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統類
太平治迹統類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治迹統𩔖卷七
宋 彭百川撰
皇祐論樂同異
皇祐二年三月詔罷今嵗親祠南郊以九月擇日有
事於明堂六月丙寅翰林學士承㫖王堯臣等言
奉詔與太常參議阮逸所上編鐘四清聲譜法請
用之於明堂者堯臣等言自唐末多故樂文缺墜
考擊之法久而不傳今若使匏土絲竹諸器盡求清聲
即未見其法又據大樂諸工所陳自磬蕭琴和巢笙五
器本有清聲塤箎竽筑瑟五器本無清聲五絃九絃琴
則有太宗皇帝聖製譜法至歌工引音極唱止及黄鐘
清聲臣等參議其清正二聲既有典據理當施用自今
大樂奏夷則以下四均正律為宫之時商角依次並用
清聲自餘八均盡如常法至如絲竹等諸器舊有清聲
者令隨鐘石教習本無清聲者未可創意求法且當如
舊惟歌者本用中聲故夏禹以聲為律明人皆可及若
强所不至足累至和請止以正聲作歌應合諸器亦自
是一音别無差戾其阮逸所上聲譜以清濁相應先後
互擊取音靡曼近於鄭聲不可用詔可丁夘以御撰黄
鍾五音五曲凡五十七字下太常𨽻習之九月丁亥帝
御崇政殿召近臣宗室館閣臺諫官閲雅樂自宫架登
歌舞佾之奏凡九十一曲徧作之因出太宗皇帝琴阮
譜及御撰明堂樂曲音譜并按習大樂新錄賜羣臣又
出新制頌塤匏笙洞簫仍令登歌以八音諸器各奏一
曲遂召鼓吹局按場大樂鼓吹令丞至樂工徒吏緡錢
有差十一月召太子中舍人致仕胡瑗赴大樂所同定
鐘磬制度先是親閲大樂而言者以為鎛鐘特磬大小
與古制度未合詔令改作而太常言瑗素曉音律故召
之閏十一月丁巳内出手詔朕聞古者作樂本以薦上
帝配祖考三王之盛不相沿襲然必太平始克明備周
武受命至成王時始大合樂漢初亦沿舊樂至武帝時
始定太一后土樂詩光武中興至明帝時始改太子之
名唐高祖造邦至太宗時孝孫文收始定鐘律明皇方成
唐樂是知經啓善術禮樂重事須三四世聲文乃定國
初亦循用王朴竇儼所定周樂太祖患其聲高遂令和
峴减下一律真宗始議隨月轉律之法屢加按覈然樂經
久墜學士罕傳厯古妍覃亦未究緒頃加訪求終未有
知聲知經可信之人嘗為改更未適兹意宜委中書門
下集賢院及太常禮樂官將天地五方神州日月宗廟
社蜡祭饗所用登歌宫縣審定聲律是非按古合今調諧
中和使徑久可用以發揚祖宗之功德朕何憚改為但審
聲驗書二學鮮並互詆胷臆無所援據慨然希古靡忘
於懷於是中書門下集兩制太常官置局於祕閣詳定
大樂王堯臣等言待制趙師民博通古今願令預詳定
仍乞借參政高若訥所校十五等古尺並從之三年春
詔采磬石訪民間有藏古尺律者上之甲午詔兩制禮
官議定國朝大樂名初胡瑗請太祖廟舞用干戚太宗
兼用干羽真宗用羽籥以象三聖功德然而議者謂國
朝宗廟之舞名雖不同干羽並用又廟制與古異及瑗
建言止降詔定樂名而已秋丁巳翰林學士承㫖王堯
臣等言按太常天地宗廟四時之祀樂章凡八十九曲
自景安而下十三章率以安名曲豈特本道德政教安
靖之義亦緣神靈祖考安樂之故臣等謹上議國朝樂
宜名大安詔以太祖之勘暴亂也安天下之未安其功大二
宗之致太平也安天下之旣安其徳盛而朕之承聖烈也安
祖宗之安其仁厚十二月庚子以益州鄉貢進士房庶為
試校書郎庶成都人宋祁嘗上所著樂書補亡二卷田
况自蜀還亦言其知音既召赴闕庶自言嘗得古本漢
志云度起於黄鍾之長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積
一千二百黍之廣度之九十分黄鍾之長一為一分今
文脱之起積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來累黍為
尺以制律是律生於尺尺非起於黄鍾也且漢志一為
一分者葢九十分之一後儒誤以一黍為一分其法非
是當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實管中黍盡得九十分為
黄鍾之長九寸加一以為尺則律定矣直秘閣范鎮是之
乃言曰李照以縱黍累尺管空徑三分容黍千七百三
十胡瑗以横黍累尺管容黍一千二百而空徑三分四
厘六毫是皆以尺生律不合古法今庶所言實千二百
黍于管以為黄鍾之長就取三分以為空徑則無容受
不合之差校前三説為是葢累黍為尺始失之於隋書
當時議者以其容受不合弃而不用及隋平陳得古樂
器高祖聞而嘆曰華夏舊聲也遂傳用之唐祖孝孫
張文收號稱知音亦不能更造尺律止沿隋之古樂制
定聲器今房庶所言以律生尺誠衆論所不及請如其
法試造尺律更以古器參考當得其真乃詔王洙與鎮同
於脩制所如庶説造律尺籥律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
籥徑九分深一寸尺起黄鍾之長加十分而律容千二
百黍初庶言太常樂高五樂五律比律成才下三律以
為今所用黍非古謂一粰三米黍也赤比横黍所累者
長一寸四庶又言古有五音而今無正徴音國家以火
德王徴属火不宜闕今以五行旋相生法得徵音又
言尚書同律度量衡所以齊一風俗今太常教坊鈞容
及天下州縣各自為律非書同律之義且古者帝王巡
狩方岳以考禮樂同異以行誅賞宜頒格律自京師及
州縣無容輒異有擅高下輒論之帝召輔臣觀庶所進
律尺籥又令庶自陳其法因問律吕旋相為宫事令撰
圖以進其説以五正二變配五音迭相為生衍之成八
十四調舊以宫徵商羽角次第配七聲然後加變宫變
徵二聲以足之庶推以旋相生之法謂五行相戾非是是
當改變徴為變羽易變為閏隨音加之則十二月各以
其律為宫而五行相生終始無窘詔以其圖送詳定所
庶又論吹律以聽軍聲者謂以五行逆順可以知吉㐫
先儒之説畧矣是時胡瑗等制樂以有定議特推恩而
遣之鎮為論於執政曰今律之與尺所不得其真由累
黍為之也累黍為之者史之脱文也古人豈以難曉不
合之法書之於史以為後世惑乎殆不然也易曉而必
合也房庶之法是矣今庶自言其法依古以律而起尺
其長與空徑與容受與一千二百黍之數無不合之差
誠如庶言此至真之法也且黄鍾之實一千二百黍積
實分八百一十於筭法圓積之則空徑三分圍九分長
九十分積實八百一十分此古律也律體本圓圓積之
是也今律方積之則空徑三分四厘六毛比古大矣故
圍十分三厘八毛而其長止七十六分二厘積實亦八
百一十分律體本不方積之非也其空徑三分圍九分
長九十分積千八百一十分非外來皆起於律以一黍
而起於九十尺與一千二百黍之起於律皆取於黍今
議者獨於律則謂之索虛而求分亦非也其空徑三分
圍九分長九十分之起於律與空徑三分四厘六毛圍十
分三厘八毛長七十六分二厘之起於尺古今之法疏密
之異其不同可見若謂工作既久而復改為則淹引嵗
月計費益廣非朝廷制作之意其淹久而計費廣者為
之不敏也今庶言太常無姑洗夾鍾大簇等數律就令
其律與其説相應鍾磬毎編纔易數枚因舊而圖新敏
而為之旬月之效也又何淹久而廣費哉執政不聽
四年六月祠部員外郎直秘閣判吏部南曹范鎮上書
陛下制樂以事天地宗廟以揚祖宗之休烈兹盛德之事
也然自下詔以來及今三年有司之論紛然未决葢由
