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闕疑
春秋闕疑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闕疑卷二十七 元 鄭玉 撰
十有三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
十一年秦晉為成將㑹于令狐晉侯先至焉秦伯不
肯渉河次于王城使史顆盟晉侯于河東郤犨盟秦
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齊盟所以質信㑹
所信之始也始之不從其何質乎秦伯歸而背晉成
至是晉侯使郤錡来乞師將事不敬孟獻子曰郤氏
其亡乎禮身之幹也敬身之基也郤子無基且先君
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師將社稷是衞而惰棄君命也
不亡何為 穀梁氏曰乞重辭也髙氏曰自齊桓以
来覇者征伐召兵諸侯蓋以是為王者事故與天下
公之至於晉景始使士燮来聘以濟伐郯之役厲公
承之始乞師霸體貶矣胡氏曰聖人作春秋無不重
内而輕外至於乞師則内外同辭者蓋皆有報怨復
讐貪得之心是以如此若夫誅亂臣討賊子請於天
王以大義驅之誰不拱手以聽命何至於乞哉噫此
聖人所以垂戒後世見諸行事之深切著明者矣師
氏曰九年秦嘗與白狄伐晉今晉欲伐秦以報之將
糾合諸侯以同其力慮諸侯有厭心而未必遣師故
使郤錡卑辭盡禮以乞為言不惮自屈而未可必之
意也陳氏曰外乞師不書必盟主也而後書乞卑辭
也見晉之無以令與國矣
三月公如京師夏五月公自京師遂㑹晉侯齊侯宋公
衞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
三月公如京師公及諸侯朝王遂従劉康公成肅公
㑹晉侯伐秦成子受脤於社不敬劉子曰吾聞之民
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
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
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
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
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
反乎夏四月戊午晉侯使吕相絶秦曰昔逮我獻公
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婚姻天
禍晉國文公如齊恵公如秦無禄獻公即世穆公不
忘舊徳俾我恵公用能奉祀於晉又不能成大勲而
為韓之師亦悔於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
公躬擐甲胄䟦履山川踰越險阻征東之諸侯虞夏
商周之𦙍而朝諸秦則亦既報舊徳矣鄭人怒君之
疆埸我文公帥諸侯及秦圍鄭秦大夫不詢於我寡
君擅及鄭盟諸侯疾之將致命於秦文公恐懼綏靜
諸侯秦師克還無害則是我有大造於西也無禄文
公即世穆為不弔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
絶我好伐我保城殄滅我費滑散離我兄弟撓亂我
同盟傾覆我國家我襄公未忘君之舊勲而懼社稷
之隕是以有殽之師猶願赦罪於穆公穆公弗聽而
即楚謀我天誘其衷成王隕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
于我穆㐮即世康靈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闕剪
我公室傾覆我社稷帥我蟊賊以来蕩揺我邉疆我
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猶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
我王官剪我羈馬我是以有河曲之戰東道之不通
則是康公絶我好也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領西
望曰庶撫我乎君亦不恵稱盟利我有狄難入我河
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䖍劉我邉陲我是以有輔
氏之聚君亦悔禍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獻穆使伯
車来命我景公曰吾與女同好棄惡復修舊徳以追
念前勲言誓未絶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
㑹君又不祥背棄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讐而
我之婚姻也君来賜命曰吾與女伐狄寡君不敢顧
婚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晉將
伐女狄應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惡君之二三其徳也
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
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雖與晉出入余唯利是
視不穀惡其無成徳是用宣之以懲不一諸侯備聞
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䁥就寡人寡人帥以聽命唯
好是求君欲恵顧諸侯矜哀寡人而賜之盟則寡人
之願也其承寧諸侯以退豈敢徼亂君若不施大恵
