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七十五
宋 趙汝愚 編
百官門
戒勑
上仁宗乞戒止奔競 劉 隨
臣聞風俗信厚草木被於仁恩世道澆漓郡國所以愁
歎仁恩洽則邦家益固愁歎甚則王室下衰三代巳來
理亂之政布在經史埀誡後王是故歴代聖君因時立
制治於未亂安於未危其術何也在乎法令必行賞罰
公當止塞僥求之路興行禮遜之風如此則忠賢得以
盡誠姦佞無由妄進百司舉職列郡向方徇公滅私天
下無事自古稱垂拱而治者用此道也伏以皇帝御歴
三后繼明建不㧞之洪基張率仁之景化兩宫臨御萬
國歡康禮重大臣延納端士欽恤庶獄儉約豐財小大
必親上下無壅此皆上古帝王之能事也近年文武之
列内外庶官則有志務僥求公行請託對見旒扆或洒
涕以期恩勞効纎微或自矜而無愧或茍且進用或規
避逺官或干犯有司違之則動生謗議或唐突執政違
之則頗扇是非即有寄任蕃宣位望崇重或表章不遜
或奏請無厭況於無事之時尚懐悖慢若當要用之際
寜盡公忠至於按察之司宴安顧望以容姦為大體以
舉職為近名以巧詐為俊賢以恬退為愚拙以至貪殘
之吏黷於貨財老疾之徒罔知止足務進者都忘於廉
恥營私者不顧於典刑雖教導以彌勤而奔競之猶甚
若無約束寖壞紀綱慮傷忠厚之風殊非國家之利伏
望特頒眀詔徧示臣寮俾知戒懼之心共賛熈隆之運
茍無悛改當遂奏陳寘彼簡書用肅有位(天聖九年十/月上時為侍)
(御史知/雜事)
上仁宗乞戒飭臣寮不和 歐陽修
臣伏覩方今敵國外强公私内困盗賊並起蝗旱相仍
陛下軫念生民深思禍患憂勤之意夙夜焦勞而中外
臣寮未能為國家逺慮謀建長䇿少濟時事以寛聖懐
近日以來風俗尤薄搢紳之列不務和同或徇私意以
相傾或因小事而肆忿紛然毁譽傳布道塗飾巳短以
遂非各期必勝進偏辭而互說上惑聖聰當陛下思念
逺圖之時致陛下自厭紛紜之議至於朝廷得失邦國
安危熟視恬然各思緘黙陛下仁慈睿聖務存大體未
欲明行責罰以戒澆浮伏望聖聰特降詔書戒勵中外
革茲時弊各使同心憂國捨小謀大然後陛下不以小
事紛紜煩於聽覽則可以坐運宸筭以康時艱(慶歴三/年上時)
(知諫/院)
上仁宗乞禁止無名子傷毁近臣
歐陽修
臣竊見前年宋庠等出外之時京師先有無名子詩一
首傳於中外尋而庠罷政事近又風聞外有小人欲中
傷三司使王堯臣者復作無名子詩一篇略聞其一兩
句臣自聞此詩日夕疑駭深思事理不可不言伏以陛
下視聽聰明外邊事無大小無不知者竊恐此詩漸廣
須達聖聰臣忝為陛下耳目之官不欲小人浮謗之言
上惑天聽合為論列以杜姦䜛況自兵興累年繼以災
旱民財困竭國帑空虚天下安危繫於財用虚實三司
之職其任非輕近自姚仲孫罷去之後朝廷以積年蠧
弊貧虚窘乏之三司付與堯臣仰其辦事乃是陛下委
信責成之日堯臣多方展効之時臣備見從前任人率
多顧惜禄位寜可敗事於國不肯當怨於身如堯臣者
領職以來未及一月自副使以下不才者悉請換易足
見其不避嫌怨不徇人情竭力救時以當身事今若下
容䜛間上不主張則不惟才智之臣無由展効亦恐忠
義之士自茲解體臣思作詩者雖不知其姓名竊慮在
朝之臣有名位與堯臣相類者嫉其任用故欲中傷只
