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說
禮說
欽定四庫全書
禮說卷十二 翰林院侍講惠士竒撰
秋官一
大司冦禁民訟入束矢禁民獄入鈞金管子曰小辠入
以金鈞薄辠入以半鈞訟獄者三禁之而不直則入一
束矢以罰之亦見齊語蓋束矢以示罰鈞金以贖&KR1255;禁
之而不聽乃入束失鈞金說者謂訟獄者皆然誤矣矢
取其直不直者入束矢金能見情無情者入鈞金若不
入矢則是自服不直不入金則是自服無情乃所以禁
民訟禁民獄也折獄不以剛舊說謂金取堅剛失之淮
南子曰有輕辠者贖以金分訟而不勝者出一束箭注
云金分者隨辠輕重有分兩箭十二爲束案鄉射禮大
夫之矢則兼束之以茅上握握謂中央又大射儀賓諸
公卿大夫之矢皆異束之兼束者四矢異束亦然鄉射
專指大夫言故云兼大射兼指諸公卿大夫言故云異
束於握上謂可握而持然則束矢者四矢也舊說謂十
二矢者蓋本漢書弓一張矢四發服䖍曰發十二矢韋
昭曰射禮三而止毎射四矢故以十二爲一發然則一
弓四十八矢其說又與毛鄭不同(師古以一發爲一放/則四發爲四矢然案)
(魏百官名曰三公拜賜鶉尾鶻尾髇/箭十二枚則服韋之說非無據也)魯頌毛傳曰五十
矢爲束蓋本荀子論兵一弩負矢五十个之說康成謂
一弓百矢蓋本書春秋傳彤弓一彤矢百之文此二說
者一用之軍旅一以賜諸侯皆不言束也而謂秋官聽
訟入矢亦如之其不然乎舜典金作贖刑注云金黃金
呂刑其罰百鍰注云黃鐵孔頴逹謂黃金黃鐵皆今之
銅也古贖辠以銅漢始改用黃金但少其數令與銅相
敵康成駁異義言贖死辠千鍰鍰六兩大半兩爲四百
一十六斤一十兩大半兩銅與金贖死辠三斤爲價相
依附是古贖辠皆以銅也禮器内金亦謂所貢之銅注
云金炤物疏云金能照物露見其情此周禮禁民獄者
所以入鈞金歟易噬嗑外卦為離離為火五行之位火
承金坤之六五上升乾位得中而明故曰得黃金黃言
中金言明也素問云金發而清明廣雅以清明爲金神
折獄以明得其情矣得情勿喜故有貞厲之戒焉禹貢
金三品銅三色也魯頌大賂南金言南指荆揚王肅以
三品爲金銀銅孔穎達以爲尒疋黃金之美者謂之鏐
白金謂之銀則貢金銀者當以鏐銀爲名也禹貢有鏐
鐵錫鉛銀而無銅故知金爲銅春秋僖十八年鄭伯朝
楚楚子賜之金旣而悔之與之盟曰無以鑄兵故以鑄
三鐘此即荆揚所貢之金也古以銅爲兵楚金利故吳
越之劔南人貴而寳之弗使出境然則三品爲銅信矣
三色者青白赤也康成云今東萊稱或以大半兩爲鈞
與三十斤相去縣絶則鈞金猶金分蓋亦隨辠輕重之
名矣晉律贖死金二斤失贖辠囚罰金四兩漢律贖死
金二斤八兩皆黃金也
小司冦掌外朝之政以致萬民而詢焉詢有三其三曰
詢立君春秋王子朝與敬王爭立求助於晉晉欲助之
而莫知適立也乃使士景伯涖問於周士伯立於乾祭
而問介衆由是遂絶子朝之使而戴敬王君子曰禮夫
禮立君必詢萬民也堯年老而子不肖舜有元德而在
側微帝聞之而岳牧不舉於是帝朝萬民而詢之廷民
之所舉一如帝之所聞而當乎帝心於是史臣書之曰
師錫帝介衆曰師以爲舜有天下也衆錫之曷爲不曰
天錫之而曰衆錫之天遠而衆邇也不孚於衆而合乎
天妄矣且古者立君問諸民不問諸神楚共王有寵子
五人未知誰立乃大有事於羣望而祈焉密埋璧於庭
而使五人入拜且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旣而或跨
之或加之或壓之皆可以爲當璧則神之所命誰知之
者適足以啓其覬覦之心而前有蒲宫後有奥主臣强
於君末大於本亂幾亡國故古者立君問諸民不問諸
神然則太卜曷爲而卜立君卜立君者先王先蔽志而
後命龜謀及卿士謀及庶人乃叅之以卜筮未有不謀
乎卿士不謀乎庶人而專信卜筮之說者也是故衆歸
之者王衆去之者亡湯武革命堯舜巽命澤滅火曰革
柔順剛曰巽剛爲君柔爲民言君中正而民順之矣太
康尸位黎民貳也成湯代虐兆民懐也帝癸喪邦衆弗
協也武王克紂衆一心也故曰衆歸之者王衆去之者
亡
小司冦聽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司刺求民
情斷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辠注云上服劓墨也下服
宮刖也凡行刑必先規識所刑之處乃後刑之疏云規
識在體若衣服在身故曰服蓋漢法如此康誥曰嗚呼
封有叙時乃大明服惟民其勅懋和又曰要囚服念五
六日至於旬時丕蔽要囚明堂位曰百官廢職服大刑
