而不用謂貽是稷以貽民非天以貽武似矣然説
文云来周所受瑞麥来麰也天所来也漢書劉向引此
詩作釐麰云釐麰麥也始自天降皆言天賜之不言稷
播種之也向又言武王君臣以和致和而獲天助意與
鄭同又此詩及臣工篇皆特舉来牟不旁及餘穀與他
詩泛稱嘉種語意自殊則赤烏銜穀之祥當時容或有
之不得以渉於符瑞而槩斥其誣也又此詩上四句言
后稷粒食斯民復其常性下四句言天以后稷養民之
功賜武王以嘉祥使有天下兩意相承也若如後儒之
説謂后稷貽民以来牟之種徧養下民則仍是立我烝
民之意謂陳其君臣父子之常道於國中則仍是莫匪
爾極之意詞㫖不冗複哉况后稷播種其為嘉穀多矣
何獨取来牟一物鄭重言之也又案来牟大麥也是一
穀之名吕覽説文及劉向封事其説皆同韓詩貽我穀
&KR1279;薛君云&KR1279;大麥也(見文/選注)班固典引曰𤣥秬黄&KR1279;亦以
為一物矣惟廣雅分為大小二麥(来小麥/牟大麥)朱傳嚴緝從
之非是
時邁思文皆言時夏箋云樂歌之大者稱夏又云夏之
屬有九韋昭國語注亦云樂章大者曰夏是稱樂為夏
古有此名也集傳釋夏為中國且謂肆夏納夏因時夏
語得名然則執競不言夏何以名昭夏乎
臣工之什
臣工
臣工序云諸侯助祭遣於廟也朱子非之而改為戒農
官之詩夫戒農官何與于祭祀而編之於頌乎况合之
經文未見其然也經先戒臣工後戒保介勸農之詞獨
詳於保介耳其戒臣工全不及農事也又臣工者有位
之通稱保介者鄭箋詩及注月令皆以為車右髙誘吕
覽注以為副俱不云農官也朱子欲證成戒農官之説
特取高誘注而益之曰農官之副凡官有長必有貳何
由知此副定屬農官乎且農官之正安在乃獨戒其副
乎
維莫之春疏謂是周之季春而夏之孟春一引月令及
農書證耕事當在建寅之月不當遲至夏之季春一引
王制及明堂位證諸侯朝祭同在夏之孟月助祭而遣
應以孟春援據甚詳確後儒多易之左矣至朱子初説
言商周改正朔但為歳首其朝祭猶用夏正夫朝祭大
事不用本朝正朔則所改之正將施於何用乎赤烏所
銜惟来牟一穀周以為受命之瑞故獨著之於思文而
臣工詩又特稱之下又言帝命言上帝正見其為天賜
也若謂后稷播植之則當如生民閟宫二詩廣舉諸穀
以美大其功矣
命我衆人朱傳曰衆人甸徒也案周世甸徒有二禮記
祭義五十不為甸徙是指四丘之甸所出長轂一乗之
甲士歩卒從君蒐狩者也周禮天官甸師徒三百人亦
名甸徒用以耕耨王藉國語所云庶人終畝者是已臣
工詩不言獵亦不言耕朱傳所謂甸徒不知何指述朱
者何並無中釋也
管子曰農有一耜一銚(音/姚)一鐮(音/亷)一搙一推一銍然後
成農而銚搙銍三器皆見臣工詩銚即詩之錢也用以
耕搙或作鎒俗作耨即詩之鎛也用以耘銍詩亦名銍
用以穫今備覈之爾雅&KR3032;謂之疀郭云皆古鍬鍤字&KR3032;
説文從斗作&KR1857;引爾雅亦作&KR1857;土雕切疀説文云&KR1857;也
楚洽切徐曰鍬鍫銚&KR3032;鐰皆同一字案鍬七遥反邢疏
音秋詩釋文云銚七遥反何士遥反沈音遥方言又有
&KR1857;(郭楊料切云/鍫聲轉也)鏵(音華説文作䒩/云兩刃□也)□(楚洽切/俗作臿)□喿(音/燥)梩
(郭音䮉案説文梩乃/耜之或體云□也)諸名世本云垂作銚以上為名甚
多實與錢一器矣爾雅斪(音/衢)斸(丁録/切)謂之定(多佞/切)李廵
云鋤别名郭璞云鉏屬詩疏引釋名云鎛鉏類也鎛廹
地去草也廣雅云定謂之耨吕氏春秋云耨六寸所以間
稼高誘以為耘苗之器是也世本亦以為垂作之考工
記段氏為鎛器然則鎛也斪斸也定也耨也鉏也一器
也爾雅又云斫謂之鐯(張畧/切)郭云钁也又説文以钁為
