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二十一
宋 趙汝愚 編
君道門
聽斷
上英宗乞裁決幾務 司馬光
臣聞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陛下以明德令
望龍飛受命四海之内延頸傾耳渇聞聖政自踐阼以
來於今五月而陛下深執謙遜端拱淵黙羣臣奏事一
無可否中外之情深為鬱悒曏者猶謂聖體未安今御
殿聽政巳遵舊式出入起居皆復常度而獨於萬幾未
加裁決臣竊惑之詩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弗問弗仕
勿罔君子臣愚伏望陛下凡兩府及羣臣奏事稍留神
省察詢訪利害議論是非可則行之否則却之使四方
翕然瞻仰聖德億兆羣生不勝幸甚(嘉祐八年八月/上時知諌院)
上英宗乞博採羣言伸以義斷
鄭 獬
臣伏見陛下初即位四方傳聞以謂陛下聦明英㫁同
符太祖有志之士莫不投袂歎息傾望陛下之風采然
自授政以來號令所發蹈常習故不聞赫然有以鼔動
天下者始以清躬微疾猶足以為辭玉饍既復尚恭黙
而不言者實未知所喻將以隂拱自晦徐觀天下之動
而後出而制之耶則於此殆將周歲萬幾之變槩可見
矣將以慕商宗之節思得聖人而後用以為政耶則傅
說何可數有哉果無之則遂一世而不言耶將以左右
牽制動有畏憚而不敢明為之耶不明為之則二府大
臣與禁庭侍從皆足以寄腹心又何疑而不與之謀耶
是三者皆非所以為術也非帝王南面聽斷之大權也
先皇帝時惟用仁德以涵育萬物及其乆也蓋有偏而
不舉者矣夫仁主愛義主斷猶春之為生而秋之為殺
也生而不殺則萬物潰爛而不成其如嵗功何陛下承
先皇之仁愛宜用義斷以整齊天下所謂義㫁者主柄
也今夫唯唯而不斷可否決於輔臣則主柄屈而不尊
如輔臣朴忠雖不敢亂大法而為陛下奉行條例止可
閱日月而已一旦有臲卼誰可横身為陛下當大事者
乎萬一姦人朋比參厠於其間則天下之大勢去矣陛
下眂今日為治耶亂耶必以為亂則邊兵不試境内無
跋扈强臣孰謂之亂必以為治則威令寖削大綱解而
不輯孰謂之治是治與亂正在陛下留意之秋也右顧
則為治左視則為亂蓋陛下一舉首而天下治亂之勢
分矣陛下何不日求賢者與之圖議今所與共大政者
不過七八輔臣則所聞所見盡於此而已矣烏能窮天
下之聦明哉古者謀及卿士清問下民詢于芻蕘於是
羣言集而治道成乃欲以七八輔臣之言而望大治豈
不為闊略者哉臣願陛下馳詔天下許盡所言有可采
者與之召對至於臣下進見少賜數刻之景訪以得失
虗意以求之精察以審之明㫁以行之庶幾天下之勢
將亂而復治矣如其優游泯黙日復一日有志之士解
體而去士望去則民從而去矣陛下尚欲恃四海之衆
而保萬世之安乎臣實不勝愚者之慮(治平元年上/時知制誥)
上英宗乞伸威斷 傅堯俞
臣聞乾剛坤柔上下之定分君倡臣和古今之通義恭
惟陛下德禀健粹學該治亂日旰論道淵黙思政所謂
有可致之資然親政以來過事謙抑神明之㫁未甚聞
於天下夫舜禹稷卨尚相戒敕今輔弼雖賢安得事事
皆善古所謂委任責成者非謂若是與非一切徇之也
大臣之言是陛下所宜從也其非是者陛下偶以為然
姑行之可也既巳知其非矣又從而徇之則人主之柄
安在雖愚夫愚婦有不可欺此神明之斷所以未甚聞
於天下也今禫服未終天下謂陛下恭黙不言耳從此
踰月畢三年之制威福之權儻尚循故轍人將以深淺
窺測陛下伏望議政之際君臣各盡其意非非是是毋
相面從間於燕閒與羣臣相接總覧衆議以裁處其當
罔有適莫務存大公則柄在陛下而威㫁伸矣臣雖亡
狀竊揣陛下資性有祖宗之風真勤儉有為之主夫有
為者當於可為之時今四海延頸以待德音不知何憚
何嫌而不為也時難得而易失惟陛下不徒悔於他日
則天下幸甚(治平二年五月/上時同知諌院)
上神宗論政府言職迭相攻毁乞斷以大公
