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別集
弇山堂別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四
明 王世貞 撰
史乗考誤五
憲章録言楊士竒子楊稷毆死人命數多逮繫法司至
是審實斬之士竒以疾在告御劄慰之曰卿歴事祖宗
以及朕躬啟沃弼賛勞勩實多比卿以疾違朕左右者
數月朕心拳拳唯卿子乖家訓干國紀朕不敢私卿其
以理自處勉進藥食早圖康復以副注望士竒感泣按
稷行提至京文貞疾已甚矣論死未決上故以勑諭慰
之文貞卒兩月而稷以瘐死獄亦未嘗處決也今録似
誤
枝山野記言王振雖跋扈大臣猶持體面尚書遇振未
曽少降辭色同坐時振欲據尊席尚書曰公職太監四
品官吾二品也㟁然凝坐振無如之何按此恐非實録
振得志之秋抗禮者僅英國公輔胡宗伯王太宰内閣
三四人而已成公朱勇尚書侍郎皆長跪唯唯豈有坐
其上者哉
菽園雜記言陳僖敏鎰視王毅愍文先入臺鎰為左都
御史文為右都㑹更有右都御史一人文遂據中坐凌
其上僖敏不與較此言恐誤也毅愍以大理卿先轉右
都而僖敏鎮陜亦以右副轉右都自是更嵗一代未嘗
同在臺也僖敏出守河保禦邊而毅愍在陜俱轉左㑹
得請代以刑部右侍郎耿公代之始皆以左都共事而
僖敏資序在先然是時無右都也毅愍尋以陜西勞加
太子太保却在僖敏前僖敏至易儲始加如之以後三
左都有鹽山公俱宫保而是時位次則毅愍僖敏忠肅
公
傳稱郭太宰璡以正統十二年卒年七十七云永樂初
任户部主事勤于職太宗亦知之未幾陞福建右叅議
時年二十四人呼為小方面按十二年為丁夘七十七
則永樂二年為甲申三十四也三十四不當呼小方面
豈其卒時為六十七耶攷之史太宗初陞叅政其陞叅
議時洪武甲戌為二十四也
客坐新聞言李西涯程篁墩童時以神童被薦英廟試
之云云非也按二公之年當是景帝時事
通紀吏部尚書何文淵加太子太保係於景泰元年非
也文淵以三年易儲而加
通紀言擢監察御史韓雍為右僉都御史巡撫江西非
也韓公還朝後遷浙江按察副使之任半嵗以陳芳洲
薦遷今紀載于十四年土木之變前亦非乃景泰元年
事
景泰七年十一月丁卯以監察御史陳述薦處士呉與
弼詔巡撫都御史韓雍禮聘赴京至天順元年始用忠
國公石亨薦遣行人齎勑諭耳
菽園雜記言天順以前公侯伯都督管營者止稱坐營
官總兵之名乃下人私相稱謂移文中無之其以總兵
稱則近年始及内官汪直用事邊方事皆㑹兵部與
總兵官議則總兵之稱又出自今上矣文量其時人當
不誤但景泰中于肅愍奏議武清昌平侯俱稱總兵官
勑書奏疏皆然恐不起自成化也所謂坐營者蓋十營
偏將耳
枝山野記言景泰中劉學士儼典南畿秋試取江隂徐
泰為解首泰本富室或以為有私髙閣老乃請覆試上
不可比泰等赴禮闈中㫖特詔南畿五經魁士入禁中
覆試陳閣老徐歩觀五士文章至泰微言曰仍應以此
卷為首亦不知其識泰否也比拆封其次一與原第符
合乃仍賜泰解元劉公初大不平欲扣閽力辯迨覆試
乃已後劉殁有司議諡亦以此事諡曰文介焉初髙之
請以于尚書王都御史二子不第乗此為之地耳既而
朝廷狥其意特命以二子登科時目為欽賜舉人按于
肅愍止有一子冕已為府軍千户是科陳芳洲王千之
俱在内閣二子不得第上疏以徐泰事衊考官而髙文
義奏請覆試且于左順門面奏陳王之非事始得解今
