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十九
宋 趙汝愚 編
君道門
廣言路下
上哲宗乞詔内外百官條陳本職及所經歴
利害 范純仁
臣伏覩六月二十三日詔書應中外臣僚及民庶並許
實封直言朝政闕失民間疾苦者有以見聖心求治之
深也臣雖至愚不敢泯黙竊以陛下方啓重熈之運布
日新之政天下之人翹首以望至治固未覩闕政之可
陳也所謂民間疾苦則陛下臨御之初聊整數事而百
姓鼔舞歡呼者是也蓋近在畿輦之下事理著明者陛
下得熟聞而更之其在僻遠幽微者則陛下莫得而聞
矣固宜明詔求之廣也然中外臣民猶未能深副聖意極
有所陳者蓋民庶之愚雖有疾苦不能自言唯舉人胥
吏有能言者又以利害不切於巳而不言也臣僚則亦
有不能言者矣或有所畏避而不言者矣有踈遠而謹
静者矣有怠於憂國愛人者昔未嘗言而今愧於言矣
如此者皆不言也儻非陛下深詔執事及羣有司使各
罄其所聞自陳於上則懼聖詔將為空文而天下之情
終不能盡也蓋向來朝廷修立法度付之有司以施於
天下固欲便民而益國也如慈父寄食哺兒意豈有不
善哉而哺者無愛兒之心不量飢飽多少之節曰唯知
哺之而巳不恤其他則兒不病而死者幾希矣今吏人
行法者不恤民之利害惡欲曰唯知行法而巳不恤其
他則宜其百姓疲弊而無告也然則郡邑之弊守令知
之一路之弊職司知之茶鹽利害民兵刑法差役之弊
提其局及受其害者知之邊防之弊守邊者知之伏望
陛下特下明詔内則敇六曹四司九寺三監三師百司外
則敇監司提舉提㸃邊臣牧守以至令佐監當曹掾各
使條陳本職及所經歴之利害無或隠蔽曰某事利人
益國可以興行某事煩密勞費可以簡省某事蠧害公
私可以整革限一月内聞奏亦可因其所陳略知其人
之才識然後陛下參命近侍與大臣審擇而行之流為
霈澤被於萬方如此則朋龜獻兆庶績咸熈堯舜三代
之政可不勞而成惟陛下留神省察特賜施行則天下
幸甚(元豐八年六月/上時知慶州)
上哲宗論民封事乞降出施行
司馬光
臣伏見陛下詔開言路至今巳涉旬月必有臣僚民庶
上言朝政闕失民間疾苦奏狀巳多未見有付外令三省
或樞宻院商量施行者如此則徒煩聽覽何所裨益昔
漢昭帝時吏民上書言便宜有異輙下杜延年正處復
奏先帝初即位詔中外上言得失亦令臣與張方平同
詳定選擇可取者與元奏狀同進入内或降付三省樞
密院施行臣竊計今來臣民所上文字其間是非臧否
雖錯雜嘉謀長策不可謂無以睿明所燭諒毫髪無遺
豈可一槩棄置全不采用欲乞選其可從者降出施行
或以萬機之繁未暇遍加省覽即乞依臣前奏降付三
省及執政官分取看詳擇其可取者用黄紙簽出再進
入或留置左右或降付有司施行(元豐八年七月上/時為門下侍郎)
上哲宗乞早施行四方所言疾苦事
王巖叟
臣伏以陛下憂四方之疾苦而惻然下詔使人人得以
自言甚盛德也四方之人承詔鼓舞争以其情赴愬陛
下延望至恩有踰飢渇臣竊謂陛下不問則已問之則
必行之問而不行不若不問之為愈也蓋既問之則人
人有必期惠澤之心或議者以謂事大而未敢決害小
而不足行日復一日養患益深恐非陛下所以憯怛求
言之意且懼四方之人謂陛下以空言恱之後日别有命
令不肯取信朝廷此陛下臨政之初不可不謹者萬邦
觀政在此一時伏望特留聖念早敕施行以副天下朝
夕之望(元豐八年上時/為監察御史)
上哲宗論看詳臣民封事乞留備規戒或議
施行 司馬光
臣聞舜明四目達四聦王者視四海之内皆如户庭閭
閻之間皆如指掌然後能治其天下恭惟太皇太后陛
下深居九重皇帝陛下富於春秋四海之廣大閭閻之
微隠未嘗身親而目覩也非采聽臣民之言雖以天縱
睿智之性何由知之陛下近詔天下臣民皆得上封事