知争進於一時不思沮國之大計伏自陛下罷去吕夷
簡夏竦之後進用韓琦范仲淹以來天下欣然皆賀聖
德君子旣䝉進用小人自恐道消故只喧然務騰䜛口
欲惑君聽欲沮好人不早絶之恐終敗事況今三司蠧
弊巳深四方匱乏巳極堯臣必須大有更張方能集事
未容展効巳被謗言臣近日巳聞浮議紛然云堯臣更
易官吏專權侵政今又造此詩語揺惑羣情若不止之
則陛下今後無以使人忠臣無由事主䜛言罔極自古
所患若一啟其漸則扇惑群小動揺大臣貽患朝廷何
所不至伏望特賜詔書戒勵臣下敢有造作言語誣訐
隂私者一切禁之及有轉相傳誦則必推究其所來重
行朝典所貴禁止䜛巧保全善人(慶歴三年/時知諌院)
上哲宗乞復賜臣寮儒行中庸及文武七條
文彦博
臣伏覩先朝賜臣寮儒行中庸篇及文武臣七條所以
激勵士大夫修飭行檢及中外臣寮謹奉官箴其出外
任者朝辭日各賜一本仍令閤門丁寜宣諭凡在臣下
靡不恭受而奉行慶歴中先朝以乆罷賜七條儒行中
庸篇甞降詔書申明然而後來臣寮乆不受賜無所警
䇿至有士行不修進取無恥官守失職茍簡無功臣欲
乞舉行此法依例於朝辭日閤門給賜及宣諭戒勵之
臣愚以謂崇奬士類鎭静風俗激勸官吏恪守忠廉斯
乃為治之大本循致太平之道故敢竭此區區上干宸
聽庶禆聖政伏乞付外施行
貼黄臣昔任河東路轉運使每巡按部下州縣守
令㕔事屏風並無書冩七條雖間有刻石者亦無
幾又文字細暗難以朝夕披閱用為訓戒(元祐三/年上時)
(為平章軍/國重事)
辭免
上英宗乞罷樞密使 富 弼
臣妻妾晏氏於今月九日入内澆奠仁宗皇帝及奉慰
皇帝皇太后伏䝉聖慈宣赴御座前問臣所患次第仍
令說與臣者晏氏至家以陛下宣問之語盡說向臣愚
夫愚婦相對感泣所䝉問臣肌體因甚不大瘦弱伏縁
臣所患只為元初左脛瘡口徑方七八寸走失氣血極
多至今此一支自胯股下至膝腕酸軟無力即於臟腑
苦無相干所以肌體不至大段羸瘦然比來請假以前
飲食減半蓋由端坐絶少運動所致也又問臣因甚不
只在京將息須乞出外伏縁臣在假半年以上巳是大
段多時又相度得所患全無減退向去朝叅卒未有期
乆占重位密院闕人幹當事體不便臣心不自安所以
乞一閑郡養疾所貴不妨朝廷别差人密院供職兼為
臣年命見在一倒射運中據術者云是甲辰年正月生
目下大運到壬申壬來射甲事屬不順故謂之倒射倒
射者為災至深甲本主禄於法合射却禄位所以須着
罷權減禄方可應得天災即災禍有所減夫天災者是
天降譴怒也今若不顧天怒並無恐懼之心依舊執大
權請厚禄揚揚然出入朝廷日在帝王左右奉行天下
賞罰則天須增其譴怒臣必死矣臣實則懼天怒恐遂
死滅是故以此血懇上告君父欲乞暫罷極職出守一
郡權位俸都且減削則上天知臣有畏天之心肯捨重
權厚禄其倒射災禍雖不能全免或不致於死滅所以
切告陛下欲乞一郡者只為此也又問臣若是臣寮有
災便要迴避帝王有災不知甚處逥避此益足以見陛
下眷臣至厚畱臣至切之意也臣將何以報如此恩徳
然禮曰儗人必於其倫帝王與臣下不是倫類不可比
儗況又聖凡絶然不同豈可同日而語哉大抵臣下有災
為官者須是罷權位減俸禄退就閑散之地即災患稍
息矣無禄者須是謹身省事杜門不出畏懼官方條法