祝氏移陳芳洲之事於于肅愍而又移二公之請於髙
文義謂為于王地何也不過欲為外大父掩飾殺于肅
愍之惡耳孔子惡利口之覆邦家真斯人哉且是北畿
非南畿也
又言敵擁乗輿登陴臨視諸大臣在城下朝上敵以長
刀簽一臠燒羊於銛端啖趙尚書雍趙徑開喉仰接而吞
之敵驚嚙指曰好漢好漢按是時不聞有所謂趙尚書
雍也當是王舍人榮以使北進太常少卿後復姓趙天
順復辟進尚書耳且上皇在城外何由登陴而大臣却
於城下朝也
野史又言大同宣府總兵定襄伯郭公登儒將也在鎮
時敵卒入冦公出戰偶被執敵欲加害公叱曰我總兵
也敵嚙指不敢動即以皮帳卧公以垂四角以木梃舁
公往見酋長又與夾騎而行公體肥重敵以其不便於
趍防護亦懈公忽縱身騰躍拉酋子隨攘其肘仍奪其
馬乗之突圍疾馳還營敵遣千騎追之不獲公之驍勇
如此偉哉按實録及定襄家傳竝無此事蓋記李將軍
段褒公事而附㑹之耳
王文恪震澤紀聞言皇甫仲和之精占驗謂土木之難
敵騎逼城下城中皆哭仲和登髙望謂家人曰雲頭南
大將氣至敵將退矣明日楊洪自宣府石亨自大同將
兵入援敵遂遯按石已先至京由為事官陞都督封武
清伯與于謙出營城外敵退後久之楊洪始以宣府兵
入命充總兵同孫鏜范廣等擊殘虜之未出關者紀聞
語當非真
李獻吉作清風店歌極言武清伯石亨力戰之功而雙
槐嵗抄謂亨以都督僉事係獄赦出之亨與姪彪持長
斧突陣所向摧陷鄭端簡所載亨傳尤鹵莽不實請得
事事折之端簡謂十四年八月王師敗績亨與總兵官
楊洪等並械繫錦衣獄是年十月額森犯京城有言亨
勇者景帝出亨獄令立功贖罪嘗考額森等以正統十
四年七月入冦癸巳大同總兵西寧侯朱晟等與戰陽
和後口全軍覆没惟右將軍都督石亨得免甲午上親
征啟行己酉降亨為事官俾募兵自効八月壬戌上䝉
塵丁卯召為事官石亨為右都督掌後軍都督府管大
營操練辛未封宣府總兵楊洪為昌平伯九月封亨為
武清伯然則亨止充為事官洪在宣府初未嘗下獄也
端簡云亨統兵出安定門即與敵遇挺刄單馬進左右
馳突獨殺數十人彪又持斧率親兵從之諸軍懽呼踴
躍聲震天地敵却而西亨等追戰城西敵復却而南亨
令彪率精兵千人誘敵南至彰義門敵見彪兵少逼之
亨率衆乗之敵遂大潰南奔亨日夜追襲三日至清風
店北敵將出紫荆倒馬關懼我躡後亨遣諜者紿敵亨
且未至陣中將者假亨名耳敵信之來攻亨率彪與精
鋭數十騎奮擊大呼直貫其陣刀斧齊下斬殺數百人
敵始知亨在囂亂相蹂踐亨悉衆乗之大捷論功第一
封武清伯按于肅愍碑謂額森兵至城下對我壘而陣
車駕亦在敵營覘我軍嚴肅不敢有加於我我亦不敢
向之輕發一矢喜寧嗾額森邀大臣出議和且需金帛
萬計不應對壘七日是為十月朢敵移蹕漸逺乃舉礟
擊之敵衆死礟下者萬計額森大沮宵遁史稱武清伯
石亨尚書于謙敗敵於德勝門外初敵以數騎來窺德
勝門謙等伏兵于兩傍空房先遣數騎迎戰敵衆萬餘
來追伏兵起以神礟火器擊之遂却都督孫鏜與敵戰
于西直門外斬其先鋒數人敵稍却鏜逐之虜益兵圍
鏜鏜力戰毛福夀髙禮俱往援之禮中流矢亨復分兵
往援敵乃引却辛酉太監王敬都督武興與敵戰於彰
義門外興以神銃列於前弓矢短兵次之報効内官數
百騎列于後敵至以神銃擊却之報効者争功自後躍
馬而出陣亂敵衆乗之遂敗逐至土城興中流矢死居
民皆升屋以磚瓦擲之㑹王竑毛福夀兵往援敵遥見
旗幟乃退壬戌敵衆由良鄉遁去其日進封石亨武清
侯加于謙少保二説雖未盡同大抵武清大將持重鏖
