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八十二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八十二(起旃䝉單閼正月盡柔/兆執徐十二月凡二年)
神宗體元顯道法古立憲帝德王功英文烈武欽
仁聖孝皇帝
熈寧八年春正月庚子蔡挺罷挺奏事殿中疾作而撲
帝親臨賜藥罷為資政殿學士判南京留司御史臺
是日馮京亦罷初鄭俠劾吕惠卿姦邪且薦馮京可用
并言禁中有人被甲登殿詬罵等事惠卿奏為謗訕令
中丞鄧綰知制誥鄧潤甫治之坐編管汀州御史臺吏
楊忠信謁俠曰御史緘黙不言而君上書不已是言責
在監門而臺中無人也取懷中名臣諫疏二帙授俠曰
以此為正人助京與惠卿同在政府議論多不合而王
安國素與俠善惠卿欲併中之乘間白帝曰俠書言青
苗助役流民等事此衆所共知也若禁中有人被甲登
殿詬罵俠安從知葢俠前後所言皆京使安國導之乞
追俠付獄窮治已而帝問京曰卿識鄭俠乎對曰臣素
未之識帝頗疑之御史知雜張璪承惠卿㫖劾俠甞游
京之門交通有迹鄧綰鄧潤甫言王安國甞借俠奏藁
觀之而有奬成之言意在非毁其兄詔付御史獄時俠
已行至太康還對獄實不識京但每遣門人呉無至詣
檢院投匭時集賢校理丁諷輒為無至道京稱歎之語
及罷局時遇安國於途安國馬上舉鞭揖之曰君可謂
獨立不懼俠曰不意丞相為小人所誤一旦至此安國
曰非也吾兄自以為人臣不當避怨四海九州之怨悉
歸於己而後可為盡忠於國家俠曰未聞堯舜在上夔
契在下而有四海九州之怨者獄成俠改送英州編管
無至及忠信皆編管湖外京以右諫議大夫出知亳州
諷落職安國放歸田里舍人錢藻草京制有大臣進退
係時安危持正不回一節不撓等語鄧綰懼京再入且
希惠卿㫖言京預政日久殊無補益而曰係時安危朋
邪徇俗懷利私已而曰持正不撓乞罷錢藻以諭中外
於是藻亦落職始惠卿事安石如父子安國負氣惡其
憸巧數面折之一日安石與惠卿論新法於其第安國
好吹笛安石諭之曰宜放鄭聲安國曰亦願兄逺佞人
惠卿知其以佞人目已也深銜之至是因俠獄陷安國
俠赴汀州方在道惠卿令奉禮郎舒亶往捕搜其篋得
所録名臣諫疏有言新法事及親朋書札悉按姓名治
之惠卿欲致俠於死帝曰俠所言非為身也忠誠亦可
嘉豈宜深罪但徙俠英州既至得僧屋將壓者居之英
人無貧富貴賤皆加敬争遣子弟從學為築室以遷焉
(考異宋史王安國傳云安國教授西京頗溺於聲色安/石以書戒之曰宜放鄭聲安國復書曰亦願兄逺佞人)
(恵卿銜之按如此則復書所謂佞人豈必是惠卿唯當/時獨惠卿在坐安國覿面譏諷故惠卿恨之深耳今從)
(東都/事畧) 丙午分京東為東西兩路青淄濰萊登密沂徐
八州淮陽軍為東路鄆兖齊濮曹濟單七州南京為西
路 輟江南東路上供米均給災傷州軍 丁未御宣
德門觀燈 乙夘詔出使廷臣所至采吏治能否以聞
雨木氷 丁巳權永興軍等路轉運使皮公弼言交
子之法以方寸之紙飛錢致逺然不積錢為本亦不能
以空文行今商虢鐡冶所收極廣茍即冶更鑄折二錢
嵗除工費外可得百萬緡為交子本并上可行十二事
帝批委公弼總制營辦 戊午詔所在流民願歸業者
州縣齎遣之 己未洮西安撫司以嵗旱請為粥以食
羌戸饑者 二月以太常寺太祝王安上為右贊善大
夫權發遣度支判官安上安石幼弟也 甲子增陜西
錢監改鑄大錢從皮公弼請也 丙寅封皇子僴為景
國公 癸酉觀文殿大學士吏部尚書知江寧府王安
石復以本官同平章事初吕惠卿迎合安石建立新法