不議其本而爭其末均惟樂者和氣也發和者聲音也
聲音之生生於無形故古人以有形之物傳其法俾後
人參考之然後無形之聲音得而和氣可導也有形者秬
黍也律也尺也籥也鬴也斛也筭數也權衡也鐘也磬
也是十者必相合而不相戾然後為得今皆相戾而不
合則為非是矣有形之物非是而欲求無形之聲音和
又安可得哉於是條十者非是之驗惟裁擇焉按詩誕
降嘉種稱誕降者天降之也許叔重云秬一稃二米
又云一秬二米後漢任城縣産秬黍三斛八斗實皆二米
史官載之以為嘉瑞又古人以秬黍為酒者謂之秬鬯
宗廟降神惟用一尊諸侯有功惟賜一卣以明天降之
物世不常有為可貴也今秬黍取之民間者動至數斛
秠皆壹米河東之人謂之黑黍設有真黍以為取數至
多不敢送官此秬黍為非是一也又按先儒皆言律空
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容一千二百黍積實八百一
十分今律空徑三分四厘六毫圍十分三厘八毫是圍
九分外大其一分三厘八毫而後容千二百黍除其圍
廣則其長止七十六分二厘矣説者謂四厘六毫為方
分古者以竹為律竹形六圓而今以方分置筭此律之
為非是二也又按漢書分寸尺丈引本起黄鍾之長
又云九十分黄鍾之長者據千二百黍而言也千二百
黍施於量則曰黄鍾之&KR1371;施於權衡則曰黄鍾之重施
於尺則曰黄鍾之長今遺千二百之數而以百黍為尺
又不起於黄鍾此尺之非是三也又按漢書言龠其狀
似爵爵謂爵琖其體正圓故龠當圓徑九分深十分容
千二百黍積實八百一十分與律分正同今龠乃方一
寸深八分一厘容千二百黍是亦以方分置筭也此龠
之非是四也又按周禮鬴法方尺圓其外深尺容六斗
四升方七者八寸之尺也何以知尺有八寸十寸之别
按周禮璧羡度赤好三寸以為赤璧羡之制長十寸廣
八寸同謂之度赤既以為赤則八寸十寸俱為赤矣又
王制云古者以周尺八尺為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為步
八尺者八寸之尺也六尺四寸者十寸之尺也同謂之周
尺者是周用八寸十寸尺明矣故知以八寸尺為鬴之
方十寸尺為鬴之深而容六斗四升千二百八十龠也
積實一百三方六千八百分今鬴萬尺積十寸此鬴之
非是五也又按漢書斛法方尺圓其外容十斗旁有□
焉當隋時漢斛尚在故隋書載其銘曰審律嘉量斛方尺
圓其外□旁九厘五毫幕百六十二寸深尺容一斛今
斛方一尺深一尺六寸二分此斛之非是六也又按筭
法圓分謂之徑圍方分謂之方斜所謂徑三圍九方五
斜七是也今圓分而以法筭之此筭數非是七也又按
權衡起千二百黍而立法也周之鬴其重一均聲中黄
鍾漢之斛其重二均聲中黄鍾斛之制有容受有尺寸
又取其輕重者欲見薄厚之法以考其聲也今黍之輕
重未真此權衡為非是八也又按鳬氏為鐘大鐘十分
其鼓間之以其一為之厚小鐘十分其鉦間之以其一
為之厚今無大小薄厚而一以黄鍾為率此鐘之非是
九也又按磬氏為磬倨句一矩有半其博為一股為二
鼓為三葢各以其律之長短為也今亦以黄鍾為率而
無長短薄厚之别此磬之非是十也前此者皆有形之
物也易見者也使其一不合則未可以為法况十者之
皆相戾乎臣固知其無形之聲音不可得而和也請以
臣章下有司門黍之二米與一米孰是律之空徑三分
與三分四厘六毛孰是律之起尺與尺之起律孰是龠
之圓制與方制孰是鬴之方尺圓其外深尺與方尺孰
是斛之方尺圓其外庣旁九厘五毛與方尺深尺六十
二分孰是筭數之以圓分與方分孰是權衡之重以二
米秬黍與一米孰是鍾磬依古法有大小輕重長短薄
厚而中律不依古法而中律孰是孰不是律定然後制龠
合升斗鬴斛以校其容受容受合然後求其真黍真黍
至然後可以為量為鐘磬量與鐘磬合於律然後可以
為樂也今尺律本末未定而詳定脩制二局工作之費
無慮千萬計矣此議者所以云云也然而議者不言有
司論議依違不决而顧謂作樂為過舉又言當今宜先
政令而禮樂非所患此臣之所尤惑也倘使有司合禮
樂之論是其所是非其所非陛下親臨决之顧政令不
亦大乎昔漢儒議鹽鐵後世傳鹽鐵論今方定雅樂以
求廢墮之法而有司論議不著盛德之事後世將何考
焉願令有司人人各以經史論議條上合為一書則孰
敢不自竭盡以副陛下之意如以臣議為然伏請權罷
詳定脩制二局竢真黍至然後為樂則必得至當而無
事於浮費也詔送詳定所鎮説自謂得古法然集賢校
理司馬光數與之論辨以為弗合世鮮鍾律之學卒莫
辨其是非焉十二月兩府及侍臣觀新樂於紫宸殿凡
博鐘十二黄鐘高二尺二寸半廣一尺二寸鼔六鉟
四舞六甬衡并旋蟲共高八寸四分遂徑二分深一寸
二厘篆帶毎面縱者四横者四枚景挾鼓舉舞毎處各
有九毎面共三十六兩欒間一尺四寸容九斗九升五
合重一百六斤大吕以下十一鍾並與黄鍾同制而兩
欒間逓減半分至應鍾容九斗三升五合而其重加至
應鍾重一百四十八斤並中新制本律特磬十二黄鍾
大吕股長二尺博一尺鼓三尺博六寸九分寸之六弦三
尺七寸五分大簇以下股長尺八寸愽九寸鼓二尺七
寸愽六寸弦三尺三寸七分半其聲各中本律黄鍾厚
二寸一分大吕以下逓加其厚至應鍾厚三寸五分詔
以其圖送中書議者以為周禮大鐘十分其鼓間以其
一為之厚小鐘十分其鉦間以其一為之厚則是大鐘
宜厚小鐘宜薄今大鐘重一百六斤小鐘乃重一百四
十八斤則小鐘厚非也又磬氏為磬倨句一矩有半博為
一股為二鼓為三参分其股博去其一以為股博三分
其股博以其一為之厚今磬無博厚無長短亦非也五
年詳定大樂知制誥王洙奏黄鍾為宫最尊者但
聲有尊卑耳不必在其形體也言鐘磬依律數為大小
之制者經典無正文惟鄭康成立意言之亦自云假設
之法孔頴達作疏因而述之據厯代史籍亦無鐘磬依
數大小之説其康成頴達等即非身曽制作樂器至如
言磬前長三律二尺七寸後長二律一尺八寸是磬有
大小之制者據此黄鍾為律臣曽依此法造黄鍾特磬
者止得依林鍾律聲若隨律長短為鍾磬大小之制則
黄鍾長二尺二寸半减至應鍾則形制大小比黄鍾才
四分之一又以無射應鍾為宫即黄鍾大吕反為商聲
宫小而商大是君弱而臣强之象今參酌其鎛鐘特磬
則制度欲各依律數算定長短大小容受數仍以皇祐
中黍尺為法鑄大吕應鍾鍾磬各一即見形制聲韻所
歸奏可夏翰林學士承㫖王拱辰言奉詔詳定大樂比
臣至局鐘磬已成竊緣律有短長磬有大小黄鍾九寸
最長其氣陽其象土其正聲為宫為諸律之首盖君德
之象不可並也今十二鐘磬一以黄鍾為率與古為異
臣亦嘗詢阮逸胡瑗皆言依律大小則聲不諧故臣竊
有疑請下詳定大樂所更稽古義詳定之是月知諌院
李兊言曩者紫宸殿閲太常新樂議者以鐘之形制未
中律度遂斥不用復詔近侍詳定竊聞崇文院聚議王
拱辰欲更前史文義王洙不從語言往復殆至喧嘩夫
樂之道廣大㣲妙非知音入神豈可輕議西漢去聖尚近有
制氏世典大樂但能紀其鏗鏘而不能言其義况今又
千餘年而欲求三代之音不亦難乎阮逸罪廢之人安
能通明述作之事務為異説欲規恩賞朝廷制樂數年
當用賦匱乏之時煩費甚廣器既成矣又欲改為雖命兩
府大臣監議然未能裁定其當請以新成鐘磬與祖宗
舊樂參校其聲但取諧和近雅者合用之洙既與瑗逸
更造鐘磬而無形制容受之别又數勸上用新樂於南
郊議者多以為非後亦不復用六月乙亥御紫宸殿奏太