即刑禍亦輕矣惟帝王所具之福與天地等然亦不能
無災若有災眚動於天下及宗廟社禝尤須恐懼修省
上畏天命小心翼翼兢兢業業求民間疾苦罷宫禁奢
侈以至減珍膳撤聲色身衣素服不御正殿此乃帝王
迴避災譴之道也茍或以天子自尊傲忽天命但極巳
欲不䘏人事謂神道至幽而不足信謂天災難考而不
足憂積累凶災直至成禍而天不降祐人不歸心則大
事去矣其甚者以至流離播越覆亡宗社天下四海遂
屬他姓以此觀之與夫臣下一身之災一命之殞䂓䂓
屑屑其大小豈不甚異乎又問云賜此物去充醫藥之
費因甚須更辭遜臣前來蘇利涉陳承禮傳宣回時巳
曾各具手劄子極陳愚懇今更不敢重疊布叙恐煩聖
聴大抵只是為私家閑居並無分毫勤効坐受厚賜於
臣實是不安又絶無使用之處所以不敢承領屢煩君
父之命實知死罪不是飾遜掠取虚名今旣丁寜戒諭
更不敢避謹巳祗受上感聖恩其前後陳乞情理更望
陛下稍迴天造略賜矜察臣的是憂死須至懇告聖慈
乞與臣殘喘一二年間或得不死却再受陛下馳䇿亦
不為晚臣因上荅聖問不免喋喋哀鳴披瀝(嘉祐八年/四月上時)
(為檢校太/師樞密使)
上神宗叙述前後辭免恩命以辯䜛謗
富 弼
臣有不合自陳而須至冒犯誅戮陳於冕旒之前者盖
事不獲已也伏望聖慈寛其罪戾使得畢其誠不勝大
幸臣近日方知有人聞於陛下曰富某本無病乃託疾
避事又曰所患已愈必不復起自謂仁宗舊相不欲更
在朝廷其辭意痛害深切大扺云云皆此類也事是臣
傳聞未知虚的假使的然有之臣仰認陛下知臣之深
終必不信然臣倉皇恐駭自無容措之地或對案不食
或通夕不寐不知身世之所在此䜛者固亦無他只因臣
乆患足膝累辭陛下恩寵不喜臣者縁而造作謗毁必
欲䧟臣於不測之罪也臣之有病無病及所患愈與未
愈累曾披瀝更不叙述今直具臣歴事三朝埀四十載
前後皆有避恩辭寵之迹不只今日輙敢昧死陳露上
煩天聽此所謂合自陳而須至陳之盖不獲巳者也臣
於仁宗天聖末初沗名第自絳州通判回召試館職臣
以不善作賦尋會免試只求外任朝廷特令試以䇿論
自後登制科人遂以為例慶歴二年契丹以嫚書遣使
欲復關南舊地朝廷差臣報聘臣其時初知制誥兩次
於北界徃來其契丹自要割地朝廷自許和親二事皆
行罷議只添歳與之物還時朝廷便議行賞臣累曾面
告仁宗臣昨奉使只為邊防乆廢武備是致於敵帳前
不敢以死力争深恐激起干戈朝廷全無枝梧大成邊
患遂且量增金帛以為疑兵之計爾即未是乆長之䇿
臣不足為功乞不行賞臣若受賞乃是臣安穩朝廷之
心他日契丹復有渝盟必誤國家大計是因臣受賞而
致也惟望朝廷急修武備急選將帥俟其有隙因而吊
伐以雪今日邀盟之恥仁宗不納須欲與臣推恩初授
臣禮部貟外郎樞密直學士累表辭之不數月又授臣
翰林學士亦累表辭之其時巳有數人近侍臣寮妄指
他事䜛臣奉使不了乞斬於都市次年三月中又與賈
昌朝並命昌朝以館伴授參知政事臣以奉使授樞密
副使臣又力持前說累章懇辭而罷至七月再授臣樞
密副使臣更不曾上章直擕所降綸誥上殿又叙前懇
面辭仁宗從之遣中使送綸誥於中書而罷臣恐恩命
未巳因累乞外任不允八月中復授臣樞密副使臣亦
欲擕綸誥上殿面懇是日適會西人朝辭巳班於紫宸
殿仁宗尚坐垂拱急傳宣云只候卿入密院班即駕過