而天下大服說文當辠人曰□從㚔從&KR2891;&KR2891;服辠也荀
子曰書云義刑義殺勿庸以卽予惟曰未有順事言先
敎也故先王旣陳之以道上先服之管子曰上不行則
民不從彼民不服法死制則國必亂矣是以有道之君
行法修制先民服也然則陳之以道先民服之及其要
囚又加服念所謂上服也罰雖有倫猶曰未遜刑一人
而天下服殺一人而萬民和所謂下服也書曰恫瘝乃
身程典曰余體民如毛在躬㧞之痛無不省蓋疾痛本
諸身求諸民故曰一國之刑具在於身則下服必先上
服也敎之以三物糾之以五刑求之以五聽然猶必三
刺三宥三赦而後加刑則民之陷於刑者亦寡矣成康
之際天下安寧刑錯四十餘年不用者以此康成以漢
法解周官似失之呂刑上刑適輕下服下刑適重上服
輕重以權惟明克允苟非服念焉能用權五刑故有五
服傳曰辠多而刑五喪多而服五上附下附列也然則
服讀爲附(攷工記牝服服讀爲負呂刑上服下服服讀/爲附蓋服本有附音並非改字不識字而自)
(謂通經/妄矣)附之上下如喪之輕重矣或從重而輕或從輕
而重或恩輕而義重或名重而情輕上附下附皆有等
比服問所謂列猶呂刑所謂權我所謂服者大明服也
後漢太尉劉愷奏議引呂刑曰上刑挾輕下刑挾重而
上服下服禮記服作附蓋服與辠定而施刑附謂辠疑
而議減王制曰附從輕小司冦八辟亦曰麗邦法附刑
罰附者律之比例挾猶舉也上刑挾輕下附者舉輕以
明重下刑挾重上附者舉重以明輕所謂上下比辠必
察小大之比以成之者也(下附謂小比上附謂大比大/小猶輕重已行故事曰比)
荀子曰有法者以法行無法者以類舉謂之附莊子曰
以刑爲體謂之服
士師五禁一曰宮禁二曰官禁三曰國禁四曰野禁五
曰軍禁康成謂古之禁書亡矣今宮門有符籍官府有
無故擅入城門有離載下帷野有田律軍有囂讙夜行
之禁其觕可言者今漢律亦亡其觕莫能言矣離載者
載奇兵也韓非子曰非傳非遽載竒兵革辠死不赦離
之言奇載而下帷是爲姦非若兩人同車法所不禁也
賈疏失之士師野禁卽大司冦之野刑所謂上功糾力
者謂民農則重本重本則少私義少私義則公法立力
乃專一是故丈夫不織而衣婦人不耕而食男女貿功
以長生敬時愛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舍故謂
之糾力呂覽上農篇野禁有五古之禁書猶存其略焉
庶人不冠弁娶妻嫁女不酒醴聚衆農不上聞不敢私
籍於庸地未辟易不操麻不出糞齒年未長不敢爲園
囿量力不足不敢渠地而耕農不敢越畔賈不敢爲異
事山不敢伐材下木澤人不敢灰僇羅網罝罦不敢出
於門罛罟不敢入於淵爲害於時也苟非同姓男不出
御女不外嫁以安農也灰僇者月令仲夏母燒灰燒灰
者僇庸謂傭賃者而云不敢私籍則古有在官之傭故
遂師得移用之以救其時事歟男女嫁娶不出鄉里則
民無百里之戚不敢越鄉而交大司徒所謂聯兄弟以
安民蓋如此孔子曰入其境田疇易草萊辟溝洫治此
在上者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也入其邑墻屋完固樹
木甚茂此在上者忠信以寛故其民不偷也是爲野禁
亦曰野刑不禁以法而禁以身不刑其體而刑其心故
其時野無曠土國無罷民康成以田律當之誤矣
士師五戒四曰糾用諸國中五曰憲用諸都鄙康成謂
糾憲未有聞焉案小司冦正歲觀刑象乃宣布於四方
憲刑禁則憲者國之刑書小宰以宮刑憲禁于王宮内
宰憲禁于北宮蓋皆宮中之刑而表縣之以爲法小宰
掌宮之糾禁宮正亦掌焉宮正糾德行内宰糾其守則
糾亦用諸宮中州里糾過惡黨正糾戒之鄰長相戒相
受鄉遂縣之士亦各糾其民則皆用諸國中者也大司
冦糾力糾守糾孝糾職糾恭徧及萬民矣戰國策安陵
君成侯者奉襄王之命以守安陵也手受大府之憲憲
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刑不赦國雖大赦降臣
亡子不得與焉安陵說苑作鄙陵漢縣屬潁川郡戰國
屬魏爲安陵小國也韓魏滅而獨存所謂大府之憲卽
士師之憲用諸都鄙者而稱憲之上篇則憲卽古之章
也管子正月之朔布憲於國百吏習憲於君前受憲於
太史太史旣布憲入籍於大府憲未布莫敢就舎就舎
謂之畱令辠死不赦憲旣布有不行憲者謂之不從令
辠死不赦考憲而有不合於大府之籍者侈曰專制不
足曰虧令辠死不赦是爲首憲春官太史之所藏頒之
官府都鄙者卽此布憲執旌節以宣布於四方達于四
海蓋正月布之正歲縣之(周正月/夏正歲)墨子曰先王之書出
