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五上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卷第一百三十五
良吏上
韋仁壽 君賓 張允濟 李桐客
李素立(孫至遠至遠子畬) 薛大鼎 賈敦頤(弟敦實)
君球 崔知溫 高智周 田仁會(子歸道)
韋機(孫岳岳子景駿)權懷恩(叔祖萬紀)馮元常(弟元淑)
蔣儼 王方翼 薛季昶
漢宣帝曰使政平訟息民無愁歎與我共理其惟良二
千石乎故漢代命官重外輕内郎官出宰百里郡守入
作三公世祖中興尤深吏術慎選名儒為輔相不以吏
事責功臣政優則增秩賜金績負則論輸左校選任之
道皇漢其優隋政不綱彝倫斯紊天子事廵遊而務征
伐具寮逞側媚而竊恩權是時朝廷無正人方岳無亷
吏跨州連郡莫非豺虎之流佩紫懷黄悉奮爪牙之毒
以至土崩不救旋踵而亡武德之初餘風未殄太宗皇
帝削平亂迹湔洗汚風唯思稼穡之艱不以珠璣為寶
以是人知恥格俗尚貞修太平之基率由兹道洎天后
玄宗之代貞元長慶之間或以卿士大夫涖方州或以
御史郎官宰畿甸行古道也所病不能自武德已還歴
年三百其間岳牧不乏循良今錄其政術有聞為之立
傳所冀表吏師而儆不恪也
韋仁壽雍州萬年人也大業末為蜀郡司法書佐斷獄
平恕其得罪者皆曰君所斷死而無恨髙祖入關遣
使定巴蜀使者承制拜仁壽嶲州都督府長史時南寧
州内附朝廷每遣使安撫類皆受賄邊人患之或有叛
者高祖以仁壽素有能名令檢校南寧州都督寄聽政
於越嶲使每歲一至其地以慰撫之仁壽將兵五百人
至西洱河承制置八州十七縣授其豪帥為牧宰法令
清肅人懷歡悦及將還酋長號泣曰天子遣公鎮撫南
寧何得便去仁壽以城池未立為辭諸酋長乃相與築
城立廨舍旬日而就仁壽又曰吾奉詔但令廵撫不敢
擅住及將歸蠻夷父老各揮涕相送因遣子弟隨之入
朝貢方物高祖大悦仁壽復請徙居南寧以兵鎮守有
詔特聽以便宜從事令益州給兵送之刺史竇軌害其
功託以蜀中山獠反叛未遑遠略不時發遣經歲餘仁
壽病卒
君賓陳鄱陽王伯山子也仕隋為襄國太守武德初
以郡歸欵封東陽公拜邢州刺史貞觀元年累轉鄧州
刺史州邑喪亂之後百姓流離君賓至纔朞月皆來復
業二年天下諸州並遭霜澇君賓一境獨免當年多有
儲積蒲虞等州戸口盡入其境逐食太宗下詔勞之曰
朕以隋末亂離毒被海内率土百姓零落殆盡州里蕭
條十不存一寤寐思之心焉若疚是以日昃忘食未明
求衣曉夜孜孜唯以安養為慮每見水旱降災霜雹失
所撫躬責己自慙德薄恐貧乏之黎庶不免饑餒傾竭
倉廩普加賑恤其有一人絶食若朕奪之分命庶寮盡
心匡救去年關内六州及蒲虞陜鼎等復遭亢旱禾稼
不登糧儲既少遂令分房就食比聞刺史以下及百姓
等並識朕懷逐糧戸到逓相安養廻還之日各有贏糧
乃别齎布帛以申贈遺如此用意嘉歎良深一則知水
旱無常彼此遞相拯贍不慮凶年二則知禮讓興行輕
財重義四海士庶皆為兄弟變澆薄之風敦仁慈之俗
政化如此朕復何憂其安置客口官人支配得所並令
考司錄為功最養戸百姓不恡財帛已勑下者免今年
調物宜知此意善相勸勉其年入為太府少卿轉少府
少監九年坐事除名後起授䖍州刺史卒
張允濟青州北海人也隋大業中為武陽令務以德教
訓下百姓懷之元武縣與其鄰接有人以牸牛依其妻
家者八九年牛孳產至十餘頭及將異居妻家不與縣
司累政不能決其人詣武陽質於允濟允濟曰爾自有
令何至此也其人垂泣不止具言所以允濟遂令左右
縳牛主以衫蒙其頭將詣妻家村中云捕盜牛賊召村
中牛悉集各問所從來處妻家不知其故恐被連及指
其所訴牛曰此是女壻家牛也非我所知允濟遂發蒙
謂妻家人曰此即女壻可以牛歸之妻家叩頭服罪元
武縣司聞之皆大慙又嘗道逄一老母種葱者結菴守
之允濟謂母曰但歸不煩守也若遇盜當來告令老母
如其言居一宿而葱大失母以告允濟悉召葱地十里
中男女畢集允濟呼前驗問果得盜葱者曾有行人候
曉先發遺衫於道行十數里方覺或謂曰我武陽境内
路不拾遺但能廻取物必當在如言果得遠近稱之政
績尤異遷高陽郡丞時無郡將允濟獨統大郡吏人畏
悦及賊帥王須㧞攻圍時城中糧盡吏人取槐葉藁節
食之竟無叛者貞觀初累遷刑部侍郎封武城縣男出
為幽州刺史尋卒
李桐客冀州衡水人也仕隋為門下錄事大業末煬帝
幸江都時四方兵起謀欲徙都丹陽召百寮會議公卿
希㫖俱言江右黔黎皆思望幸廵狩吳會勒石紀功復
禹之跡今其時也桐客獨議曰江南卑濕地狹州小内
奉萬乘外給三軍吳人力屈不堪命且踰越險阻非社
稷之福御史奏桐客謗毁朝政僅而獲免後隋滅從宇
文化及至黎陽轉没竇建德建德平太宗召授秦府法
曹叅軍貞觀初累遷通巴二州所在清平流譽百姓呼
為慈父後卒於家
李素立趙州高邑人北齊梁州刺史義深曾孫也祖駼
散騎常侍父政藻隋水部郎中大業末充使淮南為盜
所殺素立武德初為監察御史時有犯法不至死者高
祖特命殺之素立諫曰三尺之法與天下共之法一動
摇則人無所措手足陛下甫創鴻業遐荒尚阻奈何輦
轂之下便棄刑書臣忝法司不敢奉㫖髙祖從之自是
屢承恩顧素立尋丁憂高祖令所司奪情授以七品清
要官所司擬雍州司戸叅軍高祖曰此官要而不清又
擬秘書郎高祖曰此官清而不要遂擢授侍御史高祖
曰此官清而復要貞觀中累轉揚州大都督府司馬時
突厥鐵勒部相率内附太宗於其地置瀚海都䕶府以
統之以素立為瀚海都䕶又有闕泥孰别部猶為邊患
素立遣使招諭降之夷人感其惠率馬牛以饋素立素
立唯受其酒一盃餘悉還之為建立廨舍開置屯田久
之轉綿州刺史永徽初遷蒲州刺史及將之任所餘糧
儲及什物皆令州司收之唯齎己之書籍而去道病卒
高宗聞而特為廢朝一日諡曰平其孫至遠有重名長
壽中為天官郎中内史李昭德重其才薦於則天擢令
知流内選事或勸至遠謝其私恩至遠曰李公以公見
用豈得以私謁也竟不謝遂為昭德所銜因事出為壁
州刺史卒至遠子畬初為汜水主簿處事敏速有聲稱
雖村童厮養之輩一閲之後無不知替代姓名者累轉
國子司業事母甚謹閨門邕睦累代同居每歲時拜慶
長幼男女咸有禮節及妻卒時母已先病惟恐傷母意
約家人不令哭聲使聞于母朝夕定省不曾見其憂念
之色士友甚以此稱之及母終過毁卒于䘮至遠弟從
遠景雲中歴黄門侍郎太府卿素立從兄子遊道則天
時官至冬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
薛大鼎蒲州汾陽人周太子少傅博平公善孫也父粹
隋介州長史漢王諒謀反授絳州刺史諒敗伏誅大鼎
以年幼免死配流辰州後得還鄉里義旗初建於龍門