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諸侯退矣敢盡布之執事俾執
事實圖利之秦桓公既與晉厲公為令狐之盟而又
召狄與楚欲道以伐晉諸侯是以睦于晉晉欒書將
中軍荀庚佐之士燮將上軍郤錡佐之韓厥將下軍
荀罃佐之趙旃將新軍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欒鍼為
右孟獻子曰晉帥乗和師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晉侯
以諸侯之師及秦師戰于麻隧秦師敗績獲秦成差
及不更女父 程子曰不書朝王因㑹伐而行也故
不成其朝又以伐秦為遂事明朝為重髙氏曰公如
京師専行之辭也然公之此行蓋㑹晉伐秦道出王
畿不得不朝也其以専行之辭書之何也舉其可道
焉者志敬也然上書晉来乞師下書公自京師遂㑹
諸侯伐秦則是挟他事以往而非専行者矣乃志其
不敬也蓋聖人于魯乃父母之國有君臣之義特遷
就而為之辭故直以如京師為文先明君臣之大義
若専以朝事言者而不言朝王以著實因㑹伐而行
不成乎朝也其辭若志敬實志不敬此春秋㣲辭也
主人習其讀而問其𫝊則以謂公如京師固美志也
而不知春秋以是譏之胡氏曰古者諸侯即位服䘮
畢則朝小聘大聘終則朝巡狩于方岳則朝觀春秋
所載天王遣使者屢矣十二公之述職蓋闕如也獨
此年書公如京師又不成朝禮不敬莫大焉君臣人
道之大倫而至于此極仲尼所為懼春秋所以作也
謝氏曰公子遂之聘也書如京師而不書聘以其遂
如晉非専于聘也成公之朝也書如京師而不書朝
以其遂㑹伐秦不専于朝也以朝聘王室為名而其
終繼以遂事則魯無朝聘之實于此見矣伐秦書遂
著其惡也師氏曰不謂之朝不以諸侯事天子之禮
行均謂之如蓋與列國之禮同京師列國視為等夷
失禮甚矣張氏曰春秋以諸侯事周之禮久闕而因
行于伐秦之役若沒而不書是以廢其僅存之禮若
書以為朝則是舉百年之墜典亦非其實故書如京
師而不言朝以見其行禮之不専書自京師㑹諸侯
伐秦以見諸侯之行止為伐秦而不為京師也髙郵
孫氏曰不言遂如京師而言遂㑹諸侯者蓋聖人之
意以謂成公之如京師非其誠心法當罪之春秋萬
世君臣之法不以成公非禮而遂亂之也必曰如京
師然後㑹諸侯則成公之罪無所逃而君臣之法愈
久愈正也陳氏曰自狄秦以来秦晉之相加兵皆畧
之是故戰于麻隧秦師敗績但書伐秦戰于櫟晉師
敗績不書伐晉以為不足詳焉爾
曹伯盧卒于師
曹宣公卒于師師遂濟涇及侯麗而還迓晉侯于新
楚成肅公卒于瑕 穀梁氏曰公大夫在師曰師在
㑹曰㑹髙郵孫氏曰諸侯之卒不地有常地也其有
㑹盟侵伐而卒者必謹志之所以見卒非其常而國
家危殆也
秋七月公至自伐秦
泰山孫氏曰不以京師至者明夲非朝京師 愚謂
上書公如京師明春秋以朝王為重使不違于禮而
世道有所防此書公至自伐秦明諸侯為伐秦而出
使不失其實而後人有所考蓋上句乃聖人之特筆
下句乃魯史之舊文也
冬𦵏曹宣公
曹人使公子負芻守使公子欣時逆曹伯之䘮秋負
芻殺其大子而自立也諸侯乃請討之晉人以其役
之勞請俟他年冬𦵏曹宣公既葬子臧將亡國人皆
將從之成公乃懼告罪且請焉乃反而致其邑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卒
愚按莒不書𦵏其義未詳徐邈謂莒行夷禮其君無
謚故從吳楚例不書葬豈其然乎
夏衞孫林父自晉歸于衞
衞侯如晉晉侯彊見孫林父焉定公不可夏衞侯既
歸晉侯使郤犨送孫林父而見之衞侯欲辭定姜不
可曰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國又以為請不許將亡
雖惡之不猶愈于亡乎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
亦可乎衞侯見而復之 許氏曰人臣不唯義之即
安而介恃大國使之反已此能為逐君之惡者也唯
其辨之不早是以衞獻至於出奔禍兆此矣歸易辭
自晉奉之故也泰山孫氏曰衞大夫由晉侯而得歸
則衞國之事可知也謝氏曰書自晉罪晉之容惡也
書歸衞罪衞之失刑也若蔡季書歸所以正法林父
書歸所以著亂家氏曰臣抰大國之援以干其君君
以大國之故而忌其臣下陵而上忌亂之道也張氏
曰此非特罪衞之不早辨晉之政在大夫亦自此矣
秋叔孫僑如如齊逆女
鄭公子喜帥師伐許
鄭子罕伐許敗焉鄭伯復伐許入其郛許人平以叔
申之封 髙氏曰此著許之所以遷亦見晉厲之不
霸也夫許鄭之怨久矣三年再伐四年伐九年圍之
而今又伐焉使厲公而霸鄭人怒隣兼弱敢如是乎
明年遷于葉避鄭以依楚明晉不足恃也
九月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
穀梁氏曰大夫不以夫人以夫人非正也刺不親迎
也胡氏曰娶于他邦道里或逺必親迎乎以封壤則
有大小以爵次則有尊卑以道途則有逺近或迎之
于其國或迎之于境上或迎之于所館中禮之節可
也髙氏曰成公得以宣公元年公子遂之例藉口而
行之也然則人君所以貽子孫者可不慎乎
冬十月庚寅衞侯臧卒
衞侯有疾使孔成子甯恵子立敬姒之子衎以為大
子冬十月衞定公卒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見大子之
不哀也不内酌飲嘆曰是夫也將不唯衞國之敗其
必始于未亡人嗚呼天禍衞國也夫吾不獲鱄也使
主社稷大夫聞之無不聳懼孫文子自是不敢舎其
重器于衞盡寘于戚而甚善晉大夫
秦伯卒
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衛定公
三月乙巳仲嬰齊卒
胡氏曰嬰齊者公子遂之子公孫歸父之弟也歸父
出奔齊魯人徐傷其無後也于是使嬰齊後之故書
曰仲嬰齊此可謂亂昭穆之序失父子之親者以後
歸父則弟不可為兄嗣以後襄仲則以父字為氏亦
非禮矣
癸丑公㑹晉侯衛侯鄭伯曹伯宋世子成齊國佐邾人
同盟于戚晉侯執曹伯歸于京師
春㑹于戚討曹成公也執而歸諸京師諸侯將見子
臧于王而立之子臧辭曰前志有之曰聖逹節次守
節下失節為君非吾節也雖不能聖敢失守乎遂逃
奔宋 蘇氏曰稱侯以執執有罪也歸之于京師禮
也春秋之書執諸侯者多矣惟是為得禮謝氏曰去
逆治亂以正大義聽命王室以正天刑得侯伯討罪
之道矣凡諸侯無罪見執皆不名以其義不當絶也
成公執得其罪亦不名者明厲公以貶絶之罪聽命