言朝政闕失民間疾苦仍降出令臣與諸執政官看詳
其第一次降出者三十三巻臣謹與諸執政選擇其中
除無取及冗長之辭外其可取者已用黄紙簽出進入
訖伏乞陛下取簽出者更賜詳覽或留置左右以備規
戒或付有司商議施行如此則忠言日進聦明日廣誠
生民之厚幸社稷之盛福也曏者執政請聽臣僚上殿
陛下謙退以為國家政事多未習知臣僚欲言事者自
有章疏何必上殿今臣民章䟽舉集於前若非陛下勤
加省覽則朝政闕失民間疾苦何由上聞國家政事無
時而習知也其間亦有一事而衆人共言者臣亦重復
簽出蓋欲陛下知天下所共患衆情所同欲也夫為政
在順民心民之所欲者行之所惡者去之則何患號令
不行民心不附國家不安而名譽不榮哉惟陛下斷志
而力行之耳(元豐八年八月上/時為門下侍郎)
上哲宗乞養誠心以來諌 王巖叟
臣伏以社禝有安危天下有治亂羣生有憂樂繫人君
措之何如爾夫以一身之寡而應萬機之繁以九重之
深而察萬里之遠非諌諍以寄聦明於萬有使人人為
我視物物為我聽則何以遂羣生之樂成天下之治保
社稷之安哉然聴諫非難來諫為難來諫非難在誠心以
好之誠心以行之而已矣百姓至愚也誠心則可以感
四海至廣也誠心則可以達鬼神至幽也誠心則可以
通天地至大也誠心則可以動而况於其餘乎人主茍
誠心於好諌而誠心以行之則天下之人皆願以誠心
告之惟恐其後爾惟恐其不至爾好名之君盖亦未嘗
不自以為好諌也然天下之善不至於前而天下之美
不歸焉者何也無誠心以將之也無誠心以將之者患
在蔽於有所偏好爾有所偏好則小人得乗間以進而
君子之論遠矣小人固亦自以為能諌也特順其所好
而補助之以為說豈諌也哉然其君自以為忠於我而
日加親近曽不知所以說巳而成已之惡也君子之於
諌直拂其意以攻其偏好而勉之於大道然其君或以
為異巳而惡之甚者至以為謗巳而害之此安危治亂
憂樂之所以分也臣以謂養誠心有道守之以至静處
之以至虛持之以至平行之以至公而不置毫釐他意
于其間則誠心得矣誠心得則明明則是非不亂而忠
邪判矣忠邪一分天下之治可坐而致也伏惟皇帝陛
下始初清明聖德方進願養誠心以來天下之善不立
偏好以杜小人乗間而使君子之論日聞于前天下幸
甚社稷幸甚(元豐八年九月上/時為監察御史)
上哲宗乞於求言詔書内除去限百日指揮
朱光庭
臣伏覩元豐八年八月二十四日敕中書省檢㑹今年
六月二十六日巳降詔書應中外臣僚民庶並許實封
直言朝廷闕失民間疾苦自降詔後雖有奏到文狀數
尚不多猶慮臣庶未盡奏陳八月二十三日三省樞宻
院同奉聖旨令開封并諸州軍各於要閙處出牓曉示
如有所見疾速依前降指揮奏陳仍自元降詔書到後
一百日外不在収接之限須至論奏臣竊以自古以來
甚盛德之朝必兼天下之智以為聦明中庸曰夫婦之
愚可以與知及其至也雖聖人有所不知焉詩曰先民
有言詢于芻蕘故敢諌之鼔進善之旌誹謗之木皆所
以通治道而來諌者也固未甞限以日月伏覩六月詔
書俾天下臣庶並許實封直言此盛德也必使知無不
言而言無不盡然後與諌鼓善旌謗木之設初無以異
若乃上之治底于無為下之人至於不議然愽訪之道
不可少廢况聖政日新方欲聞所未聞豈可於求言之
始為日月限哉欲望聖慈復詔天下臣庶依今年六月
詔書並許實封直言更不限以日月如此則輿情盡達
朝政常無壅塞之弊而聖治可不勞而成矣
貼黄所有昨來天下臣庶所言事臣未審朝廷曽
與未曽採擇施行臣竊以謂執政大臣日以賛襄
為事竊恐不能究觀天下直言章奏臣今欲乞將
降詔後來并今後再許天下臣庶所言事並奏兩
省官參詳内有可以施行者即具事狀條列聞奏
取自朝廷指揮所貴下不徒言而上収實用(元豐/八年)
(上時為/右正言)
上哲宗論為君難不可不求言