紫宸累遣都知御藥院及諸中使督迫推擁臣為紫宸
立班多時及乆滯聖駕不得巳且赴密院班方俟西人
辭訖退班再求上殿求免傳宣不許遂徑詣中書復陳
除授未便之理宰相章得象晏殊謂臣曰曾看綸誥否
臣對以旣不敢受此恩命即綸誥亦未敢觀覽得象等
復曰前日進入勑誥上次日臨朝傳宣諭得象等曰冨
某堅不肯以奉使為功云恐乆逺誤事今來誥詞中尚
說奉使必又不受不如更不叙此一節但只作朝廷特
命必然難辭今誥中巳落下奉使一事但請觀之臣退
而展讀誠如得象等所說臣知必不可辭遂勉而受之
然自此䜛言愈起日甚一日其所䜛者盡是竊弄威權
惑亂朝廷謂臣欲謀廢立以至使其黨學臣等三兩人
所書字體偽冩作臣等徃復簡帖商量廢立之事又别
使人繳進此所以取仁宗必信之謀也臣其時恐懼如
坐燃薪之上自亦不敢安於其位若便求退必亦不許
遂與叅知政事范仲淹竊議云吾軰上為朝廷盡忠竭
節而為羣䜛䧟害如此深切未顧一身性命各且保取
家族但求得一事出去避此謗䧟他輩得進則自然稍
息仲淹深以為然臣即因保州軍亂乃堅乞得河北宣
撫仲淹亦得宣撫河東陜西兩路遂各且出使約數月
果然仲淹就知邠州臣就差知鄆州兼西路安撫使相
次會臣一相識秘閣校理石介病死於兖州又有人䜛
臣怨望朝廷石介詐死却是冨某密使入北敵結連起
兵冨某欲以安撫司一路兵應之則朝廷危即日遂罷
臣安撫使在鄆州逾二年移臣知青州亦兼東路安撫
使䜛者自知北兵無驗又别䜛臣云北敵結連不起冨
某却遣石介徃登萊州結連金坑無賴凶惡數萬人欲
舉兵為辭朝廷以至累遣本路監司相度擬發石介墓
以觀其死之虚的兼當時所遣之官至今猶有在者所
造終無成而罷乆之河北水災其流民盡來京東界内
臣青州安撫部下尤多朝廷以臣粗曾安䘏遂以為勞
尋授臣禮部侍郎臣以此事是安撫使本職累上章辭
懇不拜不乆齊州兩營禁兵謀叛欲應貝州城下有隔
路密來告臣且云竊發有日其時適會一中使張從訓
來青州幹當臣以事急遂權牒本官及密牒齊州尋皆
捕獲推究斬配百人朝廷又以為勞再授臣禮部侍郎
臣復用前懇累上章不拜在中書為首相丁母憂歸西
京持服仁宗五遣中貴人及御藥院使臣詔臣起復臣
每次瀝懇拜章願滿三年之制終免起復之行英宗朝
臣作樞密使以足疾假滿求解樞職凡二十餘章始遂
所請乃除授右僕射使相判河陽臣以恩澤太厚又上
八章方只減罷僕射而使相依舊洎至河陽踰年陛下
巳即位臣又累表乞免相伏䝉聖慈曲賜允許又䝉兩
次授臣集禧觀使欲令且在左右陛下此意於臣尤為
優絶臣以乆病及事體未便瀝懇辭免皆䝉矜允各許
歸藩此以上所陳辭避三朝恩寵並是辭而得允者方
敢叙述其不得允者即更不敢備載今朝廷諸司盡有
當時行遣照據臣私家亦有當時所上章表粗存不敢
輙有一語妄以增損上惑天聽也陛下試觀臣上項所
陳乃見臣前後重疊辭免官職自有本末不獨只於陛
下今日意外狂狷而屢有辭避煩瀆聖明也夫冨貴者
人之所欲臣至為庸淺本亦好冨貴喜功名其如事有
無可奈何而須當辭者遂辭之即不是樂處貧賤而甘
在人下也所以前後辭免恩命不是無名盖各有所謂
皆出於無可奈何或以巳所不能而辭或以夷夏事理
不便恐誤國家大計而辭或避䜛解禍以出使為名而
