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卷十
宋 趙汝愚 編
君道門
慈孝下
上英宗乞講奉養隆顯皇太后之禮
傅堯俞
臣竊惟皇太后有旨更不扵内東門同聴朝政臣伏以
皇太后佐佑先帝拔陛下於藩邸有不得已遂權同機
務及清躬和豫舉神寶以歸之其始終恩徳可勝道哉
陛下天畀仁孝思所以報塞固無窮已雖然自去年以
來淺見者妄意宫禁中事頗有浮議流於人間此睿聽
所具悉者也今陛下於九重之内雖日極曽閔之志行
以奉事皇太后天下安得遽聞臣謂宜順承顔色既致
其悃愊又取奉養隆顯之禮可以使士民共知者速講
而數為之自然聖孝之聲亟傳於四海如是則端拱無
為長享天人之助矣至於給事皇太后之人向者既未
得專力於陛下茍見皇太后復辟慮其智識鄙短未能
測乾坤之量不免有所疑畏臣謂宜録其勤勞少推恩
例上足以慰母后慈惠之意下足以安左右疑懼之心
愚慮所及不敢不言惟陛下矜其狂愚而特加收採則
不勝幸甚(治平元年五月上時/為殿中侍御史裏行)
上英宗論治身莫先於孝治國莫先於公
司馬光
臣伏覩皇太后手書已罷聽政陛下欽承慈旨獨斷萬
幾臣聞易曰君子以作事謀始又曰正其始萬事理差
之毫釐謬以千里陛下雖踐阼期年於國家大政猶多
所謙抑雖時有處分皆常式小事非天下所以望於陛
下者也曏時外間議者皆曰陛下聖體未安倦於聽覽
及知聖體已安又曰陛下上畏皇太后之嚴欲盡人子
之禮避專命之嫌韜藴聰明未敢施設今皇太后舉國
家大柄盡付之陛下則議者無復可咎唯拭目傾耳以
瞻望聖政而已矣陛下當此之際治身治國舉措云為
不可不謹昔楊朱見岐塗而泣謂其可以左可以右所
差甚微所失甚大也人主即政之初亦榮辱安危之岐
塗也臣故願陛下留聖心焉臣聞治身莫先於孝治國
莫先於公孔子曰孝徳之本也又曰不愛其親而愛他
人者謂之悖徳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未有
根絶而葉茂源涸而流長者也仁宗皇帝以四海大業
授之陛下其恩徳之大天地不足以為比今登遐之後
骨肉至親獨有皇太后與公主數人陛下所當日夜盡
心竭力供承撫養以副仁宗皇帝之意曏者皇太后聽
政之時左右侍衛之人不敢不恪求須之物無敢不備
既委去政柄臣竊慮有無識小人隨勢傾移侍奉懈慢
供給有闕則天下之責皆歸陛下此不可不留意朝夕
省察者也又若有不逞之人於兩宫之間刺探動靜拾
掇語言外如效忠内實求媚以相間鬭者臣願陛下逆
拒其辭執付有司加之顯戮誅一人則羣邪自退納一
言則百讒俱進此乃禍亂之機不可不深察也臣聞國
事聽於君家事聽於親臣愚以為陛下在外朝之時刑
賞黜陟之政當自以聖心決之至於禁庭之内取舍賜
予事無大小不若皆禀於皇太后而後行陛下與中宫
勿有所專如此則内外之體正尊卑之序明慈母歡忻
於上臣民頌詠於下矣不然皇太后歸政之後若侍衛
之人稍有怠惰求須之物小失供擬加以讒邪妄興離
間萬一有絲毫闕失流聞於外或皇太后憂思不樂内
生疾疢則陛下何以勝此名於天下哉雖百善不能掩
矣臣故曰治身莫先於孝也洪範於好惡偏黨之際六
反言之重之至也周任曰為政者不賞私勞不罰私怨
大學曰欲明明徳於天下者必先正其心有所忿懥則
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陛下奮發宫邸入纂
皇極爰自濳躍至於天飛舊恩宿怨豈能盡無然今日
即政之初皆不可置於聖慮以害至正也凡人君之要
道在於進賢退不肖賞善罰惡而已爵禄者天下之爵
