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九
宋 趙汝愚 編
君道門
慈孝上
上英宗論謹始數事 司馬光
臣愚竊惟先皇帝春秋未甚髙以宗廟社稷之重昭然
逺覽確然獨斷知陛下仁孝聦明可守大業擢於宗族
之中建為嗣子授以天下其恩徳隆厚踰於天地固非
微臣所能稱述今不幸奄棄萬國陛下哀慕泣血以夜
繼晝過於禮制以至成疾中外聞者無不感泣知先皇
帝能為天下得人治平之期企踵可待羣臣百姓不勝
大幸今者聖體痊平初臨大政四海之人拭目而視傾
耳而聽舉措云為不可不謹易曰君子以作事謀始召
誥曰王乃初服嗚呼若生子㒺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
夫為政之要在於用人賞善罰惡而已三者之得則逺
近翕然嚮風從化可以不勞而成無為而治三者之失
則流聞四方莫不解體綱紀不立萬事墮頽治亂之原
安危之機盡在於是臣願陛下難之謹之精心審慮如
射之有的必萬全取中然後可發也陛下思念先朝欲
報之徳奉事皇太后孝謹撫諸公主慈愛此誠仁孝之
至過人逺甚臣願陛下雖天性得之復加聖心夙夜匪
懈謹終如始以結億兆之心刑四方之化則福禄流於
子孫令問垂於無窮矣古者人君嗣位必踰年然後改
元臣願陛下一循典禮勿有變更於中年也三年之喪
自天子達於庶人一也自漢氏以來始從權制以日易
月臣願陛下雖仰遵遺詔俯徇羣情二十七日而釋服
至於宫禁之中音樂逰燕吉慶之事皆俟三年然後復
常以盡慎終追逺之義焉禮為人後者為之子故為所
後服斬衰三年而為其父母齊衰不杖期為所後者之
親皆如子而為已之親皆降一等蓋以特重於大宗則
宜降其小宗所以専志於所奉而不敢顧私親也漢之
宣帝自以為昭帝後終不敢加尊號於衛太子史皇孫
光武起於布衣親冒矢石以得天下自以為元帝後亦
不敢加尊號於鉅鹿都尉南頓君此皆徇大義明至公
當時歸美後世頌聖至於哀安桓靈或自旁親入繼大
統皆追尊其祖父此不足為孝而適足犯義侵禮取譏
當時見非後世臣願陛下深以為鑑杜絶此議勿復聽
也凡此數者伏計陛下聦明皆素知之然臣復區區進
言誠懼不幸有諂䛕之臣不識大體妄有開説自求容
媚陛下萬一誤加聽從聖言一出布聞於外則足以傷
陛下之義虧海内之望臣雖欲捐軀争之亦無及已是
以不敢不先事而言庶㡬聖徳純粹全美不有秋毫之
缺使一夫竊議於草莱者臣之志也輕冒宸嚴不勝悃
欵惶悸之至(嘉祐八年四月上時為/天章閣待制知諫院)
上英宗論兩宫當相恃為安 司馬光
臣聞天地交謂之泰天地不交謂之否天地者上下之
象也施諸人事君仁而臣忠父慈而子孝兄愛而弟恭
皆泰也君不仁臣不忠父不慈子不孝兄不愛弟不恭
皆否也泰則上下之情通内外之志和國以之治家以
之安否則上下之情塞内外之志乖國以之亂家以之
危治亂安危之分不在於他在於審察否泰之端而已
矣書曰立愛惟親立敬惟長始于家邦終于四海自古
聖王治天下之道未有不自孝慈始者也恭惟先帝屬
籍之親凡數百人獨以天下之業傳於聖明皇太后承
顧命之際鎮撫中外決定大䇿其恩徳隆厚踰於天地
何可勝言皇帝至性烝烝哀以執喪恭以致養夙夜憂
勞以成疾疹其於慈孝之美可謂至矣然臣猶竊有所
懼不可不過慮於萬一先事而進言者臣聞金隄千里
潰於蟻壤白璧之瑕易離難合况社稷之重非特金隄
也骨肉之親非特白璧也在於守之至謹執之至固全
美無間然後福禄無疆也夫姦邪之人專闚上意茍有
釁隙則因而乗之於是離間人君臣交鬬人父子使之
上下相疾内外相疑然後得奮其詐謀以盜其大權私
其重利自古以來喪國敗家未有不由此者也今雖睿
聖在上朝廷清明中外之臣咸懐忠良然禍福之原其
來甚微舉措聴納不可不謹臣愚竊惟今日之事皇帝