謁高祖因説請勿攻河東從龍門直渡據永豐倉傳檄
遠近則足食足兵既總天府據百二之所斯亦拊背扼
喉之計高祖深然之時將士咸請先攻河東遂從衆議
授大將軍府察非掾貞觀中累轉鴻臚少卿滄州刺史
州界有無棣河隋末填廢大鼎奏開之引魚鹽於海百
姓歌之曰新河得通舟檝利直達滄海鹽魚至昔日徒
行今騁駟美哉薛公德滂被大鼎又以州界卑下遂決
長蘆及漳衡等三河分洩夏潦境内無復水害時與瀛
州刺史賈敦頤曹州刺史鄭德本俱有美政河北稱為
鐺脚刺史永徽四年授銀青光祿大夫行荆州大都督
府長史明年卒有二子克構克勤克構天授中官至麟
臺監克勤歴司農少卿為來俊臣所陷伏誅克構坐配
流嶺表而死
賈敦頤曹州寃句人也貞觀中歴遷滄州刺史在職清
潔每入朝盡室而行唯弊車一乘羸馬數匹羈勒有闕
以繩為之見者不知其刺史也二十三年轉瀛州刺史
州界滹沲河及滱水每歲泛溢漂流居人敦頤奏立隄
堰自是無復水患永徽五年累遷洛州刺史時豪富之
室皆籍外占田敦頤都括獲三千餘頃以給貧乏又發
姦摘伏有若神明尋卒弟敦實敦實貞觀中為饒陽令
政化清靜老幼懷之時敦頤復授瀛州刺史舊制大功
以上不復連官朝廷以其兄弟在職俱有能名竟不遷
替咸亨元年累轉洛州長史甚有惠政時洛陽令楊德
幹杖殺人吏以立威名敦實曰政在養人義須存撫傷
生過多雖能亦不足貴也常抑止德幹德幹亦為之稍
減四年遷太子右庶子初敦頤為洛州刺史百姓共樹
碑于大市通衢及敦實去職復刻石頌美立于兄之碑
側時人號為常棣碑敦實後為懷州刺史永淳初以年
老致仕及病篤子孫迎醫視之敦實曰未聞良醫能治
老也終不服藥垂拱四年卒時年九十餘子膺福先天
中歴左散騎常侍昭文館學士坐預竇懷貞等謀逆伏
誅
君球齊州平陵人也父義滿屬隋亂糺合宗黨保固
村閭外盜不敢侵逼以功累授齊郡通守武德初遠申
誠款詔以其宅為譚州仍拜為總管封平陵郡君球
少任俠頗涉書籍貞觀中齊州都督齊王據州城舉兵
作亂君球與兄子行均守縣城事平太宗聞而嘉之擢
授游擊將軍仍改其本縣為君球累補左驍衞
義全府折衝都尉龍朔三年高宗將伐君球上疏
諫曰臣聞心之病者不能緩聲事之急者不能安言性
之慈者不能隱情且食君之君之事今臣食陛
下之祿矣其敢愛身乎臣聞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
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兵者凶器戰者危事故聖主明
王重行之也愛人力之盡恐府庫之殫懼社稷之危生
中國之患故古人云務廣德者昌務廣地者亡昔秦始
皇好戰不已至于失國是不愛其内而務其外故也漢
武遠討朔方迨乎萬里廣拓南海分為八郡終於戸口
減半國用空虚至於末年方垂哀痛之詔自悔其失彼
高麗者僻側小醜潛藏山海之間得其人不足以彰聖
化棄其地不足以損天威何至乎疲中國之人傾府庫
之實使男子不得耕耘女子不得蠶織陛下為人父母
不垂惻隱之心傾其有限之貲貪於無用之地設令髙
麗既滅即不得不發兵鎮守少發則兵威不足多發則
人心不安是乃疲於轉戍萬姓無聊生也萬姓無聊即
天下敗矣天下既敗陛下何以自安故臣以為征之不
如不征滅之不如不滅書奏不納尋遷蔚州刺史未行
改為興州刺史累遷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政尚嚴肅人
吏憚之盜賊屏跡高宗頻降書勞勉時有吐谷渾犯塞
以君球素有威重轉為靈州都督尋卒官
崔知溫許州鄢陵人祖樞司農卿父義真陜州刺史知
溫初為左千牛麟德中累轉靈州都督府司馬州界有
渾斛薛部落萬餘帳數侵掠居人百姓咸廢農業習騎
射以備之知溫表請徙於河北斛薛不願遷移時將軍
契苾何力為之言於高宗遂寢其奏知溫前後十五上
詔竟從之於是百姓始就耕穫後斛薛入朝因過州謝
曰前蒙奏徙河北實有怨心然牧地膏腴水草不乏部
落日富始荷公恩拜伏而去知溫四遷蘭州刺史會有
党項三萬餘衆來寇州城城内勝兵既少衆大懼不知
所為知溫使開城門延賊賊恐有伏不敢進俄而將軍
權善才率兵來救大破党項之衆善才因其降欲盡坑
之以絶後患知溫曰弗逆克奔古人之善戰誅無噍類
禍及後昆又谿谷崢嶸草木幽蔚萬一變生悔之何及
善才然其計又欲分降口五百人以與知溫知溫曰向
論安危之策乃公事也豈圖私利哉固辭不受党項餘
衆由是悉來降附知溫累遷尚書左丞轉黄門侍郎同
中書門下三品兼修國史永隆二年七月遷中書令永
淳三年三月卒年五十七贈荆州大都督子泰之開元
中官至工部尚書少子諤之諤之神龍初為將作少匠
預誅張易之有功封博陵縣侯賜實封二百户開元初
累遷少府監知溫兄知悌知悌高宗時官至户部尚書
高智周常州晉陵人少好學舉進士累補費縣令與丞
尉均分俸錢政化大行人吏刋石以頌之尋授秘書郎
弘文館直學士預撰瑤山玉彩文館辭林等三遷蘭臺
大夫時孝敬在東宫智周與司文郎中賀凱司經大夫
王真儒等俱以儒學詔授為侍讀總章元年請假歸葬
其父母因謂所親曰知進而不知退取患之道也廼稱
疾去職俄起授壽州刺史政存寛惠百姓安之每行部
必先召學官見諸生試其講誦訪以經義及時政得失
然後問及墾田獄訟之事咸亨二年召拜正諌大夫兼
檢校禮部侍郎尋遷黄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兼修
國史俄轉御史大夫累表固辭煩劇之任高宗嘉其意
拜右散騎常侍又請致仕許之永淳二年十月卒於家
年八十二贈越州都督府智周少與鄉人蔣子慎善同
詣善相者曰明公位極人臣而胤嗣微弱蔣侯官祿至
薄而子孫轉盛子慎後累年為建安尉卒其子繪來謁
智周智周已貴矣曰吾與子父有故子復有才因以女
妻之永淳中為緱氏尉鄭州司兵卒繪子㨗舉進士開
元中歴臺省仕至湖延二州刺史子貴贈揚州大都督
捷子冽渙並進士及第冽歴禮吏戸部三侍郎尚書左
丞渙天寶末給事中永泰初右散騎常侍高氏殄滅已
久果符相者之言初冽兄弟在父艱廬於墓側植松栢
千餘株又同時榮貴人推其友愛冽子鍊渙子銖亦進
士舉
田仁會雍州長安人祖軌隋幽州刺史信都郡公父弘
陵州刺史襲信都郡公仁會武德初應制舉授左衞兵
曹累遷左武候中郎將貞觀十八年太宗征遼發後薛
延陁數萬騎抄河南太宗令仁會及執失思力率兵擊
破之逐北數百里延陁脱身走免太宗嘉其功降璽書
慰勞永徽二年授平州刺史勸學務農稱為善政轉郢
州刺史屬時旱仁會自曝祈禱竟獲甘澤其年大熟百
姓歌曰父母育我君精誠為人上天聞田中致雨
山出雲倉廪既實禮義申但願常在不患貧五遷勝州