至正之道 司馬光
竊見近歲以來政府言職迭相攻毁分為兩朋有如讎
敵所以然者盖由人臣各務逞其私志互争勝負不顧
巳之是非人主不忍違逆人情兩加全䕶不肯判其得
失是以羣下紛紛日鬭於前而朝廷為之多事者也臣
伏見陛下天性聦明仁孝恭儉踐祚之初孜孜求治此
誠堯舜之資羣生之福也羣臣幸得遭遇此時不務將
順聖德紀綱治體革政事之乆弊救百姓之疾苦而各
為私鬭不知窮極誠可罪也臣聞人君之尊與天地同
體以剛健為德以重厚為威照微當如日月發言當如
雷霆昔漢武帝謂田蚡曰君除吏盡未吾亦欲除吏又
謂衛青曰郭解布衣權至使將軍言此其家不貧人主
之言若皆切當如此羣臣安得不畏服哉夫心知其非
而面徇其情口順其說依違兩可此最人君之大患也
國家政事未有不先經兩府相與商議然後施行闗防
祕密外人莫得而知及詔令巳下臺諌方得聞之若事
有未便從而論列陛下還復下之兩府人之常情自非
大賢誰肯以巳之所謀為非而以他人之言為是哉必
須排擯沮抑以為難從此人主之所以獨取拒諌之名
而大臣私得專權之便者也臣愚伏望陛下自今應有
臣僚上言朝廷闕失者陛下當清心審慮自以大公至
正之道决之若大臣所謀果是不必顧恤人言言者所陳果
當不必曲順大臣之意位無髙下言無先後惟是之從
又何紛紜之足患哉必若其人等固有争執者陛下亦
當再加審察更以理道往返與相詰難以盡其情果有
可取勿憚改為若漢宣帝之於趙充國則萬事無不當
矣必若理道是非顯然在目而其人執迷文過强很不
巳者雖加罪黜天下豈以為不可哉如此則豈惟事得
其正亦使威福之柄盡歸帝室矣凡天下之事是非未
明則不可不謹是非既明則在陛下決而行之臣前日
所謂惟道所在斷之不疑姦不能惑佞不能移者正謂
此也惟聖明裁察(治平四年五月上/時為御史中丞)
上神宗乞審察是非取其至當
張方平
臣聞陛下即位以來顧諟天之明命慮而後言議而後
動欲以身先率天下以正可謂盛德矣然始初清明中
外觀聽朝廷風體顧當先其大者遠者若夫厚風俗美
教化修典刑正紀律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務此
今之所當先者也而近日政令未見有可以慰天下之
心者而但聞利害相傾愛惡相攻議論紛紜斥免繼踵
臣恐四方有以窺時政者矣國家設官分職置臺諌官
臺官以糾邪慝繩愆違肅朝論諌官以拾遺補闕規君
過失歴代具員各揚其職仁宗虛懷盡下容納無擇先
帝英明健粹令出惟行陛下祗遹成憲以端治本王道
正直在執厥中所言是耶事固當無大而必從所言非
耶事亦當無小而必察取其至當何所依違天無私覆
日月無私照帝王之心如是而巳矣又方今朝廷之大
弊政事所以因循人情所以不盡止為避煩言恤形迹
事小嫌廢大體名曰公道其實徇私名曰謹重其實茍
且以此為適治之路是猶北轅而之楚也伏願陛下開
大明恢遠度有以率勵羣下革此敝風俾協恭和𠂻共
成雅俗如此則君體以尊人倫以穆紀律可得而正風
俗庶幾乎厚陛下以此圗於執政推是而廣之觸𩔖而
長之治路由此而適顧為近爾(治平四年上時為/翰林學士承旨)
上神宗論察言考實則無妄毁譽
鄭 獬
臣比者進對伏蒙陛下稱臣攝府尹為治甚好百姓便
之臣内惟承乏纔四十餘日實無善狀可副陛下褒諭
之意故不敢祗拜以謝又以隆暑日旰不敢乆對是以
私懷鬱塞恐悚而不安臣才能朽下安能治劇夙夜勉
强粗免罪戾若曰百姓便之萬無此理且所謂便之者
蓋知閭里之疾苦除弊興利使元元之衆去愁歎而就
安佚則庶乎其可也今臣於此未有毫髪則百姓何便
之有然不識陛下從何而得之陛下聦明好問繇遠訪
於下多言者或以此譽臣此妄譽也當其進言時陛下
何不使條臣所行便民之事彼必窮而無對設使有對
且實則陛下亦當深察之然後以為信今臣無是而陛
下遽信之如有以臣不肖而毁之者陛下亦必聽之矣
何則善惡之來不考其實既容妄譽必容妄毁此臣所
以不敢喜而有懼也昔者列子居鄭鄭君子陽遺之粟
