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正傳
春秋正傳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正傳卷四 明 湛若水 撰
桓公(名軌史記名允惠公之/子隐公弟在位十八年)
(桓王/九年)元年(齊僖二十年晉哀七年衛宣八年蔡桓四年/鄭莊三十三年曹桓四十六年陳桓三十四)
(年杞武四十年宋殤九年/秦寧五年楚武三十年)
正傳曰元者始也元年者胡氏曰即位之始年也自
是累數雖久而不易此前古人君記事之例春秋祖
述為編年法是也胡氏又引乾元亨利貞乾元坤元
體元調元仁人心之義以證元為人君之用則支離
而逺於事實矣
春王正月公卽位
正傳曰書春王正月公即位國史之法直書其即位
之月紀大事也而桓公簒弑之罪自不可掩矣榖梁
以為桓無王非也隐不書即位而桓書即位何也史
之舊文有詳畧聖人因之其善惡固不係乎此也然
桓書即位公羊以為如其意榖梁以為與聞乎弑程
胡從之若然則隐之即位亦非正也而胡氏以為隐
闕即位者是仲尼削之惡其與爭亂造端而簒弑所
由起也何以不如桓之書即位以著其罪乎於隐之
不書則曰削之不與其為君於桓之書則曰著其罪
是前後不一紛紛為之説而不憚煩使聖人之心益
晦也餘見隐公元年
三月公㑹鄭伯于垂
正傳曰垂者杜預曰衛地榖梁曰㑹者外為主焉耳
愚謂書公㑹鄭伯于垂則違禮之失黨比之私皆可
見矣古者朝覲㑹同必有其時非其時而㑹皆非禮
也髙氏曰鄭知桓之簒不自安為㑹以求賂魯急㑹
諸侯以従欲是所謂黨比之私也下文鄭伯以璧假
許田亦其一事矣
鄭伯以璧假許田
正傳曰假猶易也不言易而言假鄭行人為美詞耳
公榖程胡皆以為諱為𨼆非也許田者公羊曰魯朝
宿之邑也諸侯時朝于天子天子之郊諸侯皆有朝
宿之邑左氏曰公即位修好于鄭鄭人請復祀周公
卒易祊田公許之三月鄭伯以璧假許田為周公祊
故也愚謂是矣書鄭伯以璧假許田則私相易地之
非可見矣何以謂之非公羊曰有天子存則諸侯不
得專地也榖梁曰禮天子在上諸侯不得以地相與
也程子曰𨼆公八年鄭伯使宛來歸祊盖欲易許田
魯受祊而未與許田及桓弑立故為㑹以求之復加
以璧夫朝宿之邑先祖受之於先王豈可相易也胡
氏曰鄭既歸祊矣又加璧者祊薄于許愚謂非也祊
歸而許未與故加以禮要之耳胡氏又以為聖人惡
之為其放於利而行孟子極陳利國之害皆拔本塞
源杜簒弑之漸也愚謂此則推義愈逺而愈支恐非
聖人取義之本意矣
夏四月丁未公及鄭伯盟于越
正傳曰越地名及者公及之也書公及鄭伯盟于越
則非其盟之義見矣何謂非盟左氏曰結祊成也盟
曰渝盟無享國程子曰桓公欲結鄭好以自安故既
與田又為盟也弑君之人凡民罔不懟而鄭與之盟
以定之其罪大矣胡氏曰鄭人欲得許田以自廣是
以爲垂之㑹桓公欲結鄭好以自安是以為越之盟
夫弑逆之人凡民罔弗憝即孟子所謂不待教人得
而誅之者也而鄭與之盟以定其位是肆人欲滅天
理變中國為夷狄化人𩔖為禽獸聖人所為懼春秋
所以作無俟於貶絶而惡自見矣愚謂由胡氏之言
觀之則愚所謂春秋褒貶不待聖人字字而筆之而
善惡自不可掩者此之謂也夫聖人之心如天然天
豈物物而雕刻之哉胡子宜持此以觀春秋
秋大水
正傳曰書秋大水誌災也左氏曰凡平原出水為大