非皇太后無以君天下皇太后非皇帝無以安天下兩
宫相恃猶頭目之與心腹也皇帝聖體平寧之時奉事
皇太后承順顔色宜無不如禮若藥石未效而定省温
凊有不能周備者亦皇太后所宜容也孔子曰孝哉閔
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蓋言誠信純至表裏
著明而他人不能間也孟子曰父子責善賊恩之大者
也蓋言骨肉至親止當以恩意相厚不當較錙銖之是
非也臣愚伏望皇帝常思孔子之言皇太后無忘孟子
之戒萬一姦人欲有開説涉於離間者當立行誅戮以
明示天下使咸知讒佞之徒不能欺惑聖明也方今天
地鬼神羣臣百姓鳥獸草木皆恃兩宫以為安若兩宫
懽忻於上則天地鬼神得以歆其禋祀鳥獸草木得以
遂其生息况羣臣百姓孰不願保首領以樂太平之化
哉(嘉祐八年六月/上時知諫院)
上慈聖皇后乞益加慈愛 司馬光
臣聞聖人之徳使四海之外編户之民皆輻湊而歸之
如孝子之奉父母其故何哉推仁愛惻怛之誠以加之
也故詩云豈弟君子民之父母夫四海至逺也編户至
微也誠之至也猶可以為之父母况閨門之内血氣之
親乎昔漢明帝馬皇后無子明帝使養賈貴人之子炟
以為太子且謂之曰人不必自生子但患愛養不至耳
后於是盡心撫育勞悴過於所生及明帝殂太子即位
是為章帝章帝亦孝性純篤恩性天至母子慈愛始終
無纎介之間前史載之以為美談臣恭惟仁宗皇帝憂
繼嗣之不立念宗廟之至重以皇帝仁孝聦眀選擢於
宗室之中使承大統不幸踐祚數日遽嬰疾疹雖殿下
撫視之慈無所不至然醫工不精藥石未效竊聞曏日
疾勢稍増舉措言語不能自擇左右之人一一上聞致
殿下以此之故不能堪忍兩宫之間微相責望羣心憂
駭不寒而慄今仁宗新棄四海皇帝久疾未平天下之
勢危於累卵惟恃兩宫和睦以自安如天覆而地載也
豈可效常人之家争語言細故使有絲毫之隙以為宗
廟社稷之憂哉臣是用日夜焦心隕涕側足累息寕前
死而盡言不敢幸生而塞嘿也伏以皇帝内則仁宗同
堂兄之子外則殿下之外甥壻自童幼之嵗殿下鞠育
於宫中天下至親何以過此又仁宗立以為皇子殿下
豈可不以仁宗之故特加愛念包容其過失耶况皇帝
在藩邸之時以至踐祚之初孝謹温仁動由禮法此殿
下所親見而明知也茍非疾疹亂其本性安得有此過
失哉夫心者神明之主也若其有疾則精爽迷亂冥然
無知言語動作不自省記不識親疎不擇貴賤此乃有
疾者之常不足怪也殿下聦眀睿智天下之理無所不
通豈可責有疾之人以無疾之禮耶今殿下雖日多憂
勞徒自困苦終何所益以臣愚見莫若精擇醫工一二
人以治皇帝之疾旬月之間察其進退有效則加之以
重賞無效則威之以嚴刑未愈之間但當深戒左右謹
於侍衛其舉措語言有不合常度者皆不得以聞庶㡬
不増殿下之憂憤殿下唯寛釋聖慮和神養氣以安靖
國家綱紀海内俟天地垂祐聖躬痊復然後舉治平之
業以授之不亦美乎古之慈母有不孝之子猶能以至
誠惻隱撫存愛養使之内愧知非革心為善况皇帝至
孝之性稟之於天一旦疾愈清明復初其所以報答盛
徳豈云細哉臣之愚慮苦言盡此而已乞殿下更賜裁
擇(嘉祐八年十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益致孝謹 司馬光
臣先於四月二十七日及六月二十三日皆曽上疏以
陛下受仁宗皇帝之天下欲報之徳當奉事皇太后孝
謹撫諸公主慈愛勿使姦邪之人有所離間致兩宫有
隙以上貽宗廟之憂下為羣生之禍叩心瀝膽極其懇
惻未審臣言得達聖聽或萬㡬之繁未甞奏御也此乃
成敗之端安危之本不可不察臣聞漢章帝乃賈貴人
之子明帝使明徳馬皇后母養之后盡心撫育勞悴過
於所生皇帝亦孝性淳篤恩性天至母子慈愛始終無
纎介之間馬氏三舅皆為卿校列侯賈貴人終不加尊