安石力為援引驟至執政惠卿既得志遂叛安石忌其
復用凡可以害安石者無所不為一時朝士見惠卿得
君謂可傾安石以媚惠卿遂更朋附之時韓絳顓處中
書事多稽留不決且數與惠卿争論度不能制密請帝
復用安石帝從之惠卿聞命愕然翼日帝遣勾當御藥
院劉有方齎詔往江寧召安石安石不辭倍道而進七
日至京師 戊寅命樞密副都承㫖張誠一入内押班
李憲等行視寛廣處闗殿前司馬步軍二千八百人教
李靖營陣法 乙酉察訪使曾孝寛言慶厯八年甞詔
河北州軍坊郭第三等鄉村第二等每戸養被甲馬一
匹以備非時官買乞檢會施行從之戸馬法始於此
丙戍詔停京畿土功七年 三月丁酉賑潤州饑 戊
戌知河州鮮于師中乞置蕃學教蕃酋子弟賜田十頃
嵗給錢千緡增解進士二人從之 庚子遼復遣蕭禧
來理河東黄嵬地命韓縝與禧議之争辯或至夜分禧
執分水嶺之說不變留館不肯辭曰必得請而後反帝
不得已遣知制誥沈括報聘括詣樞密院閱故牘得頃
嵗所議疆地書指古長城為分界今所争乃黄嵬山相
逺三十餘里表論之帝喜謂括曰大臣殊不究本末幾
誤國事命以畫圖示禧禧議始屈乃賜括白金千兩使
行括至遼遼相楊遵朂來就議括得地訟之籍數十預
使吏士誦之遵朂有所問則顧吏舉以答他日復問亦
如之遵朂無以應謾曰數里之地不忍而輕絶好乎括
曰師直為壯曲為老今北朝棄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
民非我朝之不利也凡六會竟不可奪遂舍黄嵬而以
天池請括乃還在道圖其山川險易迂直風俗之淳龎
人情之向背為使契丹圖上之拜翰林學士權三司使
癸丑復賑常潤饑民 戊午太白晝見 張方平以
宣徽北院使出知青州未行帝問方平以祖宗禦戎之
策對曰太祖不勤逺畧如夏州李彞興靈武馮暉河西
折御卿皆因其酋豪許以世襲故邊圉無事董遵誨捍
環州郭進守西山李漢超保闗南皆十餘年優其禄賜
寛其文法諸將財力豐而威令行間諜詳審吏士用命
賊所入輒先知併力禦之戰無不克故以十五萬人而
獲百萬之用終太祖之世邊鄙不聳天下安樂及太宗
平并又欲逺取燕薊自是嵗有契丹之虞曹彬劉延謙
傅潛等數十戰各亡士卒十餘萬又内徙李彞興馮暉
之族致繼遷之變二邊皆擾而朝廷始旰食矣真宗之
初趙德明納欵及澶淵之克遂與契丹盟至今人不識
兵革可謂盛德大業祖宗之事大畧如此近嵗邊臣建
開拓之議皆行險徼幸之人欲以天下安危試之一擲
事成則身蒙其利不成則陛下任其患不可聴也 夏
四月乙丑詔減將作監冗官 太常禮院言已尊禧祖
為大廟始祖當正東向之位仍請自今禘祫著為定禮
乙亥詔恭依 戊寅以呉充為樞密使 壬午湖南江
水溢 閏月樞密使陳升之以足疾請外乙未罷為檢
校太尉鎮江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揚州升之深狡多
數善傅會以取富貴初附王安石及拜相即求解條例
司世以是譏之號為筌相 廣源州蠻劉紀冦邕州歸
化州儂知會敗之 壬寅沈括上奉元厯行之 癸夘
宣徽北院使知青州張方平改判永興軍分秦鳳兵為
四將 壬子沂州民朱唐告前餘姚縣主簿李逢謀反
辭連宗室右羽林大將軍世居及河中府觀察推官徐
革命御史中丞鄧綰知諫院范百禄御史裏行徐禧雜
治之獄具世居賜死逢革等伏誅初蜀人李士寧得導
氣養生之術又能言人休咎以此出入貴家甞見世居
母康以仁宗御製詩贈之又許世居以寶刀且曰非公
不可當此世居與其黨皆神之曰士寧二三百嵗人也
解釋其詩以為至寶之祥及鞫世居得之逮捕士寧而