水榖梁曰髙下有水灾曰大水愚謂天人感應之理
微矣或灾而有應者程子所謂若桓行逆徳而致隂
沴乃其宜是也或灾而無應者胡氏所謂堯之時豈
有致之者是也皆不可執一以為必然之説而反啓
後世人君不信之心也盖人君之於灾變之來如上
天之所示謫聖人敬天之心不得不戒故堯曰洚水
警予而變理隂陽寅亮天工以致位育乃人君性分
内事耳故堯舜憂洪水使禹治焉然後人得平土而
居之此其分内事也胡氏又以為天非為堯有洪水
之灾至禹而後水由地中行爾則又不免固執不通
而為之詞矣
冬十月
正傳曰無事亦書冬十月具時以待事國史之法也
仲尼於史法猶存之而不削亦可以見春秋為史之
文而非仲尼之文矣
(桓王/十年)二年(齊僖二十一年晉哀八年衛宣九年蔡桓五/年鄭莊三十四年曹桓四十七年陳桓三十)
(五年杞武四十一年宋殤十年/弑秦寧六年楚武三十一年)
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與夷
正傳曰以臣弑君人倫之大變天地之反覆故書之
所以誅亂賊也書春王正月戊申以時月日紀其實
大變不可不詳史之法也榖梁以為桓無王而曰王
正與夷之卒胡氏以為桓無王而元年書春王正月
以天道正王法正桓公之罪二年書春王正月以天
道正王法正宋督之罪皆非也若桓督之大惡天下
之所共知而共誅之者何待以天道正王法而後可
以正其罪乎盖書春王正月史之通例耳
及其大夫孔父
正傳曰書及其大夫孔父則弑亂之謀忠君之節皆
可見矣孔姓父名宋大夫及者兼并之稱公榖皆以
為累之非也左氏曰宋督攻孔氏殺孔父而取其妻
公怒督懼遂弑殤公君子以督為有無君之心然後
動於惡故先書弑其君此可見宋督弑亂之謀也公
羊曰督將弑殤公孔父生而存則殤公不得而弑也
故於是先攻孔父之家殤公知孔父死巳必死趨而
攻之皆死焉孔父正色立於朝則人莫敢而致難於
其君者榖梁曰督欲弑君而恐不立於是乎先殺孔
父程子曰人臣死君難書以著其節胡氏曰君弑死
於其難處命不渝亦可以無愧矣此可見孔父忠君
之節也
滕子來朝
正傳曰書滕子來朝則悖禮之罪黨賊之惡皆可見
矣夫朝覲㑹同有王者之制而私相朝是無君悖禮
其罪一矣况桓乃弑君之賊隣國所宜告於天子約
與國而討之滕反朝焉則其黨惡之罪二也不可解
矣程子曰首朝桓公罪自見矣胡氏曰桓公弟弑兄
臣弑君天下之大惡凡民罔弗憝也巳不能討又先
鄰國而朝之是反天理肆人欲與夷狄無異而春秋
之所深惡愚謂此皆是也至於程子以為滕本侯爵
後服於楚故降稱子夷狄之胡氏又以為孔子作春
秋嚴亂賊之黨故降而稱子以正其罪則皆求之太
過矣夫侯而侯之子而子之則滕之罪安可逃耶夫
禮樂征伐自天子出非天子不議禮故爵乃命之於
天子所謂天命天討也孔子作春秋以遏亂賊乃公
然自執天子征伐爵命與奪之權是自墮於無上之
歸而不自免矣孟子所謂春秋天子之事知我罪我
惟春秋者盖我者我衆人也謂天下後世善者惡者
觀春秋之所善惡若知我罪我者此所以亂臣賊子
懼而寓天子之法也譬之懸明鑑於此而妍者蚩者
過之皆惕然以為若妍蚩我也先儒解書之誤至使
此兩言與前其文則史其義竊取之指大相矛盾其
累聖人之心豈小小哉然則何以稱子曰滕本五十
里小國也子男之國也或其先僣稱或今出於史官
之稱皆未可知非聖人黜之也
三月公㑹齊侯陳侯鄭伯于稷以成宋亂