大鉏此又鎛之同類而稍别者與銍釋文正義皆引釋
名説文解之劉云穫禾鐵也許云穫禾短鐮又小爾雅
截穎謂之銍亦言穫也獨此器無異名傳云錢銚鎛鎒
銍穫也銚與鎒廣其名穫言其用矣又案錢本田器名
即淺切後世借為貨泉字讀如全他書史皆然惟此詩
錢字猶存本音本訓
噫嘻
噫嘻篇昭假鄭引堯典光被四表格於上下釋之言能
成王業其德著且至也朱傳引書格汝衆庶則脱去昭
義矣
既昭假爾爾字毛鄭俱未有所指孔述毛云王之政教
光明至於天下德既光明顯著如此以如此二字代爾
字句法較稳嚴緝引錢氏云爾語辭正祖孔意朱子初
説以爾指上帝集傳以爾指田官俱未安
駿發爾私朱傳云溝洫同貢法無公田故皆謂之私此
言殆非是井田有公田故在民者以私别之耳鄉遂之
田既無君民之分豈得偏名之以私哉毛傳云上欲富
其民而讓於下欲民大發其私田孔疏申之以為大田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是民意之先公也此云駿發爾私
言不及公是王意之讓下也此見盛世君民相愛之情
傳疏義優矣又朱子以溝洫法論此詩者説本鄭箋耳
鄭因詩三十里十千耦適合一川萬夫之數當是每三
十里分為一部設一主田吏即此詩農夫也故引地官
遂人文證成其説但専指鄉遂貢法矣然疏謂萬夫乃
四縣之田六遂三十縣為七部猶餘二縣盖與公邑采
地共為部何者遂人云川上有路以達於畿鄭云至畿
則中有都鄙遂人盡主其地是都鄙與遂同制此法故
知其共為部也據此則鄭所謂一川萬夫應兼鄉遂都
鄙言井田八家之衆亦在其内矣朱子專用溝洫為説
祖鄭而未䆒厥指
康成之説巧合詩語然論此詩本指不如傳義之平正
也傳云終三十里言各極其望也王申之云三十里天
地合所之而三十則天下徧疏亦謂人目所望極於三
十每各極望則偏及天下萬為盈數故舉十千非謂三
十里内有十千人也不拘拘以大田之數相配最得之
振鷺
振鷺在彼無惡在此無斁朱傳以鄭箋解之義本勝又
載陳氏説以為彼不以我革其命而惡我我不以彼墜
其命而厭彼誤矣此詩我客兼指二王後周革商命未
嘗革夏命也墜命者桀紂耳非東樓與微子也况彼墜
其命是為可傷有何可厭厭之非人情在惡薄小人或
有然爾乃以無之自多乎又無惡斁而有譽同指客句
法本相應若惡屬客斁屬我則與有譽文義不貫矣
豐年
序云秋冬報也不言報何神箋謂烝嘗據序秋冬而泥
其文耳後儒各自立説王氏以為祭上帝蘇氏以為秋
祭四方冬祭八蜡集傳以為田祖先農方社之屬曹氏
又謂大享明堂四方八蜡天地百神無所不報諸説紛
紛皆無確證案宗廟之祭以展孝思非報田功鄭云烝
嘗未可信也報祭上帝謂大享明堂耳歳止一祭不容
分用秋冬兩時况明堂樂章已有我將又歌豐年田祖
之祭在孟春吉亥不在秋冬又是祈祭非報祭至秋報
社稷宜歌良耜不應又以此詩為樂章此皆失之顯然
者王曹與集傳之説俱未必然也蘇氏以為方蜡或近
之其饗農致天地百物則總於八蜡中矣
豐年序朱子辨説譏其誤及為集傳仍用其説盖細思
之知其不可易也朱克升疏義謂集傳初本作穀始登
而薦於宗廟(濮一之胡一桂/輔廣俱宗此説)改本作報賽田事(趙氏以/此説為)
(是/)而以初本為正殊不知穀登而薦者即月令嘗新薦
廟之事也稷菽麻麥皆有薦何無詩乎且此詩稌黍並
言將以薦黍乎薦稲(即/稌)乎二穀又不應同薦矣晦翁已
悟其非而改克升尚據為是非善述朱者也劉瑾疑朱
子既謂序誤猶用其説是後来所改有未盡豈未見初
説耶
亦服爾耕亦有高廩二亦字鄭皆訓為大義本釋詁但
彼亦作奕孔疏以為音義同古字容有然矣源又謂亦
者旁及之辭噫嘻之服耕與上駿發意同豐年之高廩