范祖禹
臣聞禹戒舜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政乃乂黎民
敏德舜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無遺賢萬邦咸寧
稽于衆捨巳從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窮惟帝時克后克
艱厥后者知為君難也臣克艱厥臣者知為臣不易也
君知為君之難則不可不求言於臣臣知為臣之難則
不可不極言於君如此則政乃治黎民化之敏於為德
矣君知為君之難此孔子所謂一言而可以興邦也不
知為君之難則所樂者惟其言而人莫敢違也夫為人
君出言不善而人莫敢違此孔子所謂一言而喪邦也
舜知此故答禹曰信如此則嘉言無所隠伏人臣得行
其言則天下之士願立於朝故野無遺賢賢人皆在朝
則萬國咸寧矣人君能盡天下之善言不遺天下之賢
人又動必稽于衆捨巳以從人故能不虐無告皆得其
所不廢困窮皆得其養惟帝堯能之禹以道陳戒故以
此告舜舜以堯為法故以此荅禹其要在於聽言用賢
從衆愛民而巳臣今日所講孟子不敢勸齊王發粟以
救飢則與此正相違齊王為民父母坐視齊國飢饉其
民將轉死溝壑而孟子不敢復言譬之馮婦搏虎豈得
嘉言無所伏哉臣觀齊王不忍一牛之死以羊易之非
無仁心也然而不能推愛牛之心而愛民見牛將死則
知愛之見民將死則不知愛是以民飢而不救此所以
為不仁也齊人無以仁義與王言者孟子非堯舜之道
不敢陳於王前孟子見之時少齊人見之時多譬如萌
生之物一日温之十日寒之雖欲其生豈可得哉此所
為不智也齊王不仁不智由不能聽言用賢也昔仁宗
謂輔臣曰如聞州郡甞於夏秋之際先奏時雨霑足稼
穡登茂後或災傷畏罪不敢以聞使民不得免賦租甚
非長吏愛民之意乃著令不罪州郡吏而聽除民租又
有奏水災過實者有司請加之罪仁宗曰州郡多奏祥
瑞至於水旱之災或抑而不聞今守臣言墊壞官私廬
舍意亦在民豈當加罪也仁宗聖心恤民如此若使孟
子遇仁宗之時豈有不言者哉臣願陛下以舜禹之言
為法以仁宗之心為心以齊王為戒知為君之難不可
不求言求言不可不訪問使嘉言日聞賢人日進則四
海生民幸甚仁宗故事伏乞常留聖覽(元祐七年七月/上時為翰林學)
(士/)
上徽宗論求言之詔未及舊弼
陳 瓘
臣竊覩陛下近因日食詔許中外臣民實封言事天下
之忠必自此而進矣然而求言之詔普逮於臣民而乞
言之禮未加於黄耉竊慮耆德故老乆去朝廷或在謫
籍或巳得謝忠於徇國意欲有言泛然應詔則非舊弼
之體密貢封事則有彊聒之嫌若非聖問俯及隆謙示
敬則黄耉之言或不樂告是以周家忠厚尊事黄耉秦
穆改過復詢黄髪詩書所載聖主之所宜行也願因側
身懼變之時明示養老乞言之禮必有嘉謨來助初政
格王正事無先於此伏望陛下上禀慈闈議而行之天
下幸甚(元符三年三月/上時為右正言)
上徽宗乞罷編𩔖元祐臣僚章䟽
曽 肇
臣待罪右省伏見置局編𩔖元豐八年五月巳後至元
祐九年四月十二日終應干臣僚章䟽及申請事件以
給舍都司郎官兼領自紹聖二年冬置局至今巳及五
年據本局人吏稱巳編寫一千九十冊投進又各寫浄
冊納尚書省門下省訖見今書寫樞宻院中書省浄冊
未曽申納續准中書省送下章䟽約五百餘件見編𩔖
次臣以職事須至論列竊見祖宗以來臣僚所上章䟽
未甞置局編寫蓋縁人臣指切朝政彈擊臣下皆是忘
身為國不顧後禍朝廷若有施行往往刋去姓名只作
臣僚上言行出文字所以愛惜言事之人不欲暴露使
招怨怒若一二編録傳之無窮萬一其人子孫見之必
成深隙祖宗以來未甞編録意恐在此今所編録既非
