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集義精要
四書集義精要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集義精要卷十六 元 劉因 撰
論語十二
泰伯下
八章(興於詩)
只是這一心更無他説興於詩興此心也立於禮立此
心也成於樂成此心也(僩)○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聖
人做出這一件物事使學者聞之自然歡喜情願上這
一條路去四面八方攛掇他去這路上行(廣)○樂者能
動蕩人之血氣使人有些小不善之意都著不得便純
是天理此謂成於樂譬如人之服藥初時一向服了服
之既久則耳聰目明各自得力此興詩立禮成樂所以
有先後也(時舉)○渣滓是他勉强用力不出於自然而不
安於為之之意聞樂則可以融化了(義剛)○後世去古既
逺禮樂蕩然所謂成於樂者固不可得然讀書理會道
理只管將來涵泳到浹洽貫通熟處亦有此意思(賀孫)○
今豈特詩樂無禮也無而今只有義理在且講究分别
是非邪正到感慨處必能興起其善心懲創其惡志便
是興於詩之功涵養徳性無斯須不和不樂便是成於
樂之功如禮古人這身都只在禮之中都不由得自家
今既無之只得硬做些規矩自恁地收斂(㝢)
九章(民可使由之)
或問子謂民可使之由於是理之當然而不能使之知
其所以然者何也曰理之所當然者所謂民之秉彝百
姓所日用者也聖人之為禮樂刑政皆所以使民由之
也其所以然則莫不原於天命之性雖學者有未易得
聞者而况於庶民乎其曰不可使知之蓋不得使之知
非不使之知也○問不可使知之曰不是愚黔首是不
可得而使之知也吕氏謂知之未至適所以啟機心而
生惑志説得是(淳)○由之而不知不害其為循理及其
自覺此理而知之則沛然矣必使之知則人求知之心
勝而由之不安甚者遂不復由而惟知之為務其害豈
可勝言釋氏之學是也大抵由之而自知則随其淺深
自有安處使之知則知之必不至至者亦過之而與不
及者無以異此機心惑志所以生也機心惑志正謂見
得一斑半㸃而鑿知自私之流也(答范伯崇)○民可使由之
不可使知之聖人只使得人孝足矣使得人弟足矣却
無縁又上門逐箇與他解説所以當孝者是如何所以
當弟者是如何頃年張子韶之論以為當事親便當體
認取那事親者是何物方識得所謂仁當事兄便當體
認取那事兄者是何物方識得所謂義某嘗説若如此
則前面方推此心去事親随手又便去背後尋摸取這
箇仁前面方推此心去事兄随手又便著一心去尋摸
取這箇義則是二心矣禪家便是如此其為説曰立地
便要你究得坐地便要你究得他所以撑眉努眼使棒
使喝都是立地便拶教爾承當識認取所以謂之禪機
若必欲使民知之少間便有這般病某嘗舉子韶之説
以問李先生曰當事親便要體認取箇仁當事兄便要
體認取箇義如此則事親事兄却是沒𦂳要底事且姑
借此來體認取箇仁義耳李先生笑曰不然公看得好
或問上蔡愛説覺字便是有此病了曰然張子韶初間
便是上蔡之説只是後來又展上蔡之説説得來放肆
無收煞爾或曰南軒初間也有以覺訓仁之病曰大槩
都是自上蔡處來又曰吕氏解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
之云不可使知非以愚民蓋知之不至適以起機心而
生惑志也看來此説亦自好所謂機心便是張子韶與
禪機之説方纔做這事便又使此心去體認少間便啓
人機心只是聖人説此語時却未有此意在向姑舉之
或問不欲附集註或曰王介甫以為不可使知蓋聖人
愚民之意曰申韓黄老之説便是此意以為聖人置這
許多仁義禮樂都是殃及人淮南子有一段説武王問