即上黍稌所藏皆非旁及之事惟訓大為允當也鄭意
應爾而疏無發明故辨之
有瞽
序云始作樂而合乎祖也武序云奏大武也酌序云告
成大武也此三頌疏以為一時之事今以酌箋觀之殆
不然箋云周公居攝六年制禮作樂歸政成王乃後祭
於廟而奏之其始成告之而已據此則告成當在居攝
之六年酌是也合樂奏武當在成王即政之初有瞽及
武是也疏失箋意矣又武頌奏大武而已有瞽箋曰合
者大合諸樂而奏之是所奏不止於大武也維清疏云
大合諸樂乃為此舞則文王之南籥當亦奏於此時又
春官大司樂以六舞大合樂注謂徧於六代之樂而此
箋亦言大合諸樂則序所云始作樂是始作大武所云
合乎祖是以大武而與諸樂合奏之云爾疏謂箋止説
周之樂器當獨奏大武合樂者合諸樂器非合異代之
樂此未必鄭意諸器畢備特作樂之常何云大合諸樂
也况經所言惟縣鼓是周制耳餘器則虞書商頌已有
之豈專為周樂設哉
有瞽釋文云無目眹曰瞽眹直謹切案説文眹目精也
從目关聲勝賸皆從眹聲疑古從灷為□詩所謂瞽其
古文乎眹亦作䀕後漢盧植傳注云無目䀕曰瞽是也
又案靈臺傳以有眸子為矇而有瞽箋釋瞽為矇則瞽
非無眹者矣説文瞽字注亦云但有眹俱與此釋文異
靈臺疏又以瞽為矇瞍之總名此皆以意分别不可執
也廣雅云瞽矇瞍皆無目也殆通稱耳
潛
爾雅釋器云槮(音參又霜甚反説文作/罧所今切字林山心切)謂之涔(潛同又/音岑)
毛之傳詩本之小爾雅廣雅云潛槮也積柴水中而魚
舎焉李廵孫炎郭璞注爾雅皆本之是潛之為取魚器
也古矣王介甫為積柴取魚疑於盡物不可為訓故改
釋潛為取之深夫取之深而有多魚殆幾於竭澤獨
不為盡物乎案古人捕魚之具見於詩者曰緡曰梁曰
笱曰罛曰竹竿曰九罭曰罩曰汕曰綸曰網曰罶併此
詩之潛凡為名十有二其中如梁之堰水是為絶流罭
之細目亦同於數罟不僅積柴為盡物矣又案潛之為
魚具見唐陸龜蒙詩字作&KR2000;音滲云錯薪水中則正積
柴之謂也其詩云斬木置水中枝條互相蔽寒魚遂家
此自以為生計春氷忽融冶盡取無遺裔所託成禍機
臨川一凝睇陸此詩諷人以知幾也然取者不太忍乎
余讀之惻然興斷罟之思矣(别詳/附録)
潛篇朱傳引月令季冬天子嘗魚先薦寢廟及季春薦
鮪之文輔廣辨之曰今月令第有季冬薦寢廟之文季
春薦鮪乃序説也吁異矣季春薦鮪之文載在月令三
尺豎子皆見之廣獨不見邪修大全者又筆其語於書
可嗤也
鰷鱨鰋鯉箋云鰷白鰷也孔疏無申述案爾雅鮂(音/囚)黒
鰦(音/兹)注云即白鰷江東呼為鮂魚是也韻㑹云亦作鯈
(直由/切)䱔(音/由)莊子儵魚出逰食之鰌䱔荀子鯈浮陽之魚
淮南子鯈魚望之可見即之不可得皆此魚也埤雅云
鰷狭而長似鱨而白江淮之間謂之□(亦作□/音餐)羅願言
此魚好遊故濠梁有魚樂之喻理或有然本草謂之䱗
(□/同)魚注云長數寸狀如桞葉今俗䱗鰷與嘗皆凡魚也
而䱗味尤不臧詩徒取多魚故不辨其美惡與
雝
雝序禘大祖吕記述之良是惟以皇考為武王烈考為
文王則易古注吕謂此詩推得禘之由而頌皇考為獨
詳武王初有天下宜當之又烈考配文母而言宜為文
王耳源謂造周之功文為最盛故雅頌推本王業但詳
文而畧武又烈考文母子母並稱無嫌古注本通也朱
傳不用序義(辨説謂詩不及嚳稷則非禘文祖/若言偙於文王則與序又不協)其以為
祭文王則同於箋惟謂武王祭之則異然朱子初説實
不如此嚴緝云古注以皇考為文王烈考為武王朱氏
從之既以烈考為武决非武王主祭矣但朱子言禘素
不主鄭學初説祭文王未審以為何祭也
宋李樗謂穆王名滿而有王孫滿襄王名鄭而有衛侯
鄭魯武公名敖而有公孫敖證雝詩祀文王不諱昌之
義此非確證也周人以諱事神生時無諱也廟既毁亦