正傳曰書公㑹齊侯陳侯鄭伯于稷以成宋亂則直
書其以惡濟惡之罪矣曰公㑹者公主之也曰以者
公以之也故榖梁曰以者内為志焉爾公為志乎成
是亂也愚謂使公不㑹則宋之亂賊不討乎左氏曰
㑹于稷以成宋亂為賂故立華氏也宋殤公立十年
十一戰民不堪命孔父嘉為司馬督為太宰故因民
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馬則然巳殺孔父而弑殤公
召莊公于鄭而立之以親鄭以郜大鼎賂公齊陳
鄭皆有賂故督遂相宋公愚謂觀此則宋亂公成之
也桓公宋督皆弑君之賊故曰以惡濟惡也其不諱
國惡者史之直筆以示天下後世之公也其於桓直
而於隐諱者公羊以為隐賢而桓賤非也史之文有
詳畧耳程子曰宋弑其君而四國共成定之天下之
大惡也胡氏曰邾定公時有弑父者公瞿然失席曰
是寡人之罪也嘗學斷斯獄矣臣弑君凡在官者殺
無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殺無赦殺其人壊其室洿其
宫而瀦焉盖君踰月而後舉爵華督弑君之賊凡民
罔不憝也而桓與諸侯㑹而受賂以立華氏使相宋
公甚矣故特書其所為而曰成宋亂又曰桓弑隐督
弑殤般弑景皆天下大惡聖人所為懼春秋所以作
也一則受宋賂而立華氏一則謀宋灾而不能討故
特書其事以示貶焉然澶淵之㑹既不書魯卿又貶諸
國之大夫而稱人此則書公又序諸侯之爵何也澶
淵之㑹欲謀宋灾而不討弑君之賊雖書曰宋灾故
而未能表其誅責之意也必深諱魯卿而重貶諸國
之大夫然後足以啓問者見是非也稷之㑹前有宋
督弑君後有取宋鼎之事書曰成宋亂則其責己明
不必諱公與貶諸侯之爵次然後見其罪矣愚嘗謂
春秋中未嘗以一字定是非其間有之者若此書以
成宋亂是也亦罕矣若諸儒之説春秋皆執泥其一
字之文故他或又有不然者不得其説從而為之詞
耳胡氏於此始謂不必諱公與貶諸侯之爵然後見
其罪則凡春秋皆據事以求聖人竊取之義而不必
問其名與不名貶與不貶而其是非自見不亦快乎
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納于太廟
正傳曰書取郜大鼎于宋納于太廟罪納賊賂也取
猶致也納猶入也程朱皆以為弗受而強致之之辭
則泥矣左氏曰非禮也臧哀伯諫曰君人者將昭徳
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昭令徳以示子孫
是以清廟茅屋大路越席大羮不致粢食不鑿昭其
儉也衮冕黻珽𢃄裳幅舄衡紞紘綖昭其度也藻率
鞞鞛鞶厲游纓昭其數也火龍黼黻昭其文也五色
比象昭其物也錫鑾和鈴昭其聲也三辰旂旗昭其
明也夫徳儉而有度登降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
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今滅
徳立違而寘其賂器於太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
其又何誅焉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官之失徳寵賂章