列子再拜而辭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
至其罪我也亦必以人言此吾所以不受也臣雖至愚
安知陛下不以妄毁而黜臣哉故帝王聽納之際不可
不察不察其實則天聽可得而欺姦臣乗之以逞其欲
於是以白為黒以是為非附已者進背巳者斥分布朋
𩔖彌縫其失使朝廷之上惟聞黨人之論而不知有天
下公議善乎孟子之言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
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
左右皆曰不可勿聽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聽國人皆曰
不可然後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如此則當進者無
茍得之幸當退者無私歎之恨以進退各當其分又孰
有致疑於其間者哉伏願陛下髙視遠照毋牽私言使
天下曉然知毁譽之不能亂政則非獨臣之願實天下
之願(熈寧元年上/時知開封府)
上哲宗乞精察羣臣之言決以聖意
司馬光
臣聞古人有言謀之在多斷之在獨陛下寛仁委政羣
下或政有大疑議論難一儻陛下不決其是非則争辨
紛紜無時而息事功何由可成臣謹按蔡邕獨斷叙漢
制有疑事公卿百官㑹議若臺閣有正處而獨執異意
者曰駮議其合於上意者又報曰某官某甲議可此所
以各盡羣下之所見而人主亦不失操柄也今執政之
臣雖相與竭力同寅協恭若萬一有議論必不可合者
欲乞許令各具劄子奏聞望陛下精察其是非可否以
聖意決之或於簾前宣諭或於禁中批出令依某人所
奏若羣臣猶有固争執者則願陛下更加審察若前來
處分果非則勿憚改為若灼然無疑則决行不移如此再
思而行庶盡衆心事亦少失(元豐八年十月上/時為門下侍郎)
上宣仁皇后乞皇帝同御前殿以發聽斷
彭汝礪
臣聞不能知危則不能有天下之安不能知憂則不能
有天下之樂臣伏觀歴代之君其祖宗以勞苦得天下
至嗣子若孫生於深宫之中體安文繡口甘滋味耳習
聲音目便技巧一日出房闥而有天下偃然自以為吾
固當有之甘於樂而不知憂處於安而不知危内為侈
靡外習茍簡讒諛之說用藥石之言弃綱紀日壞禍亂
並作而猶不悟雖有聖知亦不能善其後矣臣恭惟皇
帝陛下以盛德履帝位今八年矣内無過舉明哲方發
如日之升淵黙不言與天同德非太皇太后所以扶持
擁䕶何以至此謙虛退託隠而未發於言也有所聞而
無所問於事也有所知而無所命臣聞詩曰弗躬弗親
庶民弗信弗問弗仕勿罔君子此言人君擅闔闢予奪
之權以制萬物之命無有遠近幽深悉知其事物如此
而後能治其國家今有行則弗躬也其事則弗親也雖
有至德民有所不信矣弗能問以盡其事弗能察以盡
其物於是小人得以勿罔君子矣庶民不信則不能安
民矣勿罔君子則不能知人矣夫人君之失不獨暴作威
虐馳騁田獵而後謂之憂不能知人不能安民其憂莫
大焉臣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以至德受天明命清明博
大齊莊中正自周以來母后之德未有如斯之盛者也
今人人皆曰太皇太后陛下無意於任天下今且將還
政臣以謂太皇太后陛下三世為天下母其崇髙富貴
上無倫敵其於稱制也宜矣故其還政甚非難既還政
而俾皇帝陛下能不失其聖為難其道無他在教之安
民知人而巳欲乞皇帝陛下同御前殿稍令近臣及知
州職司入對俾稍見人才察其邪正賢不肖之實遂聞
知天下之事令三省進呈公事以發聽斷俾日見之行
事益選道德忠信之士置之左右前後使告其所巳治
而規其所未至損其有餘而補其所不足使一日專政
則利害不能惑君子小人不能蔽以事天地而享以治
