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集義精要

四書集義精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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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集義精要卷十五   元 劉因 撰

  論語十一

  泰伯上

  首章(泰伯其可謂至徳也已矣)

  或問曰何以言三讓之為固讓之也曰古人辭讓以三

為節一辭為禮辭再辭為固辭三辭為終辭故古註至

是但言三讓而不解其目也今必求其事以實之則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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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據矣曰何以言其讓於隠微之中也曰泰伯之讓

無揖遜授受之跡人但見其逃去不返而已不知其讓

也知其讓者見其讓國而已而不知所以使文武有天

下者實由於此則是以天下讓也曰其為至徳何也曰

讓之為徳既美矣至於三則其讓成矣以天下讓則其

所讓大矣而又能隠晦其迹使民無得而稱焉則其讓

也非有為名之累矣此其徳所以為至極而不可以有

加也曰太王有廢長立少之意非禮也泰伯又探其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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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而成之至於父死不赴傷毁髮膚皆非賢者之事就

使必於讓國而為之則亦過而不合於中庸之徳也其

為至徳何耶曰太王之欲立賢子聖孫為其道足以濟

天下而非有愛憎之間利欲之私也是以泰伯去之而

不為狷王季受之而不為貪父死不赴傷毁髮膚而不

為不孝蓋處君臣父子之變而不失乎中庸此所以為

至徳也與魯隠公吳季子之事蓋不同矣曰逃去可矣

何必斷髮文身哉曰先儒論之多矣蘇氏以為讓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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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之事矣然存其實而取其名者亂之所由起故泰伯

為此所以使名實俱亡而亂不作也此以利害言之故

不足以得聖賢之心而其弟黄門又曰子貢言泰伯端

委以治吳則固未嘗斷髮文身也且漢東海王以天下

授顯宗唐宋王成器以天下授𤣥宗皆兄弟終身無間

言何必斷髮文身哉此引子貢之言則其事故有不可

考者然以漢唐二事例之則亦未足以盡聖賢之心也

蓋使王季之心但如顯宗𤣥宗則可若有叔齊之義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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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能以一朝居矣使泰伯而不有以深自絶焉則亦

何以必致國於王季而安其位哉然顯宗𤣥宗之心其

厚薄又自不同也○至徳論語有二一為文王而𤼵則

是對武王誓師而言一為泰伯而𤼵則是對太王翦商

而言若論其志則文王固髙於武王而泰伯所處又髙

於文王若論其事則泰伯王季文王武王皆處聖人之

不得已而泰伯為獨全其心表裏無憾也不然則何以

有武未盡善之歎且以夷齊為得仁耶(答楊志仁)○若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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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者興無徳者亡則天命已去人心已離便當有革命

之事畢竟人之大倫聖人切要守得這箇看聖人反復

歎詠泰伯及文王事而於武曰未盡善皆是微意(䕫孫)○

泰伯夷齊之事天地之常經而太王武王之事古今之

通義但其間不無髙下爾若如蘇氏譏武王非聖人則

非矣於此二者中須見得道並行而不悖處乃善(銖)○

至徳是就民無得而稱焉處見今人都不去看這一句

夫子只説至徳一句便了何必更下此六字當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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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煞有意思(義剛)○今人才有些子讓便惟恐人之

不知(同上)○問事之難處有甚焉何也曰夷齊處君臣之

間道不合則去泰伯處父子之際又不可露形跡只得

不分明去此不是言如夷齊讓國事蓋謂與夷齊諫伐

之心同耳(銖)○問太王剪商只是魯頌推本之辭今遂

據以為説可否曰若是推本不應下實始翦商(賀孫)○太

王翦商是周人如此説若無此事他豈肯誣其祖(義剛)○

問當時商室雖衰天命時勢猶未也太王乃萌是心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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睨於其下豈得不謂之邪心泰伯固讓為成父之邪志

且自潔其身而以所不欲者推之後人何以為至徳曰

翦商乃詩語不從亦是左氏所記當時必有所據看書

中説太王肇基王迹中庸言武王纘太王王季文王之

緒則可見矣此聖賢處事之變不可拘以常法而泰伯

之讓則是守常而不欲承當此事者也(答陳安卿)○左傳謂

泰伯不從是以不嗣即是不從太王翦商事耳(㝢)○問

太王方為狄人所侵不得已而遷岐當時國勢尚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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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便有意於取天下曰觀其初遷底規模便自不同規