都督州界有山賊阻險刼奪行李仁會發騎盡捕殺之
自是外户不閉盜賊絶跡入為太府少卿麟德二年轉
右金吾將軍所得祿俸佑外有餘輙以納官時人頗譏
其邀名仁會强力疾惡晝夜廵警自宮城至於衢路絲
毫越法無不立發每日庭引百餘人躬自閲罰畧無寛
者京城貴賤咸畏憚之時有女巫蔡氏以鬼道惑衆自
云能令死者復生市里以為神明仁會驗其假妄奏請
徙邊高宗曰若死者不活便是妖妄若死者得生更是
罪過竟依仁會所奏仁會總章二年遷太常正卿咸亨
初又轉右衞將軍以年老致仕儀鳳四年卒年七十八
諡曰威神龍中以子歸道贈戸部尚書歸道弱冠明經
舉長壽中累補司賓丞仍通事舍人内供奉久之轉左
衞郎將聖厯初突厥黙啜遣使請和制遣左豹韜衞將
軍閻知微入蕃册為立功報國可汗黙啜又遣使入朝
謝恩知微遇諸途便與之緋袍銀帶兼表請蕃使入都
日大備陳設歸道上言曰突厥背恩積稔悔過來朝宜
待聖恩寛其罪戾解辮削衽須禀天慈知微擅與袍帶
國家更將何物充賜望反初服以俟朝恩且小蕃使到
不勞大備之儀則天然之及黙啜將至單于都䕶府乃
令歸道攝司賓卿迎勞之黙啜又奏請六胡州及單于
都䕶府之地則天不許黙啜深怨遂拘縶歸道將害之
歸道辭色不撓更責以無厭求請兼喻其禍福黙啜意
稍解會有制賜黙啜粟三萬碩雜綵五萬叚農器三千
事并許之結婚於是歸道得還遂靣陳黙啜不利之狀
請加防禦則天納焉頃之黙啜果叛挾閻知微入寇趙
定等州擢拜歸道夏官侍郎甚見親委累遷左金吾將
軍司膳卿兼押千騎未幾除尚方監加銀青先祿大夫
轉殿中監仍令依舊押千騎宿衞於玄武門敬暉等討
張易之昌宗也遣使就索千騎歸道既先不預謀拒而
不與及事定暉等將誅之歸道執辭免令歸私第中宗
嘉其忠壯召拜太僕少卿驟除殿中少監右金吾將軍
歲餘病卒贈輔國大將軍追封原國公中宗親為文以
祭之子賓庭開元中為先祿卿
韋機雍州萬年人祖元禮隋浙州刺史父恪洛州别駕
機貞觀中為左千牛胄曹充使往西突厥冊立同俄設
為可汗會石國反叛路絶三年不得歸機裂裳錄所經
諸國風俗物産名為西征記及還太宗問蕃中事機因
奏所撰書太宗大悦擢拜朝散大夫累遷至殿中監顯
慶中為檀州刺史邊州素無學校機敦勸生徒創立孔
子廟圖七十二子及自古賢達皆為之贊述會契苾何
力東討高麗軍衆至檀州而灤河泛漲師不能進供其
資糧數日不乏何力全師還以其事聞高宗以為能超
拜司農少卿兼知東都營田甚見委遇有宦者於苑中
犯法機杖而後奏高宗嗟賞賜絹數十疋謂曰更有犯
者卿即鞭之不煩奏也上元中遷司農卿檢校園苑造
上陽宮并移中橋從立德坊曲徙於長夏門街時人稱
其省功便事有道士朱欽遂為天后所使馳傳至都所
為横恣機囚之因宻奏曰道士假稱中宮驅使依倚形
勢臣恐虧損皇明為禍患之漸高宗特發中使慰諭機
而欽遂配流邊州天后由是不悦儀鳳中機坐家人犯
盜為憲司所劾免官永淳中高宗幸東都至芳桂宮驛
召機令白衣檢校園苑將復本官為大后所擠而止俄
令檢校司農少卿事會卒子餘慶餘慶官至右驍衞兵
曹早卒餘慶子岳岳亦以吏幹著名則天時累轉汝州
司馬會則天幸長安召拜尚舍奉御從駕還京因召見
則天謂曰卿是韋機之孫勤幹固有家風也卿之家事
朕悉知之因問家人名賞慰良久尋拜太原尹岳素不
習武固辭邊任由是忤㫖左遷宋州長史歴海虢二州
刺史所在皆著威名睿宗時入為殿中少監甚承恩顧
及竇懷貞李晉等伏誅以岳嘗與交往為姜皎所陷左
遷渠州别駕稍遷陜州刺史開元中卒於潁州别駕岳
子景駿景駿明經舉神龍中累轉肥鄉令縣北界漳水
連年泛溢舊隄迫近水漕雖修築不息而漂流相繼景
駿審其地勢拓南數里因高築隄暴水至隄南以無患
水去而隄北稱為腴田漳水舊有架柱長橋每年修葺
景駿又改造為浮橋自是無復水患至今頼焉時河北
飢景駿躬撫合境村閭必通贍恤貧弱獨免流離及去
任人吏立碑頌德開元中為貴鄉令縣人有母子相訟
者景駿謂之曰吾少孤每見人養親自恨終天無分汝
幸在溫清之地何得如此錫類不行令之罪也因垂泣
嗚咽仍取孝經付令習讀之於是母子感悟各請改悔
遂稱慈孝累轉趙州長史路由肥鄉人吏驚喜競來犒
錢留連經日有童稚數人年甫十餘歲亦在其中景駿
謂曰計吾為此令時汝輩未生既無舊恩何慇懃之甚
也咸對曰此間長宿傳説縣中廨宇學堂館舍隄橋並
是明公遺跡將謂古人不意親得瞻覩不覺欣戀倍於
常也其為人所思如此十七年遷房州刺史州帶山谷
俗叅蠻夷好淫祀而不修學校景駿始開貢舉悉除淫
祀又通狹路并造傳館行旅甚以為便二十年轉奉先
令未行而卒
權懷恩雍州萬年人周荆州刺史千金郡公景宣玄孫
也其先自天水徙家焉祖弘壽大業末為臨汾郡司倉
書佐高祖鎮晉陽引判留守事以從義師之功累轉秦
王府長史太宗遇之甚厚又從平王世充拜太僕卿累
封盧國公卒諡曰㳟父知讓襲爵官至博州刺史懷恩
初以蔭授太子洗馬咸亨初累轉尚乘奉御襲爵盧國
公時有奉乘安畢羅善於調馬甚為高宗所寵懷恩奏
事遇畢羅在帝左右戲無禮懷恩退而杖之四十高宗
知而嗟賞之謂侍臣曰懷恩乃能不避强禦真良吏也
即日拜萬年令為政清肅令行禁止前後京縣命無及
之者後歴慶萊衞邢四州刺史洛州長史懷恩姿狀雄
毅束帶之後妻子不敢仰視所歴皆以威名御下人吏
重足而立俄出為宋州刺史時汴州刺史楊德幹亦以
嚴肅與懷恩齊名至是懷恩路由汴州德幹送之出郊
懷恩見新橋中途立木以禁車過者謂德幹曰一言處
分豈不得何用此為德幹大慙時議以為不如懷恩也
轉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尋卒姪楚璧官至左領軍衞兵
曹叅軍開元十年駕在東都楚璧乃與故兵部尚書李
逈秀男齊損從祖弟金吾淑陳倉尉盧玢及京城左屯
營押官長上折衝周履濟楊楚劔元令琪等舉兵反立
楚璧兄子梁山年十五詐稱襄王男號為光帝擁左屯
營兵百餘人梯上景風門逾城而入踞長樂恭禮門入
宮城求留守刑部尚書王志愔不獲屬天曉屯營兵自
相翻覆盡殺梁山等傳首東都楚璧並坐籍没懷恩叔
祖萬紀萬紀性强正好直言貞觀中為治書侍御史以
公事奏劾魏徵溫彥博等太宗以為不避豪貴甚禮之
遷尚書左丞封冀氏男再轉齊王祐府長史祐既失德
數匡正之竟為祐所殺語在祐傳祐既死贈萬紀齊州
都督武都公諡曰敬子玄福高宗時為兵部侍郎
馮元常相州安陽人自長樂徙家焉北齊右僕射子琮
曾孫也舉明經高宗時累遷監察御史為劍南道廵察
使興利除害蜀土頼焉永淳中為尚書左丞元常清鍳
有理識甚為高宗之所賞嘗宻奏中宫權重宜稍抑損
高宗雖不能用深以其言為然則天聞而甚惡之及臨
朝四方承㫖多獻符瑞嵩陽令樊文進瑞石則天命於
朝堂示百官元常奏言狀涉諂偽不可誣罔士庶則天