禄非以厚人君之所喜也刑罰者天下之刑罰非以快
人君之所怒也是故古者爵人於朝與士共之刑人於
市與衆棄之明不敢以已之私心蓋天下之公議也今
以四海之廣百官之衆有賢有愚有善有惡比肩接迹
雜遝並進臣願陛下少留聰明詳擇其間茍有才徳髙
茂合於人望者進之雖宿昔怨讎勿棄也有器識庸下
無補扵時者退之雖親暱姻婭勿取也有勵行立功為
世所推者賞之雖意之所憎勿廢也有懐姦犯禁為衆
所疾者罰之雖意之所愛勿赦也如此則野無遺賢朝
無曠官為善者勸為惡者懼上下恱服朝廷大治百姓
䝉福社稷永安不然陛下若專居深宫自暇自逸威福
之柄盡委大臣取適目前不為逺慮賢愚不分善惡失
實則所進者皆平生所親愛所退者皆平生所不快所
賞者皆諂諛而無功所罰者皆忠諒而無罪如此則中
外解體紀綱隳紊羣生失所天下可憂矣臣故曰治國
莫先於公也此二者榮辱之大本安危之至要臣願陛
下審思而力行之詩云亹亹文王令聞不已陛下誠能
行此二者則盛徳美譽滂沛洋溢近者傳誦逺者褒歎
不過旬月之間徧於天下達於四夷後日之政如順風
吹毛乗髙決水可以不勞而成功矣(治平元年五月/上時知諫院)
上慈聖皇后乞母子之間因心信相接
司馬光
臣竊見去嵗仁宗皇帝捐棄萬方皇帝嗣統之初憂哀
成疾殿下念社稷之重同聽庶政以安羣情今聖體復
初四方無事殿下推而不居自取安逸動靜之節無不
合宜率土臣民孰不稱頌臣不自量度欲成殿下之全
美猶以螢燭之微明仰裨日月之盛光伏惟殿下稍寛
其罪而終聽其辭臣竊以治家之道貴賤雖殊人情一
也嘗觀天下士民之家其長幼羣居長者或恩意不備
衣食不豐幼者或容貌不恭語言不遜若幼者孝恭而
不怨長者慈恵而不責則上下雍睦家道以興若幼者
以為怨長者以為責則上下乖離家道以衰其始相失
也甚微而終為禍也甚大又加以讒人間之於是乎有
父子相疑兄弟相疾亂虐並興無所不至者矣凡閨門
之内子婦有以孝恭之心至者則尊親當歡然以慈愛
之心接之若其有過則當以忠厚之心教之教之備矣
而猶不聽則雖責之可也罪之可也及其既改則又當
復以歡心接之不可以一忤顔色而終身惡之遂不可
解謝也故骨肉之間有威怒而無憎疾有詰責而無猜
忌此自古聖人所以御其親之道也臣竊惟皇帝皇后
於殿下兼内外之親幼䝉保育今日為萬民父母享天
下富貴孰云非殿下之力臣謂殿下固宜撫存愛念情
同所生周旋保䕶以終大恵不可偶以纎介之失遂蓄
久長之怒棄生成之厚恩取疎絶之深怨愚智所同知
也皇帝去歳得疾之時禮貌言辭誠有可疑得罪於殿
下者臣固已嘗言於殿下云不可責有疾之人以無疾
之禮也凡醉而有過醒猶可赦况有疾之人不自省知
本非意之所欲為豈可追數以為罪咎邪皇后自童孺
之嵗朝暮逰戯於殿下之懐分甘哺果拊循愛育有恩
無威今既正位中宫得復奉膳羞盥帨以事殿下其意
恃昔日之愛不自疎外猶以童孺之心望於殿下故或
有所求須不時滿意則愠懟怨望不能盡如家人婦姑
之禮殿下雖怒之責之固其宜也誰曰不可但事過之
後殿下若遂棄之不復收恤憎疾如仇讐則臣以為過
矣臣在闕門之外無由知禁廷之事竊聞道路之言未
詳虚實皆言近日皇帝與皇后奉事殿下恭勤之禮甚
加於往時而殿下遇之太嚴接之太簡或時進見殿下
雖賜之坐如待疎客語言相接不過數句須叟之間已
復遣去如此母子之恩如何得達婦姑之禮如何得施
所以使之疑惑恐懼不敢自親者蓋以此也臣竊惟殿
下母儀天下踰三十年柔明之譽洽于中外皇帝龍濳
藩邸進徳修業仁聖之望光于逺邇先帝以至公大義
選賢建嗣海内之人皆謂繼統之日慈孝之風必自家
刑國誠不意閭巷之民忽有今兹異論推其本原蓋由
皇帝遇疾之時宫省之内必有讒邪之人造飾語言互