號賈氏親族無受寵榮者此前世美事今日所當法也
詩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
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徳昊天㒺極然則父母之恩不獨
以其生已也拊畜長育居其大半焉陛下自齠齔之年
為皇太后所鞠育恩亦至矣又况今日為仁宗皇帝之
嗣承四海之大業乎臣謂陛下宜夙興夜寐昏定晨省
親奉甘旨承順顔色無異於事濮王與夫人之時也近
者道路之言頗異於是紛紛籍籍深可駭愕臣竊惟陛
下孝恭之性著於平昔豈容一旦遽肯變更蓋曏者聖
體未安之時舉動語言或有差失不能自省而外人訛
傳妄為増飾必無事實雖然此等議論豈可使天下聞
之也周書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徳古人有言曰
禦寒莫如重裘弭謗莫如自修陛下疾疹未平固無如
之何若既愈之後臣愚伏望陛下親詣皇太后閤克已
自責以謝前失温恭朝夕侍養左右先意承志動無違
禮使大孝之美純粹光顯過於未登大位之時如此則
上下咸悦宗社永安今日道路妄𫝊之言何能為損也
古之至孝者雖有不慈之母猶能使之感悟驩悦回心
易慮况皇太后聖善之徳著聞四方自陛下有疾以來
日夜泣涕禱於神祗憂勞困悴以冀陛下之安寧如耕
者之望收涉者之求濟陛下豈不思有以慰安之也臣
不勝區區干冒以聞乞留神采擇(嘉祐八年十一/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上奉慈闈以全孝徳
吕誨
臣聞置天下方乎置器者蓋在君人者審乎安危之勢
所以有守成之難有持盈之戒者正謂是矣我太祖太
宗造宋之艱難承五季之弊平諸夏以為一援生靈於
塗炭安寰海於覆盂真宗以神武定二虜以文徳綏萬
方薦功髙厚著于金石仁宗在宥四十一年循持憲度
何嘗殺一不辜失一有罪恵澤下流有生畢遂可謂仁
信之至集百年之昌期纂四聖之丕緒矣而褒豫鄂王相
繼不育意者天以陛下當其歴數錫之休命席乎成
業有以恢隆萬世之基而又知先帝明哲拔陛下於
公族授之以震器皇太后鞠養聖躬保䕶成徳一旦恭
宣玉几之命謀先輔弼之助陛下安步中外帖然功徳
為重矣恩徳為厚矣陛下報之之道宜如何哉然自踐
祚三日之内親決數事至明燭理人皆慰忭有望於治
平矣屬以聖候爽和嬰仍于今竊聞所上湯劑未甞服
餌太醫診脈而不敢言病内臣依違而不敢進藥良以
天威違拂震慴靡遑日度一日殊不知誤天下之大矣
且百金之子尚有倚衡之誡而萬乘之貴殊無保邦之
慮邪矧又聞流議騰沸謂陛下視朝之後燕適宫中言
動無節嘻笑不常執喪之禮未至奉親之道或闕以至
晨昏省問曠絶者踰月虧損盛徳莫大於此但外臣不
知端倪果如是乃陛下重違天意不以繼承為念忽先
帝顧託之命輕萬乘崇髙之體忘聖母鞠育之恩違孝
子承顔之道何以上奉宗廟率教於天下也臣重思違
豫而來已逾半嵗萬㡬之事都無可否而賴皇太后處
内大臣盡心中外循常理軍民無怨言直以累聖恩徳
浹人之深爾尚恐曠日持久人心動搖變生於内将安
寄處臣竊為陛下寒心也臣備員諫列既有所聞痛心
疾首敢復緘黙以謂聖帝明王好聞已過忠臣孝子不
隱其情是以懇懇切言不避諱忌伏望宸聦循省既往
不逺而復起居必謹言動必思上奉慈闈克全孝徳念
先帝付託之重審置器安危之勢知良藥可以利病則
勉勤服餌謂忠言可以利行則廣其開納流言自弭休
聲日至天下幸甚(嘉祐八年十一月/上時同知諫院)
上慈聖皇后乞調治聖躬建立儲副
呂 誨
臣竊以兩漢而後諸侯王入繼聖統者甚衆或以功或
以賢或以親或以黨四者之繼隆替之所係以功與親
賢者何嘗不興隆於寶緒繇黨附而至者未有不基乎
