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二十
宋 趙汝愚 編
君道門
勤政
上真宗論勤政 韓 援
臣伏覩近詔舉行轉對在外文武羣臣未預次對者各
許上章奏事此蓋陛下克勤念慮旁採芻蕘幅員之間
蹈詠斯極伏惟陛下膺運圖大握樞御極行一事必遵
典禮發一言必訪古今三載遏密之中過形哀毁萬機
聽覽之後未嘗怠遑每春澤稍愆宿麥未秀必親臨祠
觀備薦蕭薌減御膳以焦勞走使車而旁午並禱羣望
盡降五刑昭感上穹必獲嘉應雖有祲沴安能為災然
臣輙以葑菲窺測蒼昊退循僣越難避鼎鑊死罪近者
微有亢旱頗傷稼政天其或者得無以太祖太宗二聖
在天陛下春秋鼎盛兆民樂業萬國來王萬一聖心忽
生驕佚故暫加災眚以儆睿聦昔魏徴對唐太宗曰貞
觀之初聞善若驚五六年間猶恱以從諫自茲厥後漸
惡直言此蓋譏其漸怠於政也則知勤儉難守驕佚易
生人之常情也𤣥宗開元十五年以後深居髙視倦于
臨御内寵嬪嬙外事征伐連起詔獄無辜誅夷遂至大
盜猖獗中原板蕩蓋亦升平之後驕怠致然也臣伏覩
先帝福祚延洪享國長乆孜孜勤儉未嘗一日曠於萬
機自端拱以來益勵精為理臣嘗權鹽鐡判官得與本
使上殿奏事一日先帝從容謂臣等曰大凡於職不可
不勤朕毎見殿庭兵卒能剰掃一席地剰汲一瓶水必
記其姓字夫如是則有以見先帝勤勞庶政片善無遺
願陛下守太祖之丕圖遵太宗之遺訓兢兢業業無怠
無荒臣又聞之圖治者在乎遠佞人杜讒口書曰聖讒
說殄行震驚朕師詩曰取彼讒人投畀豺虎臣觀今日
朝廷自公相以下悉皆方正無邪佞之徒然事生隱微
宜防未兆以陛下聦明神智必無驕佚之虞然願罔倦
燭幽勿使小人乘間而進日謹一日雖休勿休居安慮
危在治防亂則天下幸甚(咸平三年十二/月上時知兖州)
上真宗乞恭勤守治 陳 充
臣竊以古先哲王嗣守大業遠則漢武帝近則唐𤣥宗
英智天資聦明神授雖茂功克建而至德未周蓋以享
國年深在位時乆倦於勤儉或至怠荒不恤民人多耗
國用子孫繼統無以取法令德方策布翰無以備書大
猷覽其始終良可歎惜恭以皇帝陛下君臨寰宇富有
春秋無一日晏坐朝無一時倦聽政言必合道動必由
禮無聲伎之好無畋遊之娱未嘗興土木之功未嘗納
珍竒之貢訓練士卒也務寧邊鄙不衒於武威編修典
籍也用廣採掇思益於文德巍巍然蕩蕩然信無得而
名者矣方今天下庶官錢穀刑獄兵農賦租咸遵詔條
悉協程式至使小有壅遏自可懲革如人之腠理平適
膚革充盈偶生微痾不患難療臣以為方今天下但恭
勤而守之足彰社稷之慶黔黎之幸也然則日謹一日
雖休勿休存諸格言斯用垂訓伏慮陛下以時當寧泰
情有變遷安居九重倦覽萬務近習可畏閑邪頗難尚
書曰惟王不邇聲色道德經曰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
史記曰由余見秦宫室大奢歎曰使鬼為之則勞神矣
使人為之則苦民矣尚書曰珍禽竒獸不育於國四者
人君之大戒也其或小人乗此而競進聖治因茲而闕
修則追思漢武帝唐𤣥宗英智聦明而至德未周以為
前鑑乃小臣之所以愛君者也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
自强不息夫天道運行無有止息是以四時推移萬物
生成也聖人之道宜取法上天勤而不息是以政教克
舉華夏以寧者也臣伏讀敕命朝廷之闕遺朕躬之過
失並形封奏得以指陳今者朝無闕遺君無過失豫伸
忠欵必恕罪尤願陛下長採斯言静思闕義治不忘亂
安不忘危則九夷向化百世受祉無出於斯而巳矣至
如指一小事以為利濟陳一短見以為周通臣所不為