相間諜一則欲詐效小忠以結殿下之知僥求禄位二
則自知過失素多畏嗣君之嚴有所不容三則欲竊弄
權柄惡長君聦明使已不得自恣是以日夜闚覘拾掇
絲毫之失無不納於殿下之耳殿下雖至聦哲不能無
疑雖至仁慈不能無怒皇帝以剛健之性屈於衆口無
以自伸能不憤悒遂使兩宫之間介然相失久而不解
流聞于外致朝野之士有敢竊議其是非者深可惜也
今天誘其𠂻殿下濬發慈旨卓然逺覽舉天下之政歸
之皇帝此乃宗廟之靈生民之福然臣竊料讒邪之人
心如沸湯愈不自安力謀離間彼皆自營一身之私非
為國家與殿下之計也臣願殿下深察其情勿復聽納
斥逺其人勿置左右召諭皇帝以嚮来紛紛皆此屬所
為自今以後母子之間當坦然無疑皇帝必涕泣拜伏
感激摧謝然後兩宫之歡一皆如舊凡皇帝皇后進見
之際殿下宜賜以温顔留之從容來往無時勿加限絶
或置酒語笑與之欣欣相待一如家人之禮如此則殿
下坐享孝養何樂如之心平氣和眉壽無疆國家乂安
内外無患名譽光美垂於無窮與夫信任讒慝猜防百
端終日戚戚憂憤生疾國家不寧禍亂横生譏謗之言
流於後世二者得失相去逺矣且殿下既能以祖宗之
業付皇帝又能以大政授之而獨於恩禮之際終不能
豁然回心息怒其故何哉方今宫闈之中殿下骨肉至
親止於皇帝皇后長公主及皇子公主數人而已其餘
皆行路之人於殿下何有若親者尚不可結以恩信猜
而逺之則疎者獨肯受殿下顧遇盡其死力終始無二
乎夫貴莫貴於為天子之母富莫富於受四海之養今
殿下有此富貴而不能自樂親其所可疎疎其所可親
使受恩之子婦彷徨而不自安踧踖而不敢進雖内懐
反哺之心而無以施展臣竊為殿下惜之臣父子皆䝉
先帝大恩擢於常調之中置之侍從之列心非木石豈
能暫忘今先帝晏駕之後臣惟不避死亾以進忠直之
言庶幾殿下母子和恱國家安寜是臣所以為報效也
不勝區區激切之誠展布以聞惟留神幸察(治平元年/五月上時)
(知諫/院)
上英宗乞因降逐任守忠詣皇太后閤陳謝
司馬光
臣伏見陛下曏者即位之初奉事皇太后䖍恭欵至皇
太后撫愛陛下恩渥周備數日之間慈孝之譽達於中
外播於逺近聞者無不相慶自聖體不安旬月之間道
路之人漸有異議皆云因任守忠等本不樂陛下為嗣
故於皇太后之處則言陛下與中宫之短於陛下中宫
之處則言皇太后之失遂使兩宫之心互相猜忌間隙
一開猝難復合今陛下奮發英斷屏黜讒邪守忠等皆
降逐出外中外之人不勝抃悦然臣愚竊恐皇太后尚
未能盡知姦人之情與陛下所以斥去之意伏望陛下
與中宫親詣皇太后閤頓首陳謝具述從來為守忠等
所誤致屢有違忤皇太后之意今守忠等既去願與皇
太后母子之恩一如舊日然後朝夕與中宫侍養左右
膳羞藥餌躬親進獻承順顔色皆如臣庶之家母子婦
姑之禮若左右之人尚有敢相離間者願陛下立行誅
竄勿復有疑如此則讒慝黜逺内外雍睦善氣興行災
沴消亾宗廟永安令聞長世若失此之際兩宫之歡不
能復舊則恐長無可復之期豈惟當今天下之人以陛
下為非将傳於史䇿取譏萬世矣此皆聖明所自知而
臣復區區進言者欲陛下深更留意(治平元年八月上/時知諫院傅堯俞)
(亦言臣伏見内侍任守忠以罪降黜中外聞者㒺不欣/抃罰一勸百固可以破姦猾之膽臣職司風憲失於彈)
(劾聖度回怒幸赦而不誅猶敢有言者兾陛下重加矜/察臣謂大姦之去其遺過餘惡方日有上聞小人無知)
(或伺隙修怨枝詞蔓説往往寖及善良疑似之間不可/不察陛下若更加論究則讒間且将復起况守忠據權)
(之久附離者多深慮左右之人有所疑畏望陛下霈發/徳音自此一切不問則天徳加厚而人心易安皇太后)
(之慈仁布聞四海舉神器大寶傳付陛下而陛下挾堯/舜之資以天下養将用誠孝以鼔舞萬物奈何使交鬭)