國家布百姓者憲也晏子曰君子有道懸之閭士師五
禁書而縣于門閭者以此
士師八成七曰邦傰傰一作朋注云故書朋作傰鄭司
農讀爲朋友之朋案漢書王尊傳有南山盜傰宗蘇林
曰傰音朋蓋本鄭司農之讀而失焉者也晉灼音倍得
之說文省作倗讀若陪晉音本此顏師古亦以晉音爲
是則傰非朋審矣古有朋無黨同道爲朋阿黨爲傰八
成者四方之亂獄王命訝士成之立氣勢結私交作威
福君子犯禮小人犯法無守職奉上之義有背公死黨
之名故曰邦傰謂之亂獄管子幼官篇所謂散羣傰署
也强者爲圈弱者爲屬圈屬羣徒私相署置故王命訝
士以成之者散之焉䣙從邑地名漢功臣表䣙成侯師
古曰䣙音陪又普肻反從邑爲䣙從人爲傰傰古倍字
皆從人以朋咅得聲司農破爲朋或作堋說文引虞書
曰堋淫于家堋與倗通廣雅否弗倗粃皆非佳語亦猶
姦宄竊盜云爾淮南中詗邦汋也勝詭隂謀邦賊也吳
之宰嚭梁之朱异身内情外國將生害邦諜也薛宣之
子創戮近臣犯邦令也𢎞羊之客詐稱御史撟邦令也
陽虎之囚季孫爲邦盜也朱博之附傅晏爲邦傰也杜
業之毁師丹爲邦誣也是爲士師掌士之八戒士指訝
士訝士諭邦國之辠刑成四方之亂獄蓋以此荀子曰
蔽公者謂之昧隱良者謂之妒奉妒昧者謂之交譎交
譎之人妒昧之臣國之薉孽也此邦誣之謂歟妒昧爲
誣交譎爲汋雖有妒昧之臣苟非交譎則妒昧不行故
八成以邦汋始邦誣終
書傳曰今之聽民求所以殺之古之聽民者求所以生
之不得其所以生之之道乃刑殺君與臣㑹焉聽謂議
獄察其辭辯其訟異其要近者聽于朝遠者上於國鄉
士一旬遂士二旬縣士三旬方士三月司㓂聽之斷其
獄弊其訟羣士司刑各麗其法以議而求所以生之之
道若求其道而不得則士師受中刑殺仍登中於天府
蓋司民登數司冦登中皆於祖廟使神監之若欲免其
死則近者王㑹其期逺者王令三公及六卿㑹其期蓋
當司冦聽之之日而往議之書傳所謂君與臣㑹焉者
也說者曰㑹者就也春秋之例魯往㑹於他處則書曰
會某若公在外彼來就公則曰㑹公(文十三年衞/侯㑹公于㳫)是就
之義㑹必有期凡我㑹彼彼㑹我各及其期曰㑹若不
及其期則曰弗遇譏無信也(桓十年秋公㑹衞/侯于桃邱弗遇)然則㑹
必有期明矣故司刑議獄亦曰㑹其期期者一旬二旬
三旬之期也君與臣㑹君不爲卑臣不爲伉春秋叔老
㑹鄭伯公孫敖㑹晉侯禮也左氏謂卿不㑹公侯失之
矣不明周禮焉得通春秋都家不會何也方士掌都家
訝士掌四方之訟獄言四方則兼都家邦國矣有辠刑
則明以諭有亂獄則往而成都家亦如之故不言㑹也
且四方之聽朝冡宰贊之矣豈都家獨不然乎
訝士諭辠刑於邦國凡四方之有治於士者造焉注云
士謂士師也讞疑辨事先來詣訝士乃得達於士師如
今郡國亦時遣主者吏詣廷尉議者案孝景五年詔曰
諸獄疑雖文致於法而於人心不厭者輙讞之注云讞
平議也後元年詔曰獄疑者讞有司有司不能決移廷
尉有令讞而後不當讞者不爲失欲令治獄者務先寛
然則四方之有治于士者造焉治猶讞造猶移有疑則
讞不決則移愼之至也亦欲使邦國之治獄者務先寛
也漢之廷尉周之士師造士師猶移廷尉爾(郡國有疑/獄皆讞廷)
(尉/)
春秋桓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與夷及其大
夫孔父三月公㑹齊侯陳侯鄭伯于稷以成宋亂穀梁
曰以者内爲志焉爾公爲志乎成是亂也此成矣取不
成事之辭而加之焉於内之惡而君子無遺焉爾公羊
謂内大惡諱而目言之者以逺也左氏亦謂成宋亂者
爲賂故皆非也賂者取郜大鼎于宋固明書之而不諱
矣取賂在後成亂在前左氏一之尤失經義公欲成亂
故㑹於稷卒取賂而還自是兩事春秋屬辭以直不以
罔宋亂已成取不成事之辭而加之是罔也非直也豈
聖人之心哉說者求其義而不得則曰成者平也平宋
亂也如其說則曷爲書成而不書平書成則非平亦明
矣蓋自古訓亡而孔子之雅言亦絶學者遂莫能明春
秋一字之辭由是杜預之徒妄爲之說蓋成者斷獄之
名王制所謂成獄辭也凡聽五刑之訟必察小大之比
以成之史以獄成吿於正(史司冦吏也正於周鄉師之/屬今漢有正平丞秦所置)
正聽之正以獄成告於大司冦大司冦聽之以獄成告
於王王命三公參聽之三公以獄成告於王此之謂成
獄辭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變故謂之成秋
官訝士掌四方之訟獄四方有亂獄則往而成之成之
者聽之也不可謂之平平者和解兩家訓成爲平妄之
甚矣四方亂獄莫大於弑君桓往成之不成而退反取
賂焉孔子直書之傷天下之無王也地官調人凡過而