不悦出為隴州刺史俄而天下岳牧集乾陵會葬則天
不欲元常赴陵所中途改授眉州刺史劔南先時光火
賊夜掠居人晝濳山谷元常至喻以恩信許其首露仍
切加捕逐賊徒捨器杖靣縛自陳者相繼又轉廣州都
督便道之任不許詣都尋屬安南首領李嗣仙殺都䕶
劉延祐剽陷州縣勑元常討之率士卒濟南海先馳檄
示以威恩喻以禍福嗣仙徒黨多相率歸降因縱兵誅
其魁首安慰居人而旋雖屢有政績則天竟不賞之尋
為酷吏周興所陷追赴都下獄死元常閨門雍肅雅有
禮度雖小功之䘮未嘗寢于私室甚為士類所稱從父
弟元淑則天時為清漳令政有殊績百姓號為神明又
歴浚儀始平二縣令皆單騎赴職未嘗以妻子之官所
乘馬午後則不與芻云令其作齊身及奴僕每日一食
而已俸祿之餘皆供公用并給與貧士人或譏其邀名
元淑曰此吾本性不為苦也中宗時降璽書勞勉仍令
史官編其事跡卒於祠部郎中
蔣儼常州義興人貞觀中為右屯衞兵曹叅軍太宗將
征遼東募使高麗者衆皆畏憚儼謂人曰主上雄畧華
夷畏威高麗小蕃豈敢圖其使者縱其凌虐亦是吾死
所也遂出請行及至高麗莫離支置於窟室中脅以兵
刃終不屈撓會高麗敗得歸太宗奇之拜朝散大夫再
遷幽州司馬以善政為廵察使劉祥道所薦擢為會州
刺史再遷殿中少監數陳意見高宗每優納之再轉蒲
州刺史蒲州戸口殷劇前後刺史多不稱職儼下車未
幾令行禁止稱為良牧永淳元年拜太僕卿以父名卿
固辭乃除太子右衞副率時徵隱士田遊巖為太子洗
馬在宮竟無匡輔儼乃貽書以責之曰足下負巢由之
峻節傲唐虞之聖主養煙霞之逸氣守林壑之遁情有
年載矣故能聲出區宇名流海内主上屈萬乘之重申
三顧之榮遇子以商山之客待子以不臣之禮將以輔
導儲貳漸染芝蘭耳皇太子春秋鼎盛聖道未周拾遺
補闕臣子恒務僕以不才猶叅廷諜誠以素非德望位
班卒伍言以人廢不蒙採掇足下受調䕶之寄是可言
之秋唯唯而無一談悠悠以卒年歲向使不飡周粟僕
何敢言祿及親矣將何酬塞想為不達謹書起予遊巖
竟不能荅儼尋檢校太常卿文明中封義興縣子歴右
衞大將軍太子詹事以年老致仕垂拱三年卒于家年
七十八文集五卷
王方翼并州祈人也高宗王庶人從祖兄也祖裕武德
初隋州刺史裕妻即高祖妹同安大長公主也太宗時
以公主屬尊年老特加敬異數幸其第賞賜累萬方翼
父仁表貞觀中為岐州刺史仁表卒妻李氏為主所斥
居於鳳泉别業時方翼尚幼乃與傭保齊力勤作苦心
計功不虚棄數年闢田數十頃修飾館宇列植竹木遂
為富室公主卒後歸長安友人趙持滿犯罪被誅暴尸
於城西親戚莫敢收視方翼歎曰欒布之哭彭越大義
也周文之掩朽骼至仁也絶友之義蔽主之仁何以事
君乃收其屍具禮葬之髙宗聞而嘉歎由是知名永徽
中累授安定令誅大姓皇甫氏盜賊止息號為善政五
遷肅州刺史時州城荒毁又無壕塹數為寇賊所乘方
翼發卒濬築引多樂水環城為壕又出私財造水碾磑
税其利以飬飢餒宅側起舍十餘行以居之屬蝗儉諸
州貧人死於道路而肅州全活者甚衆州人為立碑頌
美會吏部侍郎裴行儉西討遮匐奏方翼為副兼檢校
安西都䕶又築碎葉鎮城立四靣十二門皆屈曲作隱
伏出没之狀五旬而畢西越諸胡競來觀之因獻方物
永隆中車簿反叛圍弓月城方翼引軍救之至伊麗河
賊前來拒因縱擊大破之斬首千餘級俄而二姓咽麫
悉發衆十萬與車簿合勢以拒方翼屯兵熱海與賊連
戰流矢貫臂徐以佩刀截之左右莫有覺者既而所將
蕃兵懷貳謀執方翼以應賊方翼宻知之悉召會議佯
出軍資以賜之續續引去便令斬之會大風又振金鼓
以亂其聲遂誅七千餘人因遣裨將分道討襲咽麫等
賊既無備因是大潰擒首領突騎施等三百人西域遂
定以功遷夏州都督屬牛疫無以營農方翼造人耕之
法施關鍵使人推之百姓頼焉永淳二年詔徵方翼將
議西域之事於奉天宮謁見賜食與語方翼衣有戰時
血漬之處高宗問其故方翼具對熱海苦戰之狀高宗
使袒視其瘡歎曰吾親也賞賜甚厚俄屬綏州白鐵余
舉兵反乃詔方翼副程務挺討之賊平封太原郡公則
天臨朝以方翼是庶人近屬陰欲除之及程務挺被誅
以方翼與務挺連職素善追赴都下獄遂流于崖州而
死子珤珣瑨並知名珤瑨開元中皆為中書舍人珣至
秘書監
薛季㫤絳州龍門人也則天初上封事解褐拜監察御
史頻按制獄稱㫖累遷御史中丞萬歲通天元年夏官
郎中侯味虚統兵討契丹不利奏言賊徒熾盛常有虵
虎導其軍則天命季㫤按驗其狀便為河北道按察使
季㫤先馳至軍斬味虚以聞又有槀城尉吳澤者貪虐
縱橫嘗射殺驛使截百姓子女髮以為髢州將不能制
甚為人吏所患季㫤又杖殺之由是威震遠近州縣望
風懾懼然後布以恩信旌揚善吏有汴州孝女李氏年
八歲父卒柩殯在堂十餘載每日哭臨無限及年長母
欲嫁之遂截髮自誓請在家終飬及䘮母號毁殆至滅
性家無丈夫自營棺椁州里欽其至孝送葬者千餘人
葬畢廬於墓側蓬頭跣足負土成墳手植松栢數百株
季㫤列上其狀有制特表門閭賜以粟帛久視元年季
㫤自定州刺史入為雍州長史威名甚著前後京尹無
及之者俄遷文昌左丞歴魏陜二州刺史長安末為洛
州長史所在皆以嚴肅為政神龍初以預誅張易之兄
弟功加銀青光祿大夫拜戸部侍郎時季㫤勸敬暉等
因兵勢殺武三思暉等不從竟以此敗語在暉傳季㫤
亦因是累貶自桂州都督授儋州司馬初季㫤與昭州
首領周慶立及廣州司馬光楚客不協及將之儋州懼
慶立見殺將往廣州又惡楚客乃歎曰薛季㫤行事至
是耶因自製棺仰藥而死睿宗即位下制曰故儋州司
馬薛季㫤剛幹義烈早承先顧驅策中外績譽昭宣有
莊湯之推舉同汲黯之强直屬醜正操衡除其異已横
加竄責卒至殂亡言念忠寃有懷嘉悼可贈左御史大
夫仍同敬暉等例與一子官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五上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五下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一百三十五
良吏下
裴懷古 張知謇 兄知玄(知晦弟知泰)知黙
楊元琰 倪若水 李濬
陽嶠 宋慶禮 姜師度
强循(和逢堯) 潘好禮 楊茂謙
楊瑒 崔隱甫 李尚隱
呂諲 蕭定 蔣沇
薛珏 李惠登 任廸簡
范傳正 袁滋 薛苹
閻濟美
裴懷古壽州壽春人也儀鳳中詣闕上書授下邽主簿
長壽中累轉監察御史時姚嶲蠻首反叛詔懷古往招
輯之懷古申明賞罰賊徒歸附者日以千數乃俘其魁
首處其居人而還蠻夷荷恩立碑頌德時恒州鹿泉寺
僧淨滿為弟子所謀宻畫女人居高樓仍作淨滿引弓
而射之藏於經笥已而詣闕上言僧呪詛大逆不道則
