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
尚史
欽定四庫全書
尚史卷三十六 列傳十四
鑲白旗漢軍李鍇撰
齊諸臣傳
甯戚
甯戚者衛人也欲干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進於是為商
旅将任車以至齊暮宿於郭門之外公郊迎客夜開門
辟任車爝火甚盛從者甚衆戚飯牛居車下望公而悲
擊牛角疾歌
歌曰南山矸白石爛生不逢堯與舜禪短布單衣適
至骭從昏飯牛薄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一作滄浪
之水白石粲中有鯉魚長尺半弊布單衣裁至骭清
朝飯牛至夜半黄犢上阪且休息吾将舍汝相齊國
一作出東門兮厲石斑上有松栢青且闌麤布衣兮
緼縷時不遇兮堯舜主牛兮努力食細草大臣在爾
側吾當與爾適楚國 歌後人所擬也後漢書注引
說苑云甯戚飯牛於庸衢擊牛角而歌碩鼠高誘注
吕覽亦云歌碩鼠也
公聞之撫其僕之手曰異哉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
載之公反至戚見說公以治境内明日復見說公以為
天下公大說将任之羣臣爭之曰使人問之衛賢用之
未晚也公曰不然問之患其有小惡以小惡亡大美此
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已卒任之(呂氏/春秋)
韓非子桓公問置吏于管仲管仲曰墾草仭邑辟地
生粟臣不如甯戚請以為大田
公嘗問於戚曰吾何如而使姦邪不起民衣食足乎戚
對曰要在得賢而任之曰得賢奈何對曰開其道路察
而用之尊其位重其禄顯其名則士至矣公曰既以舉
賢士而用之矣微夫子幸而臨之則未有布衣屈竒之
士踵門而求見者對曰是君察之不明舉之不顯而用
之疑官之卑禄之薄也且夫國之所以不得士者有五
阻焉主不好士諂諛在旁一阻也言便事未嘗見用二
阻也壅塞掩蔽必因近習然後見察三阻也訊獄詰窮
其辭以法過之四阻也執事適欲擅國權命五阻也去
此五阻則豪傑並興賢智求處五阻不去則上蔽吏民
之情下塞賢士之路也公曰善吾将著夫五阻以為戒
本也(說/苑)
賓胥無 東郭牙 (弗鄭附/蒙孫) (季友/)
賓胥無者事桓公管夷吾曰賓胥無堅强以良可以為
西土公任之公嘗問夷吾曰寡人欲霸以二三子之功
既得霸矣今吾有欲王其可乎夷吾對曰公當召叔牙
而問焉鮑叔牙至公問焉叔牙對曰公當召賓胥無而
問焉賓胥無趨而進公又問焉賓胥無對曰古之王者
其君豐其臣教今君之臣豐公遵循繆然逺二三子遂
徐行而進公曰昔者太王賢王季賢文王賢武王賢武
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旦輔成王而治天下僅能
制於四海之内矣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二
三子以此觀之則吾不王必矣
管子桓公築縁陵以封杞築夷儀以封邢狄伐衛桓
公且封之隰朋賓胥無諫曰不可三國所以亡者絶
以小今君蘄封亡國國盡若何桓公問管仲管仲曰
君有行之名安得有其實君其行也○說謬
東郭牙者亦當桓公時桓公問管夷吾曰吾念有而勿
失得而勿忘為之有道乎對曰黄帝立明堂之義堯有
衢室之問舜有告善之旌禹立諫鼓於朝湯有總街之
庭武王有靈臺之復此古聖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
而勿忘也公曰吾欲效而為之其名云何對曰名曰嘖
室之議人有非上之所過内于嘖室之議有司執事者
咸以厥事奉職而不忘為此嘖室之事也請以東郭牙
為之此人能以正事争于君前者也(管/子)
吕氏春秋桓公謀伐莒謀未發而聞于國公怪之管
夷吾曰國必有聖人焉公曰譆曰之役者有執蹠痢
而上視者意者其是邪乃令復役無得相代少頃牙
至夷吾曰此必是已乃延之而上分級而立夷吾曰
子邪言伐莒者對曰然夷吾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
言伐莒對曰 臣聞君子有三色顯然善樂者鍾鼓
之色也湫然清浄者衰絰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
者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臺上也艴然充盈
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也君呿而不&KR0008;所言者莒也
君舉背而指所當者莒也臣竊慮諸侯之不服者其
惟莒乎臣故言之 按桓公時魯伐莒齊不伐莒也
韓非子齊桓公将立管仲令羣臣曰寡人将立管仲
為仲父善者入門而左不善者入門而右東郭牙中
門而立曰以管仲之智為能謀天下乎公曰能以斷
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曰智能謀天下斷敢行大
事君因専屬之國柄焉以管仲之能乗公之勢以治
齊國得無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内管仲治外以
相參說苑略同○說亦誣
桓公時又有弗鄭季友蒙孫皆佐桓公以霸者
管子桓公使弗鄭為宅又大匡篇季友之為人也恭
以精博於教多小信可游于魯蒙孫博於教而文巧
於辭不好立大義而好結小信可游於楚
仲孫湫