祖宗故事又有限定年月且元豐八年四月巳前上至
國初元祐九年四月十二日巳後下至今日章䟽何為
皆不編録而獨編此十年章䟽耶臣所未諭臣愚欲乞
指揮將見寫樞宻院中書省浄冊量留書吏立限催促
修寫了當外其續送到章䟽更不編録只送中書省上
簿收管其餘編節雜寫人等並各放罷所貴朝廷事體
均一不至多留人吏枉費請給(元符三年四月上時為/中書舍人初紹聖二年)
(十二月詔給舍都司官自元豐八年五月後至元祐九/年四月十一日終應干臣寮章䟽及申請事件逐名編)
(𩔖修寫成冊申納三省後三日章子厚言三省巳得㫖/編𩔖元祐以來臣寮章䟽及申請文字密院亦合編𩔖)
(許將奏上乞便施行上從之置/局凡五年至是始以肇言而罷)
上徽宗乞至誠終始納諌 鄒 浩
臣伏讀虞書見舜命羣臣作股肱耳目而戒之曰予違
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夫面從以成其違者是諛也
後言以指其違者是謗也二者非事君之道也有虞之
臣皆大賢豈不知之舜且以此戒焉是知拂心忤意非
人臣之所樂在於人君有以導之而巳此帝舜之聖所
以為萬世法也臣愚切觀陛下即位以來憲天聦明首
闢言路旋因日食亟降詔書咸使納忠無有忌諱言果
當理欣然聽從増秩賜官風動天下故雖踈遠芻蕘之
賤莫不鼔舞遭遇思日罄竭以補初政之萬一而况股
肱耳目之寄又安有不盡其忠者乎帝舜之聖今復見
於陛下然臣觀唐太宗乃近古明君魏鄭公且曰陛下貞
觀之初導人使諌三年以後見諌者恱而從之比一二
年勉强受諌而終不平質以其詳悉有據驗太宗悟曰
非公無能道此者人苦不自覺耳於是知納諌固難而
謹終尤為難也子思曰誠者物之終始也不誠無物伊
尹曰終始惟一時乃日新彼太宗聞之而悟真大過人
者顧不能持以至誠日新無敝使鄭公不得而窺焉則
其去舜也遠矣陛下方稽古以御今如太宗之事亦願
取以為鑒以隆太平之偉績臣又伏思上書之人所言
不一其泛論大體指陳邪正如此𩔖者自可留之禁中
以備觀覽至於陳述利害事干有司者即乞降付政府
委官看詳有可施行旋具聞奏此則聖詔之出不為空
文施之國家固非小補唯陛下留聽(元符三年四月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徽宗乞法英宗旌賞直言 曽 肇
臣伏見陛下發德音下明詔使人直言無有所諱此堯
稽衆舜好問之盛德先王立謗木諌鼔詩人詢于芻蕘
之誼也天下幸甚臣竊以謂陛下惻怛詢訪之誠心既
巳形於號令則其於開導奬激使人樂於盡忠獻納亦
須有術况詔書巳有其言可用朕則有賞之文則宜實
其言以信天下臣伏聞治平四年英宗皇帝踐祚之初
即求直言尋又下詔上書人所陳政體時務材識出衆
者命官特加甄擢其次則賜詔書奬諭布衣即令有司
召問條對有理量材録用當時咨謀勸誘如此其詳至
有朝上書暮召對者是以四方萬里人人奮勵争竭腹
心唯恐在後神宗皇帝廣覽兼聽片善必收寸長必録
斟酌損益以修政事故熈寧元豐十九年間百度修舉
功崇業鉅雖聦明睿智出於聖性亦虚心採納羣言之
助也臣愚伏願陛下明諭輔臣討尋治平四年之令舉
而行之其上書言事有合聖意者速加旌勸則遠近聞
之孰不感激智者效其計忠者獻其誠陛下不出戸庭
而海内之情畢聞於上不勝幸甚(元符三年上/時為左正言)
上徽宗論太學生不當以言事殿舉
鄒 浩
臣准中書省刑房送到録黄一道為太學生張寅亮等
妄言裁減皇太后園陵浮費各殿一舉事臣尋觀寅亮
等所上書其言狂謬固當懲戒以示天下縁士大夫巳
在選擢而詳練滋乆者尤有不能體悉朝廷用意之深
况山野一介布衣之賤乎陛下察其無知特從輕典又
且追改屏出學押出門指揮則是寅亮等固已在所矜