天命懷古按問誅之懷古究其辭狀釋浄滿以聞則天
大怒懷古奏曰陛下法無親疎當與天下畫一豈使臣
誅無辜之人以希聖㫖向使淨滿有不臣之狀臣復何
顔能寛之乎臣今慎守平典雖死無恨也則天意乃解
聖厯中閻知微充使往突厥懷古監其軍至虜庭黙啜
立知微為南靣可汗將授懷古偽職懷古不從將殺之
懷古抗辭曰寧守忠以就死不毁節以求生請就斬所
不避也乃禁錮隨軍因挺身奔竄以歸拜祠部員外郎
時姚嶲蠻首相率詣闕頌懷古綏撫之狀請為牧守以
撫之遂授姚州都督以疾不行轉司封郎中時始安賊
歐陽倩擁徒數萬剽陷州縣授懷古桂州都督仍充招
慰討擊使纔及嶺飛書招誘示以禍福賊徒迎降自陳
為吏人侵逼乃舉兵耳懷古知其誠懇乃輕騎以赴之
左右曰夷獠難親未可信也懷古曰吾仗忠信可通於
神明况於人乎因造其營以慰諭之羣賊喜悦歸其所
掠財貨納於公府諸洞酋長素持兩端者盡來欵附嶺
外悉定復歴相州刺史并州大都督府長史所在為人
吏所慕神龍中遷左羽林大將軍行未達都復授并州
長史吏人聞懷古還老幼相携郊野歡迎時崔宣道代
懷古為并州下車而罷出郊以候懷古懷古恐傷宣道
之意命官吏驅逐出迎之人而百姓奔赴愈衆其為人
所思如此俄轉幽州都督徵為左威衞大將軍尋卒
張知謇蒲州河東人也徙家于岐少與兄知玄知晦弟
知泰知黙五人勵志讀書皆以明經擢第儀質壞偉眉
目疎朗曉於玄理清介自守故當時名公爭引薦之遞
歴畿赤知謇知泰知黙調露後又歴臺省知謇天授後
歴房和舒延德定稷晉洺宣貝十一州刺史所涖有威
嚴人不敢犯通天中知泰為洛州司馬知黙為秋官郎
中知謇自德州入計則天重其才幹又目其狀貎過人
命畫工寫之以賜其本曰人或有才未必有貎卿家昆
弟可謂兩絶時人稱之尋以知泰為夏官地官侍郎益
州長史中臺右丞初知謇為房州時中宗以廬陵王安
置房州制約甚急知謇與董玄質崔敬嗣相次為刺史
皆保護供擬豐贍中宗德之及神龍元年中宗踐極自
貝州追知謇為左衞將軍加雲麾將軍封范陽郡公知
泰自兵部侍郎授右御史大夫加銀青光祿大夫進封
漁陽郡公鬚髮華皓同貴於朝時望甚美之知泰以忤
武三思出為并州刺史天平軍使仍帶本官尋又為魏
州刺史景龍二年卒優詔襃贈諡曰定時知謇為洛州
長史東都副留守又歴左右羽林大將軍同華州刺史
大理卿致仕開元中卒年八十知謇敏於從政性亮直
不喜有請託求進無才而冐位者故子姪經義不精不
許論舉知黙常與來俊臣周興等同掌詔獄陷於酷吏
子孫禁錮知泰開元中累贈刑部尚書特進知玄子景
昇知泰子景佚開元中皆至大官門列棨㦸
楊元琰虢州閿鄉人隋禮部尚書希曾孫也初生時數
歲不能言相者曰語遲者神定此必成大器也及長偉
姿儀以器局見稱初為平棘令號為善政載初中累遷
安南副都護又歴蘄蒲晉魏宣許六州刺史涼梁二都
督荆府長史前後九度清白昇進累降璽書襃美長安
中張柬之代元琰為荆州長史與元琰泛江中流言及
則天革命議諸武擅權之狀元琰發言慷慨有匡復之
意及柬之知政事奏引元琰為右羽林將軍至都柬之
謂曰記昔江中之言乎今日之授意不細也乃結元琰
與李多祚等定計誅張易之兄弟及事成加雲麾將軍
封弘農郡公食實封五百戸仍賜鐵劵恕十死俄而張
柬之敬暉等為武三思所搆元琰覺變奏請削髮出家
仍辭官爵實封中宗不許敬暉聞而笑曰向不知奏請
出家合贊成其事剃却胡頭豈不妙也元琰多鬚類胡
暉以此言戲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將危此由衷之
請不徒然也暉知其意瞿然不悦及暉等得罪元琰竟
以先覺獲全尋加紫金光祿大夫轉衞尉卿明年李多
祚等被誅元琰以曾與多祚同立功亦被繫獄問狀頼
中書侍郎蕭至忠保明之竟得免罪又轉光祿卿景龍
中抗疏請削在身官爵廻贈父官中宗許之乃追贈其
父越州長史睿宗即位三遷刑部尚書改封魏國公開
元初拜太子賓客致仕六年卒于家年七十九子仲嗣
宻州刺史仲昌吏部郎中
倪若水恒州槀城人也開元初歴遷中書舍人尚書右
丞出為汴州刺史政尚清靜人吏安之又增修孔子廟
堂及州縣學舍勸勵生徒儒教甚盛河汴間稱詠不已
四年玄宗令宦官往江南採鵁鶄等諸鳥路由汴州若
水知之上表諫曰方今九夏時忙三農作苦田夫擁耒
蠶婦持桑而以此時採捕奇禽異鳥供園池之翫遠自
江嶺達於京師水備舟舩陸倦擔負飯之以魚肉間之
以稻梁道路觀者豈不以陛下賤人貴鳥也陛下方當
以鳳皇為凡鳥麒麟為凡獸即鵁鶄鸂鶒曷足貴也陛
下昔潛龍藩邸備歴艱虞今氛祲廓清高居九五玉帛
子女充於後庭職貢珍奇盈於内府過此之外復何求
哉臣承國厚恩超居重任草芥賤命常欲殺身以効忠
葵藿微心常願隳肝以報主瞻望庭闕敢布腹心直言
忤㫖甘從鼎鑊手詔荅曰朕先使人取少雜鳥其使不
識朕意採鳥稍多卿具奏其事辭誠忠懇深稱朕意卿
達識周材義方敬直故輟綱轄之重委以方靣之權果
能閑邪存誠守節彌固骨鯁忠烈遇事無隱言念忠讜
深用嘉慰使人朕已量事決罰禽鳥並令放訖今賜卿
物四十段用荅至言尋入拜户部侍郎七年復授尚書
右丞卒
李濬隴西人祖世武睿宗即位加銀青光祿大夫上在
東宮選為太子中允又出為麟州刺史政有能名開元
初置諸道按察使盛選能吏授濬潤州刺史江東按察
使累封眞源縣子州人孫處玄以學行著名濬特加禮
異累表薦之仍令子麟與之結交處玄竟稱疾不起濬
尋拜虢潞二州刺史又拜益州長史劔南節度使攝御
史大夫所歴皆以誠信待物稱為良吏及去職咸有遺
愛八年卒官贈戸部尚書諡曰成子麟自有傳
陽嶠河南洛陽人其先自北平徙焉北齊右僕射休之
玄孫也儀鳳中應八科舉授將陵尉累遷詹事司直長
安中桓彥範為左御史中丞袁恕己為右御史中丞爭
薦嶠請引為御史内史楊再思素與嶠善知嶠不樂搏
擊之任謂彥範等曰聞其不情願如何彥範曰為官擇
人豈待情願唯不情願者尤須與之所以長難進之風
抑躁求之路再思然其言擢為右臺侍御史暑龍末累
轉國子司業嶠㳟謹好學有儒者之風又勤於政理循
循善誘及在學司時人以為稱職奏修先聖廟及講堂
因建碑前庭以紀崇儒之事睿宗即位拜尚書右丞時
分建都督府以統外臺精擇良吏以嶠為涇州都督府
尋停不行又歴魏州刺史充兖州都督荆州長史為本
道按察使所在以清白聞魏州人詣闕割耳請嶠重臨
其郡又除魏州刺史入為國子祭酒累封北平伯薦尹
知章范行恭趙玄黙等為學官皆稱名儒時學徒漸㢮
嶠課率經業稍行鞭箠學生怨之頗有喧謗乃相率乘
夜於街中毆之上聞而令所由杖殺無理者由是始息
嶠素友悌撫孤姪如己子常謂人曰吾雖位登方伯而
心不異於曩時一尉耳識者甚稱歎之尋以年老致仕
卒于家諡曰敬
宋慶禮洺州永年人舉明經授衞縣尉則天時侍御史