戰突陣之説未可據也且作史者果欲没武清功何至
没都門之捷况亨自敵退即進封侯在京營敵奉上皇
由良鄉大掠而去以甲子出紫荆何嘗以一兵追之而
有此談也
傳又言亨生子未彌月上令負兒見之封為鎖定侯攷
無此事又云天順四年二月上密詔御史按劾即日縛
彪棄市籍其家亨逮繫錦衣獄死亨既死法司請瘞亨
屍上念亨欲從之問李賢請盡法斬首上不肯竟瘞亨
而憲章録亦於三年二月内係斬石彪於十月内係下
石亨獄按史天順三年八月石彪以嗾致仕千户楊斌
等保留下獄考竟九月亨乞養疾十月閒住四年正月
亨下獄籍其家二月詔諭羣臣致書親王其月癸亥亨
瘐死法司請僇屍榜示天下詔始瘞之用李文達請也
又四日丁卯誅石彪然則端簡之傳何嘗有一語實耶
又言以奪門功封亨忠國公彪為定遠伯按彪時在大
同以天順元年為右都督破敵於磨兒山斬首一百四
十級生擒二十人獲馬二百匹封定逺伯再破敵二萬
於安邊營生擒四十七人斬首五百一十三級獲馬五
百一十匹驢騾牛羊二萬餘進封侯傳以彪為奪門封
而俱畧其戰績何也
憲章録謂上欲易太子恐文武大臣不從與太監王誠
舒良謀又啖内閣諸學士賜金五十兩銀一百兩命廷
臣俱兼宫僚王直胡濙俱太子太師陳循髙穀于謙太
子太傅儀銘俞士悦楊善王文王翺何文淵太子太保
蕭鎡王一寧太子少師商輅為兵部左侍郎兼春坊大
學士滿朝感惠遂以太子為可易而黄竑之邪議起矣
此大有誤漏内閣之賜銀在易儲先而賜黄金在易儲
後若諸公之加師傅正與易儲命同日下非所謂滿朝
感惠也當時左都御史王文楊善俱先以勞勲加太子
太保非以此日加也其它加太師者勛臣則陳懋石亨
加太傅者勛臣則柳溥加太保者武臣則張輗文臣則
陳義石璞加少師者江淵加少傅者俞山加少保者俞
綱羅通李錫蕭維禎而今皆遺之又黄竑議在先賞内
閣在後
尹文和記二事史不載而頗核者于肅愍謙久病議添
設一尚書助之江淵先生在内閣數窘于同事者欲出
理兵部衆因而諛之江悦因屬商文毅輅擬㫖坐便室
中方下筆王毅愍文先起入商所以指畫石兵江工四
字陳循先生尋入亦如之商乃如指書訖封進江不省
明日調工部石璞於兵部而出江於工部始大驚恨寰
宇通志成内閣承密㫖進秩時閣老皆職保傅止進兼
殿學而商文毅輅獨擬陞兵部尚書錢溥自賛善兼檢
討擬陞諭德兼侍讀黄諫自編脩擬進中允屬商繕正
商退錢作編脩若誤筆者陳公請如初擬商言錢既越
衆陞二級兼官豈宜復陞乃止付司禮太監王忱封進
既别王毅愍復送出門耳語忱曰諸總裁皆止進兼官
商奈何獨陞忱頷之明日㫖下商僅兼太常寺卿乃愕
然不滿按是時陳公循以少保太子太傅户部尚書加
華蓋殿大學士兼文淵閣大學士髙文義穀以少保太
子太傅工部尚書凢五官王毅愍文以少保吏部尚書
俱加謹身殿大學士兼東閣大學士商文毅以兵部左
侍郎加太常寺卿兼左春坊大學士翰林院學士凡四
官亦時制一變也未幾而兼官俱削矣當時商公最後
進官亦卑然能於票擬間斟酌如此而王毅愍之强與
内璫之相結亦畧可見史謂錢溥與商文毅不悦作老
秃婦傳以譏之商畧不與較想當為此事
易儲之際人不攷而以譏于王二公甚無謂也于公所
職者兵事而已居宻勿主此謀者陳芳洲輩也執筆首
此議者胡忠安也為六卿首者王文端也芳洲輩初與
髙文義賜銀百兩江淵王翺商輅三公半之事定復各
賜黄金五十兩文端忠安俱加太子太師而于公不過
太子太傅而已王毅愍以正月與興濟加太子太保至
増置宫臣之際蓋王不與陞而于不與賞也大概畧可