辭或以幹本職公事不足為勞而辭或以丁憂去官不
當起復而辭或以乆病在告不能供職而辭或以恩澤
太厚而辭或以病守閑郡不敢坐享髙官厚禄而辭或
以所患未能趨朝及於事體未安而辭皆出於無可奈
何而必當辭之也在中外之人則謂臣所辭皆以為允
其如不喜臣者盡以為非又恐臣粗得虚名異時復用
所以常自有心及使其朋類依約影響架造䜛謗大則
欲臣䧟於死禍小則欲臣永廢不用臣每靜思生平未
甞有一事復人之讎立朝唯務包容含忍且欲共成國
家之務而䜛人所以不容臣者無他只是忌前好勝不
欲臣有寸長片善在巳之上又臣為相日憸佞險惡小
人多不得進以此臣所以常被䧟害而側目相視也臣
毎觀書傳見從古以來君臣之間無不患䜛人之為患
也尚書舜典曰䜛說殄行震驚朕師注謂驚動我衆人
也毛詩采葛篇曰一日不見如三歳兮注謂臣下懼䜛
一日不見君如三年也又采苓篇曰舍旃舍旃茍亦無
然注謂為善者謗訕之人欲使捨而貶退也又青蠅篇
曰營營青蠅止於棘䜛人罔極交亂四國注謂蠅之為
蠱汙白使黒汙黒使白喻䜛人變亂善惡也又巷伯篇
曰取彼譖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注謂曰北
方沍寒而不毛䟽謂欲凍死之也又曰有北不受投畀
有昊注謂欲昊天制其罪也又十月篇曰無罪無辜䜛
口囂囂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職競由人此外
又有浸潤媒孽翕訾交鬭鑠金銷骨投杼掇蜂如此等
語極多不可悉數以至周孔大聖荀孟大賢尚不能免
臣本何人而望免夫䜛舌謗口之毁不亦難乎所賴者
三朝聖人察臣愚短本無他腸力賜主張而保全之也
在陛下垂眷老臣尤為深篤臣所恨病患未能便就死
地上報聖恩萬分之一近日又䝉聖慈專遣中使押賜
國醫診視調理恩寵轉厚自此臣恐不喜者愈生憎嫉
而䜛譛益至也雖陛下天縱明聖洞見忠邪老病孤危
之臣必保首領其如臣心自不安寜恐以憂死與其驚
憂而死不若死於國事又縁未能捨杖亦未免用人扶
䇿行步拜起尚甚艱梗所以未敢受京師差遣如觀使
者以此故也若陛下且欲驅䇿即乞一近下路分扶病
宣力所貴在外任出處自便管事之餘不妨將養衰體
也昔孫臏刖足猶立戰功葛亮輿尸尚能走敵臣之才
力固不逮二子然且當竭盡駑蹇以免避事之謗爾俟
臣疾體平復路分中或無敗事即別聽陛下任使亦未
為晚犬馬之懇惟聖情裁照(熈寜元年十一月上時以/觀文殿大學士判汝州)
上神宗辭免樞密副使 司馬光
臣前者兩曾辭免樞密副使未奉俞㫖竊慮區區之誠
未能上達須至詳悉復有奏陳臣聞人之材性有能有
不能人主量材然後授官審能然後授事是以官不曠
而事無敗也臣幸生承平之時家世為儒臣自髫齔至
於弱冠杜門讀書不交人事仕宦以來多在京師少歴
外任故於錢榖刑獄繁劇之務皆不能為況於軍旅固
所不習獨於解經述史及以愚直補過拾遺不避怨怒
則庶幾萬一或有可取是以毎於拜官之際辭所不能
而不辭其所能向者除開封府推官以繁劇曾辭後除
修起居注知制誥翰林學士以文采不工曾辭除龍圖
閣直學士以乆在諌職無效曾辭再除翰林學士兼侍
讀學士以言事未了曾辭除史館修撰以方修資治通