桓彥範受詔於河北斷塞居庸岳嶺五廻等路以備突
厥特召慶禮以謀其事慶禮雅有方略彥範甚禮之尋
遷大理評事仍充嶺南採訪使時崖振等五州首領更
相侵掠荒俗不安承前使人懼其炎瘴莫有到者慶禮
躬至其境詢問風俗示以禍福於是安堵遂罷鎮兵五
千人開元中累遷貝州刺史仍為河北支度營田使初
營州都督府置在柳城控帶奚契丹則天時都督趙文
翽政理乖方兩蕃反叛攻䧟州城其後移於幽州東二
百里漁陽城安置開元五年奚契丹各欵塞歸附玄宗
欲復營州於舊城侍中宋璟固爭以為不可獨慶禮盛
陳其利乃詔慶禮及太子詹事姜師度左驍衞將軍邵
宏等充使更於柳城築營州城興役三旬而畢俄拜慶
禮御史中丞兼檢校營州都督開屯田八十餘所追拔
幽州及漁陽淄青等戸并招輯商胡為立店肆數年間
營州倉廪頗實居人漸殷慶禮為政清嚴而勤於聽理
所歴之處人吏不敢犯然好興功役多所改更嘗於邊
險置穽立槍以邀賊路議者頗嗤其不切事也七年卒
贈工部尚書太博士張星議曰宋慶禮太剛則折至
察無徒有事東北所亡萬計所謂害於而家凶於而國
案諡法好巧自是曰專請諡曰專禮部員外郎張九齡
駮曰慶禮在人苦節為國勞臣一行邊陲三十年所戸
庭可樂彼獨安於傳逓稼穡為艱又能實於軍廩莫不
服勞辱之事而匪懈其心守貞堅之規而自盡其力有
一於此人之所難況營州者鎮彼戎夷扼喉斷臂逆則
制其死命順則為其主人是稱樂都其來尚矣往緣趙
翽作牧馭之非才自經隳廢便長寇孽故二十年間有
事東鄙僵屍暴骨敗將覆軍葢不可勝紀大明臨下聖
謀獨斷恢祖宗之舊復大禹之迹以數千之役徒無甲
兵之强衞指期遂往禀命而行於是量畚築執鼛鼓親
總其役不愆所慮俾柳城為金湯之險林胡生腹心之
疾蓋為此也尋而罷海運收歲儲邊亭晏然河朔無擾
與夫興師之費轉輸之勞較其優劣孰為利害而云所
亡萬計一何謬哉及契丹背誕之日懼我掎角之勢雖
鼠穴自固而駒牧無侵蓋張星彼都繄頼之力也安有
踐其迹以制其實貶其諡以徇其虚採慮始之謗聲忘
經遠之權利義非得所孰謂其可請以所議更下太常
庶素行之迹可尋易名之典不墜者也星復執前議慶
禮兄子辭玉又詣闕稱寃乃諡曰敬
姜師度魏人也明經舉神龍初累遷易州刺史兼御史
中丞為河北道監察兼支度營田使師度勤於為政又
有巧思頗知溝洫之利始於薊門之北漲水為溝以備
奚契丹之寇又約魏武舊渠傍海穿漕號為平虜渠以
避海艱粮運者至今利焉尋加銀青光祿大夫累遷大
理卿景雲二年轉司農卿開元初遷陜州刺史州西太
原倉控兩京水陸二運常自倉車載米至河際然後登
舟師度遂鑿地道自上注之便至水次所省萬計六年
以蒲州為河中府拜師度為河中尹令其繕緝府寺先
是安邑鹽池漸涸師度發卒開拓疏決水道置為鹽屯
公私大收其利再遷同州刺史又於朝邑河西二縣界
就古通靈陂擇地引雒水及堰黄河灌之以種稻田凡
二千餘頃内置屯十餘所收獲萬計特加金紫光祿大
夫尋遷將作大匠明年左拾遺劉彤上言請置鹽鐵之
官收利以供國用則免重賦貧人使窮困者獲濟疏奏
令宰相議其可否咸以為鹽鐵之利甚禆國用遂令師
度與戸部侍郎强循並攝御史中丞與諸道按察使計
會以收海内鹽鐵其後頗多沮議者事竟不行師度以
十一年病卒年七十餘師度既好溝洫所在必發衆穿
鑿雖時有不利而成功亦多先是太史令傅孝忠善占
星緯時人為之語曰傅孝忠兩眼看天姜師度一心穿
地傳之以為口實
强循者鳳州人亦以吏幹知名官至大理卿又有和逢
堯者岐州岐山人性詭譎有辭辯睿宗時突厥黙啜請
尚公主許之逄堯以御史中丞攝鴻臚卿充使報命既
至虜庭黙啜遣其大臣謂逢堯曰勑書送金鏤鞍檢乃
銀胎金塗豈是天子意為是使人換却如此虛假公主
必應非實請還信物罷和親之事遂策馬而去逢堯大
呼命左右引馬廻謂曰漢法重女壻令送鞍者秪取平
安長久之義何必以金銀為升降耶若爾乃是可汗貪
金而輕銀豈是重人而貴信黙啜聞之曰承前漢使不
敢如此不可輕也遂設宴備禮逢堯又説黙啜令裹頭
著紫衫南靣再拜遣子隨逢堯入朝逢堯以奉使功驟
遷戸部侍郎尋以附會太平公主左遷朗州司馬開元
中累轉柘州刺史卒于官
潘好禮貝州宋城人少與鄉人孟溫禮楊茂謙為莫逆
之友好禮舉明經累授上蔡令理有異績擢為監察御
史開元三年累轉邠王府長史俄而邠王出為滑州刺
史以好禮兼邠王府司馬知滑州事王欲有所遊觀好
禮輙諫止之後王將鷹犬與家人出獵好禮聞而遮道
請還王初不從好禮遂卧於馬前呼曰今正是農月王
何得非時將此惡少狗馬踐暴禾稼縱樂以損於人請
先蹋殺司馬然後聽王所為也王慙懼謝之而還好禮
尋遷豫州刺史為政孜孜而繁於細事人吏雖憚其清
嚴亦厭其苛察其子請歸鄉預明經舉好禮謂曰國法
須平汝若經業未精則不可妄求也乃自試其子經義
未通好禮大怒集州寮笞而枷之立於州門以徇於衆
俄坐事左遷溫州别駕卒好禮常自以直道不附於人
又未嘗叙累階勲服用麤陋形骸土木議者亦嫌其邀
名
楊茂謙者清河人竇懷貞初為清河令甚重之起家應
制舉拜左拾遺出為臨洺令時洺州稱茂謙與清漳令
馮元淑肥鄉令韋景駿皆有政理之聲茂謙以清白聞
擢為秘書郎時竇懷貞為相數稱薦之由是歴遷大理
正御史中丞開元初出為魏州刺史河北道按察使與
司馬張懷玉本同鄉曲初善而末隙遂相糺訐坐貶桂
州都督尋轉廣州都督以疾卒
楊瑒華陰人髙祖縉陳中書舍人以辭學知名陳亡始
自江左徙關中祖琮絳州刺史瑒初為麟遊令時御史
大夫竇懷貞檢校造金仙玉真二觀移牒近縣徵百姓
所隱逆人資財以充觀用瑒拒而不受懷貞怒曰焉有
縣令卑微敢拒大夫之命乎瑒曰所論為人寃抑不知
計位高卑懷貞壯其對又中宗時韋庶人上表請以年
二十二為丁限及韋氏敗省司舉徵租調瑒執曰韋庶
人臨朝當國制書非一或進階卿士或赦宥罪人何獨
於己役中男重徵丁課恐非保人之術省司遂依瑒所
執一切免之瑒由是知名擢拜殿中侍御史開元初遷
侍御史時崔日知為京兆尹貪暴犯法瑒與御史大夫
李傑將糾劾之傑反為日知所構瑒廷奏曰糺彈之司
若遭恐脅以成姦人之謀御史臺固可廢矣上以其言
切直遽令傑依舊視事貶日知為歙縣丞瑒歴遷御史
中丞戸部侍郎上曾於延英殿召中書門下與詩司尚
書及瑒議戸口之事瑒因奏人間損益甚見嗟賞時御
史中丞宇文融奏括戸口議者或以為不便勑百寮省
中集議時融方在權要公卿已下多雷同融議瑒獨與
盡理爭之尋出為華州刺史十六年遷國子祭酒表薦
滄州人王逈質瀛州人尹子路汴州人白履忠皆經學
優長德行純茂堪為後生師範請追授學官令其教授
以奬儒學之路及追至逈質起家拜諫議大夫仍為皇
太子侍讀履忠以年老不任職事拜朝散大夫放歸家
子路直弘教授瑒又奏曰竊見今之舉明經者主
司不詳其述作之意曲求其文句之難每至帖試必取