推矣詔諸公二俸俱支皆疏辭而于獨再辭不允今奈
何以易儲議之
枝山野記載英皇在敵中袁彬哈銘外又有沙瑚里者
亦衛士効勞甚著駕旋沙不及從敵給以部曲為頭目
浸用事納婦生子為富貴大族𢎞治初知其子故在歸
驗實賜官某衛千户第宅一區按沙瑚里者本名李成
在敵中以諧謔日侍上扈蹕歸後南城復辟擢哈銘大
通事錦衣指揮僉事而成為百户成尋徑入内府求陞
職上怒下錦衣衛鞫之銘與達官額森特穆爾謀欲脱
其罪俟上幸太監吉祥第為奏請上知事由銘併下獄
謫銘貴州衛副千户後以赦俱復官銘以荆襄功進錦
衣指揮使至𢎞治中猶為大通事沙瑚里後雖不知所
終然以從上蹕歸而所云留滯塞外至𢎞治時始款塞
者皆謬也憲章録亦因之遂於𢎞治紀内明著其事
吾學編額森敗死事云天順初額森有平章哈喇者欲
繼額森為太師言於額森曰主人衣新衣幸以故衣賜
臣額森不許而以其弟平章阿實克特穆爾為太師哈喇
怒欲叛額森荒于酒色又殘忍諸部不悦稍解散額森
益忌哈喇聞哈喇且叛益怒欲討哈喇恐不勝乃召哈
喇子飲酒鴆之哈喇子嘔而出嚙指血染箭令其僕持
告哈喇哈喇陽不知益敬順額森額森以哈喇畏已防
稍懈哈喇伏衆俟額森出獵襲額森額森倉皇戰敗走
從數十騎投阿實克未至復自疑半夜棄此數十騎與二
親信走道中饑窘至一婦人所乞漿婦人飲之酪遂去
夫歸婦言狀夫疑其為額森急追及之果額森殺之諸
部遂分散按史謂額森既擊殺其主部衆益盛遂自
稱為天盛汗别部大將阿喇卜知院求為太師不許遂有
隙至景泰七年額森遣其子守西畨俾阿喇卜二子從行
因令人持藥酒毒死阿喇卜次子阿喇卜詐報烏梁海盜已
馬遣使請於額森取長子回同追捕之額森命其二弟
德都王賽堪王統衆與俱臨行觴阿喇卜長子復毒之行
次中途死阿喇卜怨益深紿額森二弟先渡川俟其既渡
阿喇卜統部落三萬人徑趨額森所居先使人數額森三
罪曰漢兒人血在汝身上托克托布哈王血也在汝身
上烏梁海人血也在汝身上天道好還今日汝死矣額
森曰我今日有災明日與汝戰退與其腹心巴延特穆
爾知院特濟博囉平章等坐帳中會議時阿喇卜舊部曲
布拉克圗僉院托克托哩掌判額敏和卓學士事額森日
久額森不之疑因共趨額森帳中拔所佩刀刺額森并
殺特知院等其衆遂散賽堪王聞阿喇卜攻其兄領衆七
千躡阿喇卜後欲俟其戰疲然後乗之既而額森死賽堪
王棄其衆乗槖駝十七隻南走為其下布勒圗追及射
殺之德都王領其人馬西走所紀額森死事與賊黨姓
名俱不同要當以史為確夫以額森之强悍慓賊而倉
卒死於降虜之手中國自此息肩矣凡庚午之駕還與
額森之被刺皆天意也非人力所能為也
史言京師戒嚴羸馬疲卒不滿十萬人心洶洶羣臣衆
哭于朝議戰守有欲南遷者尚書胡濙曰文皇定陵寢
于此示子孫以不拔之計侍郎于謙曰欲遷者斬為今
之計速召天下勤王兵以死守之學士陳循曰于侍郎
言是衆皆曰是而禁中尚疑懼皇太后以問太監李永
昌對曰陵廟宫闕在兹倉廪府庫百官萬姓在兹一或
播遷大事去矣獨不監南宋乎因指陳靖康事辭甚切
太后悟由是中外始有固志按所謂胡濙于謙陳循之
説有之第攷一時劉文安葉文莊諸公所記俱言侍講
徐珵召入倡南遷之議而太監金英斥之使出學士江
淵乃更為固守之説以對遂得大用當是時内㣲金英
外㣲謙幾摇動矣而史皆不載所載李永昌對太后語
稗官數十家俱不及也按脩史在成化初李永昌柄司
禮方貴重用事而嗣子泰以學士在史館溢美之談大
抵未足信也