禍亂哀平桓靈之𩔖是也千百載之下為之監戒今上
生而敏睿天資英哲先帝知其厯數在躬又當近屬實
以親而賢授之寶器及誕告于外讙聲翕然殿下以積
勲之後配徳仁宗主宣陰教天下䝉福上自潜徳之初
殿下鞠育保護者三十年矣先皇厭代宣導遺旨掌握
機柄佐佑聖嗣克安天下永我帝業丕功茂實固不待
愚臣一二而談矣上違豫而來重煩聴斷庶務允輯中
外賴焉比聞流議喧傳上疾未間言或荒忽承顔之禮
時有所闕殿下㡬至不能容覆外臣㒺測謂之然矣臣
竊慮小人乘間幸兩宫如是陰為交鬭以生他事殿下
察其素履知其有疾故當責忠臣之輔助擇太醫之調
理又聞上意自倦服藥以致醫工久無效驗然病者苦
其瞑眩斯亦常情誠恐奉御之人但能備禮不敢强以
服餌積日之深其誤不細惟殿下廣乎容納之度忌其
惰慢之禮親閲湯劑力為調治强之以嚴威撫之以恩
愛如此人神和悦得不降祐上之起居必遂安適不然
恩禮中闋慈孝兩失人言不已其如天下何其如宗廟
何其如先帝何三十年保育之功一朝而棄臣竊為殿
下惜之臣重思療治之法即如是言萬世之計敢不為
殿下陳論漢馬皇后畢明帝世克全美徳以至鞠養章
帝勞悴過於所生母子慈愛始終無纎介之隙章帝終
為賢聖之主其保助亦已明矣史冊書美世逺益光臣
伏願殿下循修以為法度念先帝之顧託體聖躬之憂
危宫中間言不可不察方四海顒顒日期振治萬㡬取
決不可持疑雖神宇暫勞而宋祚安矣俟上躬平和還
居清浄燕怡夀考豈不休哉况淮陽王及諸孫天資淳
篤宜均撫育以盡愛慈繼繼承承本根為重儲副之位
安可暫虛殿下宜上承天意下順人心謀及輔臣助成
君徳早議建立旁絶闚覦則廟社之福天下之幸(嘉祐/八年)
(十一月上時/同知諫院)
上英宗乞奉養始終如禮 司馬光
臣竊聞近日陛下聖體甚安奉事皇太后昏定晨省未
甞廢闕非獨羣臣百姓之福乃宗廟社稷之福也陛下
既為仁宗皇帝之後皇太后即陛下之母也今濮王既
殁陛下平生孝養未盡之心不施之於皇太后将何所
用哉臣聞君子受人一飰之恩猶不忍負之必思報荅
况皇太后有莫大之徳三陛下豈可斯須忘之先帝立
陛下為嗣皇太后有居中之助一也及先帝晏駕之夜
皇太后決定大䇿迎立聖明二也陛下踐祚數日而得
疾不省人事中外衆心惶惑失措皇太后為陛下攝理
萬㡬鎮安中外以俟痊復三也有此一徳者則陛下子
子孫孫報之不盡况兼三徳而有之陛下所以奉養之
禮若有絲毫不備四海之人其謂陛下為如何天地鬼
神其謂陛下為如何此不可以不留聖心也今陛下已
能奉養如禮而臣復區區進言者誠欲陛下戒之謹之
始終無倦外盡其恭内盡其愛使孝徳日新令聞四達
以叶天下之望保萬世之禄而已若萬一有無識小人
以細末之事離間陛下母子不顧國家傾覆之憂而欲
自營一身之利者願陛下付之有司明正其罪使天下
曉然皆知陛下聖明仁孝不負大恩而讒佞不能間也
(治平元年三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謹奉養勤聽斷 司馬光
臣累曾上言乞陛下加意奉養躬親萬㡬言辭澁訥未
䝉采納臣竊惟當今切務無大於此是敢不避斧鉞重
有敷陳至於奉親之禮報徳之義為君之職訪善之道
臣嚮來文字叙述已詳不敢復煩聖聽獨以目前利害
言之陛下誠詳擇焉竊以皇太后母也陛下子也皇太
后母儀天下已三十年陛下新自藩邸入承大統若萬
一兩宫有隙陛下以為誰逆誰順誰得誰失又仁宗皇
帝恩徳在民藏於骨髓陛下受其大業而無以報之則
何以慰天下之望若陛下上失皇太后之愛下失百姓
之望則雖有大寳之位将何以自安凡人主所以保國
家者以有威福之柄也故民畏之如神明愛之如父母
今陛下即位將近期年而朝廷政事除拜賞罰一切委
之大臣未甞詢訪事之本末察其是非有所與奪臣恐
上下之人皆以為常威福之柄寖有所移則雖有四海