王安石故與士寧善百禄謂士寧以妖妄惑世居致不
軌罪當死禧右士寧以為無罪帝命御史知雜樞密承
㫖參治執政主禧議士寧但決杖配永州而百禄坐報
上不實貶監宿州稅百禄鎮兄子也惠卿與安石交惡
始興此獄連坐者甚衆欲引士寧以傾安石會再入秉
政謀遂不行 賜大理寺丞歐陽發進士出身發修之
子也少好學師事胡瑗得古樂鍾律之說不治科舉文
辭獨探本始立論議自書契來君臣世系制度名物旁
及天文地理靡不窮究蘇軾謂發得家學漢蔡邕晉張
華之流也 甲寅録趙普後 乙夘詔西南蕃五姓蠻
五年一入貢 五月辛酉朔慮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
釋之 甲子分環慶兵為四將 丁丑雨土及黄毛
甲申熈河路蕃官殿直頓理謀叛伏誅 己丑遣使賑
鄜延環慶饑 六月辛丑都官員外郎劉師旦言九域
圖自大中祥符六年修定至今涉六十餘年州縣有廢
置名號有改易等第有升降且所載古跡或俚俗不經
乞選有地理學者重修乃命館閣校勘曾肇光禄丞李
德芻删定既而言舊書不繪地形難以稱圖更賜名九
域志 丙午釃汴水入河以通漕從都水監丞侯叔獻
請也渠成而舟不可行尋廢 己酉王安石進所撰詩
書周禮義帝謂安石曰今談經者言人人殊何以一道
德卿所撰經義其以頒行使學者歸一遂頒於學官號
曰三經新義加安石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吕惠卿
給事中王雱龍圖閣直學士雱辭新命惠卿勸帝許之
由是王吕之怨益深安石新義行士子以經試於有司
必宗其說少異輒不中程晚嵗又為字說二十四卷多
穿鑿傅會其流入於佛老天下争傳習之而先儒之傳
注悉廢士亦無復自得之學故當時議者謂王氏之患
在好使人同己 丙辰遼詔皇太子濬總領朝政仍戒
諭之 戊午司徒兼侍中太師魏國公判相州韓琦卒
前一夕大星隕州治櫪馬皆驚帝發哀苑中哭之慟發
兩河卒為治冡帝自為碑文篆其首曰兩朝顧命定策
元勲贈尚書令謚忠獻配享英宗廟庭常令其子若孫
一人官于相以䕶丘墓琦早有盛名識量英偉喜愠不
見於色論者以重厚比周勃政事比姚崇其為學士臨
邊年甫三十天下已稱為韓公嘉祐治平間再決大策
以安社稷當是時朝廷多故𤦺處危疑之際知無不為
或諫曰公所為誠善萬一蹉跌豈惟身不自保恐家無
處所琦歎曰是何言也人臣盡力事君死生以之至於
成敗天也豈可豫憂其不濟遂輟不為哉聞者愧服在
魏都久遼使每過移牒必書名曰以韓公在此故也子
忠彦使遼遼主聞知其貌類父即命工圖之其見重於
外國如此琦天資樸忠自稱安陽戅叟輕財好施家無
留貲折節下士無貴賤禮之如一尤以奬拔人材為急
公論所與雖意所不恱亦收用之故得人為多與富弼
齊名號稱賢相時謂之富韓云 秋七月甲子處州江
水溢 戊寅太白晝見 戊子分涇原兵為五將 命
天章閣待制韓縝如河東割地以畀遼遼使争疆事不
已帝問於王安石安石曰將欲取之必固與之以筆畫
其地圖依黄嵬山為界蕭禧乃去至是遣縝往盡舉與
之東西棄地七百里監察御史裏行分寧黄亷歎曰分
水畫境失中國險啟强敵心矣其後遼人果包取兩不
耕地下臨鴈門父老以為恨 秋八月庚寅朔日當食
雲陰微雨不見 癸巳募民捕蝗易粟苗損者償之仍
復其賦 丙申減官戸役錢之半 詔發運司體實淮
南江東兩浙米價州縣所供米毋過百萬石減直予民
斗錢勿過八十 庚戍韓絳罷絳居相位數與吕惠卿
異議王安石復入論政愈駁會有劉佐者坐法免安石
欲抆拭用之絳執不可議於帝前未決絳即再拜求去