殺傷人者以民成之注有兩說一謂和解之一謂立證
佐成其辠兩說皆未允以民成之者與民共聽之而已
魯公孫敖爲襄仲聘而自娶焉仲將攻之公止之惠伯
成之使仲舎之公孫敖反之此成之之事也如但和解
兩家又何必使舎之且使反之乎舎之反之非所以斷
成其事歟邾婁定公之時有弑其父者有司以吿公瞿
然失席曰是寡人之&KR1255;也寡人嘗學斷斯獄矣臣弑君
凡在官者殺無赦子弑父凡在宮者殺無赦殺其人壞
其室洿其宮而瀦焉蓋君踰月而后舉爵所謂四方有
亂獄則往而成之者蓋如此春秋所謂成宋亂者亦以
此詩曰虞芮質厥成質者劑也兩造之辭爲兩劑故曰
以兩劑禁民獄虞芮之獄文王成之明宋之亂桓公不
能成也合詩禮叅觀則春秋之書法見矣竹書帝啓八
年帝使孟涂如巴涖訟涖者往而成之也獄訟成士師
受中中者獄訟之成辭故都家刑殺士師書成在官曰
官成在國曰邦成以待萬民之治謂之中歲終則天府
登中故受中之官名爲典成之吏士師之八成由此出
焉冡宰八灋之官成亦曰八成八成者八聽也(一曰聽/政役二)
(曰聽師田三曰聽閭里四曰聽稱責五曰聽/禄位六曰聽取予七曰聽買賣八曰聽出入)晉伐鄭楚
子反救鄭鄭伯與許男訟焉子反不能決曰側不足以
知二國之成(側子/反名)然則聽訟謂之成也
朝士之地傅卽司約之地約傅謂傅别約謂約劑皆判
書也藏於天府若有訟者則開府視書以聽其訟故曰
凡屬責者以其地傅而聽其辭責者訟也論語内自訟
包咸注云訟猶責也屬責者地訟也戰國策云邦屬而
壤挈者七百里呂氏春秋亦云吳之與越接土鄰境壤
交通屬高誘注云屬連也鄭司農謂田地町畔相比屬
故争界而訟如魏清河平原争界八年更二刺史皆不
能決冀州牧孫禮請以明帝初封平原圖決之便可立
斷古者邦國土地人民戸口車服禮器皆有圖丹書之
以爲信謂之丹圖如民約則書于戸口圖地約則書於
土地圖器約則書于禮器圖此司約所謂小約劑書于
丹圖者歟又封建諸侯亦有圖至漢魏猶然故明帝所
封平原王則有平原圖以圖決訟朝士職所謂以其地
傅而聽其辭也案圖驗界宜屬平原而曹爽偏聽清河
之辭乃云圖不可用當叅異同是謂地傅不足慿丹圖
不可信故孫禮爲之歎息而流涕焉小宰職曰聽閭里
以版圖謂訟地者以版圖決之地傅者版圖也
朝士職凡盜賊軍鄭司農謂盜賊羣軰若軍非也軍謂
持兵者春秋襄二十五年吳子謁伐楚門于巢卒何休
曰吳子欲伐楚過巢不假塗卒暴入巢門門者以爲欲
犯巢而射殺之君子不責其所不知故與巢得殺之使
若吳子自死文所以彊守禦也書伐者明持兵入門乃
得殺之然則不持兵不得殺之明矣雖羣輩共入鄉邑
及人家而格殺之則殺之者不得無辠以其不持兵也
苟持兵豈必羣輩而後殺之無辠哉故不徒曰盜賊而
又曰軍所以正盜賊之名也無故持兵入人之門雖傷
國君猶若無辠然春秋思患豫防之意深矣渤海盜賊
起太守龔遂單車之官移書屬縣諸持鉏鉤田器者皆
爲良民持兵者乃爲盜賊然則漢律亦然不持兵者不
爲盜也左傳凡兩軍相攻曰軍某師則軍訓爲攻與春
秋書伐同義
司刺掌三刺因以名其官三刺者三訊也壹訊羣臣再
訊羣吏三訊萬民徵訊其人考訊其阜(訊問也/阜衆也)愼之至
也是爲刺其象棘棘外刺而赤心故樹棘爲位象以赤
心三刺焉易曰係用徽纆寘于叢棘蓋棘者斷獄弊辠
之地刺者哀鰥哲獄之情康成謂三刺辠定則殺之若
三刺而情可原則宥之且赦之矣司刺掌三刺三宥三
赦之灋以求民情斷民中豈無宥且赦者而惟戮是聞
必不然也則刺非殺也春秋僖公二十有八年公子買
戌衞不卒戌刺之成公十有六年刺公子偃公羊謂内
諱殺大夫故曰刺穀梁謂先名後刺殺有辠先刺後名
殺無辠則直以刺爲殺矣愚謂刺之者訊之也春秋殺
大夫未聞列其辠獨公子買先列其辠而後刺之則刺
之非訊之而何且又安知刺公子偃者先刺之而後殺
之歟抑先刺之而後宥之且赦之歟如曰刺之者殺之
則春秋書刺與書殺等耳何諱之有乎晉獻公令奄楚
刺重耳重耳逃於翟令賈華刺夷吾夷吾逃於梁其實
未嘗殺也惟文公刺懐公於高梁則直殺之矣(内傳言/殺外傳)
(言/刺)然厲公殺三郤亦云使胥之昧與夷陽午刺郤至苦
成叔及郤錡則是春秋殺大夫列國皆曰刺以掩其專
殺大夫之名及孔子脩春秋始改書殺以著其專殺大
夫之辠獨於内仍書刺者諱言殺故書刺則刺非殺益
明刺者或殺之或宥之或赦之辠未定之辭也吳王還
自伐齊乃訊申胥訊者刺之刺者問之故申胥釋劔而
對漢安檀侯劉福坐爲常山太守祝□上訊未竟病死
注云訊考問之(□古/詛字)所謂刺公子偃者亦如此方言凡
草木刺人自關而西謂之刺江湘之間謂之棘然則刺
與棘通大司冦聽之棘木之下者刺之之謂也漢置刺