年頭月日孤經絶句且今之明經習左傳者十無二三
若此久行臣恐左氏之學廢無日矣臣望請自今已後
考試者盡帖平文以存大典又儀禮及公羊穀梁殆將
廢絶若無甄異恐後代便棄望請能通周儀禮公羊穀
梁者亦量加優奬於是下制明經習左氏及通周禮等
四經者出身免任散官遂著於式由是生徒為瑒立頌
於學門之外再遷大理卿以老疾辭職二十三年拜左
散騎常侍尋卒贈户部尚書諡曰貞瑒常嘆禮儀廢絶
雖士大夫不能行之其家子女婚冠及有吉凶之會皆
按據舊文更為儀注使長幼遵行焉
崔隱甫貝州武城人散騎侍郎儦之曾孫也祖濟太子
洗馬父元彦太平令隱甫開元初再遷洛陽令理有威
名九年自華州刺史轉太原尹人吏刋石頌其美政十
二年入為河南尹十四年代程行諶為御史大夫時中
書令張説當朝用事隱甫與御史中丞宇文融李林甫
劾其犯狀説遂罷知政事隱甫在職强正無所迴避自
貞觀年李乾祐為御史大夫别置臺獄有所鞫訊便輒
繫之由是自中丞侍御史已下各自禁人牢扉常滿隱
甫引故事奏以為不便遂掘去之又憲司故事大夫已
下至監察御史競為官政略無承禀隱甫一切督責事
無大小悉令諮決稍有忤意者便列上其罪前後貶黜
者殆半羣寮側目是冬勑隱甫校外官考舊例皆委細
參問經春未定隱甫召天下朝集使一時集省中一日
校考便畢時人伏其敏斷帝嘗謂曰卿為御史大夫海
内咸云稱職甚副朕之所委也隱甫既與張説有隙俄
又逓為朋黨帝聞而惡之特免官令歸侍母歲餘復授
御史大夫遷刑部尚書母憂去官二十一年起復太原
尹仍為河東採訪處置使復為刑部尚書兼河南尹二
十四年車駕還京以隱甫為東都留守為政嚴肅甚為
人吏之所嘆服尋卒
李尚隱其先趙郡人世居潞州之銅鞮近又徙家京兆
之萬年弱冠明經累舉補下邽主簿時姚珽為同州刺
史甚禮之景龍中為左臺監察御史時中書侍郎知吏
部選事崔湜及吏部侍郎鄭愔同時典選傾附勢要逆
用三年員闕士庶嗟怨尋而相次知政事尚隱與同列
御史李懷讓於殿庭劾之湜等遂下獄推究竟貶黜之
時又有睦州刺史馮昭泰誣奏桐廬令李師等二百餘
家稱其妖逆詔御史按覆之諸御史憚昭泰剛愎皆稱
病不敢往尚隱嘆曰豈可使良善陷枉刑而不為申明
哉遂越次請往竟推雪李師等奏免之俄而崔湜鄭愔
等復用尚隱自殿中侍御史出為伊闕令懷讓為魏縣
令湜等既死尚隱又自定州司馬擢拜吏部員外郎懷
讓自河陽令擢拜兵部員外郎尚隱累遷御史中丞時
御史王旭頗用威權為士庶所患會為讐者所訟尚隱
按之無所容貸獲其姦贓鉅萬旭遂得罪尚隱尋轉兵
部侍郎再遷河南尹尚隱性率剛直言無所隱處事明
斷其御下豁如也又詳練故事近年制勑皆暗記之所
在稱為良吏十三年夏妖賊劉定高夜犯通洛門尚隱
坐不能覺察所部左遷桂州都督臨行帝使謂之曰知
卿公忠然國法須爾因賜雜綵百匹以慰之俄又遷廣
州都督仍充五府經略使及去任有懷金以贈尚隱者
尚隱固辭之曰吾自性分不可改易非為慎四知也竟
不受之累轉京兆尹歴蒲華二州刺史加銀青光祿大
夫賜爵高邑伯入為大理卿代王鉷為御史大夫時司
農卿陳思問多引小人為其屬吏隱盜錢穀積至累萬
尚隱又舉按之思問遂流嶺南而死尚隱三為憲官輒
去朝廷之所惡者時議甚以此稱之二十四年拜戸部
尚書東都留守二十八年轉太子賓客尋卒年七十五
諡曰貞
呂諲蒲州河東人志行修整勤於學業少孤貧不能自
振里人程楚賓家富於財諲娶其女楚賓及子震皆重
其才厚與資給遂遊京師天寶初進士及第調授寧陵
尉本道採訪使韋陟嘉其才辟為支使隴右河西節度
使哥舒翰奏充度支判官累兼衞佐太子通事舍人諲
性謹守勤於吏職雖同寮追賞而塊然視事不離案簿
翰益親之累兼虞部員外郎侍御史祿山之亂哥舒翰
敗肅宗即位于靈武諲馳赴行在内官朱光輝李遵驟
薦有才帝深遇之超拜御史中丞進奏無不允從幸鳳
翔遷武部侍郎賜金紫之服十月克復兩京詔諲與三
司官詳定陷賊官陳希烈已下數百人罪戾輕重諲用
法太深君子薄之乾元二年三月以本官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知門下省事七月丁母憂免十月起復授本官
兼充度支使遷黄門侍郎上元元年正月加同中書門
下三品賜門㦸既立於第門或謂諲曰吉慶之事不宜
凶服受之諲遂權釋縗麻當中而拜人皆笑其失禮累
加銀青光祿大夫東平男諲既為相用妻父程楚賓為
衞尉少卿子震為員外郎中官馬上言出納詔命諲昵
之有納賂於上言求官者諲補之藍田尉五月上言事
洩笞死以其肉令從官食之諲坐貶太子賓客七月授
諲荆州大都督府長史兼御史大夫充澧朗忠硤五州
節度觀察處置等使諲至治所上言請於江陵置南都
九月勑改荆州為江陵府永平軍團練三千人以遏吳
蜀之衝又析江陵置長寧縣又請割潭衡連道邵柳涪
等七州隷江陵府先是張惟一為荆州長史已為防禦
使陳希昻為司馬希昻衡州酋帥家兵千人在部下自
為藩衞有牟遂金仕至將軍為惟一親將與希昻積憾
率兵入惟一衙索遂金之首惟一懼即令斬首與之自
是軍政歸於希昻及諲至奏追希昻赴上都除侍御史
出為常州刺史本州防禦使希昻路由江陵諲伏甲擊
殺之部下皆斬積屍於府門府中懾服始奏其罪又妖
人申奉芝以左道事李輔國擢為諫議大夫輔國奏於
道州界置軍令奉芝為軍校誘引羣蠻納其金帛賞以
緋紫用囊中勅書賜衣以示之人用聽信軍人例衣朱
紫作剽磎洞吏不敢制已積年矣潭州刺史龎承鼎忿
之因奉芝入奏至長沙縶之首贓巨萬及左道文記一
時搜獲遣使奏聞輔國黨奉芝奏召奉芝赴闕既得召
見具言承鼎曲加誣陷詔鞫承鼎誣罔之罪令荆南府
按問諲令判官監察御史嚴郢鞫之諲上疏論其事肅
宗怒流郢於建州承鼎竟得雪後奉芝竟以贓敗流死
人重諲之守正其剛斷不撓皆此類也初諲作相與同
列李揆不協及諲被斥二年以善政聞揆惡之因言置
軍湖南不便又使人往荆湖宻伺諲過諲知之乃上疏
論揆揆坐貶袁州長史諲素羸疾元年建卯月卒贈吏
部尚書有司諡曰肅故吏度支員外郎嚴郢請以二字
曰忠肅博士獨孤及堅議以肅為當從之諲在台司無
異稱及理江陵三年號為良守初郡人立祠諲殁後歲
餘江陵將吏合錢十萬於府西爽塏地大立祠宇四時
祠禱之
蕭定字梅臣江南蘭陵人左僕射宋國公瑀曾孫也父
恕虢州刺史以定贈工部尚書定以蔭授陜州叅軍金
城丞以吏事清幹聞給事中裴遵慶奏為選補黜陟使
判官廻改萬年主簿累遷侍御史考功員外郎左右司
二郎中為元載所擠出為秘書少監兼袁州刺史歴信
湖宋睦潤五州刺史所涖有政聲大厯中有司條天下
牧守課績唯定與常州刺史蕭復豪州刺史張鎰為理
行第一其勤農桑均賦税逋亡歸復戸口增加定又冠
焉尋遷戸部侍郎太常卿朱泚之逆變姓名藏匿里閭