也(景德三年上時以刑/部貟外郎直昭文館)
上仁宗乞毎旦親政振舉綱目
孫 沔
臣伏聞隠憂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渉難則思深而圖全
居安則志滿而自逸上自三王之世兩漢之主撥亂者
咸臻於至治憂勤者多致於中興荒滛怠政喪亂相隨
晉魏巳降虐懦無紀臣不敢遠引古義願以唐事明之
文皇開基武定大難招籲羣儒確論理體閱弓矢則知
政教之微諭金冶以來獻替之道房魏諸賢夙夜盡瘁
貞觀之風終始無玷洎于髙宗藉此治平性務寛簡事
稽裁決外綱隳而無忌遠黜内嬖盛而二張用事許李
諂上禍厲是階二十餘年變周因武至於明皇治亂尤
異開元之治内難方平乆在民間深知國害濫官弊事
思盡革去故任姚崇宋璟為相庶務畢舉遂致化成天
寶之後聽斷稍怠寵幸勃興竒巧厭溺夷入亂華威不
克愛故因林甫國忠盜位綱條不修以至奔幸此三王
事跡一時龜鑑布在書傳可得知聞皆由世亂則思於
恭勤時平則敗於逸樂勢使之然由來者漸故易曰亡
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
有終傳曰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伏惟陛下纂紹寶
圖務敦淵静韜晦英謀竭伸孝愛而内闈輔政朝制弗
經宦寺弄權海宇側目女謁交馳大道不行而陛下山
藏無遺日覆不昭洎莊憲上仙萬幾獨斷躬親大政勵
精為治投閹寺之臣黨罷内降之私恩升擢正臣黜退
竊位每旦聽政舊邦惟新庭宇再清幅貟忻戴將以執
之若金石行之為軏輗希陶唐之風襲文景之跡為一
代之宏規冠千篇之良史豈不大哉比及周歲頗異曩
時内寵艷興中宫傾易楊尚恃恩權勢特盛事由請行
言自政出君子小人腹誹竊議幸賴陛下神明義㫁廢
黜外宫雖謹正家之道未遑經國之宜功業弗彰簡編
安在恭聞昔者太祖應天奮陸救生民於塗炭太宗耀
德開基平列國之干戈真宗修文守位下武和戎崇儒
議禮封禪告成神德聖功形詩播樂三朝盛事萬祀流
光今陛下自幹蠱十年豈常專巳讙言三載足以變風
未聞可乆傳被無窮累嵗巳來和氣稍鬱水旱相仍螽
螟屢生粟麥不登田疇幾廢九夏多寒三冬無雪星變
上天河決東郡疾病流離生靈困憊民乏兼日之食廩
無卒嵗之儲既庶而富曷其若是正當不足之時豈曰
無為之化陛下不可謂時無兵革乃號太平政奉簡書
便為端拱竊恐禍生所忽亡有其存漸至陵夷無時逸
豫有唐天寶可謂覆車前春伏見詔書布下毎旦親政
故天下之民謂吾君為憂勤率仁之化翹足可待去秋
以聖體愆和臣心啓沃愛君有從宜之制雙日伸不坐
之請交泰之誠遽臻有喜宴安之戒豈可為常且一月
之中適減其半慶辰嘉節休沐受釐三分之日復廢其
一是則一歲之中率無百餘日視事宰臣上殿奏可待
對止餘數刻天下萬務得不曠哉雖云漢帝五日一朝
則有伏蒲入閤據厠與語示無間也唐制三日一坐則
有便殿更畨浴堂延對信不怠也今退朝之後深宫之
中侍左右者刀鋸虧殘之餘恱耳目者綺羅艶冶之色
扄鑰九重呌閽千仞宸禁晝嚴乗輿天遠固未見欵召
名臣清問外事詢祖宗之紀綱質朝廷之得失徒修簡
易之名未益承平之化臣恐其未可也况今之政失於
寛而蔽於姑息今之士弛於務而幸於因循是養其惰
也夫天下之本者在民民之豪者皆兼并而貧者無置
錐之業天下之大者在兵兵之下者負飢寒而驕者不
敢役郡守縣令臧否無别冗食萬千蠧耗靡窮邪佞退
而復興忠諌黜而未用此害之大者也設欲止之於未
發救之於將然莫若振綱舉目杜漸防微勤儉為先剛
斷為急權之一去安可再得豈宜崇尚寛大自從清宴
若謂怡神養性之方且非耄期倦勤之際臣復以為不