無諱也衛侯鄭與襄王同時不得有諱此正與衛襄公
名惡而大夫有齊惡事同穀梁傳所謂君子不奪人名
不奪人親之所名是也(昭七/年)王孫滿當定王時穆王已
在三昭三穆之外公孫敖當僖公時武公已在二昭二
穆之外親盡廟毁不得有諱禮記所謂既卒哭宰夫執
木鐸以狥於宫曰舎故而諱新是也(檀/弓)若周公定禮樂
在居攝之六年與此二義俱無當何得取以為證乎然
而雝詩不諱昌也曰疏言之矣詩是四海歌頌之聲本
非廟中之事故其辭不為廟諱及采得之後即為經典
詩書不諱故無嫌耳孔語或近之然則奏為樂章必更
有釐定矣益信古人詩樂分為二致也
載見
鞗革有鶬鄭云鶬金飾貌疏以為即韓奕之金厄是也
朱傳取烈祖箋聲和語釋之恐未當彼言八鸞故以鶬
鶬為聲耳轡首之金有幾而亦和鳴哉况車上設鈴本
取其聲革末嵌金止以為飾詩人稱美義各有歸宜乎
訓解之不同也何得移彼釋此
以孝以享以介眉壽疏謂三言以者皆以諸侯為此良
是也又謂孝享介壽通為一事則未盡案三者雖皆指
祭言而義亦微别孝者内盡其心也所謂合萬國之歡
心也享者外備其物也所謂三牲魚腊四海九州之美
味也介眉夀者祭畢而受嘏也所謂小大稽首使君夀
考也此三者皆賴諸侯之助
綏以多福安諸侯以多福也俾緝熙於純嘏使繼續廣
大其純嘏也李氏之解本於鄭箋孔疏而緝熙義較優
總欲諸侯亦享其福也朱子初説以為均福於諸侯意
本相同後復變其説與烈文篇錫兹祉福同解未見其
勝
有客
亦白其馬傳以為亦周箋以為亦武庚傳得之矣先代
之後亦得如王朝自乗所尚所以尊大之也若駁武庚
以美微子恐非客所樂聞詩人忠厚之指當不其然且
字有四音子餘切者其本音也説文訓薦又七也切此
二音人所習聞又音徂鄭風匪我思且釋文云存也士
曰既且釋文云徃也又七叙切音取韓奕籩豆有且鄭
云多貌頌有萋有且毛云敬慎貌而韓奕有且則兼葅
取兩音正韻且字音慈庾切而引頌萋且當之誤矣慈
庾切應讀如聚與取各一音不知何本
敦琢其旅箋謂以治玉比擇人盖雕琢皆治玉之名本
於爾雅非鄭氏臆説也嚴緝據棫樸毛傳謂雕琢分别
金玉雕本治金之名其言治玉是鄭意非毛意誤矣棫
樸詩追琢與金玉連文毛姑即經文而分釋之耳非雕
字定訓也此詩追琢自當以爾雅為正案雕追敦字異
義同
薄言追之左右綏之追送也已發上道王使追逐而餞
送之左右之臣又與燕飲安樂之觀韓奕詩韓侯出宿
而顯甫往餞可見古禮如此朱傳曰追之者已去而復
還之夫不留之於未行而追之於巳去往返僕僕重勤
嘉賔恐古人無此待客之禮又訓左右為無方説本蘇
氏賔禮掌於行人郊勞贈賄皆有常儀饗燕芻牢皆有
定制非可意為厚薄也安而留之豈得無方乎
既有淫威降福孔夷傳云淫大威則鄭申大則之義謂
用殷正朔行其禮樂如天子也朱傳雖不訓威為則而
意與毛鄭同至吕記嚴緝俱載什方張氏語以淫威為
誅武庚事此最為謬説周家忠厚待人其命微子也但
述成湯以聖德受命勉其踐修詞氣和平如骨肉相告
語並無猜防之意豈於其来朝無故舉亂亡之禍以傷
其心哉後世智畧之士稱揚朝廷盛德以攝逺夷叛賊
則有之矣不聞忠厚之朝施此於象賢之𦙍也
武
嗣武受之毛訓武為迹為嗣文王之迹而受之鄭以為
嗣子武王文義俱通但雅頌稱先王皆以王配諡而言
其單舉諡惟江漢文武受命閟宫至於文武而已彼二
王並舉容或省文此專目武王不同彼例且嗣子之稱
雖對文王言亦非所施於既没之後當以傳義為正
耆定爾功疏為宣十二年左傳引此詩云耆昧也誤矣
耆昧者承於鑠王師遵養時晦而釋之耳乃隨武子之
言也楚子引耆定爾功亦在宣十二年然並不訓耆昧
豈誤合二文為一乎
閔予小子之什
閔予小子
以武王崩周公即攝政七年歸政之後成王廟見而作