常寺新定大安之樂召輔臣至省府館閣預觀焉賜詳
定官器帛有差八月甲寅詔南郊且用舊樂新定大安
之樂常祀及朝㑹用之胡宿言自古無並用二樂之禮
今舊樂高新樂下相去一律難并用且新樂未施郊廟
先用之朝㑹非薦上帝配祖考之意帝以為然(宿為/翰林)九
月乙酉崇政殿召近臣等觀新樂先是鍾磬之音未合
古法詔中書門下集兩制及太常禮官與和鐘律者考
定其當議者各安所習久而不决乃命諸家各作鐘律
以獻親臨視之然古者黄鍾為萬事根本故尺量權衡
皆起於黄鍾至隋用累黍為尺而制律容受卒不能合
及平陳得古樂遂用之唐興因其聲猶不失於古五代
之亂大樂淪散王朴始用尺定律而聲與器皆失之故
太祖患其聲高減一律至是又減半然太常樂比唐聲
猶高五律比今燕樂高三律上雖勤勞制作未能得其
當者有司失之於以尺主律也史官蒲宗孟李清臣曰
世號太常為雅樂而未嘗施於燕享豈以正聲為不美
聽哉夫樂者樂也其道雖㣲妙難知至於奏之而使人
悦懌和平此不待知音而後能也嘗竊觀於太常其樂
鐘磬塤箎搏拊之器與夫舞綴羽籥干戚之制葢皆倣
諸古矣逮制作之後聽者雖知為樂而觀者厭焉豈所
謂古樂其聲真若此哉孔子惡鄭聲之亂雅樂亂之云
者似是而非也孟子亦曰今樂猶古樂然今太常獨與
教坊樂音殊絶何哉昔者李照胡瑗阮逸改鑄鐘磬處
士徐復笑之曰聖人寓器以聲不先求其聲而更其器
其可用乎照瑗阮制作久之卒無成蜀人房庶亦深議
其非是因著書論古樂與今樂本末不逺其大畧以謂
上古世質器與聲朴後世乃變為金石鐘磬也後世易
之為方二分竹琴簫也後世變而為箏笛匏笙也攅之
以科塤土也變而為甌革麻料也擊而為鼓木祝敔也貫
之為叛此八音者於世甚便而不達者指廟樂鎛鍾鎛
磬宫軒為聲而槩用殊方别部為淫聲殊不知大輅起
於椎輪龍艘生於落葉其變則然也古者以俎豆食後
世易之以桮盂古者簟席以為安後世更之榻按雖使
聖人復生不能捨桮盂榻按而復爼豆簟席之質也然
則八音之器夫豈異於此哉孔子曰放鄭聲鄭聲淫者
豈以其器不若古哉亦疾其聲之變爾試使知樂者由
今之器寄古之聲去其沾滯靡曼而歸之中和雅正則
感人心導和氣不曰治世之音乎然是所謂雅樂者未必
如古而教坊所奏豈盡為淫聲哉數子紛紛改制鍾律
而復庶之論指意獨如此故緝其語以俟知音者嘉祐
元年八月初李照斥王朴樂音高乃作新樂下其聲太
常歌工病其大濁歌不成聲私賂鑄工使減銅齊而聲
稍清歌乃叶然照卒莫之辨又朴所制編鐘皆側垂照
及胡瑗皆非之及照將鑄鐘給銅於鑄瀉務得古編
鐘一工不敢毁乃藏於太常鐘不知何代所作其銘云
粤朕皇祖實鑄龢鐘粤斯萬年子子孫孫永寳永叩其
聲與朴鐘夷則清聲合而其形側垂瑗後改鑄正其鈕
使下垂叩之弇鬱而不揚無射鐘又長角而震掉不和
著作劉羲叟謂人曰此與周景王無射鐘無異上將有
眩惑之疾已而果然於是范鎮言自臣伏見自棄祖宗
舊樂用新樂以來及今四五年日食星變冬雷秋電大
雨不時寒暑不節不和之氣莫甚於此使樂無感動則
已樂而有所感動則衆異之至未必不由是也去年十
二月晦大雨雪大風宫架折壞元日大朝㑹樂作而陛
下疾作臣恐天意以為陛下不應變祖宗輒用新樂也
不然何以方樂作之初而陛下疾作此天意警陛下之
深也自初議樂時臣屢言創樂非是其間書一通最為
詳悉今再具進呈乞下執政大臣參詳臣書有如可采
伏乞且用祖宗舊樂以俟異時别加制作丁丑詔用舊
樂
皇祐明堂之議
皇祐二年春先是宋庠建議以今年當郊而日至在晦
用建隆故事宜有所避因請季秋大享明堂乙亥帝謂
輔臣曰明堂之禮由漢以來諸儒議論不同將安適從
文彦博曰此禮之廢久矣俟退而講求其當自聖朝行
之三月戊子朔詔罷今年冬至親祠南郊之禮以九月
擇日有事於明堂帝謂輔臣曰明堂者布政之宫朝諸
侯之位天子路寢乃大慶殿是也况明道初合祀天地
於此今之親祠不當因循尚於郊壇寓祭己丑詔以大
慶殿為明堂
癸丑詔以季秋辛丑大享明堂先是禮官上王者郊用
辛葢取齋戒自新之義又通禮祠明堂亦用辛遂下司
天擇日將用辛亥葢九月二十七日也丙辰宋祁上明堂
通議二篇自序畧曰上薄三代旁捜漢唐禮之過者折
之説之謬者正之以合開寳一年之典輔佐一夜觀書
之勤其書内降出尋復有詔進入乙丑内出詳詔明堂
之禮前代並用鄭康成王肅兩家義統兼祭昊天上帝
已為變禮祖宗以來三嵗一親郊即徧祭天地太祖雩
祀太宗真宗祈榖二祀本無地祗位當時正合祭天地
祖宗並配而百神從祀今祀明堂正當親郊之期而禮
官所定止祭昊天上帝不及地祇配坐不盡祖宗未合
三朝之制况比年水旱地震稼穡不登移郊為大享葢
亦為民祈福宜合祭皇地祇奉太祖太宗真宗並配而
五帝神州亦親獻日月河海諸神悉如圜丘祀因謂文
彦博曰禮非天降地出緣人情爾禮官習拘儒之舊𫝊
捨三朝之成法非朕所以昭孝息民也彦博曰惟上聖
至明為能達禮之情適禮之變非臣等所及翌日彦博奏
詔書所定親獻之禮周於五天帝神州比圜丘之位陟
降而勞請命官分獻帝曰朕於文祀豈敢憚勞也禮官
議從祀神位未决復諭曰郊壇第一龕者在堂第二第
三龕者設於左右夾廡及龍墀上在壝内外者列於堂
東西廂及後廡以象壇壝之制仍先繪圖以聞壬申詔
輔臣與禮官設神位於大慶殿上五室内太室中北昊
天上帝位皇地祇在左皆南面一祖二宗在東西面黄
帝在太皇帝西南北面人帝在左少退青赤白黒帝各
從本室人帝在左少退神州地祇日月北極天皇大帝
並設於五室之間其位少退五帝神州日月北極天皇
于郊壇為第一龕位五官勾芒以下設於明堂庭中少
東南别為露幄五帷十二次紫㣲垣内官五方嶽鎮海
瀆嵗星真枵鈎星以七十二位於東西夾廡上版設於
郊壇為第二龕位二十八舍黄道内天宫角宿攝提五
方山林川澤以下二百七十九位於丹墀龍墀道東西
版設於郊壇為第三龕位黄道外天官及衆星五方墳
衍原隄以下四百九十六位並東西□周環殿後版設
以北為上於郊壇為内壝之内外位倣古明堂之制又
稍與壇壝位敘相𩔖云初禮官言按通禮昊天配帝用
蒼牲二五帝五人帝各依方色用牲十緣國朝南郊雖
神位至多亦止用犢四羊豕十六今明堂請用七犢以
薦上帝配帝五方帝羊豕各五薦五人帝既報可尋詔
合祭並侑及親獻五帝神州禮官請更増四犢凡用犢
十一羊豕悉依郊例各用十六薦日月以下從祀神位
從之五月丁亥朔禮院上新作明堂神玉及璠玉初上
謂輔臣曰前代禮神有祭玉璠玉今獨有璠玉無乃於
祀典闕乎沙州適貢玉乃擇其良製為琮玉等九器其
黝璜尤粹温祭玉之備始於此唐太常卿王起以當時
祀事用璠玉下有司作禮神玉於是造琮璧止用璠玊
等九器祭畢藏之唐以來玉已不偹甲午禮院上明堂
五寳制度圖丁酉明堂禮儀使言將來行禮請皇帝初
詣昊天上帝位次皇地祇青赤黄白黒神州地祇位奠
玉幣次詣太祖太宗真宗位奠幣酌獻之序如之又言
明堂所用之樂皆當隨日用律從之九月庚戌詔樂曲
名常祀同者更之六月己未内出御撰明堂樂八曲以
君臣民事物配属五音凡二十音為一曲用宫變徵變
者天地人四時為七音凡三十聲為一曲以子毋相生
凡二十八聲為一曲皆黄鍾為均又明堂月律五十七
聲為二曲皆無射為均又以二十聲二十八聲二十聲為
三曲亦無射為均皆自黄鍾宫入無射如合用四十八
五十七聲即依前譜次第成曲其徵聲自同本律及撰
鼓吹警嚴曲合宫歌並𨽻於太常(周明堂樂/見樂門)秋丁未上