史奉詔察州尒疋訓爲殺似失之(宋書百官志曰刺之/爲言猶參覘也寫書)
(亦謂之刺漢制/不得刺尚書事)
司約掌邦國及萬民之約劑一曰治神之約二曰治民
之約三曰治地之約四曰治功之約五曰治器之約六
曰治摯之約大者書于宗彞小者書于丹圖古者天地
異官民神異業故首治神而治民次之治地次之九職
任於民六府修於地而功成焉故治功次之有功乃受
器故治器次之有五器因有三帛二生一死摯故治摯
次之六者皆有約約者結也要也子貢曰言以結之明
神以要之神約者非命祀之謂蓋謂凡邦之大盟約北
面詔明神大司冦涖之司盟掌之戎右贊之司約書之
而登其書于天府其貳在司盟者是也天官以八則治
都鄙而馭神之則爲先秋官以六約治萬民而治神之
約爲上易之觀也省方觀民神道設敎者以此民約者
小司徒邦國之比要鄕師州里之役要也凡大司馬之
所簡稽旅師之所興積質人之所賣儥泉府之所歛賒
有約劑者皆是若夫遷殷而盤庚命衆封衞而陶叔授
民非司約之所掌也地約者封人所封之四疆量人所
量之涂數形方所正之□離遂人所造之形體匠人所
畫之溝洫皆是詩曰王命召伯徹申伯土疆正其界也
春秋郤至爭鄇田閻嘉争閻田周之東遷也地約之亂
久矣故子駟爲洫四族喪田因之作亂宋鄭之間有隙
地兩棄之而以六邑爲虚惡其爭也然則約劑大亂開
視約書不信者殺先王早已防之嚴矣功約者如二虢
爲卿勲在王室藏於盟府者是也周官凡有功者銘書
於王之太常而司常畫其象司勲藏其貳焉春秋之義
苟有以定國安民必書功于廟故襄公朝晉獻子書勞
禮也器約者凡喪祭賓射吉凶禮樂之器皆是春秋列
國大夫亦得受天子之器大路先路次路三命再命之
服而魯叔孫穆子之聘於周也王賜之路復命於君君
復賜之使三官書之司徒書名司馬書服司空書勲衞
仲叔于奚有功賜繁纓與曲縣之樂亦書在三官盖器
約之書於丹圖者如此魯衞三卿故書爲三莢則天子
六官皆書而藏之可知故約劑亂而六官辟藏也周禮
在魯相證益明矣摯約者謂六摯大宗伯作之射人相
之司士擯之膳夫膳之古者相見必以摯故有士相見
禮春秋禮廢已久定公㑹晉師於瓦范獻子執羔趙簡
子中行文子皆執鴈魯於是始尚羔是時大國之卿當
小國之君皆執皮帛繼子男而遂不復以執羔爲尊貴
矣至是晉上卿執之魯人始貴而尚之記者慨摯約之
失官也宗彞者宗廟之常器所謂銘勲彞器厯世彌光
韓非子曰至安之世不著名於圖書不録功於盤盂記
年之牒空虛盤盂宗彞之屬圖書卽丹圖古者功名著
乎盤盂銘篆存乎壺鑑皆在記年之牒號曰春秋而謂
盛世無之豈其然乎或曰丹圖者丹繪也夏禹撰元要
集寳書書以南和丹繪封以金英之函檢以元都之印
其言不雅馴石可破不可奪堅丹可䃺不可奪赤故古
之圖書以丹示信焉斐豹𨽻也著於丹書書其辠也漢
封功臣申以丹書之信書其功也說文引揚雄說以爲
漢律祠宗廟丹書告則漢之告廟以丹書不獨封功臣
矣抑又聞聖人上知千歲下知千歲非意之也蓋有所
自也緑圖幡薄從此生焉古者緑圖記千歲之事丹圖
書萬民之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千歲之事在其中矣
緑圖幡薄亦奚以爲幡薄者&KR2676;㡗也廣雅云&KR2676;㡗謂之
□其文皆從巾故曰幡以其爲物也薄故曰薄其色赤
故曰丹圖捭蒼云&KR2676;㡗赤紙所謂赫蹏書(孔頴達曰近/世魏律縁坐)
(配没爲工樂雜户者皆用赤紙爲籍其卷/以鉛爲軸蓋古之幡薄也丹書之遺法)荀子曰誓誥
不及五帝盟詛不及三王交質子不及五伯(亦見/穀梁)董子
曰戰不如不戰然而有所謂善戰盟不如不盟然而有
所謂善盟不義之中有義焉然則會盟非歟秋官曷爲
有司盟也曰秋官之盟非春秋之盟春秋之盟不行於
三王之盛世秋官之盟五帝用之然則二典曷爲不言
盟曰虞禋六宗周祀方明一也皆不言盟而盟禮具焉
矣虞禋六宗而覲四岳羣牧周祀方明而覲公侯伯子
男臨之以上帝涖之以羣神非盟而何是故春秋善胥
命而詩人刺屢盟其心一也古者非會同不盟時見曰
會殷見曰同非此時而盟謂之屢盟盟禮已亡先儒無
說覲禮加方明於壇上則會盟之禮猶存其略焉方明
者六宗也其神卑於上帝尊於山川其主方四尺木爲
之號曰方明設六色上元下黃東青南赤西白北黑設
六玊上圭下璧南璋西琥北璜東圭六色以象之六玊
以禮之尊而宗之故曰六宗楚辭九章亦云五帝折中
六神嚮服山川備御司盟所謂北面詔明神卽此六神
者六宗之神方明者六宗之位(或曰六神五括吉祥/之星見韓非飾邪篇)
司盟盟萬民之犯命者詛其不信者有獄訟者則使之