于王所以善厲公也張氏曰先執曹伯以㑹諸侯然
後盟之乃盡善也觀曹人請君于晉曰若有罪則君
列諸㑹矣夫一舉措之不當遂開釋姦之門此豈小
失哉或者謂負芻殺大子而自立于經無所見疑晉
人之執不當其罪 愚按世子之死豈曹人以亂故
不暇赴告故魯史不書聖人懼其跡之冺也幸有戚
㑹之執故詳書之以著其罪使亂臣賊子不得幸免
然則殺大子而不書者魯史之闕文執曺伯而詳書
者聖人之㣲意讀春秋者可不致察于隠㣲之間而
求其旨意之所歸乎
公至自㑹
夏六月宋公固卒
楚子伐鄭
楚將北師子囊曰新與晉盟而背之無乃不可乎子
反曰敵利則進何盟之有申叔時老矣在申聞之曰
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禮禮以庇身信禮之亡欲免得
乎楚子侵鄭及暴隧遂侵衞及首止鄭子罕侵楚取
新石欒武子欲報楚韓獻子曰無庸使重其罪民將
叛之無民孰戰 薛氏曰楚伐鄭何鄭服于晉也東
莱吕氏曰鄭偪許困楚鄭以國大小兵力强弱更相
吞噬中外一道而人理盡矣
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宋華元出奔晉宋華元自晉歸
于宋宋殺其大夫山宋魚石出奔楚
秋八月葬宋共公于是華元為右師魚石為左師蕩
澤為司馬華喜為司徒公孫師為司城向為人為大
司寇鱗朱為少司寇向帶為大宰魚府為少宰蕩澤
弱公室殺公子肥華元曰我為右師君臣之訓師所
司也今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官不能治敢賴
寵乎乃出奔晉二華戴族也司城莊族也六官者皆
桓族也魚石將止華元魚府曰右師反必討是無桓
氏也魚石曰右師茍獲反雖許之討必不敢且多大
功國人與之不反懼桓氏之無祀于宋也右師討猶
有戌在桓氏雖亡必偏魚石自止華元于河上請討
許之乃反使華喜公孫師帥國人攻蕩氏殺子山魚
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出舎于睢上華元使止之
不可冬十月華元自止之不可乃反魚府曰今不從
不得入矣右師視速而言疾有異志焉若不我納今
將馳矣登丘而望之則馳騁而從之則決睢澨閉門
登陴矣左師二司寇二宰遂出奔楚華元使向戌為
左師老佐為司馬樂裔為司寇以靖國人 髙氏曰
再書華元善華元也蓋元之志非奔也欲挟晉自重
以攻蕩氏之黨爾孔氏曰書之重辭之複其中必有
美惡焉不可不察陳氏曰殺稱國有司法守之辭也
左氏曰書宋殺其大夫山言背其族也程子曰山去
族害公族也蘇氏曰元將討山知力之不能故奔晉
而國人許之討故歸故其討山也雖其族人莫敢救
之者書曰宋華元出奔晉宋華元自晉歸于宋言其
出入之正是以能討山也使元懷禄固寵重于出奔
則不能討山矣常山劉氏曰蕩山宋公族也乗君之
䘮作亂以弱公室殺世子肥是背其族也背其族者
伐其夲也故去族以示法陳氏曰于是魚石向為人
鱗朱向帶魚府出奔楚則其但書魚石何凡奔必有
罪也衆不可以勝罪則罪其甚焉者爾以楚師伐宗
國入彭城為宋患之日久是以甚魚石也家氏曰左
氏謂華元行未及晉魚石追而復之討為亂者故桓
氏殺蕩山逐其黨國乃定何氏謂宋公卒子幼華元
以憂國之故為大夫山所譖出奔晉晉人理其罪宋
人反華元誅山觀經書華元奔晉自晉而復何氏之
説為正
冬十有一月叔孫僑如㑹晉士燮齊高無咎宋華元衞
孫林父鄭公子鰌邾人㑹吳于鍾離
始通吳也 公羊氏曰殊㑹吳外吳也春秋内諸夏
而外夷狄高氏曰吳未嘗與中國㑹今始来通是時
中國病楚而吳敢與之敵故諸侯亦欲與吳通晉于
是為合諸國之大夫以㑹之然諸國大夫不敢致吳
子也因吳子伐楚在鍾離故相與㑹之程子曰吳益
强大求㑹于諸侯諸侯之衆往而從之故諸國往與
之㑹以見南蠻盛而中國衰也胡氏曰殊㑹有二義
㑹王世子于首止意在尊王室不敢與世子抗也㑹
吳于鍾離于柤于向意在外呉人而罪諸侯不能與
之敵也夫以太伯至徳是始有吳以族言之則周之
伯父也至其後世遂以號舉者以其僭竊稱王不能
居中國之爵號而成㐮之間中國無霸齊晉大國亦
皆俛首東向而親吳聖人蓋傷之故特殊㑹可謂深
切著明矣樸鄉吕氏曰蘇氏謂勾呉未嘗與中國㑹
晉為之合諸侯而㑹之特書曰㑹吳于鍾離以吳為
㑹也蓋戚之㑹乃諸侯㑹而吳人来㑹故序吳于諸
侯之下鍾離之㑹乃吳求中國而晉欲㑹吳故特以
㑹吳為文然則曷為不與㑹首止之文同義首止之
文曰公及齊侯㑹王世子于首止若世子在此而諸
侯往㑹之然尊世子也㑹吳之文曰叔孫僑如㑹晉
士燮㑹吳于鍾離是其㑹晉士燮也為㑹呉爾 愚
按春秋雖美惡不嫌同辭然聖人亦必有㣲意寓於
其間首止之㑹書及書㑹見公及諸侯同徃㑹之如
臣朝君使諸侯不得以干世子鍾離之㑹書㑹又書
㑹若諸侯外吳不與同㑹故再書㑹使呉人不得以
亂中國此則聖人㣲意不可不察
許遷于葉
許靈公畏偪于鄭請遷于楚辛丑楚公子申遷許于
葉 髙氏曰畏鄭而南依楚故以自遷為文而鄭人
之罪著矣陳氏曰楚公子申遷許于葉其曰許遷于
葉何以其從夷狄雖楚遷之猶自遷也家氏曰春秋
中年以後陳蔡與許専意從楚彼謂夷可恃以存而
不知非我之類其心實異卒之陳蔡為楚所滅許四
遷自葉而白羽寔楚人迫而遷之已而又遷容城遂
為鄭滅棄中國而從夷狄許陳蔡自有以取焉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氷
公羊氏曰雨著木而氷也何以書記異也髙氏曰雨
著木而成氷是上温而下寒也與隕霜不殺菽相反
夏四月辛未滕子卒
鄭公子喜帥師侵宋
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鄭鄭
叛晉子駟從楚子盟于武城鄭子罕伐宋宋將鉏樂
懼敗諸汋陂退舎于夫渠不儆鄭人覆之敗諸汋陵
獲將鉏樂懼宋恃勝也衞侯伐鄭至于鳴鴈為晉故
也 髙氏曰楚求成于鄭鄭服中國五年矣至是始
叛晉附楚加兵中國諸侯之兵無寧歳矣
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晉侯使欒黶来乞師甲午晦晉侯及楚子鄭伯戰于鄢
陵楚子鄭師敗績楚殺其大夫公子側
晉侯將伐鄭范文子曰若逞吾願諸侯皆叛晉可以
逞若惟鄭叛晉國之憂可立俟也欒武子曰不可以
當吾世而失諸侯必伐鄭乃興師欒書將中軍士燮
佐之郤錡將上軍荀偃佐之韓厥將下軍郤至佐新