封者言明堂酌獻五帝清安之曲並用黄鍾一均聲此
乃國朝帝祀五時迎氣所用舊法若於親行大饗即所
未安且明堂之位木室在寅火室在已金室在申水室
在亥葢木火金水之始也土室在西南葢土王之次也
既皆用五行本所王之次則獻神之樂亦當用五行本
始律各從其音以為曲其清安五曲宜以無射為均大
簇為角獻青帝大吕為徵獻赤帝林鍾為宫獻黄帝夷則
為商獻白帝應鍾為羽獻黒帝詔兩制官同太常議上堯
臣等言大享日迫事難猝更詔俟過大禮詳定以聞八
月子孫奏薦恩澤以大享為罷自知杭州范仲淹奏建
昌軍草澤李覯撰明堂圖義覯能研精經訓㑹同大義
按而視之可以興制今朝廷行此盛禮千載一辰何斯
人之學上契聖作謹具錄以進庶討論之際有所補助
詔送兩省看詳稱其學業優博授試大學助教丙寅草
澤鄭叔豹上宗祀書三卷述明堂制度及配享冕服之
義丁丑詔立冬罷祭神州地祇初禮院以黒帝及神州
地祇皆當合祭於明堂請罷立冬之祭上以四時近氣
不可輒止罷祭神州地祇時積雨彌旬帝請禱禁中甲
辰齋於文德殿天日澄霽人情胥説(己酉朝饗景靈宫/庚戌享大廟辛亥)
(大享於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從祀如圜丘大赦文/武職官及分司致仕官並特與轉官内臣入仕十年亦)
(遷改即不為永例冬十月丙寅大宴集英殿以明堂禮/成飲福也辛未詔宰臣文彦博宋庠參政高若訥檢討)
(王洙編修大享明堂記皇祐三年春丙戌文彦博等上/明堂記三十卷紀要二卷上為之序鏤板以賜近臣)
編修官王洙加史館修撰仍俟知制誥有闕除之
康定元昊擾邊
仁宗皇帝明道元年冬十一月定難節度使守太傅尚
書令兼中書令西平王趙德明封夏王徳明凡娶三姓
衛慕氏生元昊性凶鷙殘忍面圓高凖長五尺餘少時
衣長袖緋衣冠黒冠佩弓矢從衞步卒張青葢出乗馬
以二旗引百餘騎自從曉浮屠學道蕃漢文字桉上置
法律書常擕野戰歌太一金鑑訣忽引兵襲夜落隔可汗王
破之奪甘州數諫德明毋臣中國德明輒戒之曰吾久
用兵終無益徒自疲耳吾族三十年衣錦衣綺衣此聖
宋天子恩不可負也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畨姓所便
英雄之生當王霸耳何錦綺為既陷甘州復舉兵攻拔
西涼府未踰時德明死元昊繼立延州以詔輟視朝三
日贈大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命開封府判官度支員外
郎朱昌符為祭奠使六宅副使内侍押班馮仁俊副之
賜賻絹七百疋布三百疋副以羊麫上尊酒將葬賜物
稱是皇太后所賜亦如之帝與皇太后為德明成服於
苑中百官奉慰
癸亥制授元昊特進檢校太師兼侍中定難節度夏銀
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使西平王以司封員外
郎判開拆司楊吉為旌節官告使禮賔副使朱允中副
之元昊既襲封即陰為叛計時改元明道而元昊避父
名輒稱顯道於國中雖奉貢然僭已萌矣初對使者設
度自尊大而吿徙坐即賔位不為屈又聞屋後有數百
人鍛聲知其必叛獨畏懦不敢言吿允恭子也丙申詔
蘇州所没丁謂庄田還給其家仍以其子前内殿承制
珝為供奉官
景祐元年趙元昊始冦府州閏六月乙丑府州言昊自
正月後數入冦詔并代部署司嚴兵備之秋七月先慶
州柔逺蕃部巡檢嵬通領兵入夏州界攻破後橋新修
諸堡是月趙元昊率萬餘衆來冦稱報仇沿邊都廵檢楊
遵柔逺寨監押盧訓以騎七百戰於龍馬嶺敗績環慶
路都監齊宗矩走馬承受趙德宣寧州都監王文援之
次節義峰通事蕃官言虜多伏兵不可過壕宗矩不聽
伏兵發宗矩被執久之以宗矩還詔永興軍劾宗矩等
敗軍狀以聞八月徙劉平為環慶路副都部署上初擢
平為四廂謂左右曰平所謂詩書之將也平在定州常
建言臣前在陜西見元昊車服僭竊勢且叛矣宜嚴備
之不聽及是又戒平曰知卿有將畧所委以邊寄卿其
勉之加賜錢百萬十月趙元昊自襲封始為反計多招
納亡命峻誅殺以兵法部勒諸羗始衣白窄衫毡冠紅
裹頂冠後垂紅結綬自號嵬名吾祖凡六日九日則見
官属其偽官分文武或靴笏幞頭或冠金帖鏤冠緋衣金
塗銀黒束帶佩蹀躞穿靴或金帖紙冠間起雲銀帖紙
冠餘皆秃髪耳重環紫旋襕六垂束帶佩解結錐短刀
矢弓韣乗鯢皮鞍打跨鈸拂民庶衣青綠用此以别貴
賤元昊初制禿髮令先自禿髮及令國人皆秃髪三日
不從令許衆殺之毎欲舉兵必率酋豪與獵有獲則下
馬環坐飲割鮮而食各問所見擇取其長是嵗春始冦
西邊殺掠居人下詔約束之私改元曰開運既逾月乃
更廣運其母氏族人山喜謀殺元昊事覺元昊酖其母殺
之沉山喜之族於河遣使來吿哀詔起復鎮軍大將軍
左金吾衞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以内殿崇班閣門祗
候王中庸為致祭使兵部員外郎兼起居舍人郭勸為
弔贈兼起復官吿使元昊賂遺勸等百萬勸悉拒不受
屯田員外郎張亢者奎弟也豪邁有竒節常通判鎮戒
軍上言趙德明死其子元昊喜誅殺勢必難制宜亟防
邊論西北攻守之計章數十上上欲用之㑹丁母憂景
祐二年十二月趙元昊遣蘇諾爾將兵二萬五千人攻
嘉勒斯賚敗死畧盡蘇諾爾被執元昊又自率衆攻氂牛
城一月不下既而詐約和城開乃大縱殺戮又攻青唐
安爾宗噶爾帶星嶺諸城嘉勒斯賚部將安子羅以兵十萬
絶歸路元昊畫夜戰二百餘日子羅敗然兵溺宗噶爾河
及飢死過半元昊又嘗侵嘉勒斯賚并兵臨河湟斯賚知
衆寡不敵壁鄯州不出陰間元昊頗得其虛實元昊已
渡河挿旗幟志其淺斯賚潛使人移植深處以誤元昊
及大戰元昊潰而歸士視幟渡溺死十八九所鹵獲甚
衆嘉勒斯賚來獻朝廷議加斯賚節度使同知樞密院韓
億以謂二冦皆藩臣今不能諭令解仇乃因㨗加賞非
所以御四夷也議遂寢
景祐三年冬趙元昊自制蕃書十二卷字畫繁冗曲屈
𩔖符篆教國人紀事悉用蕃書私改廣慶元年再舉兵
攻囘紇陷𤓰沙蘭三州盡有河西故地將謀入冦恐嘉
勒斯賚擬其後復舉兵攻蘭州諸羗南侵至馬啣山築城
瓦川㑹留兵鎮守絶吐蕃與中國相通路
寳元元年春正月癸夘元昊請遣人供佛五臺山乞令
使臣引䕶并給館券從之元昊實欲窺河東道路故也
己酉鄜延路鈐轄司言趙山遇遣人至金明縣與都監
李士彬約降已令却之詔鈐轄司及環慶涇原麟府等
路各謹斥候如山遇復遣人至但令士彬以已意約囘
務令邊防安靜初趙元昊悉㑹諸部酋豪刺背血和酒
置髑髏中共飲之約先冦鄜延欲自德靖塞門赤城路
三道並入酋豪有諫者輒殺之山遇者元昊從父也數正元
昊不聽山遇畏誅先遣人持偽吿詣士彬絶黄河南渡
發部落内属而挈其妾入野利羅子呵遇及親属二十
二人以珍寳石馬來降是月庚子至保安軍知保安軍
未吿以吿之延州郭勸勸與鈐轄李謂狐疑不敢受先
是山遇等豫寄珍寳於士彬以萬數勸詰士彬士彬利
其物荅云無有言未嘗招誘之勸謂亦以自為德明納
貢四十年有内附者未嘗留并議遣還仍約束緣邊勿
受降者於是奏入因降此詔勸謂尋遣山遇還山遇不
可即命監押韓周執山遇等送元昊至鑷移坡元昊集
騎射而殺之山遇名惟亮弟惟永分掌左右廂兵元昊
惡其不從常語惟序曰汝吿山遇反吾以山遇官爵與
汝不然俱族滅矣惟序不忍更以吿山遇山遇欲來降