(之語得行其間今罪人投竄皇太后必渙然疑釋陛下/縁此當益加禮意務盡其歡心則天人交欣共為陛下)
(之福臣言甚忠懇/惟陛下留神省覽)
上哲宗繳進明道詔書 范純仁
明道二年五月癸酉詔曰荘獻皇太后夙承先顧保
佑沖人一紀于兹恩勤備至凡號令之所出或聽㫁
之從宜日雖機務之繁並用祖宗之憲永惟慈訓居
極孝思而上封之人㒺識大體務為詆訐有怫聴聞
其垂簾日除改及所行詔命不得輒有上言咨爾中
外體朕意焉時上躬攬庶政而言者多譏斥垂簾日
事惡其持情近薄故降是詔
臣近曽録明道二年詔書進呈望陛下稽倣降詔以誡
薄俗至今未䝉施行近聞有狂人傳播擬䇿自云嘗已
進御又臺官章疏或已取用其説甚非陛下尊奉先太
皇太后勤勞公正保佑聖躬之意此詔書不頒行薄俗
恐難禁止臣今再録明道詔書繳連上進伏望聖慈遵
本朝之舊典法仁祖之聖孝特降明詔以信萬方天下
幸甚
貼黃今妄為詆訐者已聞多矣陛下容之則妨聖
孝懲之則恐不忍不若以詔禁約事得兩全伏望
聖眀早降指揮(紹聖元年四月/上時為右僕射)
上欽宗論父子天性宜一於誠
楊 時
臣竊惟父子之恩天性也無容私焉一於誠而已矣夫
舜之登庸天下之士悅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憂
富人之所欲也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憂貴人之所欲
也貴為天子而不足以解憂惟順父母為足以解憂夫
豈外襲而取之哉心誠有之也其為法於天下可傳於
後世本諸此而已孔子曰本立而道生此之謂也恭惟
上皇付陛下以神器之重天下戴之如天就之如日可
謂得所欲矣上皇東幸未還陛下寤寐念之憂形於色
乾龍上壽亦罷而不講是雖貴為天子富有天下不足
以解其憂也非陛下誠於中寧有是夫誠至矣雖天地
鬼神猶将感格况於至親乎雖有姦凶造為浮言無自
而入矣夫以陛下之恭孝上皇之慈仁其心一也父子
之懿人無間言自斯以往讒慝自消矣若夫内藏猜慮
外矜觀聴則釁自我作欲其無嫌不可得也疑隙一開
窒之難矣不可不慮也若事干朝廷當付之公議而已
三省者天下公議所自出也大臣宜任其責陛下亦不
得而私焉一徇至公則天下幸甚(靖康元年上時/為右諫議大夫)
上欽宗乞迎奉上皇篤其孝心
陳公輔
臣恭聞道君太上皇帝聖駕将還臣不勝鼓舞欣躍之
至此陛下孝誠所感而宗廟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然
議者皆謂上皇左右有懐姦之臣離間陛下父子致有
疑心臣切怪之竊惟太上皇帝臨御日久去冬縁金人
舉兵深厭萬㡬欲行遜禪陛下至誠篤孝感泣退避以
至慈諭再三方即大寳此與唐睿宗因星變荅天戒遂
欲傳位太子惶懼入請其事𩔖矣豈比明皇幸蜀肅宗
自即位靈武哉是宜父子懽好之情雖數千百年不復
有疑矣若乃陛下更改諸事進退大臣賞善罰惡興利
除害皆以宗廟社稷為念合天下公議所以奉承上皇
罪已之詔豈有異志邪縱使姦臣離間百端而上皇慈
仁陛下孝愛二十餘年人無間言豈一旦能入之哉且
父子天性上皇於陛下親邪於羣臣親邪臣謂上皇之
親無親於陛下也臣恐臣僚未悉此意或因道路相傳
之言致陛下於上皇自有所疑此大不可也况上皇聦
明睿智寛厚豁達不防姦邪浸以疑惑今既自感悔㫁
然不疑以神器授之陛下方未遜位前已下哀痛之詔
追悟宿愆盡革弊事雖禹湯罪已周公改過無以復加
陛下今日所行皆奉行上皇去年十二月詔書也臣深
恐前日所遣如趙野輩不能為陛下感激敷陳以解上