也郜鼎在廟章孰甚焉武王克商遷九鼎于雒邑義
士猶或非之而况將昭違亂之賂器於太廟其若之
何公不聽周内史聞之曰臧孫達其有後於魯乎君
違不忘諌之以徳公羊曰何譏爾遂亂受賂納于太
廟非禮也榖梁曰桓内弑其君外成人之亂受賂而
退以事其祖非禮也程子曰四國既成宋亂而宋以
鼎賂魯齊陳鄭皆有賂以為功而受之故書取以成
亂之賂器置于周公之廟周公其享之乎胡氏曰弑
逆之賊不得致討而受其賂器寘于太廟以明示百
官是教之習為夷狄禽獸之行也公子牙慶父仲遂
意如之惡又何誅焉聖人為此懼而作春秋故直載
其事謹書其日垂訓後世使知寵賂之行保邪廢正
能敗人之國家也亦或知戒矣愚謂日者亦史日之
耳
秋七月杞侯來朝
正傳曰杞公榖程子皆作紀書七月杞侯來朝則其
違禮黨惡之罪可見矣月者榖梁以為惡之故月以
謹書之非也據事直書而其惡自見何係月與不月
乎胡氏曰桓弟弑兄臣弑君天下之大惡王與諸侯
不奉天討反行朝聘之禮則皆有貶焉所以存天理
正人倫也紀侯來朝何獨無貶乎當是時齊欲滅紀
紀侯求魯為之主非為桓立而朝之也左氏又曰杞
侯來朝不敬杞侯歸乃謀伐之愚謂左胡二説相矛
盾夫紀既求魯為之主則必無不敬之事有不敬者
必為桓立而朝之也諸侯朝聘皆有定制無故而私
朝以成弑君之賊則違禮黨惡之罪不容誅矣
蔡侯鄭伯㑹于鄧
正傳曰書蔡侯鄭伯㑹于鄧則三國非禮之失隂謀
召禍之端皆可見矣夫三國不守㑹同之大義不宜
㑹而㑹以謀禦楚則終不免矣左氏曰始懼楚也胡
氏曰其地以國鄧亦與焉楚自西周已為中國之患
宣王盖嘗命將南征矣及周東遷僭號稱王憑陵江
漢此三國者地與之隣是以懼也其後卒滅鄧虜蔡
侯而鄭以王室懿親為之服役終春秋之世聖人盖
傷之也夫天下莫大於天理莫強於信義循天理惇
信義以自守其國家荆楚雖大何懼焉不知本此事
醜徳齊莫能相尚則以地之大小力之强弱分勝負
矣
九月入杞
正傳曰書九月入杞著擅興憤暴之罪也左傳曰討
不敬也入者榖梁曰我入之也程子又有將卑師少
外則稱人内則止云入某伐某之説則求之太鑿矣
愚謂禮人不答反其敬敬立而人敬之矣况已本未
敬而責人以敬而討之而入之可乎
公及戎盟于唐
正傳曰左氏謂修舊好也書公及戎盟于唐著其盟
之非也春秋無善盟盟者非先王之法而忠信之薄
也况及戎盟乎况逺盟于唐乎故春秋書以非之
冬公至自唐
正傳曰書公至自唐紀人君出告反靣之節也而其
出與反之是非自見矣君舉必書國史之職也左氏
曰告于廟也凡公行告于宗廟反行飲至舎爵䇿勲
焉禮也特相㑹往來稱地讓事也自參以上則往稱
地來稱㑹成事也愚按榖梁以為逺之也是也程胡
皆以為危之者非也至於居夷浮海之説愈迂逺矣
盖人子出告反靣常禮耳况唐之盟又逺出乎何謂
出與反之是非也盖聖人嚴華夷内外之防重天冠
地履之分而盟于夷皆悖先王之禮也其出也必曰
為某人出其反靣亦如之則將何以致詞於周公之
前乎故曰其是非自見矣
(桓王十/一年)三年(齊僖二十二年晉哀九年衛宣十年蔡桓/六年鄭莊三十五年曹桓四十八年陳桓)
(三十六年杞武四十二年宋莊/元年秦寧七年楚武三十二年)
春正月公㑹齊侯于嬴
正傳曰嬴齊地春正月三字當與下公㑹六字相連
先儒分之悮矣書春正月公㑹齊侯于嬴著㑹之非
禮也左傳曰㑹于嬴成昏于齊也夫昏必有媒介必
行采幣魯桓不此之由而自越境以㑹成昏於齊以