弟惟序曰南朝無人不知兀卒所為將不信兄兄必受
害山遇曰事已至此無可奈何若南朝有福則納我矣
遂吿其母母曰汝自為計我年八十餘不能從汝去為
汝累當置我空中縱火焚之山遇等如母言及為韓周
所執號泣稱寃周見元昊於宥州元昊衣錦袍黄綿胡冐
不肯受山遇等曰延州誘我叛䧏我當引兵往延州於
知州㕔前受之周説諭良久乃肯受時元昊自稱兀卒
已數年兀卒者華言青天子也謂中國為黄天子元昊
既殺山遇遂謀僭號十二月丙寅鄜延路都鈐轄司言
趙元昊反辛未徙環慶路副署殿前都虞侯邕州觀察
使劉平為鄜延路副部署范雍為振武節度使知延州
詔陜西河東沿邊舊與元昊界互市處皆禁絶之寳元
元年冬甲戌趙元昊築壇受册僭號大夏始文英武興
法建孔仁孝皇帝改元大慶二年天授祀法延神元年
遣潘七布昌里馬乞㸃兵集&KR0963;子山自詣西凉府祠神
仍遣使以僭號來告二年正月初元昊遣使稱偽官抵
延州郭勸李謂留其使具奏元昊雖僭中國名號然閲
其表函尚稱臣可漸以禮屈願與大臣熟議詔許使者赴
京師勸等令韓周與使者及東華門始中國服朝廷發
亟讀其表曰臣宗祖本後魏帝赫連之舊國拓拔之遺
業也逺祖思恭當唐季率兵拯難受封賜姓名祖繼遷
大舉義旗悉降諸部收臨河五鎮下沿邊七州父德明
嗣奉世基勉從朝命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
漢衣冠革樂之八章為五音裁禮之九拜為三拜衣冠
既就文字既行禮樂既張器用既備吐蕃達靼張掖交
河莫不從服軍民屢請願建邦家是以受冊皇帝位伏
望陛下許以西郊之地冊為南面之君謹遣弩涉俄疾
你厮悶卧普令濟嵬伽崖妳奉表詣闕以聞趙元昊為
書及錦袍銀帶投鄜延境上以遺金明李士彬且約以
叛候人得之諸將皆疑士彬副都部署夏元亨獨曰北
行間爾士彬與羗世仇若有私約通贈遺豈使衆知耶
乃召士彬與飲厚撫之士彬感泣不數日果擊賊取首
馘羊馬自効寳元二年六月詔削趙元昊官爵除籍属
揭榜於邊募人擒元昊若斬首獻即以為定難節度畨
漢職員能帥族歸順者等地推恩是月西賊冦保安軍
鄜延鈐轄盧守勤等擊走之賊又三萬騎圍承平寨鄜
延副都署許懷德時在城中率勁兵千餘人突圍破賊
已而賊復成陣有出陣前據鞍嫚罵者懷德引弓一發
而踣賊乃解去懷德均子也十二月乙丑賞保安軍守
御之功鄜延鈐轄六宅使榮州防禦使盧守懃為左騏
驥使都巡檢司指使散直狄青為右班殿直青功最多
故超四資授官西河人也是日元昊復遣賀永年齎嫚
書納旌節及以所授敕吿并所得敕榜置神明匣留歸
娘族而去書畧曰既先違誓約又别降詔命誘道邊情
潛謀害主諒非聖意皆公卿異議心膂妄圖有失宏規
全忘大體又云國土逈殊幸非僭逆妬嫉何為
康定元年春鄜延環慶經畧司言元昊遣使至境議和
詔所上表如不虧臣禮受之如初西賊自承平寨退聲
言將攻延州范雍聞之懼甚即奏疏言延州最當賊衝
地濶而寨柵疎土兵寡弱又無宿將為用請濟師疏入
未報而元昊詐遣人乞和雍信之不為備元昊乃盛兵
攻保安軍自土門路入壬申聲言取金明寨李士彬嚴
兵以待之夜分不至士彬釋甲而寢翌日奄至士彬父
子被擒遂乗勢抵延州城下副都部署劉平領兵與石
元孫合軍救延州夜至三川口十里止營鄜延都監黄
德和將二千餘人屯保安北巡檢万俟政郭遵各將所
部分屯雍皆召之為外援戊寅五將令歩騎萬餘東行
五里平令諸軍齊至三川口遇賊官軍爭奮殺日暮賊
以輕兵薄戰官軍却二十餘歩黄德和居陣後見軍却
後遂率麾下走保西南山衆軍隨皆潰平遣其子馳追
之并力拒賊德和不從遂驟馬遁平率餘衆退保西南
山下立七寨自固明旦賊四出合擊官軍平與元孫皆
被執圍延州凡七日及失二將城中憂沮不知所為㑹
大雪解去城不陷鄜延走馬承受薛文仲入奏金明縣
都監李士彬與其子殿直懷寳並戰没詔黄德和石元
孫領兵防邊劉平援之士彬所部仍令延州招集時朝
廷未知延州被圍平等已敗故也士彬世居金明有兵
近十萬人延州專使控扼中路衆號鐵面相公夏人畏
之元昊反乃使其民詐降士彬士彬白范雍請徙置南
方雍曰討而擒之孰若招而致之乃賞以金帛使𨽻士
彬於是降者日至分隷諸寨甚衆元昊使其諸將毎與
士彬遇輒不戰而走士彬由是益驕又以嚴酷御下下
多怨憤者元昊乃陰以金爵誘其所部渠帥往往受之
而士彬不知是春元昊遣衙校賀真來見范雍自言改
過歸命朝廷雍喜厚禮而遣之真既出境夏騎大入諸
降人皆為内應士彬時在黄堆寨聞敵至索馬左右以
弱馬進遂鞚以詣元昊與其子懷寳俱陷没雍初聞夏
大舉令士彬分兵守三十六寨勿令敵得入懷寳諫曰
令當聚兵禦冦分則勢弱不能支也士彬不從懷寳遂
力戰或曰元昊得士彬割其耳不殺十餘年乃卒於夏
中癸未朝廷始知劉平石元孫等兵敗被執延州奏到
故也延州之役左侍禁閤門祗候郭遵以西路都巡檢
使属劉平麾下既與賊遇馳馬入陣殺傷數十人賊出
驍將楊言當遵遵揮鐵杵破其腦兩軍皆大呼復持鐵
鎗挺進所向披靡㑹黄德和引兵先潰去賊戰益急遵
奮擊期必死出行間軍稍却即覆馬以殿又持大矟横
突之賊知不可敵使人持弮索立高處迎遵馬輒為遵
所斷因縱使深入攅兵注射之中馬馬即仆地被殺知
樞密院事王鬷知河南府陳執中知青州同知樞密院
事張觀知相州天聖中鬷常使河北過真定曹瑋瑋曰
君異日當柄用願留意邊防鬷曰何以教之瑋曰吾聞
趙德明少子元昊頗桀悍德明常使人㩁易漢物不如
意欲殺之元昊諫曰我戎人本從事鞍馬間而與漢㩁
易之物己非䇿又從而斬之失衆心不可德明為貰不
殺吾使人覘元昊狀貌異常他日必為邊患鬷時莫究
所謂比再入樞密院元昊果反帝數問邊計不能對及
劉平石元孫等敗議刺鄉兵久不决帝不悦宰臣張士
遜言軍旅之事樞密院當任其咎於是鬷及執中觀三
人同日罷黄德和誣奏劉平降賊命御史文彦博就河
中府置獄時朝廷信德和奏已發禁兵圍平等家收其
族天章侍講賈昌朝言平事未可知先收其族使果存
亦不得還矣子仕任布亦言平非降賊者知諫院富弼
力奏平引兵赴援行不淹日以奸臣不救故敗竟罵賊
不食而死宜恤其家而延州吏民復詣闕訴平戰沒狀
上即命罷圍各賜平及元孫家絹五十疋錢五百貫布
五百端時河中獄猶未决也延州之圍既解鈐轄盧守
懃與通判臨卭許用章更訟於朝廷亦命文彦博等即
河中府劾之時内侍用事者多為守懃遊説知諫院富
弼言盧守懃黄德和中官怙勢誣人冀以自免宜竟其
獄樞密院奏方用兵獄不可遽弼又言大臣附下罔上
獄不可不竟始延州民請詣闕告急上召問具得諸將
敗亡之狀執政惡之命邊郡禁民擅赴闕者富弼言此
非陛下意宰相惡上知四方有敗爾民有急不得訴之
朝則北走丹契西走元昊矣文彦博等劾河中府獄既
得實韓琦亦言平以疲兵數千敵賊十餘萬衆畫夜力
戰而為德和所累既被執猶罵賊不已忠勇不愧於古
人今坐誣言所惑恤孤憫忠之典未下邊臣豈不解體
乎丙午腰斬東染院副使充鄜延路都監黄徳和于
河中府仍梟首延州城下甲子元昊陷塞門寨執寨主
内殿承制高延德監押左侍禁王繼元死之延州都監
周美言於范仲淹曰賊新得志其勢必復來金明當邊
衝我之蔽也今不亟完將遂失之仲淹因属美復城如
故數日賊果來其衆數萬薄金明陣於延州城北三十
里美領衆二千力戰㑹暮援兵不至乃徙軍山北多設
疑兵賊望見以為救至即引去既而賊出文蒿寨遂至
郭北平夜聞不解美悉衆使人持一炬從間上山益張