帝驚曰此小事何必爾絳對曰小事尚不伸况大事乎
帝為逐佐至是稱疾乞罷以禮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
知許州而三司會計亦罷絳臨事果敢故韓琦謂有公
輔器而薦用之特以素黨安石為清議所少 發河北
京東兵及監牧卒修都城 丁巳大閱 九月庚申朔
立武舉絶倫法凡武舉人射兩石弓馬射九斗謂之絶
倫雖程文不合格並賜第 己丑以崇政殿說書吕升
卿權發遣江南西路轉運副使 冬十月庚寅吕惠卿
罷先是惠卿弟升卿考試國子監而惠卿妻弟方通在
高等為御史蔡承禧所劾惠卿乃謁告帝遣馮宗道撫
問召赴中書王安石又親詣惠卿道帝意惠卿於是上
表求外者三帝皆遣中使封還又有劄子帝復令安石
同王珪諭惠卿惠卿入見帝曰無事而數求去何也豈
以安石議用人不合邪惠卿曰此亦不繫臣去就前此
安石為陛下建立庶政千里復來乃一切託疾不事事
與昔日異不知欲以遺之何人帝曰安石何以至此惠
卿曰安石不安其位葢亦縁臣在此不若逐臣使去一
聴安石天下之治可成帝曰終不令卿去且俱至中書
惠卿頓首曰臣不敢奉詔既退帝復遣中使諭惠卿惠
卿入見乃復就職初蔡承禧奏惠卿弄權自恣朋比欺
國如章惇李定徐禧之徒皆為死黨曾旼劉涇葉唐懿
周常徐申之徒又為奔走此姦惡之尤大者而中丞鄧
綰亦欲彌縫前附惠卿之迹以媚安石王雱復深憾惠
卿遂諷綰發惠卿兄弟强借華亭富民錢五百萬與知
縣張若濟買田共為姦利事置獄鞫之帝既決意罷惠
卿政事故先出升卿尋詔惠卿守本官知陳州 乙未
彗出軫 己亥詔以災異數見避殿減膳求直言及詢
政事之未協於民者王安石率同列上疏言晉武帝五
年彗出軫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二十八年與乙巳占
所期不合葢天道逺先王雖有官占而所信者人事而
已天文之變無窮上下傅會不無偶合周公召公豈欺
成王哉其言中宗享國日久則曰嚴恭寅畏天命自度
治民不敢荒寧其言夏商多歴年所亦曰德而已禆竈
言火而驗復請以寶玉禳之公孫僑不聴則曰不用吾
言鄭又將火僑終不聴鄭亦不火有如禆竈未免妄誕
况今星工乎所𫝊占書又當世所禁謄寫訛繆尤不可
知陛下盛德至善非特賢於中宗周召所言則既閱而
盡之矣豈須愚瞽復有所陳竊聞兩宫以此為憂望以
臣等所言力行開慰帝曰聞民間殊苦新法安石曰祁
寒暑雨民猶怨咨此無庸恤帝曰豈若并祁寒暑雨之
怨亦無耶安石不恱退而屬疾卧 庚子權三司使章
惇罷中丞鄧綰言吕惠卿執政踰年所立朋黨不一然
與惠卿同惡相濟無如章惇今惠卿雖已斥逐而尚留
惇在朝廷亦猶療病四體而止治其一邊糞除一堂而
尚存穢之半也乃出惇知湖州 壬寅赦天下 罷手
實法中丞鄧綰言凡民養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
盡令疏實則家有告訐之憂人懷隠匿之慮商賈通殖
貨利交易有無或春有之而夏已蕩析或秋貯之而冬
即散亡公家簿書何由拘録其勢安得不犯徒使嚚訟
者趨賞報怨畏怯者守死忍困而已遂詔罷手實法
王安禮應詔上疏曰人事失於下變象見於上陛下有
仁民愛物之心而澤不下究意者左右大臣是非好惡
不求諸道謂忠者為不忠不賢者為賢乘權射利者用
力殫於溝瘠取利究於園夫足以干陰陽而召星變願
察親近之行杜邪枉之門至於祈禳小數貶損舊章恐
非所以應天變也帝覽疏嘉歎諭之曰王珪欲使卿條
具朕甞謂不應沮格人言以自壅障今以一指蔽目雖