仲孫湫者亦齊大夫桓公二十四年(荘三十/二年)魯慶父弑
子般立閔公明年公使湫省難於魯歸曰不去慶父魯
難未巳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對曰難不已将自斃君其
待之公曰魯可取乎對曰不可猶秉周禮周禮所以本
也臣聞之國将亡本必先顛而後枝葉從之魯不棄周
禮未可動也君其務寧魯難而親之親有禮因重固間
㩦貳覆昏亂覇王之器也周亂王子帶來奔三十九年
(僖十/三年)公使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帶事畢不與王言歸復
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是年
秋為戎難故諸侯戍周湫致之(左/傳)
論曰聞諸先民曰一人善射百夫决拾倡之得也良賈
冬則資絺夏則資皮豫之給也世無桓公蹠&KR3224;之間牛
口之下豈遂無物哉明乎五阻可以得士辨乎嘖室可
以得言二子不徒以虚聲立矣
晏弱(桓/子) 晏嬰(平/仲) (子晏/圉附)
晏弱者齊大夫晏桓子也事頃公頃公四年(宣十/四年)魯公
孫歸父㑹公子穀見弱與之言魯樂(音/洛)弱告髙固曰子
家(歸父/字)其亡乎懐于魯矣懐必貪貪必謀人謀人人亦謀己
一國謀之何以不亡後四年歸父果來奔七年(宣十/七年)晉
使郤克徴㑹于我我怒郤克夏弱及髙固蔡朝南郭偃
㑹于斷道髙固逃歸晉執弱于野王執朝于原執偃于
温既而緩之逸十年(成二/年)卒敗我師于鞍靈公十一年
(襄二/年)魯齊姜薨公使諸姜宗婦往送葬召萊子萊子不
㑹使弱城東陽以偪之十四年(襄五/年)弱再城東陽遂圍
萊四月甲寅堙之環城傅于堞明年王湫帥師及正輿
子棠人軍我師我師大敗之遂入萊四月弱圍棠滅之遷萊
於郳二十一年(襄十/二年)靈王求后于我公問對于弱弱對
曰先王之禮辭有之天子求后于諸侯諸侯對曰夫婦
所生若而人妾婦之子若而人無女而有姊妹及姑姊
妹則曰先守某公之遺女若而人二十六年(襄十/七年)弱卒
(左/傳)
謚曰桓子嬰嗣
管子桓公踐位十九年令晏子進貴人之子出不仕
處不華而友有少長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士
處靖敬老與貴交不失禮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
次得一為下耕者農農用力應于父兄事賢多行此
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按桓公距頃公
六十餘年所謂晏子者或是弱之父祖也
晏嬰者字仲弱之子也(史記萊之/夷維人)弱卒嬰麤縗斬苴絰
帶杖菅屨食鬻居倚廬寢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禮
也曰唯卿為大夫
晏子孔子曰晏子可謂能逺害矣不以己之是駁人
之非遜辭以避咎義也夫
初事靈公靈公薨事荘公荘公三年(襄二十/二年)晉欒盈得
罪自楚適我嬰言于公曰商任之㑹受命于晉今納欒
氏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圖之弗
聴退告陳須無曰君人執信臣人執共忠信篤敬上下
同之天之道也君自棄也弗能久矣冬諸侯㑹于沙隨
復錮欒氏也欒盈猶在齊嬰曰禍将作矣齊将伐晉不
可以不懼四年(襄二十/三年)我伐衛自衛将遂伐晉嬰曰君
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濟國之福也不徳而有功憂必
及君
晏子晏子臣於荘公公不說飲酒召晏子晏子至公
令樂人奏歌曰已哉已哉寡人不能說也爾何來為
三奏然後知其為己也遂起北面坐地公曰曷為坐
地對曰嬰將與君訟嬰聞之衆而無義彊而無禮好
勇而惡賢者禍必及其身公之謂矣遂趨而歸徒行
而東耕于海濱晏子荘公問晏子曰威當世而服天
下時邪對曰行也曰何行曰愛邦國之民者能服境
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者能禁暴國之邪逆聴賃
賢者能威諸候安仁義而樂利世者能服天下公不
用晏子退而窮處朞年而身及禍晏子荘公闔門而
圖莒國人以為有亂也皆操兵立於閭公召睢休相
曰若何對曰誠無亂而國以為有則仁人不存請令
於國言晏子之在也公令於國孰謂國有亂者晏子
在焉然後皆散兵而歸
六年(襄二十/五年)崔杼弑公嬰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
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
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
君臣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
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䁥誰敢
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
何歸門啟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踊而出人謂崔杼必
殺之杼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杼立公弟杵臼而相之