軍荀罃居守郤犨如衞遂如齊皆乞師焉欒黶來乞
師孟獻子曰有勝矣戊寅晉師起鄭人聞有晉師使
告于楚姚句耳與往楚子救鄭司馬將中軍令尹將
左右尹子辛將右過申子反入見申叔時曰師其何
如對曰徳刑詳義禮信戰之器也徳以施恵刑以正
邪詳以事神義以建利禮以順時信以守物民生厚
而徳正用利而事節時順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
逆求無不具各知其極故詩曰立我烝民莫匪爾極
是以神降之福時無災害民生敦龎和同以聽莫不
盡力以從上命致死以補其闕此戰之所由克也今
楚内棄其民而外絶其好凟齊盟而食話言奸時以
動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進退罪也人恤所底其誰
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復見子矣姚句耳先歸子駟問
焉對曰其行速過險而不整速則失志不整䘮列志
失列䘮將何以戰楚懼不可用也五月晉師濟河聞
楚師將去范文子欲反曰我偽逃楚可以紓憂夫合
諸侯非吾所能也以遺能者我若羣臣輯睦以事君
多矣武子曰不可六月晉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
戰郤至曰韓之戰恵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軫不反命
邲之師荀伯不復從皆晉之耻也子亦見先君之事
矣今吾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戰也有
故秦狄齊楚皆彊不盡力子孫將弱今三彊則服矣
敵楚而已唯聖人能内外無患自非聖人外寧必有
内憂盍釋楚以為外懼乎甲午晦楚晨壓晉軍而陳
軍吏患之范匄趨進曰塞井夷竈陳于軍中而疏行
首晉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執戈逐之曰國之存
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欒書曰楚師輕窕固壘而待之
三日必退退而撃之必獲勝焉郤至曰楚有六間不
可失也其二卿相惡王卒以舊鄭陳而不整蠻軍而
不陳陳不違晦在陳而囂合而加囂各顧其舊莫有
鬭心舊必不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楚子登巢車以
望晉軍子重使大宰伯州犂侍于王後王曰騁而左
右何也曰召軍吏也皆聚于中軍矣曰合謀也張幕
矣曰䖍卜于先君也徹幕矣曰將發命也甚囂且塵
上矣曰將塞井夷竈而為行也皆乗矣左右執兵而
下矣曰聽誓也戰乎曰未可知也乗而左右皆下矣
曰戰禱也伯州犂以公卒告王苖賁皇在晉侯之側
亦以王卒告皆曰國士在且厚不可當也苖賁皇言
于晉侯曰楚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請分良以撃
其左右而三軍萃于王卒必大敗之公筮之史曰吉
其卦遇復曰南國蹙射其元王中厥目國蹙王傷不
敗何待公從之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違于淖歩毅
御晉厲公欒鍼為右彭名御楚共王潘黨為右石首
御鄭成公唐茍為右欒范以其族夾公行䧟于淖欒
書將載晉侯鍼曰書退國有大任焉得専之且侵官
冒也失官慢也離局姦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
公以出于淖癸巳潘尫之黨與養由基蹲甲而射之
徹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憂于戰王怒
曰大辱國詰朝爾射死藝吕錡夢射月中之退入于
泥占之曰姬姓日也異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
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戰射共王中目王召養由基
與之兩矢使射吕錡中項伏弢以一矢復命郤至三
遇楚子之卒見楚子必下免胄而趨風楚子使工尹
襄問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韋之跗注君子也
識見不穀而趨無乃傷乎郤至見客免胄承命曰君
之外臣至從寡君之戎事以君之靈間蒙甲胄不敢
拜命敢告不寧君命之辱為事之故敢肅使者三肅
使者而退晉韓厥從鄭伯其御杜溷羅曰速從之其
御屢顧不在馬可及也韓厥曰不可以再辱國君乃
止郤至從鄭伯其右茀翰胡曰諜輅之余從之乗而
俘以下郤至曰傷國君有刑亦止石首曰衞懿公唯
不去其旗是以敗于熒乃内旌于弢中唐茍謂石首
曰子在君側敗者壹大我不如子子當以君免我請
止乃死楚師薄于險叔山冉謂養由基曰雖君有命
為國故子必射乃射再發盡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
車折軾晉師乃止囚楚公子茷欒鍼見子重之旌請
曰楚人謂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
于楚也子重問晉國之勇臣對曰好以衆整曰又何
如臣對曰好以暇今兩國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謂整
臨事而食言不可謂暇請攝飲焉公許之使行人執
榼承飲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
得犒從者使某攝飲子重曰夫子嘗與吾言于楚必
是故也不亦識乎受而飲之免使者而復鼓旦而戰
見星未巳子反命軍吏察夷傷補卒乗繕甲兵展車
馬鷄鳴而食唯命是聽晉人患之苖賁皇狥曰蒐乗
補卒秣馬利兵脩陳固列蓐食申禱明日復戰乃逸
楚囚王聞之召子反謀穀陽竪獻飲于子反子反醉
而不能見王曰天敗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晉
入楚軍三日穀范文子立于戎馬之前曰君幼諸臣