模便才立便强大如文王伐崇伐密氣象亦可見然文

王猶服事商所以為至徳○公劉時得一豳做得盛到

太王被狄人苦楚時又衰了太王又旋來那岐山下做

起家計但岐山下却是箇商經理不到處亦是空地當

時邠也只是一片荒凉之所故他去那裏輯理起來(義剛)

  二章(恭而無禮)

  禮只是理只是看合當恁地不恁地若不要恭後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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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恭則必勞若合當謹后謹則不葸若合當勇后勇則

不亂若不當直後却須要直便是絞(義剛)○絞如繩兩頭絞

得𦂳都不寛舒則有證父攘羊之事矣(木之)○横渠説蓋

以有禮篤親不遺故舊在先則不勞葸亂絞與興仁不

偷之效在後耳要之合分為二章(同上)

  三章(曽子有疾)

  或問楊氏以易簀為死生無變於已者諸説之所不及

不其至乎曰昔晁詹事嘗問此義於程子程子曰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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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氏曰今人蔽於老佛之説則不謂之禮而謂之達矣

程子然之不知楊氏於此其果以禮為重乎以達為重

乎是未可知也○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此乃

敬之法此心不存則常昏矣今有人昏睡者遇有痛痒

則蹶然而醒蓋心所不能已則自不至於忘也(洽)○這

箇身已直是頃刻不可不戒慎恐懼如所謂孝非止是

尋常奉事而已當念慮之微有毫髮差錯便是悖禮傷

道便是不孝只看一日之間内而思慮外而應接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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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多少少這箇心略不㸃檢便差失了看世間是多

少事至危者無如人之心所以曽子常常恁地戰戰兢

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賀孫)○張敬夫解形體且不可傷

則其天性可得而傷乎曰此亦過髙之説非曽子之本

指也且當𤼵明本文之意使學者深思保其形體之不

易而盡心焉是則曽子所為丁寧之意且天性亦豈有

可傷之理乎(與張敬夫)

  四章(曽子有疾孟敬子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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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問此章之説曰胡氏所考曽子之事則善胡氏曰曽

子之疾見於此者二而見於檀弓者一愚嘗考其事之

先後竊意此章最先前章次之而易簀之事最在其後

乃垂絶時語也當是時也氣息奄奄僅在而聲為律身

為度心即理理即心其視死生猶晝夜然夫豈異教坐

亡幻語不誠不敬者之所可彷彿學者誠能盡心於此

則可以不惑於彼也○正顔色若要相似説合當著得

箇逺虚偽矣動出都説自然惟正字却似方整頓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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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蓋縁是正顔色亦有假做恁地内實不然者若容貌

之動辭氣之出却容偽不得(賀孫)○暴是粗厲慢是放肆

蓋人之容貌少得和平不暴則慢暴是剛者之過慢是

寛柔者之過鄙是凡淺倍是背理今人之議論有見得

雖無甚差錯只是淺近者此是鄙又有説得甚髙而實

背於理者此是倍不可不辨也(時舉)○人之容貌只有一

箇暴慢雖淺深不同暴慢則一如人狠戾固是暴稍不

温恭亦是暴如人倨肆固是慢稍或怠緩亦是慢信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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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顔色便須近實鄙便是説一様卑底説話倍是逆

理辭氣只有此二者(文蔚)○這三字雖不是做工夫底字

然便是做工夫處正如著衣喫飯其著其喫雖不是做

工夫然便是做工夫處此意所争只是絲髮之間要人

自體認得舊來解以為效驗語似有病故改從今説蓋

若専以為平日莊敬持養方能如此則不成未莊敬持

養底人便不要逺暴慢近信逺鄙倍便是舊説效驗字

太深有病(僩)○問若未至此如何用工曰只是就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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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色之間用工更無别法但上面臨時可做下面臨時

做不得須是熟然後能如此(淳)○逺便是無復有這氣

象(㝢)○三者道之得於身者也所謂本也(文集)○以道言

之固不可謂此為道彼為非道然而所貴在此則所賤

在彼矣其本在此則其末在彼矣(人傑)○籩豆之事亦非

全不理會也但所重不在此耳田子方君明樂官不明

樂音之説固美但君不曉樂則如何知其人之可仕不

可仕耶不曉籩豆如何能任有司(義剛)○籩豆之事雖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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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道之所在然須先擇其切已者為之如有闗雎麟

趾之意便可行周官法度以籩豆之事告孟敬子必其

所為有以煩碎為務者(謨)○今人講明制度名器皆是

當然非不是學但是於自己身上大處却不曽理會何

貴於學(謙之)○集註中修身之要為政之本二句最宜玩

味(答李時可)