旗幟四面大譟賊懼走獲其牛羊槖駝鎧甲數千計遂
募禁兵築萬安城而還賊復冦金明美引兵由虞家堡
並北山而下賊即引去康定元年九月丙寅西賊冦三
川寨鎮戎軍西路都巡檢楊保吉死之明日涇原路都
監劉繼宗李緯王秉等分兵出戰皆失利繼宗為流矢
所中時涇州駐泊都監王珪將三千騎來援自瓦亭寨
至師子堡賊圍之數重珪奮擊賊披靡獲首級為多叩
鎮戎城請益兵不得城縋糗粮與之師既飽語其下曰
兵法以寡敵衆必在暮我兵少乗其暮氣之衰可得志
也復馳入有賊將持皂幟植槍以詈曰誰敢與吾敵者
槍直珪胷而傷右臂珪右手以杵碎其腦繼又一將復
以槍進珪挾其槍以鐵鞭擊殺之一軍大驚將引去㑹
珪以馬中箭而還賊遂留軍縱掠凡三日聞涇原鈐轄
知渭州郭志高率大兵趨三川乃退三班借職郭綸固
守定州堡得不陷劉璠堡本軍指使散直王遇弓箭手
都虞侯劉用以事急出降并陷乾溝乾河趙福三堡是
役也官軍戰没者凡五千餘人壬申環慶副都部署任
福等攻西賊白豹城克之凡燒廬舍酒務倉草倉偽大
尉衙及破蕩骨咩等四十一族兼燒死土椌中所藏蕃
賊不知人數賊時盛兵冦保安及鎮戎軍福等自慶州
東路華池鳯川鎮聲言巡邊召都巡檢任政華池寨王
胡求錫鳯川監押劉世卿淮安鎮都監劉政監押張立
同議入界以牽制賊兵庚午行至柔逺寨明日犒熟户
蕃官且或以不得離席遂部分諸將又遣别將駈所犒
蕃官行前柔逺至白豹七十里夜漏未盡抵城下四面
各擊平明城破縱蕃部軍人等掠焚巢穴委聚方四十
里是日晩還軍諸軍既還賊遣百騎襲其後范全設伏
崖險賊半度邀擊之斬首四百級生獲七十餘人全開
封人後改名恪甲午賜涇原駐泊都監禮賔副使王珪
名馬二疋黄金三十兩裹瘡絹二百疋仍遣使撫諭之復
下詔暴其功寨下以勵諸將尋命為舉路駐泊都監復
兼行營勒金字處置牌賜之使得專殺丙申環慶部署
沂州團練使兼知慶州任福為龍神衞四廂都指揮使
賀州防禦使賞白豹之功也尋命福知鄜延路副都部
署十一月丁夘鄜延路部署司指使右班殿直狄青為
右侍禁閤門祗候涇州都監青毎臨敵被髪面銅其出
入賊中皆披靡無敢當者尹洙為經畧判官青以指使
見洙與談兵善之薦於副使韓琦范仲淹曰此良將才
也二人一見竒之待遇甚厚仲淹以春秋授之曰將不
知古今匹夫勇爾青折節讀書悉通秦漢以來將師兵
術由是益知名
慶厯元年春先是朝廷欲發涇原鄜延兩路兵討賊議
未决詔環慶副都部署任福乗驛詣涇原議事㑹經畧
安撫使韓琦行邊趨涇州而諜者言元昊閲兵折韁㑹
諜冦渭州己丑韓琦亟趨鎮戎軍盡出其兵又募敢勇
凡萬八千人使福將以擊賊涇原駐泊都監桑懌為先
鋒鈐轄朱觀涇州都監武英繼之行營都監王珪參軍
事耿傅皆從琦面受福方畧出敵之後諸寨相距僅四十里
道近且易芻粮足供度勢未可戰則據險設伏待其歸
然後邀擊之福等就道琦亦至城外重戒之翌日福自
新壕外分輕騎數千趨懷逺城捺龍川遇鎮戎軍西路
都巡檢常鼎同巡檢内侍劉肅與賊兵一滔戰於張家
堡南斬數百賊棄馬羊槖駝佯北懌引騎趨之福亦分
兵自將踵其後薄之福懌合軍屯好水川宋觀武英為
一軍屯籠落川隔山相距五里約明日㑹兵不使賊得逸
去邏者傳賊兵少故福等輕之路益逺芻粮不繼人馬
已乏食三日福等不知賊之誘也悉力奔逐癸巳至籠
竿城北遇賊大軍循川行出六盤山下距羊牧隆城五
里結障以抗官軍諸將乃知墮賊計勢不可留因前接
戰懌馳犯其鋒福陣未成列賊縱鐵騎衝突自辰至午
陣動衆傅山欲據勝地賊發伏自山背下擊士卒多墮
崖塹相覆壓懌肅戰死賊分兵八千斷官軍後福力戰
身被十餘槍有小校劉進者勸福自免福曰吾為大將
兵敗以死報國耳揮四刃鉄簡挺身决鬬槍中左頰絶
其喉而死福子懷亮亦死之先是琦命渭州都監趙律將
瓦亭騎兵二千二百為軍後繼是日與觀英㑹兵於姚
家川福既死賊并兵攻觀英等戰既合珪自羊牧隆城
以屯兵四千五百來陣於觀軍西屢出畧陣陣堅不可破
英重傷不能出軍賊兵益至東偏步兵先潰衆遂大奔
英律珪傅皆死之監羊牧隆城酒税訾斌陜西部押兵
士李簡柔逺寨主王慶鎮戎軍監押李禹亨三川寨監
押劉筠俱沒於陣指使及軍校死者數十人軍士死者六
千餘人唯觀以餘衆千餘人保民垣四向縱射㑹暮夜
賊引去涇原部署王仲室亦以兵來援與觀俱還民垣
距福敗處纔五里然不相聞王珪望見福麾幟尚在圍
中欲援出之軍校有觀望不進者珪斬以狥乃東望再
拜曰臣非負國力不能也獨有死耳乃復進戰擊殺數
百人鐵鞭至撓曲手掌破裂猶奮自若馬三中箭三易
馬最後得其下馬左右馳擊殺賊數千人飛矢中其目
遂死英知必敗勸傅避去不荅歎曰英當死君文吏無
軍責奈何與英俱死觀亦戒傅少避賊鋒而傅愈前不
顧身被數槍乃强射一夕傅在觀營夜作書遺福以其
日小勝前與賊大軍遇深以持重戒之自寫題觀名以
致福軍中傅死後或言福之敗由傅督戰太急福等既
違節度雖死不足與既而福隨軍孔目吏彭忠得傅戒
福書具白琦琦即奏之尹洙為作憫忠辨説二篇方元
昊傾國入冦而福所統皆非素撫循之師臨敵受命法
制不立既又分出趨利故致甚敗奏至上深悼焉夏六
月詔陜西諸路部署司自今西賊犯塞方且出兵掩擊
諸族以牽其勢自餘毋得擅行侵掠始用田况之言也
秋七月元昊冦麟府州八月戊寅詔鄜延部署許懷德
駐泊都監任守信劉極巡檢黄世寧以兵萬人援麟府
州又徙圍豐州麟府二州皆在河外因山為城最為險
固既久士卒渴乏或勸知州苖繼宣取汚溝之泥以飾
牒元昊仰視曰諜謂我無庸戰不二日當渴死今尚有
餘以汚牒紿我也斬之城下解圍去乙未元昊陷豐州
庚戌鄜延鈐轄兼知鄜州西上閤門使忠州刺史張亢
為并代鈐轄專管勾麟府庫馬公事代康德輿也時元
昊已陷豐州引兵屯琉璃堡縱騎抄麟府間二州閉壁
不出民乏水飲黄金一兩易水一杯朝廷議棄河外守
保德軍以河為界未果因徙亢使經度之亢单騎扣府
州城門闗不啓亢曰我新軍帥也出所授敕示城上既
入即開門縱民采薪芻汲澗谷然㓂騎尤時出抄掠漢
田亢以州東焦山有石灰穴為築東勝堡下城旁有蔬
畦為築金城堡州北沙坑有水泉為築安定堡置兵守
之募人穫於外腰鎌與持兵衞送者均其得其時禁兵
敗北無鬬志乃募役兵夜潛隘道邀擊㓂游騎比明或
持首級來獻亢犒勞之衣以錦袍禁兵始慙奮曰我顧
不若彼乎又縱使飲博士窘乏幸利皆願一戰亢知可
用始謀撃琉璃堡諜伏賊塞旁草中見老羌方炙羊胛
占吉㐫驚曰明日當有急兵且趨避之皆笑曰漢兒方
藏頭䣛間何敢至此亢知無備乃夜引兵襲撃大破之
斬首二百餘級㓂棄堡遁去乃築宣城寨於步馳溝以
捍冦路鄜延都監西京作坊使貴州刺史王信為本路
鈐轄兼兩路都巡檢使信初為鄜延都監始至之夕㓂
衆號數萬傅城軍吏氣懾不知所為信領勁兵二千夜
出南門與賊戰不利失其前鋒因按軍不動遲明潛上
東山整束乗勢而下撃走之追襲大獲而還葛懷敏敗
信又出兵拒賊俘斬甚衆先是屯田員外郎張㫖通判
府州州依山無外城㫖將築之州將曰吾州據險敵兵
必不來㫖不聽城垂就冦大至乃聯巨木補其鏬守以
强弩時中外不相聞者累日民心震恐庫有買馬綵數
千㫖矯詔賜守卒卒皆東望呼萬嵗賊以為救至州無
井民取河水以飲賊斷其路㫖夜開門率兵居民乗城
力戰賊死傷者衆遂解去以功遷都官員外郎㫖河内
人也鄜州都監王凱者全斌曽孫常出䨇烽橋染枝谷
遇㓂破之又破厖青黄羅部再戰於伺候烽前斬首三
百八十七級焚蕩驅獲馬牛槖駝器械以數千計㓂圍