容矣止殿一舉誠不為過但近年以來言路壅塞為時
大弊自陛下勸奬開導始克通達世以相賀獲仰太平
今寅亮等若未免殿舉竊恐自此以後人復畏避不敢
獻言天下之事無由周知亦聖政所當深慮者也傳不
云乎烏鳶之卵不毁而後鳳凰集誹謗之罪不誅而後
良言進臣愚亦願陛下以此赦之而已所有録黄臣未
敢簽書行下(建中靖國元年三月/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徽宗論太學生不當以言事殿舉
上官均
臣聞聖人擇狂夫之言好問至於芻蕘者樂於聞善也
誹謗之罪不誅者欲以來直言也蓋君臣之勢隔如霄
壌進言直則有犯分之嫌持論髙則有出位之罪畏嫌
避罪則愛身者熟視拱黙而不敢論矣政事有闕偷安
固禄而不敢論則九重之奥萬事之機安得聞歟賈山
有言人主之威非特雷霆勢重非特萬鈞開道而求諌
和顔色而受之用其言而顯其身士猶恐懼而不敢自
盡况震之以威壓之以重豈有不摧折者如此則人主
不得聞其過失矣聖人知盡言之難也故賞諌臣以厲
諛恱之臣貸狂直以開正直之路使工誦箴諌瞽誦詩
諌公卿比諌士傳言諌庶人謗於道商賈議於市所以
集天下之善而成巍巍之功也自陛下即位之初開廣
言路虚懷開覽擇其可用者賜官増秩以奬其言四方
之士歡欣鼔舞人人出其所長發其所藴露章抗䟽幾
無虚日陛下神明天縱道術精微固所自得至於政事
之臧否人臣之邪正法宫之奥纎悉洞照者殆亦收覽
衆言之助也臣以為進士殿舉比士大夫貶官非輕罰
也張寅亮等踈愚狂瞽誠不識朝廷忌諱然志非懷邪
比庶人謗於道可也今被之以重罰疑非陛下開廣言
路之意臣竊妄度陛下聖度容納非加怒於無知之小
臣特以其言有及執政之意言涉犯分故稍正刑罰以
明上下之體然四方之遠難以戸曉必以為陛下前日
許中外之人得上封事既招其來又罪其言前日賞之
今日罪之妄意朝廷有厭言之意自中人以下安寵顧
利政事之有闕往往趦趄畏縮而不敢正議矣且加罪
一二進士固未足惜竊恐沮直臣之氣鉗多士之口自
此始矣臣以為狂言犯分貸而不罪其為害輕誅責賤
士以沮直言其為害大臣願陛下揆之聖心權其輕重
更加矜容以稱陛下初政之意以解四方之疑天下幸
甚(建中靖國元年二/月上時為給事中)
上徽宗乞養直臣以素 江公望
臣聞漢武帝殺人如薙草而汲黯數以直見不少降帝
終下之黯在朝淮南之謀為寢一戇直之臣甚微而朝
廷輕重繫焉是以養之不可不隆聽之不可不察去之
不可不謹今朝廷以言得譴不過黜官去國而巳然未
聞有汲黯之切直何也盖養之不素未必充其才既充
其才遇之未必盡其禮禮或加厚聽之未必察其情去
之未必當其罪以人君之威逐一小臣不啻若怒飇之
振槁翩翩然徑逝矣而不知適以資䜛諂囁嚅相賀之
語也傷君之明喪臣之直無甚於此自昔人君之明廣
大度以優容虚誠心而延佇推内恕以假借忍難行而
聽納所以養成人臣之直故其進諌也無首䑕之疑謀
有批鱗直前之勇氣事無不聞理無不盡上無過舉下
無逆情姦人破膽黠吏縮手民賊屏迹國狗希鳴蹇直
之氣日益尊矣故曰茍得其養無物不長茍失其養無
物不消陛下德度宏愽出於天性羣臣進諌涉狂未甞
誅戮復加優賚天下之士孰不欲為陛下盡忠況在言
責者乎傳曰興王賞諌臣逸王罰之信斯言也然臣聞
唐太宗貞觀之時導人使諌三年之後諌者恱而從之
又一二年勉强受諌而終不平蓋受難堪之言常在於
慷慨願治之初必厭於翫習巳安之後漢武帝剛忍之
主也而有容直之得唐太宗强明之君也而卒有怠惰
之失相去逺矣惟陛下覽焉(建中靖國元年五/月上時為右司諌)
上徽宗乞闢衆正之路開不諱之門
李 光
臣聞帝王之美莫大於詢謀治安之時尤先於警戒歴