間京師平首蒙旌擢除太子少師興元元年卒年七十
七加贈太子太師
蔣沇萊州膠水人吏部侍郎欽緒之子也性介獨好學
早有名稱以孝亷累授洛陽尉監察御史與兄演溶弟
清俱以幹局吏事擅能名於天寶中長史韓朝宗裴逈
咸以推覆檢勾之任委之處事平允剖斷精當動為羣
寮楷式乾元後授陸渾盩厔咸陽髙陵四縣令當軍旅
之後瘡痍未平沇竭心綏撫所至安輯副元帥郭子儀
每統兵由其縣必誡軍吏曰蔣沇令清而嚴幹供億故
當有素士衆得蔬飯見饋則足無撓清政其為名人所
知如此稍遷長安令刑部郎中兼侍御史領渭橋河運
出納使時元載秉政亷潔守道者多不更職沇以故滯
於郎位久不徙官大厯十二年常衮以羣議稱沇屈擢
拜御史中丞東都副留守尋遷刑部侍郎刪定副使改
大理卿持法明審號為稱職建中元年冬鑾駕幸奉天
沇奔行在為賊候騎所拘執欲以偽職誘之因絶食稱
病潛竄里閭間京師平首蒙旌擢拜右散騎常侍尋以
疾終年七十四追贈工部尚書
薛珏字溫如河中寶鼎人祖寶胤邠州刺史父紘蒲州
刺史珏少以門蔭授懿德太子廟令累授乾陵臺令無
幾拜試太子中允兼渭南尉奏課第一間歲復以清名
尤異聞遷昭德令縣人請立碑紀政珏固讓不受遷楚
州刺史本州營田使先是州營田宰相遥領使刺史得
專逹俸錢及他給百餘萬田官數百員奉厮役者三千
戸歲以優授官者復十餘人珏皆條去之十留一二而
租入有贏為觀察使誣奏左授硤州刺史遷陳州刺史
建中初上分命使臣黜陟官吏淮南李承以珏楚州之
去煩政簡使山南趙贊以珏硤州之亷清使淮南盧翰
以珏之肅物皆以陟狀聞加中散大夫賜紫宣武軍節
度使劉玄佐署奏兼御史大夫汴宋都統行軍司馬無
幾李希烈自汴州走除珏汴州刺史遷河南尹入統司
農卿當是時詔天下舉可任刺史縣令者殆有百人有
詔令與羣官詢考及延問人間疾苦及胥吏得失取其
有惻隱通逹事理者條舉什纔一二宰相將以辭策校
之珏曰求良吏不可兼責以文學宜以聖君愛人之本
為心執政卒無難之皆叙進官頗多稱職貞元五年拜
京兆尹珏剛嚴明察練達法理以勤身率下失於纎巧
無文學大體八年坐竇叅改太子賓客無幾除嶺南節
度觀察使以疾卒年七十四廢朝一日贈工部尚書有
子存慶自有傳
李惠登平盧人也少為平盧裨將安祿山反遂從兵馬
使董秦海轉收滄棣等州輕師逺鬭賊不能支史思明
反復䧟于賊脱身投山南節度使來瑱奏授試金吾衞
將軍李希烈反授惠登兵二千鎮隨州貞元初舉州歸
順授隨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遭李忠臣希烈殱殘之後
野曠無人惠登朴素不知學居官無㧞萃率心為政皆
與理順利人者因行之病人者因去之二十年間田疇
闢戸口加諸州奏吏入其境無不歌謡其能及于頔為
山南東道節度以其績上聞加御史大夫升其州為上
尋加檢校國子祭酒及卒加贈洪州都督
任廸簡京兆萬年人舉進士初為天德軍使李景略判
官性重厚嘗有軍宴行酒者誤以醯進廸簡知誤以景
略性嚴慮坐主酒者乃勉飲盡之而偽容其過以酒薄
白景略請換之於是軍中皆感悦及景略卒衆以廸簡
長者議請為帥監軍使聞之拘廸簡於别室軍衆連呼
而至發戸扄取之表聞德宗使察焉具以軍情奏除豐
州刺史天德軍使自殿中授兼御史大夫再加常侍追
入拜太常少卿汝州刺史左庶子及張茂昭去易定以
廸簡為行軍司馬既至屬虞候楊伯玉以府城叛俄而
衆殺之廸簡兵馬使張佐元又叛廸簡攻殺之乃得入
尋加檢校工部尚書充節度使初茂昭奢蕩不節公私
殫罄廸簡至欲饗士無所取給乃以糲食與士同之身
居㦸門下凡周月軍吏感之請歸堂寢廸簡乃安其位
三年以疾代除工部侍郎至京竟不能朝謝改太子賓
客卒贈刑部尚書
范傳正字西老南陽順陽人也父倫戸部員外郎與郡
人李華敦交友之契傳正舉進士又以博學宏辭及書
判皆登甲科授集賢殿校書郎渭南尉拜監察殿中侍
御史自比部員外郎出為歙州刺史轉湖州刺史歴三
郡以政事脩理聞擢為宣歙觀察使受代至京師憲宗
聞其里第過侈薄之因拜光祿卿以風恙卒贈左散騎
常侍傳正精悍有立好古自飭及為廉察頗事奢侈厚
以財貨問遺權貴視公蓄如私藏幸而不至甚敗褐衣
時遊西邊著西陲要略三卷
袁滋字德深陳郡汝南人也弱歲强學以外兄道州刺
史元結有重名往來依焉每讀書玄解㫖奥結甚重之
無何黜陟使趙贊以處士薦授試校書郎何士幹鎮武
昌辟為從事累官詹事府司直部有邑長下吏誣以盗
金滋察其寃竟出之御史中丞韋縚聞之薦為侍御史
轉工部員外郎貞元十九年韋臯始通西南蠻夷酋長
異牟尋貢琛請使朝廷方命撫諭選郎吏可行者皆以
西南遐遠憚之滋獨不辭德宗甚嘉之以本官兼御史
中丞持節充入南詔使未行遷祠部郎中使如故來年
夏使還擢為諫議大夫俄拜尚書右丞知吏部選事出
為華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潼關防禦使鎮國軍使以寛
易清簡為政百姓有至自他境者皆給地以居名其居
曰義合里專以慈惠為本人甚愛之然百姓有過犯者
皆縱而不理擒盜輒捨或以物償之徵拜金吾衞大將
軍耆耋鰥寡遮道不得進楊於陵代其任宣言謂百姓
曰於陵不敢易袁公之政然後羅拜而訣上始監國與
杜黄裳俱為相拜中書侍郎平章事會韋臯殁劉闢擁
兵擅命滋持節安撫行及中路拜檢校吏部尚書平章
事劒南西川節度使百姓立生祠禱之徵拜戸部尚書
連為荆襄二帥改彰義軍節度隨唐鄧申光等州觀察
使逆賊吳元濟與官軍對壘者數年滋竟以淹留無功
貶撫州刺史未幾遷湖南觀察使卒年七十贈太子少
保滋工篆籕書雅有古法因使行著雲南記五卷嘗讀
劉暉悲甘陵賦嘆其襃善懲惡雖失春秋之㫖然其文
不可廢因著甘陵賦後序子都仕至翰林學士
薛苹河東寶鼎人也少以吏事進累官至長安令拜虢
州刺史朝廷以尤課擢為湖南觀察使又遷浙江東道
觀察使以理行遷浙江西道觀察使廉風俗守法度人
甚安之理身儉薄嘗衣一綠袍十餘年不易因加賜朱
紱然後解去苹歴三鎮凡十餘年家無聲樂俸祿悉以
散諸親族故人子弟除左散騎常侍致仕時有年過懸
車而不知止者唯苹年至而無疾請告角巾東洛時甚
高之卒年七十四贈工部尚書
閻濟美登進士第累歴臺省有長者之譽自婺州刺史
為福建觀察使復為潤州刺史浙西觀察使所至以簡
澹為理兩地之人常賦之外不知其他入拜右散騎常
侍華州刺史潼關防禦鎮國軍使入為祕書監以年及
懸車上表乞骸骨以工部尚書致仕後以恩例累有進
改及殁于家年九十餘
贊曰聖人造世才傑濟時在理致治無為而為坑隉非
議簡易從規君子邦家之基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