史言車駕次鷄鳴山欽天監正彭德清勸王振曰敵勢
如此不可復前儻疎虞陷天子於草莽振怒詈之曰脱
若有此亦天命也德清既陣亡尋用振黨籍没家産所
謂黨者論其平日事耶
史于何文肅公喬新卒條下謂景泰初易皇儲草詔大
學士陳循起句云天降下民作之君其時吏部尚書何
文淵適在側即應聲曰父有天下傳之子迨天順改易
與謀者多斥罷喬新時為刑部主事因見黄竑徐正處
以極刑恐禍及已乃貽書勸其父引決文淵果自盡士
論恥之此亦焦泌陽懟筆也正德中柄史者力為辯其
誣然攷之天順録云致仕後上復位革宫保文淵自以
與議易太子首發父有天下之言慮有竒禍時副都御
史陳泰左遷廣東按察副使道經廣昌人有傳泰來抄
提文淵者懼即自縊死後為人所奏差官啟槨驗之果
然則勸文淵引決之説誣而自盡之説實也野史以為
出江淵大概以文勢攷之恐先有父有天下傳之子而
借天降下民作之君以對之耳又文淵以四月卒而黄
竑徐正以五月誅大抵未可信
憲章録云南京禮部尚書王英卒諡文安尋改諡文忠
攷英未嘗改諡也又言太子少師禮部左侍郎兼翰林
院學士王一寧卒贈尚書攷一寧贈太子太師非尚書
也
又言帝將易儲語太監金英曰七月初二日東宫生日
也英叩頭曰東宫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帝為之憮然
帝所言者謂見濟也而英所言者謂憲宗也與魏徵獻
陵之對相似此本野史似可據但攷之史景泰元年上
怒金英發其結黨市恩及縱家人市鹽等事論斬及戍
謫有差英下都察院獄亦論罪斬詔禁錮之英家幾籍
矣豈東宫生日之説在英未下獄之前耶或景帝之怒
繇此但其時帝方即位殊未萌易儲之念不應有東宫
説也英之赦出必在三年間當時儲位已定帝何必復
言東宫生日英猶在危疑間豈敢作此對耶英能斥南
遷之議又能作此對語誠非凡品但恐好事者因而附
㑹之耳然英嘗使南京獨大理寺卿薛瑄不出見英使
迴景帝問所見誰為良者曰僅一薛卿耳然則英之賢
殆非他璫比也
菽園雜記言景泰五年御史鍾同郎中章綸合奏復東
宫下獄時兵部進士楊集以書上于謙畧曰奸人黄竑
進易儲之説以迎合上意本為脱死之計耳公等國家
柱石乃戀宫僚之賞而畧不思所以善後乎脫二人死
杖下而公等坐享髙崇奈清議何謙以示王文文曰書
生不知朝廷法度然有胆氣當進一級處之遂出知安
州集常熟人字浩然我朝進士選知州始此按楊集事
國史家乗所不聞賴有此耳然不知其時選法何如王
文端忠肅不少持否至謂進士選知州始此恐誤永樂
中劉綱由進士選陜西寧州知州
憲章録言長洲練綱由鄉舉歴事都察院上中興要務
八條又上勤王急務疏帝閱悟命施行之且竒其才即
授以浙江道監察御史按水東日記謂綱謁左都御史
陳公鎰曰刑部俞公有意以臺端薦我其謁尚書俞公
士悅謂陳公亦如之二公相質無有也始悟其欲求薦
而難於發言念綱數上時政疏有聲且畏其口遂以綱
名應授御史今云帝竒其才即授御史似誤又景泰年
命綱協賛陜西延綏等處軍務自陳名輕責重乞陞僉
都御史庶可壓服人心帝謂陞官豈可自乞已之然則
此公之躁進有素其外補宜也而憲章録後特為書卒
立傳以優之又極其褒予豈薛之與練意氣有相似耶
又其時給事中徐正嘗自言己巳有禦敵功欲引姚䕫
陞侍郎王竑陞僉都御史例乞陞不許遂進南城離間
之䇿謫戍鐵嶺身磔死家籍正亦呉江人
李文達天順日録言景帝不豫大學士王文與太監王