太公曰寡人伐紂天下謂臣殺主下伐上吾恐用兵不
已争鬭不已為之奈何太公善王之問教之以繁文滋
禮以持天下如為三年之喪令類不畜厚𦵏久喪以亶
其意大槩説使人行三年之喪庶幾生子少免得人多
為亂之意厚𦵏久喪可以破産免得人富以啟亂之意
都是這般無稽之談(僩)
十章(好勇疾貧)
或問十章之説曰胡氏上句小異然亦可取胡氏曰好
勇而不疾貧則不肯為亂疾貧而不好勇則不能為亂
自古亂民皆其材力出衆而迫於飢寒者也為人上者
其可不思制其産厚其生乎抑學者不幸而好勇又不
幸而貧茍無道以持之自行一不義取非其有日長月
滋其不流於跖也幾希此又學者所當自警也○不仁
之人不能容之亦必致亂如東漢之黨錮(泳)
十一章(如有周公之才之美)
驕吝是挾其所有以誇其所無挾其所有是吝誇其所
無是驕(僩)○如人曉些文義後吝惜不肯與人説便是
要去驕人非驕無所用其吝非吝則無以為驕(㽦)○吝
之所有乃驕之所恃也故驕而不吝無以保其驕吝而
不驕無所用其吝此盈於虚者所以必歉於實而歉於
實者所以必盈於虚也(答李守約)○驕與吝只一般病驕是
放出底吝吝是不放出底驕如人病寒熱熱𤼵出在外
似驕寒包縮在内是吝(㝢)○驕吝之義亦因見人有如
此之弊故微𤼵之(答潘恭叔)○聖人只是平説云如有周公
之才之美而有驕吝也連他才美壞了况無周公之才
而驕吝者乎甚言驕吝之不可也至於程子云有周公
之徳則自無驕吝與某所説驕吝相為根本枝葉此又
是𤼵餘意解者須先説得正意分曉然後却説此方得
(賀孫)○才徳語自不同如説才難便是那有徳底才如周
公之才之美便是有才更要有徳(義剛)
十二章(三年學)
或問十二章之説曰以穀為禄上章論疾貧驕吝之失
下章記去就出處之方在位謀政之事亦一類也○此
處解不行作志則略通又曰説不行處不如莫解解便
不好(淳)
十三章(篤信好學)
或問篤信好學守死善道何也曰此言人當篤於信道
而又好學以明乎善然後能守死以善其道也善道猶
工欲善其事之善守死善道言寧死而不為不善以害
其道也其曰守死者篤信之效善道者好學之功何也
曰雖曰篤信而未能至死不變則其信亦不篤矣雖曰
好學而不能推以善道則其學亦無用矣○篤信是信
得牢固不走作耳(答陳安卿)○守死是以死自守(答石子重)○凡
古之隠者非可以一律觀有可以時之所遇而觀之者
有可以其才徳之髙下而觀之者若長沮桀溺之徒有
長往而不返之意然使天下有道而出計亦無可施設
也只是獨善其身如老莊之徒而已大抵天下有道而
見不必待其十分太平然後出無道而隠亦不必待其
十分大亂然后隠天下有道譬天之将曉雖未甚明然
自此向明矣不可不出為之用天下無道如天之将夜
雖未甚暗然自此而向暗矣知其後必不可支故亦須
見幾而作可也(時舉)
十四章(不在其位)
或問十四章之説曰夫子之言不在此位不謀此政當
知左右前後上下之間各有分守皆不可以相踰胡氏
所論亦其一事今附於此胡氏曰東漢季年黨錮禍起
潁川杜密去宦家居每謁守令多所請託而同郡劉勝
亦自蜀還閉門掃軌太守王昱見杜密獨稱季陵清髙
以箴之密謂昱曰劉勝位為大夫見禮上賔知善不薦
見惡不言隠情惜已自同寒蟬乃罪人也今密舉志義
力行之賢糾違道失節之士使明府賞罰得中令問休
暢不亦萬之一乎昱乃慚服以愚觀之昱從善服義固
不可訾若密之為是代昱行事也不在其位而謀其政
大槩如此黨錮諸賢多蹈此失可不戒哉○尉不可以
謀簿事蓋少不守分限即是侵人疆界矣况田野之人
謀朝廷之政乎(大雅)
十五章(師摯之始)
問闗雎之亂何以為樂之卒章曰闗雎全篇皆是亂其
初必是已作樂只無此辭到此處便是(淳)○闗雎之亂
亂者樂之卒章故楚辭有亂曰是也前面雖更有但今
不可攷耳(南升)