之業將何以自固位則不安業則不固於陛下果何所
利乎陛下必以為事皇太后之禮止如是亦不失矣親
萬㡬之務止如是亦無闕矣臣竊以為不可臣聞陛下
昔在藩邸事濮王承順顔色備盡孝道凡宫中之事濮
王皆委陛下幹之無不平允陛下事皇太后當一如濮
王然後可視天下之政當一如宫中之事然後可况濮
王之親以恩皇太后之親以義其奉養之謹非特有所
加則無以取信也宫中之事小天下之事大其聽斷之
勤非特有所加則無以致治也儻奉養極其謹聽斷極
其勤則陛下仁孝之名流於萬世英睿之徳達於四表
宗廟永安子孫䝉福於陛下有何所害而久不肯為哉
凡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黒取舍之易有如反掌陛下今
日回意易慮猶未為晚若固守所見終無變更臣恐日
月寖久釁隙愈深不可復合威權已去不可復收後雖
悔之或無及已臣受國家累世大恩不敢愛死為陛下
極陳社禝之計肝膽所蓄盡此而已伏望陛下少留意
察之(治平元年三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謹奉養勤聽斷(係第/二状)
司馬光
臣近以私懇求鄉便一州伏䝉聖恩令宰臣宣諭以臣
曏所言事略皆施行令臣且在諫院供職未得求出臣
以駑下之質生於盛明之世得備諫官為幸已大况陛
下謙恭接下容受直言此乃愚臣千載一遇畢命報國
之秋豈願離去左右自棄於疎逺之地誠以父母墳墓
久不展省人子之心皇皇不安所以有此陳乞今忽奉
聖㫖宣諭如此臣惶恐慚悚無地自容夙夜循省進退
維谷臣竊惟曏時所言欲陛下以事濮王之禮事皇太
后又欲陛下延訪羣臣躬親政事今陛下雖奉事皇太
后加於往日猶未及事濮王之時承顔順意曲盡歡心
也雖省覽庶政猶未嘗訪問羣臣講治亂之切務也陛
下若以二者為止當如此則兩宫之意無由和洽萬㡬
之務無由治辨禍亂之原尚在太平之期尚逺臣雖日
侍丹扆有何所益陛下若奉養之禮日増月益訪求治
道勤勞不倦使慈母歡忻於上百姓安樂於下則臣雖
在逺方猶在陛下之側也臣聞為人子者事其親而親
不悦不敢怨也退而自責曰我之愛不至歟愛至矣而
猶不悦則曰我之禮不恭歟禮恭矣猶不悦則曰我之
誠不盡歟誠既盡矣則大孝之名達於四海通於神明
神明且猶助之而况人乎臣又聞為人君者視天下有
一事不治以為已過有一民失所以為已憂天下已安
已治矣猶復思將來之患而豫防之天下未甞無事也
在人君思與不思而已矣思之則治安不思則亂危陛
下儻能以此二者自勉則臣安敢廢公家之急而徇私
家之務乎(治平元年三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親決政事而内盡子道
呂 誨
臣恭聞近日聖體平復中外均慶然萬㡬之事未聞親
決議者謂陛下遜避有所待焉果如是恐未為順敢不
為陛下委曲而陳之且以兩漢而下母后臨朝者衆皆
嗣君沖幼親為輔翊並坐簾帷之下專其聽㫁幼君既
長有復辟之議今日之事有異於是先帝拔陛下於公
族之中以賢且長付託之意正為今日也當陛下違豫
之時非皇太后内輔則政無所寄大臣建䇿於國忠也
然而陛下臨朝御前殿百官朝罷兩府大臣方至内東
門是綱領柄權皆在於手陛下自未專決何所待也臣
伏望宸𠂻感悟無以此為念唯内勤孝養率中宫盡禮
則婦姑之情相接母子之愛益親躬修政務操守威福
日與近臣講求治道事無過舉體斯為順自然皇太后
慰安恩意無間燕適深宫優㳺清靜含飴弄孫不復關
政豈非皇太后之心耶臣區區罄于是矣(治平元年三月/上時知諫院)
宋名臣奏議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