誠謀欲取襄王之子立為東宫其事漸泄既而景帝病
亟太監興安諷羣臣請復立東宫僉謂上皇子固宜復
之唯文之意不在此閣下陳循輩亦知之賢因㑹問學
士蕭鎡乃曰既退不可再賢始覺其有異謀也文又對
衆曰今只請立東宫安知朝廷之意在誰賢亦知其心
又云先二日有駕其説于石亨輩云上以掌兵數人謀
立上皇命太監張永行挐入中官吉祥蔣冕輩白于太
后寫勑與亨等令成此事王文初謀于謙軰未必知亨
輩不過因于謙平日總督軍務一切兵政專而行之不
遂其私因乗機圖謙併中傷所不足者耳此語可謂實
録醜正之徒至必以易儲迎襄醸證肅愍而史乃併王
毅愍之謀掩之後遂得與肅愍同贈諡而肅愍至今尚
有功首罪魁之説抑何幸何不幸也
雙溪雜記言徐有貞李賢為吉祥所引入内閣辦事故
除于謙等皆用徐有貞䇿而賢因之詳辯累紙然攷
有貞以南城返正日入閣殺謙文等始進許彬次進薛
瑄最後用李賢然則二公之被戮與陳德遵等之戍奪
皆文達未入閣以前事也
傳信録言景帝未崩時有駕帖取楚世子入繼世子欲行
有長史伍姓者止之曰事雖如此宜待金牌勑書來然
後行未晩後英宗復辟召世子問其不來之故世子具言之
英宗悦召長史賜以襲衣金帶長史金帶自此始伍蘇州人
也忘其名矣吾蘇無長史伍姓者按景帝以羣臣請擇
元良尚且不聽豈有逺取疎属入繼大統之理考之正
史復辟後楚世子原未入朝而長史金帶原不自英廟
始齊東野人之語誠哉無稽也
瑣綴録言廷鞫于王少保日刑科給事中尹旻當衆憤
然攘臂拳踢于王二公且謂二姦臣正好毆識者含憤
明日有貞等徑陞旻通政叅議按尹直以旻為吏部擯
斥不用怨之刺骨故為此以謗毁耳不然此豈隠匿秘
事而朝野更無一人記之哉假令有此成化三年後于
王二公既昭雪寧無有譏旻者而至旻之敗臺評亦不
之及何也
客坐新聞言天順初泰和陳公循為首相學士廬陵陳
公文欲援引以進泰和難之廬陵營于他所英廟語泰
和曰閣下缺人辦事陳文如何對曰文固宜但少歴練
欠老成耳遂寢他日内侍以其語語陳陳詣泰和白之
曰先生不能拔人又于上前沮之何也泰和曰此言密
邇公何由知之耶然則歴練老成者果未至也廬陵慚
而退按正統末循未為首揆而文資尚輕至景泰二年
文以大學士髙穀薦為雲南右布政使英廟復辟之次
日而循就逮遣戍久之文始入為詹事再以禮侍兼學
士入内閣其求薦與沮當在何時也
野記言楊昌平俊范都督廣為石亨所搆誅皆非其罪
二人赴市英氣不挫楊尤挺勁云我提兵入援何罪而
殺我臨刑有縞而至者俊所狎妓髙三兒也慟而呼曰
天乎忠良死矣奚以生為紉其元合于頸使其家收殮
即自經當時范廣楊俊雖為石亨所搆誅然非同日也
尋觀雙槐堂嵗抄云楊俊誘執太監喜寧以功陞右都
督敵窺懷來俊調永寧兵往守奉御黄整奏聞于謙惡
其擅調請誅之上不問楊洪懼禍奏請還京隨營操練
既至謙併劾其守獨石馬營喪師辱國之罪詔斬于市
且載髙三兒事同又謂俊死後楊洪含痛而没猶追其
禄米家産蕩盡及考實録則俊為楊洪庶長子也于謙
既論劾下獄尋復右都督統京營兵洪薨後嫡子傑襲
封俊復坐事下獄降都督僉事傑死無子俊復襲封侯
景泰末復以家人首告其欲姦父妾等罪革爵子珍襲
天順元年上以其為叅將時勒所部閉門不迎駕且云
火種頭來矣為石亨所聞銜之復為太平侯張軏所搆
坐斬子珍謫戍至成化初復京衛指揮使葢雙槐嵗抄
尤失實也
弇山堂别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