然也今陛下春秋鼎盛氣志如神釋習常之弊加致治
之心勤禹湯克巳之規敷文武立教之旨振三祖之基
為百世之法則垂鴻自我豈不盛歟願因歲首正朝之
始霈然下令誕告多方毎旦恭巳辨色居位推擇大臣
講求古道降以溫顔俾之極論精思品藻督責賢否外
則逐刺史縣令無狀老懦貪殘之輩以利於民内則罷
公卿大夫不才諂佞詭誕之士以肅於朝掖庭之中簡
去幽曠以來錫羨之慶宦寺之内抑損重任以防昵近
之私發號施令必審其有害賞功罰罪必思其未平則
可使教敦于上民恱于下足以招天地之恊氣致國家
之豐隆皆目前可見之事惟陛下力行而巳三王為可
侔十聖未足擬何為恃當年而樂自足哉臣跡甚孤危
言無忌諱妄陳愚瞽甘俟誅夷然念優處憲臺過受豐
禄恩自上隆食出民力豈可偷安不思盡節茍一言而
萬死實以為榮干犯天威臣無任激切待罪之至(景祐/元年)
(十二月上時為/監察御史裏行)
上仁宗乞勿以治平自怠 宋 綬
臣聞自古守成之君率皆兢畏不忘顧省何者慮人心
逸於乆安而患害生於所忽故常立防於無事之始銷
變於未萌之前若事至而應不已殆歟臣願飭勵羣司
交修庶職勿以治平自怠勿以纎微不謹則可以保至
尊而享洪業也又竊思馭下之道有三蓋臨事尚乎守
當機貴乎斷兆謀先乎密夫惟能守則姦莫由移斷則
邪莫由惑密則事莫由變是三者治亂安危之所繫願
陛下欽之念之至若朝務清夷深居閒燕亦願陛下愛
養玉體節宣所以順四時聲味所以調六氣勿至傷過
乃克和平自然擁百靈之休享無疆之福豈不善哉(景/祐)
(元年十二月上/時為參知政事)
上哲宗論成於憂勤失於怠忽
彭汝礪
臣伏惟自古天下廢興存亡見於書者甚備其成未嘗
不以憂勤其失未嘗不以怠忽陛下即位蒞政其仁民
愛物之心發於詔令見於行事厚矣日月益乆然終不
能近古殆誠意未加而已聽言之道必觀以事今察于
天地常寒星變河流未塞察於財用公私殫乏浮費益
滋察於有司因循茍簡之弊日甚察於風俗㢘恥忠厚
之風幾喪役法既變民人益困邊備寖弛夷狄方侮選
舉法壞士迷所向而進言者曰今大安且治是非欺即
諛天下大器置之安則安置之危則危安危之幾一朝
一夕一言一動之間而巳蓋自古人主饗國既乆無至
誠惻怛之心上下媮安趣過目前緜緜延延日月以甚
固雖無惡政虐刑加於百姓而天下未嘗不亂此不可
不察也陛下因仁民愛物之心加之以至誠在所可為
而必斷在所可法而不惑在所可聽而必從在所可改
而無咎如此則百官有司莫不奮勵承詔災異弊病非
所患矣臣雖不肖猶日夜洗心以俟故以至誠之論終
之(元祐四年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哲宗論太平百年所當戒懼
彭汝礪
臣學不燭於理又不稔熟於時事雖冒昧自竭亦自知
其無所補也臣竊念三代之盛莫如周周之盛莫如成
康昭不克繼至穆幾於亡宣王中興然巳不純於文武
矣髙祖取秦為漢一傳而有吕氏之變文景之際盛矣
而亦有七國之亂武帝好大喜功兵出無虛歲海内為
之騷然光武再有天下號令溫雅政教宣昭其克繼者
顯肅而巳肅以下無譏焉神堯之功不及湯武太宗之
治幾於成康至髙宗孱弱武后專制明皇之興又不克
終唐日微矣下至五代中國裂為六七及真人出四海
一而聖聖相續太平踰百年矣自三代以還未有如今
日之盛也然萬物之變嘗相往復治則有亂之幾安則
有危之幾則近時之旱荒凶札盜賊兵革亦數之所自
有也觀之天變察之人事稽諸往古驗之來今以今天
下之勢可以為大安亦可以為危可以為大治亦可以
為亂惟願陛下加謹焉臣之不肖自顧無益陛下事陛
下審察大臣以與政事選簡忠直以當言路庶幾利害
邪正不壅於聞聽而天下終保於治安也臣不勝拳拳