盟詛詩曰出此三物以詛爾斯毛傳云民不相信則盟
詛之孔疏謂犯命者盟之不信曰詛之盟大詛小盟詛
皆有辭墨子曰昔者齊莊公之時有王里國中里徼二
子者訟三年而獄不斷齊君以爲殺之恐不辠釋之恐
失有辠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齊之神社二子許諾於是
泏洫&KR3676;羊而漉其血讀王里國之辭旣終矣讀中里徼
之辭未半也羊起而觸之折其脚祧神□之(□擊也/音害)殪
之盟所著在齊之春秋司盟所謂有獄訟者使之盟詛
其禮蓋如此雖事近乎誕而云在齊之春秋則非無據
矣墨子雖涉異端敢於侮聖談道者斥之而我獨有取
焉者以其去聖人未遠也盟禮旣亡而共羊盟社漉血
讀辭其禮存焉所謂齊之神社者其說亦見墨子燕有
祖齊有社稷宋有桑林楚有雲夢此男女之所屬而觀
也春秋莊公二十有三年夏如齊觀社穀梁以爲尸女
尸女者主爲女往爾以觀社爲名讀春秋者疑之及觀
墨子而其疑渙然釋矣故不讀非聖之書者不善讀書
者也毛傳謂三物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雞而不言羊秋
官小子羞羊珥於社稷珥祈神聽事類於盟墨子所謂
盟於神社也然則盟詛蓋用羊歟孔疏謂詛用一牲公
子鱄之去衞也濟河而盟曰昧雉彼視(昧古/蔑字)蓋盟也而
其辭則詛矣戰國策齊衞先君刑馬壓羊盟曰後世有
相攻者如此牲古㑹盟之辭也盟有大小詛亦如之三
物亦不必豭犬雞楚趙同盟毛遂歃血兼取雞狗馬是
盟之大者三物並用矣天子馬牛諸侯犬豭大夫以下
雉雞而兼用羊羊者祥也上下同之或曰獬豸神羊古
者決獄命觸不直(說苑奉使篇曰齊魯之先君相與刳/羊而約曰後世子孫敢有相攻者令)
(其&KR1255;若此刳羊是古/之盟約皆用羊矣)
旅上帝饗諸侯職金共金版康成引尒疋鉼金蓋冶金
謂之鍊鍊金謂之鉼鉼金謂之版論語說桀殺龍逢地
出金版誕矣太公金版玊匱劉歆以爲近世之書信哉
金版者國之典筴也周書大聚篇周公旦陳營邑建都
之制别隂陽之利水土之宜命曰大聚武王乃召昆吾
冶而銘之金版藏府而朔之蓋藏之府朔旦省而行焉
昆吾者職金之官也四月孟夏王嘗麥於太祖命大正
正刑書假於社各牡羊一牡豕二王在東序大正居戸
西南向九州伯咸在西向王升自客階作筴執筴從王
若曰予小子聞古有遺訓予用皇威不忘祇天之明典
爾執以屏助予一人集天之顯亦爾子孫其常能憂恤
乃事勿畏多寵無愛乃嚚亦無或刑于鰥寡非辠惠乃
其常大正書乃降大史筴刑書九篇以升授大正乃左
還自兩柱之間箴大正曰欽之哉諸正敬功順爾臨獄
無頗保寜爾國世世不殆大史乃降大正乃中降王則
退是月大宗序天時祠大暑少宗祠風雨百享大史乃
藏之于盟府以爲歲典所謂銘之金版藏府而朔之者
也刑書九篇是爲九刑大正者大司冦凡秋官皆曰正
王制正聽之漢有正平丞說者謂泰所置蓋周本有是
官而秦改置云爾旅上帝作筴告天饗諸侯作筴命之
西京賦乃爲金策用錫此土是古䇿皆以金矣太公金
匱曰屈一人之下申萬人之上武王曰請著金版故莊
子謂之金版六弢鄧析私造刑書名爲竹刑明國鑄刑
書以金不以竹也銘之版曰刑書銘之鼎曰刑鼎二者
不同杜預一之誤矣國家大訓或書之玊或銘之金皆
曰版奉爲式故祈招之詩曰式如玊式如金(大戴禮保/傅篇曰素)
(成胎教之道書之玊版藏之金匱素問曰著之玊版每/旦讀之名曰玊機左傳庀刑器孔疏云書之于版故號)
(為噐吴越春秋金簡玉字皆瑑其文墨子/曰書於竹帛鏤於金石七略曰太公金版)
職金凡國有大故而用金石則掌其令注謂用金石者
作槍雷椎椁之屬賈氏無疏學者瞢焉雷與椎金石也
槍與椁竹木也連類及之凡守城有鹿角槍埋於坑拒
馬槍塞於路皆木也揚雄傳木雍槍纍師古云以木擁
槍蘇林云竹槍廣雅云簇謂之箛(一作□/謂之笡)是爲箛槍蔡
謨與何驃騎書所謂數百步内布竹箛如蝟毛賊不能
飛者通俗文曰剡葦謂之槍蓋取竹葦而銳其端兵略
訓所謂剡摲筡卽此鼂錯傳具藺石如淳曰城上雷石
雷一作礧陳思王征蜀論云下礧成雷榛殘未碎潘岳
汧督誄辭所謂&KR1615;(音/的)以鐵鏁機關旣縱礧而又昇焉是
也一名礮石閒居賦云礮石雷駭注云礮石今之抛石
(礮與抛通/音匹孝反)范蠡兵法飛石重二十斤爲機發行三百步
說文建大木置石其上發以機以磓敵一名旝魏志謂
之霹靂車亦曰抛車霹靂與雷象其聲也後世易石以
火號震天雷蓋師雷石之遺意而加酷矣椎者金椎椁
一作桴誤墨子雜守篇曰凡禦雲梯之法必廣城以禦
之不足則以木椁之左百步右百步然則椁者禦衝之