麟川乗城拒鬬晝夜三十一日始解去特遷西頭供奉
官代還㓂尤抄掠道不通以為内殿崇班麟路㳂邊都
巡檢使與同巡檢張岊䕶粮道於青眉浪㓂大至與岊
相失乃分兵出其後夾擊之復與岊合斬首六十五級
又入兎毛川賊衆三萬凱以兵六千陷圍流矢中面鬭
不解至暮㓂潰又斬首八百十六級自蹂踐死者以數
千遷南作坊副使張岊者府谷人以貲為牙將有瞻畧
善騎射天聖中西夏偽觀察使阿遇有子來歸阿遇㓂
麟州夏邊户約還子然後歸所獲麟州還其子而阿遇
輒背約安撫使遣岊詰問岊造帳中以逆順諭阿遇阿
遇語屈留岊共食阿遇抽佩刀貫大臠㗖岊岊引吻就
刀食肉無所憚阿遇弦弓張鏃指岊腹而彀岊食不輟
神色自若阿遇撫岊背曰真男兒也翌日又與岊縱獵
雙兎起馬前岊發兩矢連斃二兎阿遇驚服岊馬槖駞
悉歸所獲如故約州將補為來逺寨主手殺偽首領俄
易兒奪其甲馬時年十八名動一軍元昊犯鄜延麟府
時岊為教練使從忻繼閔破浪黄黨兒兩族射殺數千
人斬偽軍王敖保以功補下班殿侍三班差使賊騎方
熾中人促賜軍衣至麟州㓂騎充斥不得前康德輿管
勾軍馬司事遣岊馳騎五十往䕶之至青眉浪遇賊接
戰矢中雙頰岊拔矢鬬愈力奪馬十二匹而還賊圍府
州攻甚急城西南角陴下賊將登衆囂曰城破矣岊乗
陴大呼令兩人持一人來賊為稍却衆心乃安飛矢中
右目而身被三槍晝夜督守又帥死士開闗䕶州人及
於河北圍解城中不乏水以勞遷右班殿直然賊游兵
常往來境中邀奪餽運以岊為鄜府州道路巡檢至深
栢塢遇賊數千分兵追擊斬首百餘級奪兵械馬數百
近郊民由比秋成未穫岊以計干張亢得步卒九百人
䕶之大敗賊於龍門川從諸將通麟州粮道破賊於栢
子寨改左班殿直内侍宋永誠傳詔寨下岊䕶永誠遇
賊三松嶺賊以精騎挑戰矢中岊臂猶躍馬左右馳射諸
將乗勝而進賊皆奔潰特改西頭供奉官以為賞薄又
遷内殿崇班賊破豐州將據有其地岊與諸將一日數
戰破偽容州刺史耶布移守貴三寨俘獲萬計又有王
吉為麟州通判官被圍急苖繼宣募吏民通信求援吉
應募繼宣問須幾人從行吉曰今㓂騎百里無所用衆
請髠髪衣彼服挾弓矢賫糗粮詐為夏人夜縋出遇㓂
問之則為夷語荅之兩晝夜然後出敵寨之外走詣府
州吿急府州遣將兵救之吉復問道入城城中皆呼萬
嵗及圍解除吉奉職本州措使吉常從王凱及中貴人
將兵數十人卒遇㓂數萬騎中貴人惶恐以手帛自經
吉曰官何患不得死何不且令吉戰若吉不勝死未晩
也因使其左右數人守中貴人曰貴人不虞當盡斬若
属因將所部先登射殺㓂大將㓂衆大奔衆軍乗之㓂
墜崖死者萬餘人又常與㓂戰其子文宣年十八從之
戰罷不見文宣其麾下請入㓂中求之吉止之曰此兒
為王吉子而為㓂所獲尚何以求為頃之文宣挈二首
級以至乃喜曰如此真我子也吉毎與㓂戰不過一矢
即捨弓矢袒而出手殺數人然後反曰我當張弓挾矢
之時一往鋭氣彼若倉卒無備則成擒矣吾前後數十
戰未嘗發兩矢也吉與張岊齊名卒不至顯官壬寅知
諫院張方平又上疏言自元昊叛命以來王師數出無
功濟其㐫謀氣燄益盛今自陜西四路河東麟府逺近
輸輓供給天下為之勞弊而解嚴息甲未可以日月期
也臣常就自邊來者詢賊中事多云賊為冦三年雖常
得逞然重於舉衆故必嵗年乃罷一入連陷城寨未能
有我尺寸之地而絶其俸賜禁諸闗市今賊中尺布可
值錢數百以此揣賊情安得不困夫夷狄得志則驕逆
稍困則卑順然其業已於大國為仇儻有悔心勢未能
自通誠朝廷雖欲招徠而非特無名事亦難舉今因南
郊大禮宜特推曠因以示綏懷之意或時降一詔或著
之赦文或擇邊臣之有名望者单使以諭上意足彰朝
廷德義之厚而無損威重之體使天下知陛下深誠逺
慮為生靈計至於天地鬼神亦當助仁而祐順上喜曰
是吾心也命方平以疏付中書吕夷簡讀之拱手曰公
言及此社稷之福也
丙辰詔延州若元昊專遣人投進表章即且拘留之先
具事宜以聞若令偽官持私書至州須候朝廷處分然
後報之始用張方平議也慶厯三年正月范仲淹巡邊
至環州州属羌陰連㓂為邊患仲淹謂种世衡素得属
羌心而清澗城已堅固乃奏世衡知環州以鎮撫之龎
籍請留世衡詔仲淹更擇人仲淹言非世衡則属羌不
可懷詔從仲淹所請有牛家族奴訛者屈强未嘗出聞
世衡至遽郊迎世衡與約詰朝往勞其族是夕大雪深
三尺左右曰地險不可徃世衡曰吾方結諸羌以信不
可失期遂緣險而進奴訛方卧帳中謂世衡必不能至
世衡蹵而起奴訛大驚率其族羅拜聽命又有兀二族
受㓂偽補世衡招之不至命蕃官慕思出兵討之其後
百餘帳皆自歸莫敢貳因令諸族置烽火有急則舉燧
介馬以待又課吏民射有過失射中則釋其罪有辭某
事請某事輒因中否而與奪之由是人人自勵雖屠販娼優皆
精於射㓂不敢復近環州初世衡在青澗為属吏所訟以
不法事按驗皆有狀龎籍言世衡披荆(闕/)立青澗城若
拘以法則邊將無所措手詔勿問及步(闕/)州詣籍拜且
泣曰世衡心腸鉄石也今日為公淚(闕/)戊子降詔奬諭
知延州龎籍等以籍興修橋子谷塞城也元昊之據承
平塞諸將㑹兵議攻討洛苑副使种世衡請齎三日粮
直擣巢穴文思使周美曰彼知吾來必設覆待我不如
間道掩其不意世衡不聽美獨以兵西出芙蓉谷大破
賊而世衡等獨無功未幾賊復掠土塠寨美逆撃於野
家店追比至托拔谷敗其衆以功遷右騏驥使還軍屯
永平寨又築柵於葱梅官道谷以扼賊路令士卒益種
營田嵗收榖六千斛復率衆由㕔子部西濟大里河屠
劄萬多移二百帳焚其積聚以歸龎籍與范仲淹交薦
之際鄜延都監遷賀州刺史二年五月癸夘西上閤門
使忠州刺史并代鈐轄管勾鄜府軍馬張亢領果州團
練使為高陽闗鈐轄初麟州猶未通饋路閉隔敕亢自
䕶南郊賞物送麟州賊既不得鈔隨以兵數萬趨栢子
寨邀我歸亢所將纔三十人亢激怒之曰若等已陷死
地前鬬則生不然為賊所屠無餘也士皆感勵㑹天大
風順風撃之斬首六百餘級相蹂躪崖谷死者不可勝
計奪馬千餘匹乃修建寧寨賊數出爭逐戰於兎毛川
亢自以大陣抗賊而使驍將張岊以短兵强弩數千伏
山後亢以萬勝軍皆京師新募市井無賴子弟疲愞不
能戰遇賊必走賊目曰東軍素易之而虎翼卒勇悍陰
易其旗以誤賊賊果趨東軍而值虎翼卒搏戰良久伏發
賊大潰斬首二千級不踰月築清寨百勝中候建寧鎮
川五堡麟川路始通亢復奏今所通特往來之徑爾旁
皆虛空無所阻若増築並邊諸柵以相維持則可以廣
田牧河外勢益强議未下而朝廷慮契丹將渝盟乃徙
亢髙陽慶之西北馬鋪寨當後橋川口深在賊腹中范
仲淹欲城之度賊必爭密遣子純祐與蕃將趙明先據
其地引兵隨其後諸將初不知所向行至柔逺始號令
之版築畢具旬日城成是嵗三月也尋賜名大順賊覺
以騎三萬來戰佯北仲淹戒弗追已而果有伏大順既
成白豹金湯皆截然不敢動環慶自是冦益少癸亥新
知邠州觀察使范仲淹為龍圖閣直學士左司郎中鄜
州觀察使龎籍復為龍圖閣直學士吏部郎中並從所
請也初仲淹上表言觀察使班待制下臣守邊數年羌
人頗親愛臣呼臣為龍圖老子今改觀察使則與諸族
首領名號相亂恐為賊所輕且無功不應更増厚祿辭
甚切至表二上乃從之閏九月涇原副都部署葛懷敏
與元昊戰沒于定川先是元昊聲言入冦是月辛未
朔王㳂命懷敏將兵救之己夘至瓦亭寨遣本寨都監
許思純新環慶都監劉賞以蕃兵五千餘人為左翼天
聖寨主張貴為殿後戊子進屯五谷口知鎮戎軍曹英
涇原路都監趙珣西路都巡檢李良臣孟淵皆自山外