萬物而安以承宗廟而固太皇太后所以擁䕶之者可
謂全矣(元祐七年十一月/上時為吏部侍郎)
上哲宗乞聽言考實 上官均
臣竊聞人主之治天下考得失察邪正存乎知言聽言
之難在乎同異之際聽納當則政令善而衆恱聽納失
則政令乖而人不服兩漢以來治亂成敗之機未嘗不
在於此世俗之情議論是非往往以多同者為是然而
情有愛憎識有明暗心有向背同而多者或出於合羣
而為朋黨異而少者或出於守正而獨立則是同者未
必可取也有反常而為竒背公而行私不稽可否不顧
是非惟勢利之為徇則是異者未必可取也然則人主
之聽言其辨得失之際果不繫於同異之多少當察理
之是非以定去取耳賈誼明於治體甞曰聽言之道必
以其事觀之則言者莫敢妄言蓋事有顯迹推事以考
言則詐者不能變白以為黒巧者不能飾非以為是此
知言之要術也自陛下臨御以來出政令行刑賞稽合
義理順於人心者不可勝數其間固有出於獨斷或有
取於衆論公聽並觀不牽於異同之說天下之人皆以
為陛下至公無私以治安天下為計故能洞照真偽判
别是非無所壅蔽此中外之所歌頌非臣之私言也然
政令之損益百官之黜陟萬幾日新自執政大臣以至
侍從諌官御史皆得以言陛下寛仁好諌是非兼容而
論者又得以盡言者既衆則意趣未必合識慮未必同
意趣不合識慮不同則進言不得不異言意既異則互
生愛憎迭相排毁以務相勝則是非汨亂尤為難察伏
願陛下於衆言同異之際更加審擇推究事實凡言邪
正者必考為行之實迹則同異之間瞭然而判然後在
廷之臣不敢挾情飾言以熒惑聖聽故邪正區别政令
刑賞皆合公論天下烏有不治哉(紹聖元年四月/上時為右正言)
上徽宗論好問不可不擇其人邇言不可不
察其實 王 覿
臣謹按中庸曰舜好問而好察邇言夫好問不察而邇
言則察者盖舜欲有問必擇乎端人正士而後問之所
問皆端人正士則不察而信之可也察其人在前故也
至於邇言則有不問而聞之者矣舜不以人廢言亦不
遽信其言必察其真偽善惡而後用捨焉故不問無以
致忠言之啓沃不察無以辨邇言之是非臣伏見陛下
自春至今凡施設廢置莫不大慰天下之望雖天縱睿
智如日月之照臨無所不燭然所以深究民情洞達物
理者亦好問察言之助也陛下當潜龍之日政事無所
預威福不在手凡達於聖聦者皆無心之言裁以英斷
而施之政教則法出而公論歸令下而民情恱不亦宜
乎今陛下尊居九重奄有四海慶賞刑威巻舒於頥指
之間有所聞焉或畏威而匿情或懷利而曲説况於邇
言情偽萬狀欲如前日無心之言豈易多得故好問尤
不可不擇其人邇言尤不可不察其實也舜典曰朕堲
讒説殄行震驚朕師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
允舜之好問察言者既如彼用以命龍者又如此可謂
重且謹矣陛下以大舜之資行大舜之政臣敢以大舜
之所重且謹者上塵聽覧(元符三年上時/為御史中丞)
上欽宗乞先恤公議而後謹獨斷
鄒 浩
臣嘗讀孟子見其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
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左右
皆曰不可勿聽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聽國人皆曰不可
然後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如此然後可以為民父
母於是知公議不可不䘏獨斷不可不謹人君之所急
務尤在於此焉蓋左右非不親也然不能無交結之私
諸大夫非不貴也然不能無恩讎之意至於國人皆曰
賢皆曰不可則所謂公議也夫公議之所在既巳察之
矣必待見賢焉然後用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則所謂