自託自安其簒是㑹不以禮昏不以禮也故春秋譏
之春正月而不言王者蒙元年二年之文國史畧之
耳且正月非王之正月而誰正月乎若以為桓弑賊
無王故不稱王則元年二年何以稱王若以為元年
二年稱王以正桓公宋督之罪則何必待三年後乃
不稱王乎若以為周不班厯故不稱王如是則雖正
月亦不宜書矣此皆不通之論程胡従之誤矣
夏齊侯衛胥命于蒲
正傳曰蒲者地名衛下缺一侯字書夏齊侯衛侯胥
命于蒲善二國之胥命也春秋無善盟而善胥命左
氏曰不盟也公羊曰胥命者相命也近正也古者不
盟結言而退程子曰二國為㑹約言相命而不為盟
詛近於理也故善之胡氏曰人愛其情私相疑貳以
成傾危之俗其所由來漸矣有能相命而信諭豈不
獨為近正乎故特起胥命之文於此有取焉聖人以
信易食答子貢之問君子以信易生重桓王之失信
去則民不立矣故荀卿言春秋善胥命
六月公㑹杞侯于郕
正傳曰杞當作紀書公㑹紀侯于郕著不正之㑹也
㑹同有禮此其正也非期而㑹㑹必以私皆不正矣
左氏曰杞求成也程子曰自桓公簒立無歳不與諸
侯盟㑹結外援以自固也愚謂如是而㑹豈禮之正
乎故春秋書以非之
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
正傳曰七月壬辰朔者七月初一日壬辰也榖梁曰
言日言朔食正朔則其詞愈支而晦矣胡氏因之又
有食晦食夜之説公羊曰既者何盡也愚謂書壬辰
朔日有食之既紀非常之異也程子曰食盡為異大
也胡氏曰日者衆陽之宗人君之象而有食之既則
其為變大矣先儒以為荆楚僭號鄭拒王師之應愚
謂日食有常度聖人書之以示人君克謹天戒之道
然而天道逺人道邇雖無楚鄭之應聖人猶宜致謹
也
公子翬如齊逆女
正傳曰書公子翬如齊逆女著桓公之非禮也禮重
大昏昏必親迎所以合二姓之好以嗣先君之嫡也
今使公子逆女未聞親迎於其國於境上於所館焉
非禮之正也榖梁曰逆女親者也使大夫非正也胡
氏曰娶妻必親迎禮之正也若夫邦君以爵則有尊
卑以國則有大小以道途則有逺邇或迎之於其國
或迎之於境上或迎之於所館禮之節也紀侯於魯
以小大言則親之者也而使履緰來魯侯於齊以逺
邇言則親之者也而使公子翬往是不重大昏之禮
失其節矣故書愚謂皆是也其稱公子不稱公子史
之文有詳畧耳左氏以為脩先君之好故曰公子程
子以為翬於𨼆世不稱公子𨼆之賊也於桓世稱公
子桓之黨也是翬於𨼆時弑逆之惡未見而反先去
其公子於桓時弑逆之惡己成而反完其公子是與
奪反易而不通矣凡此𩔖者皆先儒擬經之過不可
不辨也
九月齊侯送姜氏于讙○公㑹齊侯于讙○夫人姜氏
至自齊
正傳曰一事也三書者何譏昏之三失禮也故其詞
複夫昏禮之重也榖梁引子貢曰冕而親迎不己重
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繼萬世之後何謂己重乎
何以謂之三失禮左氏曰凡公女嫁于敵國姊妹則
上卿送之公不自送故齊侯送嫁之非一失禮矣愚
謂㑹則有㑹禮親迎則有親迎之禮公不行親迎之
禮而于讙乃又㑹焉是失親迎之禮又非㑹同之時
故程子曰齊侯出疆送女公逺㑹之皆非禮也是二
失禮矣書夫人姜氏至自齊程子曰告于廟是也何
以知其為告廟告廟然後成其為婦以稱夫人見之
也今不言以至則至不在公是三失禮矣胡氏曰古
者昏禮必親迎則授受明後世親迎之禮廢於是有