是為景公慶封為左相盟國人于大宫曰所不與崔慶
者嬰仰天嘆曰嬰所不為忠於君利社稷者是與有如
上帝乃㰱
說苑晏子治東阿三年景公召而數之曰子治東阿
而亂将加大誅于子對曰臣請改道易行而治東阿
三年不治臣請死之許之明年上計公迎而賀之曰
甚善矣子之治東阿也對曰前臣之治東阿也屬託
不行貨賂不至陂池之魚以利貧民當此之時民無
饑者而君反以罪臣今臣之治東阿也屬託行貨賂
至并㑹賦歛倉庫少内便事左右陂池之魚入于權
家當此之時饑者過半君乃反迎而賀臣願乞骸骨
避賢者之路公知嬰賢任以國政三年而齊大興晏
子同 按晏子事靈荘已為名大夫不應治東阿而
景公始知其賢也又襄二十五年景公即位崔慶當
國三年崔慶滅亡欒髙柄政至襄二十九年晏子遂
致邑與政以避其難然則所謂景公任以國政三年
而齊大興亦當在欒高既敗之後耳
景公三年(襄二十/八年)慶封與慶舍(封之/子)政将謀公孫竈公
孫蠆(竈欒子雅蠆髙/子尾皆惠公孫)使析歸父告嬰嬰辭既而欒髙陳
鮑之徒殺慶舍慶封奔魯與嬰弼殿其鄙六十弗受公
孫蠆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獨弗欲對曰慶氏之邑足欲
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弼殿乃足欲足欲亡無日
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弼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
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為之制度使無遷也夫民生
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徳以幅之使無黜嫚謂之幅利利
過則為敗吾不敢貪多所謂幅也四年(襄二十/九年)吳公子
札來聘說嬰嬰因陳無宇遂納政與邑八年(昭二/年)晉少
姜卒明年公使嬰請繼室于晉既成昏嬰受禮羊舌肹
從之宴相與語羊舌肹曰齊其何如嬰曰此季世也吾
弗知齊其為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歸于陳氏齊舊四量
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則鍾陳
氏三量皆登一焉(謂以五升為豆五/豆為區五區為釜)鍾乃大矣以家量
貸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如往/也)弗加于山魚鹽蜃蛤
弗加于海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以衣食其一公聚朽
蠧而三老凍餒國之諸市屨賤踊貴民人痛疾而或燠
休之其愛之如父母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将焉辟之
箕伯直柄虞遂伯戱(四人皆舜後/陳氏之先)其相胡公大姬已在
齊矣(言其先祖鬼/神已共在齊)初公欲更嬰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
隘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
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
人之利焉敢煩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
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于是景公煩于刑有鬻
踊者故對曰踊貴屨賤公為是省于刑及嬰如晉公更
其宅反則成矣既拜乃毁之而為里室皆如其舊則使
宅人反之且諺曰非宅是卜唯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
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
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無宇以請乃許
之
韓詩外傳晏子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子貢怪之
問孔子曰晏子知禮乎上堂則趨授玉則跪何也孔
子曰其有方矣我将問焉晏子至孔子問之晏子曰
夫上堂之禮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趨今
君之授幣也卑臣敢不跪孔子曰善禮中又有禮韓
非子晏子聘魯哀公問曰語曰莫三人而迷今寡人
與一國慮之魯不免于亂何也對曰所謂莫三人而
迷者一人失之二人得之三人足以為衆矣今魯之
羣臣以千百數一言于季氏之私人數非不衆所言
者一人也安得三哉晏子同而異說苑晏子使吳吳
王曰吾聞齊君盖賊以慢野以暴吾子容焉何甚也
晏子逡巡而對曰臣聞之精事不通麤事不能者必
勞大事不得小事不為者必貧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