觀前世有為之君雖聦明有餘而切直之言不絶於耳
雖天下大治而幾微之念不忘于懷恭惟陛下以睿智
寛仁之資膺祖宗積累隆平之業勞心求治幾三十年
華夏乂安天地交泰符瑞之應史不絶書所謂太平盈
成之期實在今日陛下所當憂勤宵旰虛巳以聽納羣
臣所宜精白勉勵夙夜以戒近嵗以來士大夫狃於因
循安於寵禄諛佞成風至妄引荀卿有聽從無諌諍之
說以杜塞言路多士盈庭莫敢開說是陛下有容納之
德羣臣進拒絶之計朝政之闕失臣下之姦邪生民之利
病海内之休戚何由盡聞乎古人有言堂上遠於百里
堂下遠於千里門庭遠於萬里蓋言壅隔之禍深也臣
愚伏望陛下博延羣臣明詔天下闢衆正之路開不諱
之門使忠良蹇諤之士有所規益而讜言進傾邪讒巧
之徒不壅塞而下情通實天下幸甚(宣和六年閏三月/上時為司封員外)
(郎王黼見其奏而惡之/送吏部差知陽朔縣)
上徽宗論學校謗傷事 許 翰
臣聞萬人所聚必有公言傳曰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大
決所犯傷人必多是以監謗而衰周亂禁言而强秦亡
無逸之訓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不啻不敢含
怒此䟽川而導之之術也昔者鄭人游於鄉校以議執
政之善否或謂子産盍毁鄉校子産曰其所善者吾則
行之其不善者則改之是吾師也毁之何為國家自王
安石持矯拂世俗之說流弊至今其患可見陛下方將
公聽並觀力矯此弊優容受納務盡羣情前日宰相呉
敏留李邦彦止是避嫌分謗因以鎮撫士民而或者未
達其心謂為力排公議或私相譏謗責臣不言臣謂但
使朝廷德日以勝則此等疑論自當衰熄竊聞臺臣論
奏學校謗傷宰相等事臣恐陛下遂行其言則將使忠
骾杜塞譏毁不聞朝廷蔽蒙復如前日此亂亡之機也
不可不審伏望聖慈勿下其奏以來四方之言而通天下
之志(靖康元年二月上/時除御史中丞)
上欽宗乞官陳東還呉若舊職
余應求
臣仰惟陛下聖度如天容受忠讜之言未甞少拒雖舜
之好問禹拜昌言不過是也又取其尤者而爵賞之導
人使言凡有知識孰不竭愚畢慮以貢芻蕘之萬一哉
近者太學生陳東首為忠言獻之闕下皆國家大計人
所難言姦佞惡之肆為浮言以誤天聽學官承指幾欲
屏斥非賴聖明獻忠者身幾危矣太學生呉若數上書
議論不撓言事者以為鼓唱諸生是致朝廷亦行罷黜
如此則何以來天下之言伏望睿斷賜東一官還若
職以昭陛下容受忠讜之心(靖康元年上時/為監察御史)
上欽宗乞官陳東 陳公輔
臣竊惟陛下臨御之初詔求直言而太學諸生皆上封
事陛下不倦聽覽又從而官之如張炳雷觀是已古者
聽納之君雖堯舜禹湯不能過也然諸生竊有疑焉以
謂陳東之書遠勝炳觀陛下不官東而官此二人非唯
諸生不平炳與觀亦固厚顔矣臣竊思之陛下必謂東
不當伏闕上書以致百姓紛亂夫東固未甞與百姓
也李綱之罷東以忠義感奮恐其言不能上聞故率諸
生伏闕争之不謂是日百姓亦來臣詢之諸生皆曰方
李邦彦等退朝百姓皆詬罵東與諸生力遏之既而百
姓諠譁東皇恐憂懼面若死灰遽欲退避而百姓遮擁
求出不得然則東豈有意率百姓為亂哉臣觀東非唯
學問淹該善論天下事亦忠誠奮發之士陛下若用之
於朝必能有為議者又謂東書深詆李邦彦而大臣有
庇邦彦者不欲陛下官之如是則陛下欲以公議用人
大臣以私意沮之也安能免人之言哉臣願陛下不惜
一官以勸盡忠之士以慰太學諸生之心實天下幸甚
臣職在言責茍有所聞不敢黙黙惟陛下察之(靖康元/年上時)
(為右/司諌)
宋名臣奏議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