具因雷而及槍因椎而及椁乃竹木非金石也椁讀如
公羊恢郭之郭蓋恢而大之之名或讀爲揨揨乃鼔桴
誤矣一說發石之木名檑故曰槍雷後世易以火號飛
火槍蓋其遺術椁讀爲鐓蓋千金椎也秦始皇造橋鐵
鐓重不可勝刻作力士像以祭之鐓乃可移動是爲千
金椎
書甘誓湯誓皆曰孥戮汝孔安國云辱及汝子言耻累
也又云古之用刑父子兄弟辠不相及今云孥戮權以
脇之使勿犯蓋明知古無從坐之法而曲爲之辭令出
惟行犯者不赦權以脅之非通論也案說文無孥後人
所造帑在巾部金幣所藏左傳鳥帑帑爲尾鳥之後也
故人之妻子亦曰帑左傳秦人歸其帑詩曰樂爾妻帑
毛傳訓帑爲子俗讀帑爲吐蕩反因作孥以别之由是
奴帑孥相亂而不可復辨矣鄭司農解周官引書曰奴
戮汝則孥當作奴明甚泰誓囚奴正士論語箕子爲奴
許叔重曰奴婢皆古之辠人也司厲職其奴男子入於
辠𨽻女子入於舂藁罰弗及嗣帝之德也辠人以族受
之殘也収帑之律始於秦古安得有帑戮之刑哉費誓
汝則有無餘刑非殺先儒以爲此卽帑戮之刑王肅謂
同産皆坐無遺免者康成謂奴其妻子不遺種類孔安
國謂刑者非一皆非也古之行師儲有餘備不虞乏軍
興服上刑無餘非乏辠亦非殺非殺奈何戮之爲奴名
勒丹圖入于辠隷職在司厲所爲奴戮者如此司農引
書及論語箕子左傳斐豹爲證得之康成謂奴從坐而
没入縣官者乃漢法非周制也(孔安國尚書作孥戮史/記作帑戮漢書作奴戮)
說苑晉誅羊舌虎叔向爲之奴(亦見呂/氏春秋)蓋春秋亦有從
坐者然祈奚卒救而免焉益信古無之矣郤芮食采于
冀故曰冀芮與呂甥謀弑文公依秦漢法當族然辠止
及身并奪其邑而已其子缺未聞從坐也後卒爲卿復
與之冀春秋且然而况先王之世乎鶡冠子曰伊尹酒
保太公屠牛(牛古音隅/與師奴協)管子作革百里奚官奴海内荒
亂立爲世師官奴者辠隷之奴也
司圜収敎罷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飾而加明刑焉康成
謂著墨幪蓋古之象刑尚書大傳曰唐虞象刑上刑赭
衣不純(純縁/也)中刑雜屨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民耻之
謂出圜土居州里民猶耻之司圜職所謂雖出三年不
齒者也愼子曰有虞之誅以幪巾當墨以草纓當劓以
菲履當刖以艾鞞當宮布衣無領當大辟斬人肢體鑿
其肌膚謂之刑畫衣冠異章服謂之戮然則唐虞之象
刑卽司圜之明刑任之以事而収敎之又異其章服以
耻之罷民猶罷士亦曰惰游玊藻云垂緌五寸惰游之
士𤣥冠縞武不齒之服蓋出圜土之罷民所謂三年不
齒者則冠垂長緌當其未出則著墨幪焉而愼子謂以
幪巾當墨則又不然罷民役之司空猶漢之城旦黥面
曰墨墨而役之者黥爲城旦不墨而役之者完爲城旦
著墨幪者蓋完爲城旦者也當黥者墨其額不當黥者
蓋墨其巾而已非謂廢墨辠而以幪巾當之也荀子不
知其義乃曰象刑起於亂今悖矣國以耻爲維人以耻
爲大有耻而格爲良士無耻而免爲幸民故德道禮齊
象刑乃作惰游之士沈浮民間害於州里所謂無業之
人嗜酤酒好謳歌巷游而鄕居者而其辠未麗於五刑
康成謂書其辠惡於大方版著其背必不然矣雖害於
人無大辠惡不昬作勞有似乎罷於是坐之嘉石入之
圜土役之辱事以勞苦其體墨其巾長其緌縞其武服
之以不齒之服以發其羞耻之心如是三年而猶不改
是靦然人面而爲禽則殺之無赦故曰不能改而出圜
土者殺一說出者解脫而出漢律諸囚徒私解桎梏鉗
赭加辠一等爲人解脫與同辠故義縱爲定襄太守凡
獄中重辠有私入相視者盡以爲解脫而殺之則是不
能改而出圜土者漢律之所謂解脫也然甯成抵辠髠
鉗解脫亡去宴然家居則漢律雖嚴輕辠解脫者不殺
號爲罔漏吞舟之魚古律罷民辠輕出圜土者殺則象
刑較漢律而尤嚴矣先王以九職任萬民欲使天下無
一人無業此象刑之所由作也刑不虧體罰不虧財以
爲如是可以止矣不然罷馬不畏鞭罷民不畏法雖增
而累之其無益乎賈山曰陛下卽位赦辠人憐其亡髪
賜之巾憐其衣赭書其背父子兄弟相見也而賜之衣
然則著背之明刑起於秦漢也亡髪者賜巾是髠者得
加冠飾矣蓋漢律之輕於古者如此(後漢鄴令甄邵諂/事梁冀有同歲生)
(得辠於冀亡奔邵邵陽納而隂告冀冀捕殺之邵當遷/爲郡守而其母死乃埋尸馬屋先受官而後發喪及冀)
(誅而河南尹李爕遇邵於塗使卒投車溝中笞捶亂下/大署帛於其背曰諂貴賣友貪官埋母乃具表其状遂)
(廢錮終身此康成所謂書其辠惡於背/者也然則漢之辠人衣赭者皆書背矣)
服不氏養猛獸掌畜及閩隷養鳥而皆敎擾之夷隷與