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書曰唯命不于常有徳
之謂晉侯使郤至獻楚㨗于周楚師還及瑕王使謂
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師徒者君不在子無以為過不
穀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賜臣死死且不朽臣
之卒實奔臣之罪也子重使謂子反曰初隕師徒者
而亦聞之矣盍圖之對曰雖㣲先大夫有之大夫命
側側敢不義側亡君師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
卒范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驕侈而克
敵是天益其疾也難將作矣愛我者惟祝我使我速
死無及于難范氏之福也 謝氏曰鄢陵之戰楚師
輕窕而鄭成恃楚敵晉故楚子鄭師敗績楚子傷目
而退故敗不言師舉重也鄭伯反覆違盟叛晉即楚
其罪在所討矣厲公不能明大義以行伐務以攻戰
為心故以晉侯主戰胡氏曰當是時兩軍相抗未有
勝負之形晉之捷也亦幸焉爾楚師雖敗其勢益張
晉遂怠矣卒有欒氏之譛而誅三郤國内大亂聖人
備書以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小東莱吕氏曰鄢陵
之戰以兵家曲直論之楚新與晉盟而背之用師是
晉直楚曲勝敗之勢顯然可見晉元帥憤然興師却
欲討楚獨范文子不欲戰曰若逞吾願諸侯皆叛晉
可以逞及臨陣又曰惟聖人能内外無患自非聖人
外寧必有内憂欒書之徒徒能外觀晉楚之曲直不
能内察其君之昏明惟知背盟棄好討之必勝不知
厲公驕縱遂致滅亡大抵天下之事有當作而不作
惟知義之君子能隨時輕重權衡隆殺而不失其宜
今以一時之事觀之如射共王中目見楚之大敗晉
師三日館穀見晉之大勝然楚大敗之後君臣戒懼
兢兢守國終始保全厲公一勝之後殺郤錡郤犨郤
至又欲殺欒書中行偃君臣相賊文子雖見之明憂
之深立于戎馬之前而言之其拳拳之忠懇懇之意
可謂深切而終不救厲公之驕至使祝宗祈死但以
不及見禍為幸文子之志固亦可哀矣然亦有可責
者蓋文子雖有區區之意養未充于已信未孚于人
威望不足以壓羣臣是以終無所濟處于衆邪之間
事窮計迫徒欲避禍而死耳使其加之講學而無憤
爭之禍必將見幾而作或出或處不至于臨事徒欲
速死也有志之士規模狭小者可不戒哉家氏曰是
時楚共叛盟空國以出俾鄭人侵宋以致晉師晉若
不出宋將無以自存楚師長驅而来晉衞諸國皆從
風而靡中國之存亡安危未可知也故鄢陵一勝闗
係甚重而晉厲公者量褊不𢎞志得旋驕反以是速
其死良可惜夫嗚呼城濮之戰文公勝而益懼懼而
增修其徳故以是霸鄢陵之戰厲公勝而益驕驕而
務逞其志故以是亡觀乎百年二大戰或以之興或
以之亡有國家者知所警矣
秋公㑹晉侯齊侯衞侯宋華元邾人于沙隨不見公
戰之日齊國佐髙無咎至于師衞侯出于衞公出于
壞隤宣伯通于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將行穆姜
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晉難告曰請反而聽命姜怒
公子偃公子鉏趨過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
于壞隤申宫儆備設守而後行是以後使孟獻子守
于公宫秋㑹于沙隨謀伐鄭也宣伯使告郤犨曰魯
侯待于壊隤以待勝者郤犨將新軍且為公族大夫
以主東諸侯取貨于宣伯而訴公于晉侯晉侯不見
公 髙氏曰鄢陵之戰晉獨敗之諸侯之師皆未至
蓋非特魯而已胡氏曰臣子之于君父揚其羙不揚
其惡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禮也聖人假魯史以示王
法其于魯事有君臣之義故臣弑君則書薨易地則
書假滅國則書取出奔則書遜屈已以與強國之大
夫盟則書及叛盟失信而莫適守則沒公而書㑹凡
此類雖不沒其實示天下之公必隱避其辭以存臣
子之禮然則沙隨之㑹晉不見公是魯侯之大辱深
可耻焉者矣曷為直書其事而不諱乎曰春秋伸道
不伸邪榮義不榮勢正已而無恤乎人以仁禮存心
而不憂横逆之至者也沙隨之至魯有内難師出後
期所當恤者晉人聽叔孫僑如之譛怒公而不見曲
在晉矣魯侯自反非有背仁棄禮不忠之咎也于公
何歉乎
公至自㑹
公㑹尹子晉侯齊國佐邾人伐鄭
七月公㑹尹武公及諸侯伐鄭將行姜又命公如初
公又申守而行諸侯之師次于鄭西我師次于督揚
不敢過鄭子叔聲伯使叔孫豹請逆于晉師為食于
鄭郊師逆以至聲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後
食諸侯遷于制田知武子佐下軍諸侯之師侵陳至
于鳴鹿遂侵蔡未反諸侯遷于潁上戊午鄭子罕宵
軍之宋齊衞皆失軍 髙氏曰楚師既敗而鄭猶不
服見晉政之不懌于人矣陳氏曰㑹伐未有書王人
者此其書尹子初以王卿士與伐也陽處父之救江
也王叔桓公不書雖前年伐秦之役劉子成子猶不
書也于是厲公恣矣初以尹子與齊國佐邾人序甚
矣厲公之無道也家氏曰尹子單子三以伐鄭出皆
與諸侯序譏晉人數勤天子之老輕用王師亦譏王
朝公卿不當為覇討而數出也
曹伯歸自京師
曹人請于晉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世國人曰若之何
憂猶未弭而又討我寡君以亡曹國社稷之鎮公子
是大泯曹也先君無乃有罪乎若有罪則君列諸㑹
矣君唯不遺徳刑以霸諸侯豈獨遺諸敝邑敢私布
之曹人復請于晉晉侯謂子臧反吾歸而君子臧反
曹伯歸子臧盡致其邑與卿而不出 謝氏曰成公
身負不可容之大罪晉侯執歸京師方伯之義也天
王不加大刑使之復國失順天討逆之道矣故曹伯
之歸也爵而不書以明天王不絶其位也書自京師
以明天王釋亂容逆也蔡季頼陳以歸衞侯頼楚以
歸故蔡書自陳歸蔡衞書自楚歸衞曹伯非有所頼
也天王赦之而已故曹書歸自京師曹伯雖在京師
王不加絶非失國也故書伯歸不書國胡氏曰善不
蒙賞惡不即刑以堯為君舜為臣雖得天下不能一