來㑹㳂邊(闕/)使向進劉湛為先鋒趙瑜總竒兵為援及
大軍(闕/)寨給芻秣未絶懷敏即離軍夜至安逺堡比一
(闕/)庚寅領大軍自鎮戎軍西南又先引從騎百餘以前
走馬承受趙政以為距賊逺不可輕進懷敏乃少止(闕/)
養馬城曹英及涇原都監李知和王保王文鎮戍(闕/)李
岳西路都監璘等分兵屯鎮戎城六里夜則入城自守
凡三日至是亦趨養馬城見懷敏聞元昊徙軍新壕外
乃議質明掩襲趙珣謂懷敏曰賊逺來利速戰其衆數
倍鋭其為今之計且以竒制之宜依馬柵城市柵扼賊
歸路固守鎮戎以便餉道竢其衰擊之可必勝不然必
為賊所屠懷敏不聽命諸將分四路趨定川寨劉湛向
進出西水口趙珣出蓮華堡曹英李知和出劉璠堡懷
敏出定西堡既而知和與英督軍夜發辛夘劉湛向進
行次趙福新堡遇賊戰不勝保向家峽而趙珣曹英李
良臣孟淵等將趨定川懷敏且令援趙福堡未行諜言
賊已屯邊壕上復召珣等入定州會李知和麾下蕃落
將報賊五千人留定川寨北頃之王文李知和定川寨
主郭綸又報已拔柵踰壕懷敏命趙珣與其子宗晟先
行日幾午懷敏入保定川寨賊毁版橋斷其歸路别為
橋十四道以過軍環圍之又絶定川水泉上流以飢渴
其衆劉賀帥蕃兵鬭於河而不勝餘衆漬去懷敏為中
軍屯寨門東偏曹英等陣東北隅賊自偏江川業燮㑹
出四面俱至先以鋭兵衝中軍不動囘擊曹英黒風自
東北起部伍相失陣遂擾士卒攀城堞爭入城面被流
矢仆濠中懷敏所部兵見之亦奔駭懷敏為衆所擁蹂
躪幾死輿至甕城久之乃蘇懷敏選士據門橋(闕/)敗於
鎮戎葛懷敏敗於渭州賊聲益震然所以復守巢穴者
葢鄜延路屯兵六萬八千環慶路五萬(闕/)萬秦鳯路二
萬七千有以牽制其勢故也冬十(闕/)西鄜延鈐轄西京
作坊使貴州刺史王信為保州刺史本路部置鄜延都
監西上閤門使狄青為秦州刺史涇原部署涇原都監
兼知原州左藏庫副使景泰為西上閤門使本路鈐轄
兼知鎮戎軍皆賞其破賊功也後三日信及青各本路
經畧安撫使招討副使始賊以兵十萬分二道一出劉
璠堡一出彭陽城入攻渭州葛懷敏援劉璠戰崆峒北
敗没賊踰平凉至潘原泰率兵五千從間道赴援而先
鋒左班殿直張逈逗遛不進泰斬以狥遇賊彭陽西禆
將夏侯觀以為衆寡不敵欲退守彭陽泰不許乃依山
而陣未成列賊騎来犯短兵相接泰陰遣三百騎分左右翼
張旗幟為欵兵賊徘徊不進欲遁去將校請進擊泰止
之遣士捜山果得伏兵與戰遂斬首十餘級先是以西
邊將有戰功特召見之環慶都監宫苑副使范全入奏
近制知天都左右廂㸃兵然未知冦出何路上曰適有
邊奏已犯高平軍劉璠堡可乗驛亟往遂遷禮賔使榮
州刺史環慶鈐轄手詔趣范仲淹麾下起兵赴援令晝
夜兼行比至平涼賊已解去狄青時亦被召㑹賊冦渭
州急乃命圖形以進辛亥以瓌慶路都部署經畧安撫
㳂邊招討使龍圖閣直學士左司郎中兼知慶州范仲
淹秦鳯路部署經畧安撫使㳂邊招討使秦州觀察使
知秦州韓琦並為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鄜延路都
部署經畧安撫招討使龍圖閣直學士吏部郎中兼知
延州龎籍為左諫議大夫葛懷敏敗賊大掠至潘原闗
中震恐居民多竄山谷間仲淹率衆六千由邠涇援之
知賊已出塞乃旋帝始聞定川事按圖謂左右曰若仲
淹出援吾無慮矣奏至帝大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亟
加職進官仲淹以西師久無功密疏乞賜貶降以謝邊
陲辭不受命不聽琦初拜觀察使獨不辭曰吾君方憂
邊豈臣子擇官之時乎而仲淹等累辭未聽琦奏乞并
罷所受且言恐不知臣者謂他路辭之為得宜臣則壯
年貪祿而已㑹有詔令琦為樞密直學士兼侍御史琦
又言朝廷定著不可以思亂皆不聽至是乃還舊職又
遷其官琦辭所遷官曰臣得還舊職固榮矣賊犯隣境
臣雖督遣援兵實無毫髮之助官不當復遷不聽癸丑
贈懷敏等官有差懷敏通時事善候人情故多以材薦
之及用為將而輕率昧於應變遂至覆軍丁夘涇州觀
察使知渭州王㳂復為龍圖閣直學士刑部郎中降知
號州坐懷敏之敗也㳂始教懷敏駐軍瓦亭及懷敏趨
鎮戎㳂馳書戒勿入第背城為寨以嬴師誘㓂至發伏
擊之可有功懷敏弗聽進至定川果敗冦乗勝直犯渭
州㳂率州人乗城多張旗幟為疑兵先是㳂子豫謂懷
敏非將才請㳂奏易之不聽故及此三年正月癸巳延
州言元昊遣偽六宅使伊州刺史賀從朂來納欵(議元昊/納欵事)
(見經制西/夏要畧門)庚戌右正言知制誥梁適假龍圖閣學士左
諫議大夫使延州與龎籍議所以招懷元昊之禮也於
是許賀從朂赴闕癸夘著作佐郎簽書保安軍判官事
邵良佐假著作郎使夏州先是良佐與賀從朂詣闕館
於都亭西馹承受使臣取元昊書中書樞密院諭從朂
以所齎來文字名體未正名上一字又犯聖祖諱不敢
進却令齎囘其稱男情意雖見恭順然父子亦無不稱
臣之禮自今上表只稱舊名朝廷當行封冊為夏主賜
詔不名許自置官属其燕使人坐朶殿之上或遣使往
彼一如接見契丹使人禮如欲差人於界上承領所賜
亦聽之置𣙜場於保安軍嵗賜絹十萬疋茶三萬斤生
日與十月一日賜齎之許進奉乾元節及賀正其㳂邊
興復寨柵並如舊仍命袁佐與從朂等同往議定以聞
乙酉元昊復遣吕你為定幸拾寮黎罔聿□與邵良佐
俱來所要請凡十一事其欲稱男而不為臣猶執前議
也丙戌元昊始稱臣自號夏國主復遣尹與則楊守素來
議事鄜延經畧司言西賊㓂青澗城宣武副都頭劉岳
等與戰敗之詔功第一遷兩資次遷一資四年冬十月
初元昊以誓表來上其詞曰兩失和好遂厯七年立誓
自今願藏盟府其前日所掠將校民户各不復還自此
有邊人迯亡亦無得襲逐即以歸朝廷嵗賜乞如常數
無致改更臣更不以多事干朝廷今本國自獨進誓文
而輒乞俯頒誓詔葢欲世世遵承永以為好倘君親之
義不存或臣子之心渝變使宗祀不永子孫罹殃庚戌
賜誓詔曰朕臨制四海廓地萬里西夏之土世以為胙
今乃納忠悔咎表於信誓質之日月要之鬼神及諸子
孫無有渝變申復懇至朕甚嘉之俯閲來誓一皆如約
所宜明諭國人藏書祖廟乙未冊命元昊為夏國主更
名曩霄其文曰咨爾曩霄撫爰有衆保於右壤惟爾考
服勤王事光啓乃邦洎爾承嗣率循舊物向以稱謂非
正彊侯有言鄙民未孚師兵勞戍而能追念前𤯝自歸
本朝勝章累請遣使係道忠悃内奮誓言外昭要質天
地暴情日月朕嘉爾自新故遣尚書祠部員外郎張子
奭充冊禮使東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張士元充副使持
節冊命爾為夏主永為宋藩輔光膺寵命可不謹歟賜
對衣黄金帶銀鞍勒馬銀絹茶等物改所賜敕書為詔
而不名許自置官属置㩁場於保安軍及高平寨第不
通青鹽然朝廷毎遣使往館於宥州闗律則來賀正旦
自是嵗以為常時律則以留延州議事故後時也甲申
詔曰朕以元元之故已赦曩霄罪復許為藩臣約誓寢
兵與之更始朕念興師以來陜西士暴露良苦民疲轉
餉其降擊囚罪一等杖笞釋之邊民賜緡錢民去年逋
負舉皆勿責蠲其租税之半麟府州常為羌所冦掠除
逋負視此進士一舉諸科兩舉並與免今年取解五月
夏國主曩霄遣使來謝册命八月詔陜西河東嚴戒邉吏
毋得輙有生事辛未詔班厯于夏
太平治迹統𩔖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