父母兄弟越境而送其女者以公子翬往逆逆則既
輕矣為齊侯來乃逆而㑹之于讙是公之行其重在
齊侯而不在姜氏豈禮也哉不言以至者既得見乎
公也不能防閑於是乎在敝笱之刺兆矣禮者所以
别嫌明㣲制治于未亂不可不謹也娶夫人國之大
事故詳
冬齊侯使其弟年來聘
正傳曰書齊侯使其弟年來聘紀致女之禮也左氏
曰冬齊仲年來聘致夫人是也
有年
正傳曰書有年誌喜也榖梁以為五榖皆熟為有年
公羊曰有年何以書以喜書也大有年何以書亦以
喜書也此其曰有年何僅有年也彼其曰大有年何
大豐年也僅有年亦足以當喜乎特有年也愚謂觀
春秋者當大其心胷而觀之然後得聖人之心如書
有年不過魯史見魯之有年而書之以誌喜聖人因
而存之重民食耳而程子乃有紀異之説桓弑逆而
天乃有年之説胡氏宗之既有舊史不記聖人不附
益之説又有豐年不見於經聖人削之之説又有桓
宣他有歉可知之説紛紛辨説牴牾而不能救其不
通之論殊不知以聖人大公之心觀經則不費手段
而自見且有年之書魯史然耳安知他國之境不有
年乎安知有周之境不有年乎又安知有年之應為
誰乎是皆以一國觀天而不以天下觀天也先儒觀
春秋之謬多𩔖此
(桓王十/二年)四年(齊僖二十三年晉小子侯元年衛宣十一/年蔡桓七年鄭莊三十六年曹桓四十九)
(年陳桓三十七年祀武四十三年宋/莊二年秦寧八年楚武三十三年)
春正月公狩于郎
正傳曰書公狩于郎則狩之非禮見矣左氏以為書
時禮也非也公羊曰逺也諸侯曷為必田狩一曰乾
豆二曰賓客三曰充君之庖程子曰公出動衆皆當
書于郎逺也胡氏曰何以書譏逺也戎祀國之大事
狩所以講大事也用民以訓軍旅所以示之武而威
天下取物以祭宗廟所以示之孝而順天下故中春
教振旅遂以蒐中夏教茇舍遂以苗中秋教治兵遂
以獮中冬教大閲遂以狩然不時則傷農不地則害
物田狩之地如鄭有原圃秦有具囿皆常所也違其
常所犯害民物而百姓苦之則將聞車馬之音見羽
旄之美舉疾首蹙額而相告可不謹乎以非其地而
必書是春秋謹於微之意也毎謹於微然後王徳全
矣
夏天王使宰渠伯糾來聘
正傳曰天王者天子之通稱宰者冡宰也渠者其氏
也伯者其爵糾者其名也書天王使宰渠伯糾來聘
則聘之非禮見矣古者諸侯各脩臣職遞年來朝而
後天子聘之今諸侯不脩臣軄而桓又弑賊王未之
能討乃使貴卿聘之非禮之甚矣如是義則顯矣程
子以為稱天王言當奉天而其所為如此愚謂其稱
天者則既如此説譏之矣胡氏又言於桓公之沒王
使榮叔來錫命不稱天以示譏是則稱天亦譏也不
稱天亦譏也將何適従乎至於其名糾者左氏以為
父在故名公羊以為下大夫故名則固不足信矣胡
氏又以為糾位六卿之長降従中士之例而書名貶
也而曰在周制大司馬九伐之法諸侯而有賊殺其
親則正之放弑其君則殘之桓公之行當此二者舍
曰不討而又聘焉失天軄矣操刑賞之柄以馭下者
王也論刑賞之法以詔王者宰也乃為亂首承命以
聘弑君之賊故特貶而書名以見宰之非宰也是則
似矣然至於桓公之沒王使榮叔錫命書字而不名
則今之名糾者不足以為貶矣不得其説乃為咺或
初得政未封而糾或以諸侯入相之説夫或者或之
也疑之也而以此説春秋可乎以其執泥之弊至自
相矛盾而不一其為説亦煩矣
春秋正傳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