泰華在前弗之見近習蔽其君何以異此卿當益自信
吕公著應詔上疏曰陛下臨朝願治為日已久而左
右前後莫敢正言使陛下有欲治之心而無致治之實
此任事之臣負陛下也夫士之賢不肖素定今則不然
前日所舉以為天下之至賢而後日逐之以為天下至
不肖其於人才既反覆不常則於政事亦乖戾不審矣
古之為政初亦有不信於民者若子産治鄭一年而人
怨之三年而人歌之陛下垂拱仰成七年於此然輿人
之誦亦未有異於前日陛下獨不察乎 丁未彗不見
自始出至沒凡十二日 丙辰御殿復膳 丁巳富弼
應詔上書曰去年久旱陛下曾降手詔許臣僚上封論
事人方喜恱日俟朝廷施設而不知何人上累聖德遽
成反汗天下大失所望臣願陛下盡取羣奏不遺疎賤
萬機之暇一一親閱擇其衆說所合者斷在不惑力賜
施行則人心恱服天道助順豈復有災眚出見而上駭
聖慮哉 張方平應詔上疏曰新法行已六年事之利
害非一二可悉天地之變人心實為之故和氣不應災
異薦作顧其事必有未協於民者矣法既未協事須必
改若又憚改人將不堪此臣所以為陛下痛心疾首一
夕而九興也 十一月辛酉遼宣懿皇后蕭氏被誣賜
死殺伶人趙惟一等並籍其家屬宣懿皇后者欽哀皇
后弟樞密使惠之女也姿容絶世工詩善談論生太子
濬有専房寵又好音樂自制歌詞尤善琵琶故惟一得
侍左右時北院樞密使耶律伊遜擅權納賄勢傾一國
及太子預朝政法度修明伊遜不得逞謀以事陷后并
搖動太子會宫婢單登教坊朱頂鶴誣后與惟一私伊
遜以聞詔伊遜與張孝傑核狀因而實之族誅惟一等
賜后自盡歸其尸於家 知桂州沈起規取交阯妄言
密受㫖遣官入溪峒㸃集土丁為保伍授以陣圖使嵗
時肄習繼命指使因督運鹽之海濱集舟師寓教水戰
故時交人與州縣貿易一切禁止知邕州蘇緘遺起書
請止保甲罷水運通互市起不聴劾緘沮議朝廷以起
生事乃罷起命劉彞代之彞至不改起之所為奏罷廣
西所屯北兵而用槍杖手分戍大治戈船遏絶互市交
人疑懼至是分三道入冦戊寅陷欽州 壬午立陜西
蕃丁法 癸未以右諫議大夫宋敏求知制誥陳襄為
樞密直學士先是知制誥鄧潤甫言近者羣臣専尚告
訐此非國家之美宜登用敦厚之人以變風俗帝嘉納
之居數日敏求及襄有是命襄為侍御史時以言事數
忤安石遂解臺職踰年知制誥安石又欲出之帝不許
至是直學士院遇之甚厚甞訪人材之可用者襄對以
司馬光韓維吕公著蘇頌范純仁蘇軾下至鄭俠凡三
十三人且謂光維公著皆股肱心膂之臣不當久外俠
愚直敢言發於忠義投竄瘴癘朝不謀夕願使得生還
安石聞而益惡之擿其小失以草河北詔言水不潤下
中書改之又赦文有奉祠紫宫以為語犯俗嫌諷御史
劾襄出知陳州 甲申交阯陷亷州 王安石稱疾不
出帝遣使慰勉之丙戍安石出視事其黨為安石謀曰
今不取門下士上素所不喜者暴而用之則權輕將有
窺人間隙者矣安石從之帝亦喜安石之出凡所進擬
皆聴安石由是權益重 詔渝州置南平軍先是渝州
南川獠木斗叛命秦鳳都轉運使熊本往安撫之本進
營銅佛霸破其聚落諭以盛德木斗舉溱州地五百里
地來歸為四砦九堡至是建銅佛霸為南平軍召本還
以天章閣待制知制誥帝數稱其文有體命院吏别録
以進本因上疏曰天下之治有因有革期於趣時適治
而已陛下出大號發大政可謂極因革之理然改制之
始安常習故之徒圜視四起交讙而合譟或諍於廷或
謗於市或投劾引去者不可勝數陛下燭見至理獨立
不奪今雖少定彼將伺隙而逞願陛下深念之勿使讙
譟之衆有以窺其間而終萬世難就之業天下幸甚其
意葢専媚王安石也 十二月壬寅以翰林學士判太