閔予小子訪落敬之小毖四詩者此毛公之意而王肅
述之也以成王年十三免武王喪將即政而朝廟作閔
予小子訪落敬之三詩自言不堪任事周公始居攝其
小毖一詩則作於歸政之後者此鄭氏之説也今觀之
鄭氏之誤有三焉成王免喪年僅十三自難躬親萬幾
周公大聖人又其親叔父也豈不知君德淺深必待其
自言不能方始居攝乎誤一也頌雖非成王自作然必
意嚮果如此詩人乃述而歌之觀三詩所言皆敬天法
祖勤學好問之事十三歳童子意嚮如此可謂天&KR1086;過
人矣何至惑於流言疑忌周公積年不悟誤二也又曰
詩小序首曰朝於廟次曰謀於廟又次曰進又次曰求
助盖因廟而謀因謀而進戒因聞戒而求助四序語意
相聨貫而皆稱嗣王定是一時之事鄭分前三詩在居
攝前後一詩在歸政後相去七年誤三也則王義允矣
宋儒好貶鄭學而閔予小子三詩獨從其免喪朝廟之
説者盖謂周公居攝止行冡宰事嗣王見廟臨羣臣當
在新立時不應遲至七年後耳不知周公之攝政縱未
必踐祚負扆南嚮朝諸侯然謂僅行冡宰事未必然也
當是時出則征伐四方入則制禮作樂以至建親藩營
洛邑事事皆出公手此豈㝷常臣職乎其訓於王則曰
冲人曰孺子曰小子豈臣子對君之稱乎非常之舉非
聖人不能行故堯舜禪讓湯武征誅尹之放公之攝皆
曠古一見之事姦人託之以為利儒者諱之以為誣其
不知聖人一而已源謂成王初免喪時非不祀先接下
但公方居攝政非巳出不必有咨問之言及歸政之後
親理庶務自當從容延訪以盡下情博採羣言以禆治
道四詩正作於此時耳
閔予小子四詩朱子既謂免喪時作矣及釋荓蜂桃蟲
又以為指管蔡事輔廣述朱亦以訪落篇多難為指管
蔡則是成王之疑周公以至悟而迎公皆在未免喪時
矣嘗考之書金縢殆不然也周公居東二年罪人斯得
二年以前武王崩管叔方在殷也聞之而流言言達於
周而王疑王疑而公出不知幾閲月矣二年之後得罪
人而王不悟因作詩詒王王見詩而猶不悟始有風雷
之警又不知幾閲月也居喪二十七月(此王肅/之説)除居東
二年前後僅三月耳豈能厯此多故哉况成王衰絰之
中不應服弁服也宅憂諒隂不應出郊也公亦在衰絰
中不應迎以袞衣繡裳也皆理之難通者然則四詩之
作在七年歸政後無疑也若成王初免喪疑公方甚安
得有懲前毖後之言乎
孔疏引曲禮云天子在喪曰予小子以證閔予小子三
詩是初免喪時作非也案予小子告天下之恒稱也召
誥洛誥及周官載成王之言皆有此稱作洛在攝政之
七年(孔氏書傳毛/氏詩傳説同)除喪巳久至作周官在四征弗庭之
後則即政又久矣又康王命畢公穆公命君牙亦自稱
予小子畢命作於十二年王在位久矣君牙之作未詳
何年未必初立時也江漢詩亦云無曰予小子紀年謂
伐淮夷在宣王六年雖未必果爾要非初即位事矣此
皆見於詩書厯厯可據者曲禮之言殆未可泥
訪落
庭實也此詩書訓也陟降庭止言文王上事天下治人
皆以直道也紹庭上下言繼文王之直道施於上下也
兩詩俱言庭意相符合矣朱傳以庭為庭户之庭陟降
庭止既以見羮見牆釋之矣至訪落之紹庭二語則云
紹其上下於庭陟降於家夫鬼神陟降於庭本屬虚想
非實有其事也將何以紹之况紹庭二字亦不詞矣又
朱子解陟降庭止本用漢書注説因説顔監精史學而
不梏於專經之陋故獨得詩之本指源謂斯言不然經
義𢎞深專精於是者尚詆其陋反謂渉獵者得之乎經
學之鹵莽必自斯言始矣
艾厯也厯數也釋詁文也鄭訓朕未有艾轉厯而為數
不如王氏訓厯之為經也集傳謂如夜未艾之艾則艾
為盡矣又云予不能及及與盡異義當何適從乎又此
篇集傳本順文釋經須語語相綴方得文義蟬連中間
脱去維予小子一語殊屬疎忽
敬之
疏謂周頌諸篇皆當時實有其事詩人見之而述為歌