能至人之門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任也如臣豈能以
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吾譏晏子也猶倮而訾
高橛者說苑晏子使于楚楚王進橘置削晏子不剖
而食之楚王曰橘當去剖對曰臣聞之賜人主前者
𤓰桃不削橘柚不剖今萬乗無教臣不敢剖非不知
也韓詩外傳晏子南使楚左右曰晏子天下之辯士
也王可與晏子坐使有司束人過王王問之使言齊
人善盜是宜可以困之王曰善晏子至與之坐圖國
之急務辨當世之得失再舉再窮王黙然無以續語
居有間束徒以過之王曰何為者對曰是齊人善盜
束而詣吏王欣然大笑曰齊固善盜乎晏子曰然王
不見夫江南之樹乎名橘樹之江北則化為枳何則
地土使然爾夫子處齊儼有伯夷之廉今居楚而善
盜意土地之化使然爾晏子同 使魯及吳楚事經
傳無之
十月公孫竈卒司馬竈(齊大/夫)見嬰曰又喪子雅矣嬰曰
惜也子旗(竈子/欒施)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媯将始昌二惠
(公孫竈公孫蠆並/惠公孫故曰二惠)競爽猶可又弱一個焉姜其危哉
說苑齊侯問于晏子曰當今諸侯孰危對曰莒其亡
乎地侵于齊貨竭于晋是以亡也晏子畧同
十六年(昭六/年)公如晉請伐北燕晉許之遂伐北燕将納
簡公(簡公北燕伯/三年出奔齊)嬰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貳吾君賄
左右謟諛作大事不以信未嘗可也果不克而還十六
年(昭十/年)陳鮑伐欒髙氏高彊(蠆子/子良)曰先得公陳鮑焉往
遂伐虎門嬰端委立於虎門之外四族召之無所往其
徒曰助陳鮑乎曰何善焉助欒髙乎曰庸愈乎然則歸
乎曰君伐焉歸公召之而後入五月欒髙敗欒施髙彊
奔魯陳鮑分其室嬰謂陳無宇曰必致諸公讓徳之主
也讓之謂懿徳凡有血氣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强思義
為愈義利之本也蕰利生孽姑使無蕰乎可以滋長二
十六年(昭二/十年)公疥(疥當/作痎)遂痁期而不瘳諸侯之賔問疾
者多在梁邱據與裔欵言于公曰吾事鬼神豐於先君
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盍誅于祝
固史嚚以辭賓公說告嬰嬰曰日宋之盟屈建問范㑹
之徳于趙武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晉國竭情無私
其祝史祭祀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建以
語康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夫子之光輔五君以為諸
侯主也公曰據與欵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于祝史
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徳之君外内不廢上下無怨
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國受
其福祝史與焉其所以蕃祉老夀者為信君使也其言
忠信于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内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
違從欲厭私髙臺深池撞鍾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衆
以成其違不恤後人神怒民痛無悛于心其祝使薦信
是言罪也其葢失數美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虚以求
媚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
疾者為暴君使也其言僣嫚于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
對曰不可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
之藪之薪蒸虞侯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衡鹿舟鮫/虞候祈望)
(皆官/名)縣鄙之人入從其政偪介之闗暴征其私承嗣大
夫强易其賄布常無藝徴歛無度宫室日更淫樂不違
内寵之妾肆奪於市外寵之臣僭令于鄙私欲養求不
給則應民人若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聊攝
(齊西/界)以東姑尤(齊東/界)以西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
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于祝史脩徳而後可公說
晏子裔款作㑹譴祝固史嚚作史固祝佗說苑齊大旱公
召羣臣曰天不雨久矣吾使卜之祟在髙山廣水欲