常寺元絳參知政事龍圖閣直學士兼樞密都承㫖曾
孝寛為樞密直學士簽書樞密院事絳立朝無特操在
翰林諂事王安石而安石甞德曾公亮之助已欲引其
子孝寛於政地以報之由是二人同升 辛亥以天章
閣待制趙卨為安南道招討使嘉州防禦使李憲副之
以討交阯張方平言舉西北壯士健馬棄之炎荒其患
有不可勝言者若師老費財無功而還社稷之福也後
皆如其言 王安石復撰詩闗雎解義以進初安石撰
詩序稱頌帝德以文王為比帝曰以朕比文王恐為天
下後世笑卿言當為人法恐如此則非安石言陛下德
比文王誠無所愧帝曰朕豈不自知卿當改之但言解
經之意足矣遂改撰詩序以進至是詔前後所上並付
國子監鏤板施行 癸丑詔曰安南世受王爵而乃攻
犯城邑殺傷吏民干國之紀刑兹無赦已命趙卨充安
南道行營馬步軍都總管須時興師水陸兼進天示助
順既兆布新之祥人知侮亡咸懷敵愾之氣時交阯所
破城邑即為露布掲之衢路言中國作青苗助役之法
窮困生民今出兵欲相拯濟王安石怒故自草此詔
九年春正月乙丑雨木氷 戊辰交阯圍邕州知州蘇
緘悉力拒守外援不至城遂陷緘曰吾義不死賊手亟
還州廨闔門命其家三十六人皆先死藏尸於坎乃縱
火自焚城中人感緘之義無一人從賊者於是交人盡
屠其民凡五萬八千餘口 己夘下溪州刺史彭師晏
降章惇使湖北提㸃刑獄李平招納師晏誓下州峒蠻
張景謂彭德儒向永勝覃文猛覃彦霸各以其地歸版
籍師晏遂降詔遣師晏詣闕授禮賓副使官其下六十
有四人 庚辰遣使祭南嶽南海告以南伐 辛巳贈
蘇緘奉國軍節度使謚忠勇以其子前桂州司戸參軍
子元為西頭供奉官閤門祇候賜對便殿帝曰昔唐張
巡與許逺守睢陽蔽捍江淮較之卿父未為逺過也初
邕州將陷緘憤沈起劉彞致冦彞又坐視不救欲上疏
論之屬道梗不通乃列二人罪狀榜於市冀逹朝廷至
是治起彞開釁之罪貶起團練使安置郢州彞團練副
使安置隨州 二月戊子以宣徽南院使郭逵為安南
行營經畧招討使趙卨副之召李憲還憲久在西北邊
好論兵王韶之開熈河憲與有勞故用憲既而卨憲議
事不合帝因問卨孰可代憲卨言逵老於邊事願為禆
贊帝從之仍詔占城真臘合擊交趾 己丑宗哥首領
果莊冦五牟谷蕃官凌戬訥結等邀擊大破之 己亥
以出師罷春宴 乙夘雨雹 三月丙辰朔進仁宗婉
容周氏為妃 恤欽亷邕三州死事家瘞戰亡士賊所
蹂踐除其田征 遼皇太后蕭氏殂 甲戌御集英殿
賜進士王鐸以下并明經諸科及第出身同學究出身
總五百九十六人鐸邵武人也帝以詳定官陳鐸等取
第一甲不精並罰銅是科得將樂楊時時調汀州司戸
不赴以師禮見程顥於潁昌相得甚歡及其歸也顥目
送之曰吾道南矣 丁丑以廣西進士徐伯祥為右侍
禁欽亷白州巡檢 宗哥首領果莊復冦五牟谷熈河
鈐轄韓存寶敗之 庚辰復种諤禮賓副使知岷州韓
絳再相甞訟其前功故也 夏四月戊戌復廣濟河漕
癸夘詔廣南亡沒士卒及百姓為賊殘破者轉運安
撫司具實并議振恤以聞 甲辰降空名告身付安南
行營以招降賞功詔諸路募武勇赴廣西贈廣西死事
將士官有差 辛亥茂州夷冦邊知成都府蔡延慶乞
發陜西兵援茂州候兵至當自將以往帝遣内副押班
王中正經制詔延慶務在持重毋得輕離成都 甲寅
遼遣耶律孝淳以太后喪來告帝發哀成服輟視朝七
日 五月丙辰朔詔邕州沿邊州峒首領來降者周惠
之 丙寅復分兩浙為東西路明年又合為一以財賦
不可分故也 丁夘城茂州 壬申詔安南諸軍過嶺
有疾者所至䕶治 庚辰静州下首領董整白等來降
六月丁亥詔安南將吏視軍士有疾者月以數聞
己丑緜州都監王慶崔昭用劉珪左侍禁張乂援茂州