則作者主名不可考矣閔予小子四篇當是一人手筆
敬之篇述成王君臣相告語之言皆旁人代為之詞耳
未傳曰成王受羣臣之戒而述其言又曰乃自為答之
之詞是真以此四詩為成王作矣陟降厥士士事也天
之事也二氣之運行萬物之化育皆天之升降其事也
朱傳曰陟降於吾之所為則與日監在兹意複矣
小毖
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荓亦作甹荓蜂訓為&KR2106;曵毛鄭之解
與爾雅同其来古矣訓為使蜂者王氏之謬説也彼之
新經字説皆此類耳不意朱吕大儒乃為所惑且安石
之為此説者徒見下句言螫耳然辛螫並言豈辛者蜂
之味邪又辛螫韓詩作辛赦云赦事也(見釋/文)可見經字
元多借用非有師授不能得其真徒據今本而妄為穿
鑿失之逺矣
桃蟲飛鳥之喻泛言事理如此當謹於微詩名小毖以
此非有所指也疏用王肅述毛言將来患難當慎其小
非悔不誅管蔡詩意良然鄭謂成王悔不早誅管蔡以
致畔亂此誤矣管蔡乃成王叔父流言乃口語小罪豈
得輒加刑戮况此時已挟殷畔矣以為畔於居東後者
亦鄭之臆説向讀金縢書已辨之
鷦巧而危故得巧雀巧匠巧女巧婦女匠襪匠之名而
荀子説蒙鳩有苕折卵破之喻即桃蟲也小如黄雀取
茅秀為巢大如鷄子所須不過一枝爾雅曰桃蟲鷦其
雌鴱(音/艾)是也先儒以為鴟鴞鸋鴂亦此鳥矣小毖箋合
鷦與題肩及鴞三者為一鳥其以為鴞者即鸋鴂之説
至曰鷦之所為鳥題肩則證拚飛義也然疏云事不知
所出矣案陸璣謂桃蟲之雛化而為鵰焦貢易林亦言
桃蟲生雕雕與題肩皆鷙鳥意與鄭同其説當有本
載芟
朱子辨説謂載芟良耜二詩未見有所祈報之異夫春
祈秋報總為農事故厯言耕作之勤收穫之盛以告神
明而一則願其將来一則述其已往祈報之意自在不
言中矣豈能句櫛字比務與題意相配如後世詩人較
工拙於毫芒者哉載芟序云春耤田而祈社稷也疏引
祭法釋之以此社是泰社其禮記祭法疏引載芟序則
以此詩所祈是王社兩疏皆出孔氏而説互異較論之
詩疏義疏云祭法王為羣姓立社曰泰社王自為立社
曰王社此為百姓祈祭當主於泰社其稷與社共祭亦
當為泰社社稷祭法疏云泰社在庫門之内右王社所
在書傳無文崔氏云王社在耤田王所自祭以備齊盛
今從其説詩頌春耤田而祈社稷是也源謂詩主為民
祈祭誠如疏言况詩言主伯亞旅婦媚士依自説民間
父子家室耤田終畝惟甸徒三百人乃庶人之役於官
者不應有此稱也則耤田與社稷當各為一事(月令孟/春躬耕)
(帝耤仲春命時/民社俱在春)而社為泰社無疑矣至郊特牲疏謂社為
五土總神稷是原隰之神有社必有稷稷壇在社壇西
或云在其北據此則王社在耤田亦應有稷詩疏以社
稷共祭定是泰社又似王社不必有稷説亦自相矛盾
也至崔氏之説通義引穀梁傳語(云天子親耕/故自立社)證其非
無本信矣至蘇氏引以釋此詩序則未必然耳又案周
禮大司徒設其社稷之壝而樹之田主注云田主田神
后土田正之所依也詩人謂之田祖疏云句龍為后土
配社棄為田正配稷此田主當在耤田中依樹木為之
田主為神農祭尊可以及卑故使后土田正依之同壇
共位也賈氏以田主在耤田中蓋亦本崔氏之説
載芟篇俶載以下方及播穀以上則方闢其土也華谷
謂首言芟柞地尚有草木當是新墾之田理容有之故
千耦其耘既耕而耘也是去草木根株緜緜其麃既苗
而耘也是去苗間草不獨箋疏之解甚明即經文前言
其耘承芟柞之文後言其麃承傑苗之文二耘之不同
一覽而較如也朱子初説千耦其耘本以箋義集傳改
釋為去苗間草未審何意劉瑾宗其指亦誤
十千維耦謂萬人相與為耦當得五千耦也千耦其耘
謂為耦者千當得二千人也二文有辨孔疏云