皇之疑臣愚欲望更擇一二重臣前路迎候仍齎陛下
親書為開具上皇罪已手詔與今日奉行之意使釋然
無疑然後迎奉上皇備加禮數内自后妃諸王帝姬外
至公卿百官士庶皆出國門使聖意知前日之去怱遽
如彼今日之還光豔如此非陛下承付託之重敵兵逺
遯京師復安政事修舉人心懽快能若是乎以此慰悦
上皇之心方知此時為天子父尊之至也若夫還宫之
後一切供奉之物陛下過為儉約上皇務加隆厚著於
令式風示四方以勸天下之孝仍乞於宰執侍從臺諫
中選有學術行義明忠孝大節者分日請見上皇以備
顧問開諭聖意庶㡬究性命之至理以適其優㳺無事
之樂顧不韙哉夫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孝弟之至通
于神明光于四海陛下貴為天子有父可尊此人間莫
大之樂伏惟篤其孝心使誠意昭感無纎介自疑則天
地神明保佑聖躬靡所不至臣将見陛下全萬年人子
之孝而上皇享萬年天子之養國祚延長生靈䝉福自
今以始豈有窮哉臣一介微臣不任言責妄意論及陛
下父子之間死有餘責惟聖慈裁之不勝幸甚(靖康元/年三月)
(上時為/校書郎)
上欽宗乞迎奉上皇篤其孝心(係第二状/)
陳公輔
臣今月十六日延和殿引對不識忌諱妄有論奏已甘
誅夷而陛下不以臣狂妄特賜聽覽更䝉聖慈擢為諫
官令臣不候受告先次供職顧臣之愚何敢輒當此選
臣已一面具状辭免然臣以昨來所言有未盡者今輒
敢冒死再為陛下陳之臣初謂上皇之怒得於道路傳
聞未必的也故不敢深以為言及聞聖語乃知陛下實
有此疑夫為人之子若果貽父之怒其可一日安乎宜
陛下之所以憂也臣聞帝王之盛莫加於舜舜之言曰
惟不順於父母如窮人無所歸故人悦之好色富貴皆
不足以解憂唯順於父母然後可以解憂且以瞽瞍之
頑而母嚚象傲為舜者亦難堪矣舜終能使瞽瞍底豫
而天下化者以盡事親之道而已然則陛下以舜為非
可乎况上皇以上聖之資有天下之大興事造業二十
六年實聦眀睿智之主陛下茍能如舜之孝寧不足以
感動其心而釋其怒哉臣願陛下用臣所言急遣重臣
前路奉迎如李綱固可委矣更得一二人節次前去陛
下感泣面諭使其上體聖心至誠委曲為陛下言之臣
料上皇必無甚怒乃若所改之事如放宫人拆苑囿減
玩好之具省應奉之物此自是陛下宫中所不用者若
龍徳宫别有所須且當許以一面旋行措置陛下若以
奉親故薄有所費百姓知之亦豈敢以為非乎上皇久
之視陛下自奉如此養親如此亦必自感悔不復過當
矣至於其他改更政事但當遵依上皇去年十二月罪
已詔書盡與推行亦可以慰四海之望更在宣諭臣僚
行移文字回避語言免有指斥以防姦人得以藉口而
激怒也臣又恭聞聖語謂皇后亦怒意欲先還禁中理
㑹數事此一時躁忿之言陛下未有以解之耳婦人從
夫豈有上皇既處龍徳而皇后得居禁中邪若果先還
臣固嘗面奏陛下當出郊奉迎和容遜辭以理開曉皇
后若當此禮方欣慰不暇豈復有怒心哉若夫聖慮所
疑恐上皇還宫左右姦邪去之未盡或尚有蠧國害民
侵撓朝政於人情有不可從之事處之為難臣謂此不
足憂大臣臺諫當任其責若陛下任用大臣得人臺諫
稱職皆以公心直道持紀綱守法度上下内外無所不
理雖陛下不可得而私况上皇乎若是則陛下不妨以
孝而隆私恩徳也金人侵犯而陛下威徳兼隆宗社復
安上皇既歸而陛下至誠篤孝父子無疑自古帝王盛
徳有加於此乎此臣所以為陛下喜也伏惟聖意勤勤
始終如一當使四海生靈受福無疆豈不盛哉(靖康元/年三月)
(上時為/左司諫)
宋名臣奏議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