十六章(狂而不直)
狂亦進取之狂(必大)○問侗倥曰此亦因舊説以字義音
韻推之恐或然耳不須苦推究也(答陳安卿)
十七章(學如不及)
學如不及猶恐失之譬如捉賊相似須是著氣力精神
千方百計去趕捉他如此猶恐不獲今却只在此安坐
熟視他不管他如何奈得他何只是忺時起來行得三
兩步懶時又坐恁地如何做得事成
十八章(巍巍乎)
或問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一以為不與治一以為不
與求子之説不同何也曰如前説則有宜為治矣如後
説則有宜為得矣今曰有而不與則愚説雖陋恐或得
其文意也○巍巍是至髙底意思且如大凡人有得些
小物事便覺累其心今富有天下一似不曽有相似豈
不是髙(恪)○今人才富貴便被他勾惹此乃是為物所
役是他自卑了若舜禹直是髙所謂首出庶物故夫子
稱其巍巍(時舉)○不與言天下自是天下我事自是我事
不被那天下來移著(義剛)
十九章(大哉堯之為君也)
非惟蕩蕩無能名也亦有巍巍之成功可見又有煥乎
之文章可覩(謨)
二十章(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或問舜之臣衆矣而獨稱五人何也曰舜之天下之所
以治者以此五人而已故孟子亦獨稱之他人不得而
與也曰文王服事商則善矣然以諸侯而有天下之大
半得為順乎曰胡氏嘗言之矣胡氏曰孔子稱武王周
公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蓋文王受命作周大統未
集武王嗣為西伯又十二年而紂益不悛於是武王順
天應人繼志述事一服戎衣天下大定此文武之實也
而論者乃謂文王無意於伐紂獨武王行之此攷之不
詳也夫文武之間三分天下既有其二以加倍之力可
取而不取猶北面守臣節此周之徳所以為至徳也言
周則文武兼舉矣誠使仲尼有取文貶武之意曷不曰
文王之徳以白之乎誠使文王無廣周於天下之心曷
不専守分地而取其三分之二乎聖人之動莫非天理
當文王時商厯未終文王安得而取之及武王時受罪
貫盈武王安得而不取向若文王享堯舜之夀則夫三
分之一亦不待用師而服矣○問三分天下有其二以
服事殷使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終事紂乎抑為武王
牧野之舉乎曰看文王亦不是安坐不做事底人如詩
中言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豐文王烝
哉武功皆是文王做來詩載文王武功却少但卒其伐
功耳觀文王一時氣勢如此度必不終竟休了一似果
實文王待他十分黄熟自落下來武王却似生拍破一
般(㝢)○問使文王不死數年天下必盡服不待武王征
伐而天下自歸之矣曰自家心如何測度得聖人之心
孟子曰取之而燕民不悦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
王是也聖人已説底話尚未理會得况聖人未做底事
如何測度得後再有問者乃曰若紂之惡極文王未死
也只得征伐救民(僩)○文王之事紂惟知以臣事君而
已都不見其他兹其所以為至徳也(答范伯崇)○三分天下
有其二若非文王亦須取了孔子稱至徳只二人皆可
為而不為者也(璘)
二十一章(禹吾無間然矣)
問胡氏説禹以鯀殛死而不忍享天下之奉如何曰聖
人自是薄於奉已而重於宗廟朝廷之事若只恁地説
則較狹了(義剛)
四書集義精要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