有嗿其饁傳云嗿衆貌釋文敕感切説文嗿聲也他感
切音義俱不同李氏曰嗿者衆人飲食之聲殆合毛許
二義而為之説然經文嗿字本指饁言則是方饋時耳
何遽有飲食聲乎不若毛氏韻増釋為衆聲不言飲食
足通毛許之異而經義亦合
載芟之婦士即七月之婦子也皆謂行饁之人婦女㓜
弱不任耕耘則使之行饁故彼詩婦子繼以饁畆之文
此詩婦士上承嗿饁之語傳云士子弟也義允矣李氏
以婦士為夫婦恐非詩指
有飶其香有椒其馨古注目酒醴言玩文義亦當然集
傳云飶芬香也未詳何物是不欲以酒醴當之也案説
文云飶食之香也與詩注異朱子其因此而致疑與振
古如兹毛云振自也鄭云振亦古也鄭義雖本爾雅然
不如毛之當矣集傳訓振為極不知何本况極古語亦
未順
良耜
其饟伊黍箋謂豐年之時賤者猶食黍而彭氏以為無
珍味意相反夫農夫豈食珍者邪彭殆食肉糜之見也
大全偏録其語
荼蓼並見爾雅荼者荼委葉也(毛郭皆/引此詩)蓼者嗇虞蓼也
(孔疏/云)王肅皆以為穢(本作薉燕也/田中雜草也)草而荼為陸穢蓼為
水穢當矣但未詳荼之性狀爾雅荼委葉郭注引詩而
外亦不著其形今案古今注云荼蓼也紫色者荼也青
色者蓼也其味辛且苦食明目或謂紫葉者為香荼青
者為青荼亦謂紫色者為紫蓼青色者為青蓼其長大
不若者為髙蓼(或作/馬蓼)此與王氏水陸二穢同意朱子所
謂辣荼或即斯草但不當以苦菜當之耳
蓼雖穢草然古人飲酒資其性味内則烹雞豚魚鼈皆
實蓼腹中又切之以和羮膾與䓤芥等耳漢史游急就
篇蓼與葵韮蘇薑並列於蔬品淮南子亦云蓼菜成列
説文以為辛菜而尹都尉書有種芥葵蓼韮葱諸篇(見/劉)
(向别録又北史蕭大圜云穫菽尋汜氏之書露葵徴尹/君之録又漢書藝文志農家者流有尹都尉十四篇)
長沙定王故宫有蓼園其調和食味大有用也良耜篇
特以其妨稼故薅之耳案顔師古言蓼有數種長鋭而
薄生於水中者曰水蓼葉圜而厚生於澤中者曰澤蓼
一名虞蓼唐本草謂虞蓼為水蓼蘇恭注云生下濕水
傍葉似馬蓼大於家蓼韓保昇本草言蓼有七種曰青
蓼香蓼馬蓼水蓼紫蓼赤蓼木蓼紫赤二蓼葉小狭而
厚青香二蓼葉相似而薄馬水二蓼葉濶大有黒㸃木
蓼亦名天蓼蔓生葉似柘葉六蓼花皆赤白子大如胡
麻惟木蓼花黄子白皮青滑諸蓼皆冬死惟香蓼宿根
重生合此諸説觀于唐蜀二本草之水蓼其即顔之澤
蓼乎良耜所薅當指此草孔疏引爾雅虞蓼之文以釋
詩而虞蓼澤蓼顔以為一草矣又案蓼字亦作□
絲衣
絲衣載弁(箋云載/猶戴也)士助祭之服也正祭視濯視牲則使
小宗伯今使士則非正祭矣故為繹賔尸此叙與詩相
符合有明證者也朱傳改為祭而飲酒之詩夫祭而飲
酒正楚茨所謂燕私湛露所謂在宗也乃燕也非祭也
燕飲樂章不應列之於頌
絲衣序靈星孔疏引漢書張晏注釋之漢郊祀志云髙
祖令天下立靈星祠常以歳時祠以牛晏注云龍星左
角曰天田則農祥也晨見而祭之又後漢書祭祀志云
漢興八年髙帝令天下立靈星祠以后稷配食謂天田
星也與班書晏注同案農祥即房星以霜降晨見東方
則祠靈星當在夏九月矣論衡謂靈星即龍星又謂周
制春雩秋八月亦雩今靈星乃秋之雩此語非是雩正
祭在已月祈祭則秋之三月皆可行春秋非雩之正期
又雩祭祭五精帝非祭靈星不得合為一祭且八月龍
星未見安得而祭之通典亦言周制仲秋之月祭靈星
於國之東南殆襲充之誤也玉海云周書作雒農星皆
與食今周書云日月星辰皆與食不云農星玉海據宋
本當不誤矣
祊有二種一是正祭時既設祭於廟又求神於廟門之
内禮記郊特牲索祭祝于祊及小雅楚茨祝祭于祊是
也一是明日繹(字亦/作襗)祭時設饌於廟門之西室郊特牲
祊之於東方失之矣及頌絲衣是也繹與祊同時而繹其