鳥言貉隷與獸言列子謂今東方介氏之國其國人數
數解六畜之語者蓋偏知之所得上古神聖之人備知
萬物情態悉解異類音聲會而聚之訓而受之同於人
民故先㑹鬼神魑魅次達八方人民末聚禽獸蟲蛾言
氣血之類心智不殊遠也神聖知其如此故其所敎訓
者無所遺逸焉然則服不氏能服不服之獸而敎養柔
馴其術本於古之神聖而夷隷貉隷能通鳥獸之言則
皆偏知之所得也自伯益佐舜調馴鳥獸爲百蟲將軍
而崇伯鮌比獸之角能以爲城舉其尾能以爲旌召之
不來仿佯於野蓋卽黃帝帥熊羆狼豹貙虎爲前驅鵰
鶚鷹鳶爲旗幟以力使禽獸之術得其術而或以爲祟
或以爲神爲神者乗龍而上天爲祟者化爲黃能而入
羽淵後世其術絶然往往有能通鳥獸之言王充稱廣
漢楊翁仲乗蹇馬之野有放眇馬於田者鳴聲相聞翁
仲謂其御曰彼放馬眇其御曰何以知之曰彼罵此蹇
此亦罵之眇其御不信往視之目果眇而管輅亦曉禽
言則能解六畜之語者不獨東方介氏之國矣大司樂
合樂以作動物一變而致羽物再變而致臝物三變而
致鱗物四變而致毛物五變而致介物六變而致象物
合樂以來之則鱗介皆可致而況毛羽之屬乎傅翼戴
角分牙布爪者爲物含齒戴髪四胑九竅者爲人人與
人爲伍物與物爲羣豈非物以異類而相遠人以同類
而相親然而苟有敎之誨之者人性固無有不善物性
亦無有不馴是以明王在上鳥之惡者飛鴞格獸之猛
者白虎仁大戴禮曰聖人有國龍至不閉鳳降忘翼爪
鳥忘距鷙鳥忘攖䗦蠆不螫嬰兒蟁䖟不食天駒此之
謂也
魯臧文仲適晉宿於重館晉陽處父聘衞舍於甯嬴重
舘人甯嬴氏皆逆旅之官也賈逵孔晁以甯嬴爲逆旅
大夫則周未聞有此官劉炫以爲逆旅之主庶民而已
古之賓客不舍於庶民之家韋昭謂重舘人守館之隷
不知人與氏皆官名貴非大夫賤不至隷且館者候館
也周制畺有寓望謂寄寓之樓可以觀望亦曰候館館
有積遺人掌之其官中士下士而賓客羈旅則委人以
稍甸之畜聚供之凡軍旅之賓客館焉臧文仲魯卿也
卿行旅從非所謂軍旅之賓客歟委人之官與遺人等
然則重館人者委人也國有賓客野廬氏令其徒擊柝
以宿衞焉凡有節及有爵者至則爲之辟而誅昌翔窺
伺之姦然則甯嬴氏者野廬氏也周之廬猶漢之亭五
里一郵十里一鄕鄕有亭亭有室風俗通曰亭留也蓋
行旅宿衞之所古者列樹以表道挈壺以表井夜宿晝
息賓至如歸野廬氏所謂宿息井樹者野之道路皆然
矣十里一廬三十里一宿五十里一市宿有路室市有
候館皆謂之廬故掌達道路之官爲野廬氏國有五溝
五涂以爲阻固司險藩而塞之野廬氏叙而行之則舟
車轚互車不必轘轅舟不必砥柱也有節者爲之辟無
節者不得行道路有節合符爲驗以傳輔之田成子去
齊之燕鴟夷子皮負傳而從至逆旅逆旅之君待之甚
敬然則野廬氏蓋逆旅之君矣西晉十里一官㰚卽古
野廬之法然官非下士又無胥徒守之以貧民主之以
賤吏則何足以禁奸禦暴乎且因之以殖利依客舍収
錢名曰㰚稅故當時目爲道路之蠧焉㰚門之設晨開
昬閉卽脩閭之閭互所以禁止行人凡操持不物者行
作不時者野廬氏禁之晨行者宵行者司寤氏禦之皆
有道禁夜禁苟非辠人與奔喪莫不見日而行逮日而
舍蓋日入慝作故古無夜行之人也(太元曰晝人之禍/少夜人之禍多)
潘岳謂夜行者貪路皆以昬晨盛夏晝熱又兼星夜遂
欲盡去官㰚獨留逆旅異乎吾所聞
士師野禁亦曰道禁野廬氏掌之横行徑踰蓋其一也
徑謂之蹊釋名曰蹊係也射疾則用之故還係於正道
康成亦云徑踰射邪趨疾禁之所以防姦謂不由正道
昌翔觀伺將開冦盜之端故橫行徑踰者禁之有相翔
者誅之則冦盜之端絶矣蹊田辠輕奪牛罰重說者以
爲輕重失倫橫行徑踰其細已甚矣豈無大於此者乎
君子絶惡於其細禁姧於其微射邪趨疾未必遂爲盜
也而昌翔觀伺爲盜之端遂萌於此野廬氏掌凡道禁
塞其塗弇其迹則形勢不得爲非使民無由接於姦邪
之地故晏嬰治阿而築蹊徑者以此也孔門子游稱子
羽曰行不由徑謂其行方夫由徑犯野廬之禁先王之
世人人不由安見其方春秋禁書雖存而官失其職道
禁之不行久矣子羽獨奉而行之以爲先王之道存焉
由此觀之則一步一趨無在而非先王之道也於呼此
子羽之所以爲方歟太元曰孔道夷如蹊路微如大輿
之憂此之謂也衞有亂季羔逃之走郭門門者曰彼有
缺季羔曰君子不踰又曰彼有竇季羔曰君子不隧蓋
由徑則必踰缺踰缺則必隧竇不踰不隧必自不由徑
始故曰徑踰踰謂踰缺注疏不明故補之詩云周道如
砥其直如矢不行直道是謂橫行管子謂里域不可以
橫通亦以此
禮說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