戰死 辛夘詔濱海富民得養蛋戸毋致為外夷所誘
己亥慮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釋之 癸夘以水源
等洞蠻主儂賀等七人為定逺寧逺將軍 丁未遼册
蕭氏為皇后封其父祇候郎君必埒哩為趙王叔西北
路招討使額哩頁為遼西郡王兄漢人行宫都部署駙
馬都尉實黙為栁城郡王宣懿皇后既死耶律伊遜不
自安又欲害太子乘間入奏曰帝與后如天地並位中
宫豈可曠也蕭實黙伊遜之黨因盛稱其妺美而賢遼
主信之選入掖庭至是遂册為皇后時䕶衛蕭和克知
伊遜姦狀伏橋下欲殺之俄暴雨壞橋謀不遂林牙蕭
巖壽密奏曰伊遜自皇太子預政内懷疑懼又與張孝
傑相附會恐有異圖不可使居要地乃出伊遜為中京
留守(考異遼史道宗紀是年六月出耶律伊遜為中京/留守丁未册皇后蕭氏伊遜出在立后之前恐非)
(事實按姦臣𫝊蕭實黙之妹既立為皇后而蕭/巖夀密奏伊遜有異圖上乃出伊遜今從之) 秋七
月丙辰朱崖軍黎賊黄嬰入冦詔廣南西路嚴兵備之
壬戍城下溪州賜名會溪城戍以兵𨽻辰州出租賦
如漢民 癸亥静州將楊文緒結蕃部謀叛王中正斬
之以徇 是月安南行營次桂州郭逵遣鈐轄和斌等
督水軍涉海自廣東入諸軍自廣西入 八月己丑罷
鬻祠廟時司農寺令天下祠廟許依坊場河渡募人承
買收取浄利應天府閼伯微子廟亦在鬻中判官劉摯
歎曰一至於此往見判府張方平曰獨不能為朝廷言
之邪方平矍然託摯為奏曰閼伯遷商丘主祀大火火
為國家盛德所乘微子開國于宋亦本朝受命建號所
因又有雙廟乃唐張巡許逺以孤城死賊能捍大患者
也今若令承買小人規利冗䙝瀆慢何所不為嵗收微
細實損國體乞存此三廟以稱國家嚴恭典禮追尚前
烈之意疏上帝震怒批付司農曰慢神辱國莫此為甚
可速止之於是天下祠廟皆得不鬻 庚寅遼主出獵
遇麛失其母憫之不射 丁酉禁北邊民闌出穀粟
九月戊午濬汴河 丙寅詔罷都大制置河北河防水
利司 詔恤嶺南死事家表將士墓 冬十月乙酉太
白晝見 戊子翰林學士權御史中丞鄧綰罷為兵部
郎中知虢州壬辰貶中書戸房習學公事練亨甫為漳
州軍事判官初王安石與吕惠卿互相傾陷遣徐禧王
古等按華亭獄不得惠卿罪更使蹇周輔按之獄久不
決安石子雱切責亨甫與吕嘉問二人乃共謀取綰所
列惠卿事雜他書下制獄安石不知也堂吏遽告惠卿
於陳惠卿以狀聞且上書訟安石曰安石盡棄素學而
隆尚縱横之末數以為竒術以至譖愬脅持蔽賢黨姦
移怒行狠方命矯令罔上要君凡此數惡力行於年嵗
之間莫不備具雖古之失志倒行而逆施者殆不如此
帝以狀示安石安石謝無有歸以問雱雱言其情安石
咎之時雱已病疽彌年坐此益忿恚疽潰而卒安石悲
傷求去愈切綰慮安石去而已失勢乃力勸帝留安石
其言甚無顧忌帝再三詰綰綰以實告曰安石門人練
亨甫為臣言帝令呉充以己意問安石安石大駭即上
奏曰聞御史中丞鄧綰甞為臣子營官及薦臣壻可用
又為臣求賜第京師兼綰近舉御史二人尋却乞不施
行聞其一人彭汝礪者甞與練亨甫相失綰聴亨甫游
說故乞别舉綰所為若此豈可令執法在論思之地亨
甫亦不當留備宰屬帝以綰操心頗僻賦性姦回論事
薦人不循分守亨甫身備宰屬與言事官交通故有是
命綰始以附安石得居言職及惠卿之黨欲傾安石綰
皆竭力奏劾之亨甫亦由諂事雱以進至是乃因安石
言相繼罷斥 乙未詔東南諸路教閱新軍 遼耶律
伊遜既出為中京留守泣謂人曰伊遜無過因讒見出
其黨蕭實黙等以其言聞於上遼主悔之會伊遜生日
遼主遣近臣耶律拜薩巴賜物為壽伊遜因私屬白上