朝居也負芻殺世子而自立不能因晉之執寘諸刑
典而使復國則無以為天下之共主矣 愚謂節者
制其事宜使之不失乎中者也故于禮曰莭文于財
曰莭用于行曰莭義于軍曰莭制而事之合宜者謂
之中莭聖人之賛易于莭之彖曰天地莭而四時成
于莭之象曰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聖逹莭則自然
而合乎此賢守莭則固執而不敢失乎此也夫豈拘
拘謭謭循常守故若子臧之為而後謂之莭哉子臧
之于莭猶尾生白公之于信也豈惟不能制亂適以
生亂耳蓋由其資質雖美而不知學故其見道未明
擇義未精以至于此按曹伯廬卒于師公子負芻殺
大子而自立子臧曹之鎮國賢公子所宜上告天王
下告方伯如孔子之沐浴而朝顧乃舎此不舉已為
失莭及諸侯執負芻歸之京師將見子臧于王而立
之使子臧從諸侯之請鎮撫其民以安社稷則罪人
斯得負芻自然無所逃于其誅猶未晩也而乃區區
守匹夫之末莭出而奔宋坐視宗國禍亂養之以至
于成然後復國以待負芻之歸然則使負芻幸免復
君曹國三綱五常為之掃地是果誰之罪哉聖人書
曹伯歸自京師固可以見天王之釋有罪亦可以見
曹國之無人矣
九月晉人執季孫行父舎之于苕丘
宣伯使告郤犨曰魯之有季孟猶晉之有欒范也政
令于是乎成今其謀曰晉政多門不可從也寧事齊
楚有亡而已蔑從晉矣若欲得志于魯請止行父而
殺之我斃蔑矣而事晉蔑有貳矣魯不貳小國必睦
不然歸必叛矣九月晉人執季孫文子于苕丘 某
氏曰此晉之惡也故貶而人之謝氏曰行父吾國股
肱之臣也執而舎之苕丘幽之使不得通也公之㑹
沙隨也晉侯不見公公之㑹伐鄭也晉人執行父魯
以一出師後期君則黜而不得進卿則閉而不得通
晉之逼辱魯國甚矣書不見書執書舎累其惡而罪
之
冬十月乙亥叔孫僑如出奔齊
公還待于鄆使子叔聲伯請季孫于晉郤犨曰茍去
仲孫蔑而止季孫行父吾與子國親于公室對曰僑
如之情子必聞之矣若去蔑與行父是大棄魯國而
罪寡君也若猶不棄而恵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
晉君則夫二人者魯國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魯必
夕亡以魯之密邇仇讐亡而為讐治之何及郤犨曰
吾為子請邑對曰嬰齊魯之常𨽻也敢介大國以求
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請若得所請吾子之賜多矣又
何求范文子謂欒武子曰季孫于魯相二君矣妾不
衣帛馬不食粟可不謂忠乎信䜛慝而棄忠良若諸
侯何子叔嬰齊奉君命無私謀國家不二圖其身不
忘其君若虗所請是棄善人也子其圖之乃許魯平
赦季孫冬十月出叔孫僑如而盟之僑如奔齊 杜
氏曰公未歸國命國人逐之
十有二月乙丑季孫行父及晉郤犨盟于扈
髙郵孫氏曰行父見執于苕丘于是始盟而釋之不
書釋而書晉大夫與之盟則釋之可知矣
公至自㑹
髙氏曰沙隨之㑹既不見公伐鄭之㑹又不得與而
國之宗卿于是見執公彷徨于外以求自明于晉僅
能使僑如見逐季孫受盟而公免難焉方秋而出盡
冬而歸始以伐鄭出㑹而不得與乎其事君辱臣執
國之深耻也及公之歸不可以伐鄭至故託曰至自
㑹以見其不果與伐鄭也
乙酉刺公子偃
十二月季孫及郤犨盟于扈歸刺公子偃召叔孫豹
于齊而立之 杜氏曰偃與鉏俱為姜所指而獨殺
偃偃與謀陸氏曰偃直書刺者有罪不當赦也陳氏
曰刺公子偃殺有罪之辭也公子買戍衞不卒戍刺
之殺無罪之辭也
十有七年春衞北宫括帥師侵鄭
鄭子駟侵晉虚滑衞北宫括救晉侵鄭至于髙氏
夏公㑹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衞侯曹伯邾人伐鄭
夏五月鄭大子髠頑侯獳為質于楚楚公子成公子
寅戌鄭公㑹尹武公單㐮公及諸侯伐鄭自戲童至
于曲洧 師氏曰晉之伐鄭至于再三以天子一卿
為未足乃使單子同尹子以行而鄭終不服昔齊桓
之時鄭嘗不服齊伐之一再至洮之盟齊侯方盟諸
侯而鄭伯自来乞盟暨晉文主盟陳嘗不服乃敗楚
之後晉方㑹諸侯盟于踐土陳侯則自来如㑹此無
他齊桓晉文先有攘楚之威足以服陳鄭之心故二
國之君所以不敢從楚而來乞盟如㑹皆出于自然
不可後也與今晉侯之伐鄭豈不萬萬相逺乎書之
用見天王與盟主皆無足畏矣
六月乙酉同盟于柯陵
尋戚之盟也楚子重救鄭師于首止諸侯還 陸氏
曰不重言諸侯譏尹子單子與盟尊周也柯盟之㑹
尹子單子始與諸侯之盟自是習以為常非禮也陳
氏曰書同盟其尹子之盟歟抑厲公之盟歟莫適為
主之辭也薛氏曰前此征伐未嘗出王官也未嘗盟
卿士也去年王官出今年卿士盟三伐鄭而鄭不至
無益于事徒以為亂而已尹單俱㑹于外王政之不
一也
秋公至自㑹
齊髙無咎出奔莒
齊慶克通于聲孟子與婦人蒙衣乗輦而入于閎鮑
牽見之以告國武子武子召慶克而謂之慶克久不
出而告夫人曰國子謫我夫人怒國子相靈公以㑹
髙鮑處守及還將至閉門而索客孟子訴之曰髙鮑
將不納君而立公子角國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鮑
牽而逐髙無咎無咎奔莒髙弱以盧叛齊人来召鮑
國而立之 許氏曰齊靈不公其聽自沈帷牆奔其
世臣以長禍亂
九月辛丑用郊
公羊氏曰用者不宜用也九月非所用郊也髙氏曰
魯自毎歳僭郊之後聖人以為常事不書也其書之
者或因卜不從或因牛傷死有變則書耳今無他變
故而書之者以其自出己意非時之郊而不知卜遂
不疑而用之是無天也其不宜用未有甚于此者故
特書用 愚謂僭者亂之階也魯託以成王之賜僣
用郊禘之禮末流之弊至于作兩觀乗大輅車服器
用一與天子無異其僣竊之罪奚以賢于吳楚之君
哉然則天子之事魯僣其器吳楚僣其名其為僣王
則一也當時不知罪者以為成王之命故也及春秋
之作也夫子又魯人凡魯之惡必湏為尊者諱又不
得而加貶斥焉寧無㣲意寓于其間乎蓋讀者未之
察耳夫郊禘既以為常事而不勝書失禮之中又失
禮焉則書之自僖三十一年至成十年皆不成郊聖
人無以寓其意至十七年九月辛丑郊乃始書曰用
郊以見其譏焉用者不宜用也蓋以諸侯而用天子
之禮也用之一字所以誅其僣王之罪乎至定十五
年哀元年只書郊而不書用者從同同也嗚呼魯君
僣用天子禮樂季氏遂舞八佾三家以雍徹陪臣執
國命徒啟臣下僣竊以危其國以滅其身至于孫齊
入于陽州寓于乾侯死于境外雖有天子儀衞亦何