少賦歛以祠靈山何如晏子進曰不可夫靈山固以
石為身以草木為髮不雨髪将焦身将熱彼獨不欲
雨乎曰祠河伯可乎曰不可夫河伯以水為國以魚
鼈為民不雨國将亡民将滅彼獨不欲雨乎曰為之
奈何曰君誠避宫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其幸而
雨乎公出野暴露三日果大雨
公至自田嬰侍于遄臺梁邱據馳而造焉公曰唯據與
我和夫嬰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
對曰異和如羮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
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
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
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
平而不干民無争心故詩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嘏
無言時靡有争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
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
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
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君子聴之以平其心心平
徳和故詩曰徳音不瑕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
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
専一誰能聴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韓詩外傳景公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晏子乗而往
比至衣冠不正公見而怪之曰夫子何遽乎得無有
急乎對曰然有急國人皆以君為惡民好禽臣聞之
魚鼈就乾淺故得于釣網禽獸下都澤故得于田獵
今君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不亦過乎公曰不然為
賓客莫應待耶則行人子牛在為宗廟不血食耶則
祝人大宰在為獄不中耶則大理子㡬在為國家有
餘不足邪則巫賢在寡人有四子猶有四肢也而得
代焉對曰然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則善矣今四肢
無心十有七日不死乎說苑景公獵休坐地而食晏
子後至滅葭而席公曰寡人自以坐地二三子将坐
地吾子獨搴草而坐何也對曰嬰聞之唯䘮與獄坐
于地今不敢以喪獄之事侍于君矣說苑景公出獵
上山見虎下澤見虵歸召晏子問之曰寡人出獵上
山見虎下澤見虵殆所謂不祥也晏子曰國有三不
祥是不與焉夫有賢而不知知而不用用而不任所
謂不祥也山虎之室也澤虵之穴也如虎之室如虵
之穴而見之曷為不祥也晏子同
公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嬰對曰古而無死
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少皥氏/之司冦)始居此地季
萴(虞夏/諸侯)因之有逢伯陵(殷諸侯/姜姓)因之蒲姑氏(殷周之/間諸侯)因之而後太公
因之古若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
韓詩外傳景公遊于牛山之上而北望齊曰美哉國
乎鬱鬱泰山使古而無死者則寡人将去此而何之
俯而泣沾襟國子髙子曰然臣賴君之賜疏食惡肉
可得而食駑馬柴車可得而乗且猶不欲死况君乎
俯泣晏子曰樂哉今日嬰之逰也見怯君一而諛臣
二使古而無死者則大公至今猶存吾君方将被簑
笠而立乎畎畆之中惟事之恤何暇念死乎公慙舉
觴自罰因罰二臣晏子同列子作史孔梁邱據
三十二年(昭二十/六年)齊有彗星公使禳之嬰曰無益也祇
取誣焉天道不諂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
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徳之穢禳之何損
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徳不
囘以受方國君無違德方國将至何患于彗詩曰我無
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逸詩/也)若徳囘亂民
将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説乃止公與嬰坐于路
寢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嬰曰敢問何謂也公曰