  五章(以能問於不能)

  或問能矣而問於不能多矣而問於寡不幾於巧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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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乎曰愚嘗聞之於師矣曰顔子深知義理之無窮惟

恐一善之不盡故雖能而肯問於不能雖多而肯問於

寡以求盡乎義理之無窮者而已非挾其能而故問也

但自他人觀之則見其如此耳謝説意蓋如此而洪氏

曰吾固能矣然豈不猶有所不能彼固不能矣然或不

能此而能於彼也吾固多矣然豈不猶有所闕彼固寡

矣然或失於此而得於彼也是以下問而不以為難亦

此意也曰孟子三自反不如顔氏之不校信乎曰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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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言學者反身修徳之事若顔子則心理渾然不待自

反物我一致不見可校者也二者優劣固不待言而喻

矣然自學者觀之則随其所至之深淺而用力各有所

當不可以此廢彼而反陷於躐等之失也曰有謂犯而

不校非特自反且有包之之意焉有彼之之意焉有愧

之之意焉莫非理也其説然乎曰夫犯而不校固不待

於自反今曰非特自反則既失之矣且其所謂包之者

驕也彼之者狹也愧之者薄也是豈顔子之心哉曰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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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曰子貢多聞故於顔子見其聞一知十曽子力行故

又見其如此信乎其優入聖域也如何曰即其言足以

見三子之氣象亦善言也○想是顔子自覺得有未能

處但不比常人十事曉得九事那一事便不肯問人觀

顔子説毋伐善毋施勞則他也是把此一件做工夫(義剛)

○見得顔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不是故意姑

且如此始有進步處耳(答汪長孺)○不與人校强弱勝負道

我勝爾負我强爾弱(燾)○不是著意去容他亦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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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犯而遂去自反蓋其所存者廣大故人有小小觸犯

處自不覺得(時舉)○他力量大犯者如蚊蝨一般如汪汪

萬頃之波澄之不清撓之不濁(南升)○問若常持不校之

心如何曰此只看一箇公私大小故伊川云有當校者

順理而已(方子)○問幾於無我曰聖人則全是無我若顔

子却但是不以我去壓人却尚有箇人與我相對在聖

人便和人我都無了(義剛)○顔子正在著力不著力之間

就從事上看便分明(答陳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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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章(可以託六尺之孤)

  命只是命令之命(恪)○可以二字猶以其才言不可奪

處乃見其節重處正在此也(答潘端叔)○才節兼全方謂之

君子若無其才而徒有其節雖死何益如受人託孤之

責自家雖無欺之之心却被别人欺了也是自家不了

事不能受人之託矣如受人百里之寄自家雖無竊之

之心却被别人竊了也是自家不了事不能受人之寄

矣自家徒能臨大節而不可奪却不能了得他事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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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只是箇枉死漢濟得甚事如晉之荀息是也所謂

君子者豈是斂手並脚底村人耶故伊川説君子者才

徳出衆之名孔子曰君子不器既曰君子須是事事理

會得方可若但有節而無才也喚做好人只是不濟得

事耳(僩)○有猷有為有守託孤寄命是有猷有為臨大

節而不可奪却是有守霍光能有猷有為矣只是無所

守如許后之事則大節已奪了(恪)○此事惟諸葛亮能

之(䕫孫)○聖人言語自渾全温厚如此章及後章語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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曽子直是峻厲(淳)

  七章(士不可以不𢎞毅)

  𢎞是開濶周遍(䕫孫)○𢎞非止是容物乃容得衆理耳今

之學者執徳不𢎞才得些子道理便自足他説更入不

得如此則滯於一隅如何得𢎞如何勝得重任耶(謙之)○

道理自是箇大底物事無所不備無所不包不大著心

如何承載得起若才小著這心便容兩箇不得心裏便

只著得一箇這兩箇便相阻礙在這裏道理也只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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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説事事都只著得一邊任重是擔子重非如任天下

之任(僩)○毅是立脚處堅忍强厲擔負得去底意思(叔卿)

○毅是忍耐持守著力去做(義剛)○須是認得箇仁又将

身體驗之方真箇知得這擔子重今自家全不曽擔著

如何知得他重所以學不貴徒説須要實去體而行之

方知(僩)○𢎞而不毅雖能勝得重任却恐去前面倒了

(時舉)○程子所云無規矩是説目今難立是説後來(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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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書集義精要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