以震讋奸臣之心而保全魯君之身哉後世不安分
義而僣竊名器者亦可以為戒矣
晉侯使荀罃来乞師
師氏曰晉請命于天子主單子而受其節制是宜糾
合諸侯之師同心協力以尊王命奉辭以往無敢或
後可也乃使大夫乞師于魯耶以盟主而乞師已為
屈辱况奉天子之辭以伐有罪以王卿主伐乃言乞
師其卑王室以寵諸侯也甚矣夫欲仗天子之威靈
以討叛伐貳而乃先為此卑辱欲望鄭畏威得乎
冬公㑹單子晉侯宋公衞侯曹伯齊人邾人伐鄭
諸侯伐鄭十月庚午圍鄭楚公子申救鄭師于汝上
十一月諸侯還 謝氏曰以蕞爾之鄭晉以王命三
合諸侯出伐而不能服以強楚為之援也鄭大子為
質于楚楚公子成戍鄭夏之伐鄭楚子重師于首止
而諸侯還冬之伐鄭楚公子申師于汝上而諸侯還
然則諸侯伐鄭不若先楚之為利也能若齊桓修政
事輯人民和邦國以王命伐楚而攘之則鄭不待干
戈及境而求服矣諸侯比年伐鄭秋起兵冬而息夏
起兵秋而息冬起兵十有一月而息内外疲苦甚矣
孔子所謂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内
也
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鄭
壬申公孫嬰齊卒于貍脤
臨江劉氏曰十一月無壬申其以壬申卒之何春秋
故史也有所不革子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
其義則某竊取之矣蘇氏曰嬰齊從于伐鄭還而道
卒大夫卒不地其地在外也
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邾子貜且卒
晉殺其大夫郤錡郤犨郤至
晉厲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盡去羣大夫而立其
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廢也怨郤氏而嬖于厲公郤錡
奪夷陽五田五亦嬖于厲公郤犨與長魚矯爭田執
而梏之與其父母妻子同一轅既矯亦嬖于厲公欒
書怨郤至以其不從已而敗楚師也欲廢之使公子
蔑告公曰此戰也郤至實召寡君以東師之未至也
與軍帥之不具也曰此必敗吾因奉孫周以事君公
告欒書書曰其有焉不然豈其死之不恤而受敵使
乎君盍嘗使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欒書使孫周
見之公使覘之信遂怨郤至厲公田與婦人先殺而
飲酒後使大夫殺郤至奉豕寺人張孟奪之郤至射
而殺之公曰季子欺余厲公將作難胥童曰必先三
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敵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
聞之郤錡欲攻公曰雖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
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亂失茲三者
其誰與我死而多怨將安用之君實有臣而殺之其
謂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後矣若殺不辜將失其民欲
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黨有黨而爭命
罪孰大焉壬申胥童夷羊五帥甲八百將攻郤氏長
魚矯請無用衆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結袵而偽訟
者三郤將謀于榭矯以戈殺駒伯苦成叔于其位温
季曰逃威也遂趨矯及諸其車以戈殺之皆尸諸朝
胥童以甲劫欒書中行偃于朝矯曰不殺二子憂必
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對曰人將忍
君臣聞亂在外為奸在内為軌御姦以德御軌以刑
不施而殺不可謂徳臣偪而不討不可謂刑徳刑不
立姦軌並至臣請行遂出奔狄公使辭于二子曰寡
人有討于郤氏郤氏既伏其罪矣大夫無辱其復職
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討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恵也
二臣雖死敢忘君徳乃皆歸公使胥童為卿公遊于
匠麗氏欒書中行偃遂執公焉召士匄士匄辭召韓
厥韓厥辭曰昔吾蓄于趙氏孟姬之讒吾能違兵古
人有言曰殺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
事君焉用厥也 泰山孫氏曰君之卿佐是謂股肱
厲公不道一日而殺三卿此自禍之道也誰與處矣
故列數之以著其惡張氏曰春秋罪厲公之殺三卿
而卒于自及其示後世御臣之法至矣家氏曰三郤
晉之能臣嘗有功于其國其臨敵慮勝晉諸卿未有
能出其右者藉其有罪猶當在議功議能之科今以
左右之浸潤殺之并及其族厲之强暴抑亦甚矣欲
無亡得乎
楚人滅舒庸
舒庸人以楚師之敗也道呉人圍巢伐駕圍釐虺遂
恃吳而不設備楚公子槖師襲舒庸滅之 薛氏曰
舒庸舒蓼舒鳩之滅荆舒一于楚矣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晉殺其大夫胥童
髙氏曰胥童謀殺三郤而晉國遂亂于是欒書中行
偃先殺胥童然後弑厲公或曰宋督殺孔父而弑殤
公春秋書曰及其大夫孔父書偃殺胥童而弑厲公
而書晉殺其大夫胥童何哉孔父忠于殤公者也胥
童嬖于厲公者也嬖臣道君為不道亡其君以及其
身故春秋兩治之以為萬世戒
庚申晉弑其君州蒲
正月庚申晉欒書中行偃使程滑弑厲公𦵏之于翼
東門之外以車一乗使荀罃士魴逆周子于京師而
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願不
及此雖及此豈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