臣見姦人在朝陛下孤危身雖在外竊用寒心拜薩巴
還以聞遼主賜伊遜車諭曰無慮弗用行將召矣由是
反疑蕭巖壽出為順義軍節度使詔近臣議召伊遜事
北面官屬無敢言者耶律薩里曰初以蕭巖壽奏出伊
遜若所言不當宜坐以罪當則不可復召累諫不從戊
戌召乙辛復為北院樞密使 丙午王安石罷安石之
再相也多稱疾求去及子雱死力請解機務帝亦厭安
石所為乃罷為鎮南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寧府雱
死時年三十三安石為詩以悼之有一日鳯鳥去千年
梁木摧之句葢以雱比孔子雱甞作安石畫像贊曰列
聖垂教參差不齊集厥大成光乎仲尼則又以其父為
賢於孔子也 樞密使檢校太傅呉充禮部侍郎參知
政事王珪並守前官同平章事充子安持雖娶王安石
女而充心不善安石所為數為帝言新法不便帝察充
中立無與及安石罷遂相之 以資政殿學士知成都
府馮京知樞密院事京與王安石同在中書多異議安
石頗疑憚之故甞因事移私書於吕惠卿曰無使齊年
知京安石俱生辛酉故謂之齊年及安石再相惠卿出
知陳州悉發安石前後私書奏之其一云無使齊年知
又其一云無使上知帝以安石為欺而京不阿故復用
京 十一月乙夘給廣南東路空名告勅募入錢助軍
辛酉録魏徴後 甲戍遼流林牙蕭巖壽于烏隗部
終身拘作巖壽雖竄逐恒以社稷為憂時人為之語曰
以狼牧羊何能久長 乙亥以安南行營將士疾疫遣
同知太常禮院王存禱南嶽遣中使建祈福道場 己
夘洮東安撫司奏包順等破果莊兵于多移谷 壬午
果莊冦岷州种諤以輕兵襲擊于鐡城敗之 十二月
丙戍郭逵拔廣源州偽觀察使劉應紀降 己丑子傭
生(考異己丑宋史神宗紀作庚寅哲宗/紀云十二月七日己丑生今從之) 董戬使果莊
聚兵洮岷脅新附羌多叛歸之甲午遣内侍押班李憲
乘驛往秦鳯熈河措置邊事詔諸將皆受節制御史中
丞鄧潤甫御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礪言自詩書以降迄
於秦漢魏晉周隋不聞有以中人為將帥者唐明皇時
覃行章亂黔中始以楊思朂為招討使唐之禍萌於此
代宗時魚朝恩幾危社稷憲宗用吐突承璀卒以輕謀
弊賊得罪後世陛下其忍襲唐故迹而忘天下之患乎
又言果莊之患小用憲之患大憲功不成其禍小功成
其禍大章再上弗聴 丁酉詔岷州界經果莊兵燹者
賜錢脅從來歸者釋其罪 癸夘郭逵敗交趾于富良
江獲其偽太子洪真李乾德遣人奉表詣軍門降初趙
卨舉逵以自代及逵至輒與卨異卨欲乘兵形未動先
撫輯兩江峒丁擇壯勇啖以利使招徠㩦貳隳其腹心
然後以大兵繼之逵不聴卨又欲使人齎勅榜入賊中
招納逵又不聴遂令燕逹先破廣源復還永平卨以為
廣源間道距交州十二驛趣利掩擊出其不意川塗並
進三路致討勢必分潰固争不能得賊遂據富良江列
船數百官軍不得濟卨分遣將吏伐木治攻具機石如
雨蠻艦皆壞徐以罷卒致賊設伏擊之斬首數千級馘
其渠酋獲洪真賊窮蹙歸命時兵夫三十萬人冒暑涉
瘴地死者過半至是大軍距交州裁三十里隔一水不
得進逵怍於玩冦移疾先還遂班師 泠雞樸誘山後
生羌擾邊庚戌詔有得泠雞樸首者賞之木征請自效
衆以為不可李憲曰何傷乎羌人天性畏服貴種聴之
往木征盛裝以出諸羌聳視無鬭志憲師乘之殺獲萬
計斬泠雞樸董氊懼即遣使奉贄效順加憲宣州觀察
使入内副承㫖置威戎軍
資治通鑑後編卷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