吾以為在徳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
而有施於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
也厚公厚歛焉陳氏厚施焉民歸之矣詩曰雖無徳與
女式歌且舞陳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
而不亡則國其國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
可以己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
士不濫官不淊大夫不収公利公曰善哉吾今而後知
禮之可以為國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
並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聴
禮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
所稟于天地以其為民也是以先王上之(左/傳)
孔叢子夫子適齊晏子就其館既宴其私焉曰齊其
危矣若載無轄之車臨千仞之谷其不顛覆亦難也
子或可救幸不吾隠夫子曰死病無醫夫政令者齊
君失之久矣子欲挾輈而扶輪良弗及也抑猶可以
終齊君及子之身過此以往齊其田氏矣
四十八年(定十/年)嬰卒(史/記)
諡曰平
水經注嬰為誡曰吾生則近市死豈易志乃葬故宅
後人名之曰清節里
公嘗飲酒陳無宇侍望見嬰而復于公曰請浮晏子晏
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是
隠君之賜也公曰諾嬰避席曰請飲而後辭乎辭而後
飲乎公曰辭然後飲嬰曰君之賜卿位以尊其身嬰非
敢為顯受也為行君令也寵以百萬以富其家嬰非敢
為富受也為通君賜也臣以君之賜父之黨無不乗車
者母之黨無不足衣食者妻之黨無凍餒者國之間士
待臣而舉火者數百家如此者為彰君賜乎為隠君賜
乎公曰善為我浮無宇也(晏/子)
說苑晏子朝乗敝車駕駑馬公見之曰嘻夫子之禄
寡邪何乗不任之甚也對曰賴君之賜得以夀三族
及國交遊皆得生焉臣飽食暖衣敝車駑馬以奉其
身于臣足矣晏子出公遺之輅車乗馬三返不受公
召晏子晏子至曰君使臣臨百官之吏節其飲食以
先國人猶恐其侈而不顧其行也今輅車乗馬君乗
之上臣乗之下民之無義侈而不顧其行者臣無以
禁之遂讓不受說苑齊人好轂擊相犯以為樂晏子
患之乃為新車良馬出與人相犯也曰轂擊者不祥
下車棄而去之國人乃不為說苑景公好婦人而丈
夫飾者國人盡服之公使禁之裂衣㫁帶而不止晏
子曰服之于内而禁之于外猶懸牛首于門而求買
馬肉也公曰善使内勿服不旋月而國莫之服新序
公飲酒而樂釋衣冠自鼓缶曰速駕迎晏子晏子朝
服而至公曰寡人甚樂此樂願與夫子共之請去禮
晏子對曰齊國五尺之童子力盡勝嬰而勝君所以
不敢亂者畏禮也上無禮無以使下下無禮無以事
上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故禮不可去也公曰善
請革衣冠更受命
公出弋昭華之池顔鄧聚主鳥而亡之公怒欲殺之嬰
曰鄧聚有死罪四請數而殺之公曰諾嬰曰鄧聚為吾
君主鳥而亡之罪一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罪二使諸
侯以吾君重鳥而輕士罪三天子聞之必将貶黜吾君
罪四此四罪者故當殺無赦公曰止吾過矣又有得罪
于公者公大怒召左右支解之敢諫者誅嬰左持頭右
磨刀仰而問曰古者明王聖主其支觧人從何支始公
離席曰縱之罪在寡人(韓詩/外傳)
晏子說苑略同說苑公遊於夀宫覩長年負薪而有
飢色令吏食之嬰曰臣聞之樂賢而哀不肖守國之
本也愛老而恩無不逮治國之本也請求老弱之不
養鰥寡之不室者論而供秩焉公覩嬰兒有乞于塗
者公曰是無歸夫嬰曰君存何為無歸使養之可立
而以聞說苑景公探爵鷇鷇弱反之晏子聞之不待
請而入見公汗出惕然晏子逡廵北面再拜而賀之
曰吾君有聖王之道矣君探爵鷇鷇弱反之是長幼
也吾君仁愛禽獸之加而况于人乎
嬰事三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既相齊食不重肉妾不
衣帛其在朝君語及之即危言語不及之即危行國有
道即順命無道即衡命以此三世顯名于諸侯(史/記)
新序公問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對曰忠臣也
者能盡于善君而不能與陷于難說苑晏子侍于景
公朝寒請進熱食對曰嬰非厨養臣也請進服裘對
曰嬰非田澤臣也公曰然夫子于寡人奚為者也曰
社稷臣也曰何為社稷之臣對曰社稷之臣能立社
稷辨上下之宜使得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
為辭令可分布于四方也
所著有晏子子圉悼公元年(哀六/年)陳鮑攻高國圉及國
圉高張奔魯(左/傳)
論曰子長記管晏特于執葢者越石父三致意焉葢其
憤惋蕰中假物以鳴焉者執鞭之歎可見已予故嘗曰
史記有所為而為之非公天下之書也夫史所以紀事
也權衡古人我無與焉斯為尚乎予列次其事用傳疑
信匪求異也
尚史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