不從將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從
君神之所福也對曰羣臣之願也敢不唯命是聽庚
午盟而入館于伯子同氏辛巳朝于武宫逐不臣者
七人二月乙酉朔晉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施舎
已責逮鰥寡振廢滯匡乏困救災患禁淫慝薄賦歛
宥罪戾莭器用時用民欲無犯時使魏相士魴趙武
為卿荀家荀㑹欒黶韓無忌為公族大夫使訓卿之
子弟共儉孝弟使士渥濁為太傅使脩范武子之法
右行辛為司空使脩士蒍之法弁糾御戎校正屬焉
使訓諸御知義荀賔為右司士屬焉使訓勇力之士
時使卿無共御立軍尉以攝之祁奚為中軍尉羊舌
職佐之魏絳為司馬張老為候奄鐸遏寇為上軍尉
籍偃為之司馬使訓卒乗親以聽命程鄭為乗馬御
六騶屬焉使訓羣騶知禮凡六官之長皆民譽也舉
不失職官不易方爵不踰德師不陵正族不偪師民
無謗言所以復霸也 穀梁氏曰稱國以弑其君君
惡甚矣謝氏曰厲公不道數誅大臣由此臣下離心
身罹不測故弑稱國以明禍發于國也陳氏曰楚商
臣殺鬭勃而後弑君晉欒書中行偃殺胥童而後弑
君春秋不列于孔父以是為不能與其君存亡者也
然則書晉殺胥童不書楚殺鬭勃何也書殺胥童以
累州蒲也不書殺鬭勃不以累頵也州蒲稱國以殺
而弑頵斥商臣二君所以異也 愚按稱國以弑其
義有二一則歸惡于遭弑之君一則歸罪于當國之
臣晉弑其君蒲州此歸惡其君者也孟子曰無罪而
殺士則大夫可以去又曰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
君如寇讐晉厲公欲盡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至于
一朝而尸三卿又執欒書中行偃欲殺之宜其臣之
凛凛不自保茍非有比干之操守死而不易有伊尹
之德處變而不疑則必起而為亂以求自免矣厲公
雖欲不死其可得乎且弑逆之賊其罪顯而易見遭
弑之君其惡晦而難明故稱國以弑使人因書之法
異知其所以得弑之由至于弑逆之賊則國史具載
不待特書而罪惡著矣㧞本塞源之意也使後世人
君而知此所以御其臣下者不失其道則弑逆之禍
庶幾乎息矣
齊殺其大夫國佐
十七年齊侯使崔杼為大夫慶克佐之帥師圍盧國
佐從諸侯圍鄭以難請而歸遂如盧師殺慶克以穀
叛齊侯與之盟于徐闗而復之十二月盧降使國勝
告難于晉待命于清至是齊為慶氏之難故甲申晦
齊侯使士華免以戈殺國佐于内宫之朝師逃于夫
人之宫使清人殺國勝國弱来奔王湫奔莱慶封為
大夫慶佐為司寇既齊侯反國弱使嗣國氏 許氏
曰慶克作慝濁亂中闈譛害大臣不誅不詰使國佐
無所發其忠憤起而殺之顧與俱靡而已于是因以
為國佐罪罪累上矣張氏曰國佐仕危亂之朝不能
見幾而去以邑叛君身死宫闈非不幸矣家氏曰齊
靈公不能防閑其母使之以淫亂著又受其母之譛
而致高鮑于戮靈之不君甚矣而國佐不忍一旦之
忿誅克據穀以抗其君専殺之罪猶可言據穀不得
謂之非叛矣然原其本心則在于為其君正家法而
施之無序以及于此是可憫也
公如晉
朝嗣君也 愚按晉有弑君之賊而不之討隣國諸
侯不思聲罪致伐而魯君率先朝之烏在其為國也
𫝊稱晉悼復霸之由斯所云云末矣
夏楚子鄭伯伐宋宋魚石復入于彭城
六月鄭伯侵宋及曹門外遂㑹楚子伐宋取朝郏楚
子辛鄭皇辰侵城郜取幽丘同伐彭城納宋魚石向
為人鱗朱向帶魚府焉以三百乗戍之而還宋人患
之西鉏吾曰何也若楚人與吾同惡以徳于我吾固
事之也不敢貳矣大國無厭鄙我猶憾不然而收吾
憎使賛其政以閒吾釁亦吾患也今將崇諸侯之姦
而披其地以塞夷庚逞姦而攜服毒諸侯而懼吳晉
吾庸多矣非吾憂也且事晉何為晉必恤之七月宋
老佐華喜圍彭城老佐卒焉 臨江劉氏曰伐宋以
納魚石則其不曰納宋魚石于彭城何不與納也諸
侯失國諸侯納之正也諸侯世也大夫失位諸侯納
之非正也大夫不世也蘇氏曰公孫寧儀行父言納
而魚石不言納蓋楚荘誅陳之罪人疑若無罪故書
納以正其罪魚石之書復入而先言鄭之伐已著其
納亂臣矣故不言自楚而特書復入髙郵孫氏曰魚
石奔楚為楚卿道誘楚鄭以伐宋楚于是取宋彭城
之邑復魚石于彭城明年華元與諸侯之大夫圍宋
彭城已魚石復入而叛也然則魚石之仕宋嘗食邑
于彭城十五年出奔楚于是藉楚取之而復入焉書
曰復入明魚石之嘗有彭城也魚石入彭城而宋圍
之則是入以叛也經不曰叛書楚鄭伐宋而魚石入
魚石入而宋圍彭城不待書而義可見也
公至自晉晉侯使士匄来聘
公至自晉晉范宣子来聘且拜朝也 許氏曰公朝
始至而聘使紹至晉悼之下諸侯速矣此列國之所
以睦而叛國之所服也髙氏曰在䘮書晉侯與宣十
年書齊侯同義
秋杞伯來朝
勞公且問晉故公以晉君語之杞伯于是驟朝于晉
而請為昏
八月邾子來朝
即位而来見也
築鹿囿
髙郵孫氏曰春秋興作皆書雖城池之固門廐之急
無遺焉重其徳不及民而徒勞民力也况耳目之玩
一身之娛哉
己丑公薨于路寢
冬楚人鄭人侵宋
十一月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華元如晉告急韓獻
子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霸安疆自宋始矣
晉侯師于台谷以救宋遇楚師于靡角之谷楚師還
髙氏曰晉侯救宋何為不書蓋未足為悼公烈也
春秋之法存著小善者不足之辭也簡棄小善者有
餘之辭也晉悼之烈在圍宋彭城絀楚而服鄭自楚
鄭徵之而晉崇矣
晉侯使士魴來乞師
晉士魴來乞師季文子問師數于臧武仲對曰伐鄭
之役知伯實来下軍之佐也今彘季亦佐下軍如伐
鄭可也事大國無失班爵而加敬焉禮也從之 許
氏曰悼公之時霸業復興而乞師以救宋猶遵厲公
故事元年以後遂無乞師則召兵而已矣 愚謂成
公初薨嗣子幼弱斬然在衰絰之中霸主遣使乞師
豈無他國畧不吾恤非所以令諸侯也
十有二月仲孫蔑㑹晉侯宋公衞侯邾子齊崔杼同盟
于虗朾
謀救宋也宋人辭諸侯而請師以圍彭城孟獻子請
于諸侯而先歸㑹𦵏 髙氏曰諸侯師至而楚鄭之
師已退故宋人辭諸侯而請其師以圍彭城而先為
此盟也謝氏曰病惡恤患諸侯所同欲也虗朾之盟
諸侯恊謀救宋故書同盟
𦵏我君成公
春秋闕疑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