大名也廟門外之西有堂有室繹於堂以接尸祊於室
以祭神是日祭禮簡接尸禮大故絲衣序繹賔尸春秋
宣八年壬午猶繹皆言繹而不言祊特牲疏云自堂徂
基自羊徂牛是祭神也兕觥其觩旨酒斯柔是接尸也
故知事神簡接尸大
不呉不敖呉字有胡化下快五乎三切而義同胡化切
者何音也下快切者陸音也俱見釋文五乎切者徐音
也見説文韻譜陸徐兩家説吳字俱據説文而音形各
異正未知誰合古義耳釋文云呉舊如字説文作㕦㕦
大言也何承天云吳字誤當作㕦從口下大故魚之大
口者名㕦胡化反(音/樺)此音恐驚俗也音話(下快/反)今説文
云吳姓也郡也一曰大言也從□(阻力切/傾頭也)口五乎切(音/吾)徐
鍇曰大言故□口以出聲詩曰不吳不揚今寫詩者改
吳作㕦又音胡化切其謬甚矣陸引説文作㕦而今本
從□口然則今説文吳字豈徐氏所定乎至于口下大
及胡化切説本何承天其来已久徐氏謂今人寫詩之
謬殊不可解又大言何須仄口不如口下大取義明㨗
何説較優也但史記武本紀引周頌作不虞不驁趙世
家索隠亦言古虞吳音相近故舜後封虞亦姓吳虞本
以吳得聲古字通用多取音形彷髴又似從□口五乎
切為得也黄氏韻㑹虞卦兩韻収吳字禡韻收㕦字而
於虞韻取徐説於卦韻禡韻取何陸二家所説不辨其
孰是得闕疑之道近世楊慎古音畧以何音樺作㕦亦
從陸音話陳第古音從徐音吾作呉殆一偏之見也又
案孔疏述毛絲衣呉字作娛云人娛樂必讙譁故以娛
為譁定本作吳泮水呉字依王肅作誤云誤與傷為類
故以揚為傷謂不過誤不損傷也毛傳不破字而兩詩
吳字一以為娛一以為誤皆離於本訓然娛虞同為樂
義與史記合娛皆從吳聲古字多假借文同不妨義異
毛公得於師授説必有本得其義可勿泥其文從大從
□非經指所闗兩存之可也
酌
遵養時晦毛以遵為率養為取謂率此師以取闇昧之
紂指武王言也鄭以為追美文王言養紂而老其惡案
左傳宣十二年晉隨㑹引此詩證攻昧之義而解之曰
耆誅也(注云致/討于紂)則養之訓取春秋時已爾毛義有本也
永叔曰退自循養與時俱晦後儒多從之語雖美恐非
詩指况以此語指武王愈不得言養晦五年須暇姑緩
紂誅耳何嘗自晦哉
釋酌頌者多異説而傳為正矣傳意云於美武王之師
也率此師以取闇昧之紂於是周道大光明矣是用天
下無不助之所以然者因我周之受殷用天人之和(龍/訓)
(和辨見/商頌)不以彊力也蹻蹻有威武者武王之所為則用
此武而有嗣文之功實維爾之事信得用師之道矣大介
有嗣參用歐蘇之説餘皆疏義
桓
書牧誓云桓桓而詩亦有桓頌書武成云大賚而詩亦
有賚頌名雖同義實别矣牧誓勉將士武成言賑賜而
賚頌謂封建也
賚
序云大封於廟也封於文王之廟故述文王之勤勞以
勸敕諸侯也朱傳本遵序獨首句云此頌文武之功與
經文殊不相合劉瑾謂朱傳頌文武之功亦如大武兼
頌文武之德不知大武篇經文文武並言此篇經文言
文不言武豈可相例邪朱傳文武當作文王定是傳寫
之誤
賚般二頌皆云時周之命言此周之所以受命也一則
由於勤勞天下一則由於懷柔百神各承上文而明其
致王之由耳集傳於賚頌云凡此皆周之命而非復商
之舊於義短矣周之代商當世共知何煩作驚喜之詞
以自夸詡耶殆淺夫俗儒之情非温柔敦厚之指
般
裒字三見詩常棣殷武及般頌也三裒字毛皆訓聚鄭
則般頌獨訓衆案爾雅云裒聚也又云裒衆多也聚則必
多二義相成鄭不易傳矣韻㑹謂裒通作掊引易裒多
益寡古易作掊多為證案古易掊多見易釋文及玉篇
誠有之然掊乃把取義與詩掊克義同非此三詩之掊
又字或作襃襃乃襃揚字博毛切當是借用
毛詩稽古編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