獨斷也惟䘏公議於獨斷未形之前惟謹獨斷於公議
巳聞之後則人君之所以致治者又安有不善乎二帝
之所以帝三王之所以王未有不出於此者也臣愚伏
見朝廷之事竊疑近日以來頗有異於陛下即位之初
者參聽人言往往有嗟歎不平之語非若前日之無不
和悦且今去陛下即位之初纔半年有餘耳然遽巳如
此不知自今以往又將如之何也况祔廟既畢普天之
下莫不延頸拭目以徯初政而初政者乃人君謹始以
正其本者也尤宜省察正在今日臣願陛下深思孟子
之言務使公議先達于上然後斷以獨智庶幾有為悉
恊天下之望(元符三年九月/上時為左正言)
上欽宗論不斷之過 曹 輔
臣聞萬幾萃於一日可謂至煩數十年蠱壞之業救於
一時可謂至難以至煩至難之任付於吾君而欲責效
於朞月之間有撥亂興衰之志奮而行之則善矣若支
傾補漏循襲故常臣不知其可也今天下危疑之事駭
心動目卒然而至者時有之矣堂陛之間相視失色無
借箸之略而有失匕之驚甲可乙否紛如聚訟俯仰踟
蹰而機㑹巳失不可追救往往轉易而為難垂成而遂
壞痛心切骨貽恨無窮者毎毎有之曩者賊去渡河縱
而弗擊是一失也非不斷之過乎至今天下調兵饋糧
疲弊生民以貽宵旰之憂殆為是也不斷為患顧不大
哉僥倖之門正如市道平旦啓闗側肩而入以其貨賄
之所聚也紛紛勢利之場又甚於此前日濫恩冒賞稍
行禁止而一時横竊名器之人亦皆歛迹僥倖之門似
將少塞今又大啓茍賤不㢘之徒彈冠復出富商巨猾
挾貲獻巧伺候權門小夫下伍躡足俟進是必有以姑
息之恩干動聖慈有以造謗生怨之語妄搖聖慮既以
姑息為恩以造謗生怨為可慮則自時厥後小人成羣
決不敢去而刑罰大柄得無委墜而不舉乎是又不斷
之過也僥倖既多奔競益起悠悠風塵誰復抑之不斷
為患顧不大哉言路初開諫官臺臣摩肩而進其間亦
有挺節徇公捐軀報國之士欲効㳙埃以助明時陛下
溫顔下訪若水投石陛下之於言者可謂真有意矣然
奏章十上六七不行縱或行之聊復應耳初信之抑又
疑之初許之抑又拒之得無有以私見曲說進陳是非
者乎得無欲隔絶言路故為沮折使不得一伸其喙乎
陛下亦為之不信言官輙寢其奏是又不斷之過也夫
臺諫所採惟公論耳公論所許從而與之其所不許從
而擊之茍言官屢發弗售則公論遂廢不行古今未有
無公論而能善風俗者治道陵遲誠有以也不斷為患
顧不大哉書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夫知其賢而任之
又以人之言而貳焉則賢者退藏於深渺知其邪而去
之又以人之言而疑焉則邪者朋比而求援今者姦諛
在位能盡去乎内官領職干與兵柄能盡罷乎陛下明
知其人矣言者屢上而依違不遣是又不斷之過也卒
之為姦佞者朋比欺䝉上下睽隔鬻恩弄權妨功害能
預兵柄者縱暴逞威呼吸變故蜂蠆在懷去則必復不
斷為患顧不大哉人主之於大臣待之至優責之甚重
不優則不足以示君之施不重則不足以效臣之報古
者公卿大臣天地有大變賜之牛酒則以不起聞矣職
不勝任策書一至則布衣出府矣若有他故則棧車牝
馬歸以思過矣其所責顧不重哉今聖主所以禮貌大
臣可謂至矣其敢不竭所以報乎前者河東之役种師
中戰殁七統制師皆潰正縁糧乏兵飢廟堂因循失於
措畫而敢坐視其敗略不引咎近日彗星出東北十夕
不滅而論道爕理之臣擊鍾鼎食曽莫懲嗟主憂臣辱
此語端為何哉而天度包荒終不忍詰是又不斷之過
也臣恐自是利則同享患則相弃有全軀保妻子之念
無安國衛社稷之心堂堂再造之基誰與共圗不斷之
患顧不大哉古語不云乎日中必熭操刀必割負扆而
立垂裳而治必取諸斧良有以也易於乾曰剛健中正
於夬曰剛決柔也臣望陛下體乾之健乗夬之剛雷厲
而風飛陽開而隂闔君子怙焉小人懼焉中興之業何
慮其不成也(靖康元年八月/上時為侍御史)
宋名臣奏議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