之至(元祐四年五月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哲宗論守治至難 梁 燾
臣過被聖恩驅策得侍清光親聞德音要使静而不擾
安而無危内惠中國外綏四方日隆廣問未甞不及政
事之得失臣同天下慶幸陛下聦明可謂知要矣如君
臣同德共行此道數年之間必復見仁宗至治之時比
觀朝廷之事似未副聖明之本意者臣甚惑之豈大臣
不能將順德美究宣睿澤以廣為宗社長乆安寧之計
歟或者聖意稍怠姦人伺隙得進邪說以眩亂聦明歟
臣早䝉知遇擢在言路納忠補報難同衆人不忍不為
陛下一言也願陛下察臣之志少加聽焉臣聞論者曰
致天下之治難守天下之治易臣獨曰致之為易而守
之為難也蓋自古人主圖治之初莫不急於求賢渴於
聞諌得一善惟恐未能行見一不善惟恐不能去潜心
於萬事幽微之無形用意於衆人思慮之不到兢兢業
業不敢暇豫終至於安樂而無事此天下之治所以致
之為易也亦既治矣而放其心氣日益驕志日益怠謂
賢者得矣而忽於求謂善言盡矣而厭於聽謂事之㣲
者為不足慮謂患之隠者為不足防姦生而不察禍萌
而不悟故終致於敗亂而莫之救此天下之治所以守
之為難也易曰君子安不忘危治不忘亂又既濟卦之
象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蓋安有危之理治有亂之
機既濟而猶思禍患之潜伏此皆聖人戒懼於治安無
患之時者也恭惟陛下臨御七年于今進賢去佞恊天
下之公興利除害同百姓之欲刑罰清平賦歛均節姦
宄已銷兵革略戢歲物豐穰民力寛暇可謂有治之漸
矣守而勿失治道可成正是兩宫持守至難之際也恭
惟皇帝陛下進學不倦臨政不忽無宫室之好無聲樂
之玩無佛老之惑無用武之蔽所以守之者有道矣恭
惟太皇太后陛下仁敬明謹濟以大公判别讒邪裁抑
僥倖聽㫁之間事理常盡照臨之下物無徇情此堯舜
之用心也而臣之區區尚以為憂者竊恐陛下以未成
之治為已大治以小康之俗為可乆安苞桑之慮日懈
于心朽索之畏不及於前蓋積累而成者為至難怠忽
而敗之者為至易臣區區之忠蓋已面陳伏望陛下不
以臣言為愚審思而力行之臣屢蒙聖恩降旨開納臣
未敢以為喜書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又曰戒哉儆戒
無虞願陛下必行可聽之言儆戒無虞之事延洪無疆
之休天下幸甚
貼黄竊以政事之本在於用人朝廷人材純一則
政事自然安静但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即是泰道
如君子小人混而為一則泰道何縁得成君子小
人不可並用猶冰炭之不可同器一長一消自然
之理也此在人君常用意於進君子退小人則治
道可成而天下受泰矣伏望聖明留意於此夫小
人而無材者雖無足畏然亦不可也小人之性喜
於嫉善良為朋邪是不材者使之得路必又將引
用小人之有材者以濟其姦終為國家之害此其
不可用也決矣願陛下察之竊以臣之為道在於
盡忠忠之為字謂中心一則為忠也中心二則為
患矣夫臣下有愛君憂國與上同德同心而能奮
然當怨排難無慮顧室家之憂者可謂中心一矣
陛下察其有是心矣豈不為忠也可踈之乎臣下
有外示愛君憂國而其中不與上同德同心不肯
當怨排難但務收恩買譽切切於營私者乃中心
二也陛下察其有是心焉豈不為患可親之乎此
用人之要也伏望深留宸念(元祐六年十二月/上時為翰林學士)
宋名臣奏議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