鑑恐朝廷修國史難以兩處供職曾辭自餘除國子監
直講館閣校勘史館檢討集賢校理直秘閣起居舍人
同知諌院天章閣待制兼侍讀知諌院權御史中丞此
皆朝廷清要之職除書始下臣即時受命未甞輙辭所
以然者自度駑鈍可以䇿勵不至曠敗故也天下之人
見臣屢辭恩命或以為不慕榮貴或以為飾詐邀名是
皆不知臣者也臣自㓜習詩賦論䇿應舉就試毎三年
一次投狀乞磨勘豈不慕榮貴者耶臣若隂有營求陽
為辭避乃可謂之飾詐邀名陛下察臣何甞如此豈飾
詐邀名者邪臣之愚心正欲辭所不能而巳今二府之
任自非天下英傑之士不可輕處豈臣愚淺下才所能
堪稱或遇國家大事叅陪末議有毫釐之差使陛下有
旰食之憂以累知人之哲臣雖伏斧鑕不足塞責加之
素有目疾不能逺視近日以來頗多健忘居常供職猶
懼廢闕況以衰病當茲重任是用披肝瀝膽昧冒上陳
違犯詔㫖至于再三觸法抵罪不自知覺伏望聖慈特
賜矜察依臣前奏追還新恩俾守舊職(熈寜三年二月上/時為翰林學士)
上神宗辭免樞密副使恩命(係第/五状)
司馬光
臣伏以陛下聖恩無窮愚臣辭避不巳盡下之德愈盛
慢上之罪愈深憂惶失圖無地自處臣竊惟陛下今茲
不次用臣必以識慮為小有可采臣亦以受陛下非常
之知不可以全無報效是以乞罷制置三司條例司及
諸路提舉幹當常平廣惠倉使者若陛下果能行此勝
於用臣為兩府臣若得此言果行勝於居兩府之位儻
或所言皆無可采臣猶何顔敢當重任伏望聖慈矜察
更不復遣使臣宣召追還樞密副使恩命庶使賤臣差
獲自安
貼黄李舜舉傳聖㫖諭臣以樞密院本兵之地各
有職分不當更引他事為辭臣今若巳授樞密副
使勑告即誠如聖㫖不敢更言職外之事今未授
恩命猶是侍從之臣於朝廷闕失無不可言者所
以區區貪進小忠庶幾少禆聖政之萬一況所言
二事並是去年巳曽上言以其無效所以不敢當
今日新恩非為侵官乞聖明裁察兼臣又膝下見
患一瘡有妨拜起入見未得伏望聖慈更不差使
臣宣召臣只候膝瘡稍愈自乞入見面奏懇誠(熈/寜)
(三年二/月上)
上神宗辭免樞密副使恩命(係第/六状)
司馬光
臣伏准幹當御藥院方傳宣撫問兼問臣取幾日入見
令早入者聖恩深厚不忘微賤存恤勤至臣螻蟻之命
無足報塞惶恐無措伏念臣即今膝瘡雖稍減可尚未
全愈有妨拜起未知可以入見之日不獨如此兼為臣
近曽上䟽言乞罷制置三司條例司及追還諸路常平
廣惠倉使者未聞朝廷少賜采録但聞條例司愈用事
催散青苗錢愈急中外人情愈遑遑不安臣當此際獨
以何心敢當髙位故寜被嚴譴未敢輙出臣聞古者國
有大事謀及卿士謀及庶民參酌下情與衆同欲是以
事無不當令無不行未甞有四海之内卿士大夫農商
工賈異口同辭咸以為非獨信二三人之偏見而能成
功致治者也伏望陛下出臣近所上䟽宣示中外臣庶
使共决是非若臣言果是乞早賜施行若臣言果非更
不差使臣宣召早收還樞密副使勑告治臣妄言及違
慢之罪明正刑書庶使是非不至混淆微臣進退有地
不為天下之所疑怪(熈寜三年二月上是時王安石用/事方行新法光有此除命以爭論)
(不從固辭不拜内一䟽/多論新法見新法門)
上神宗辭直舍人院天章閣侍講
陳 襄
臣今月十三日延和殿侍立又䝉内臣傳宣召臣面諭
聖㫖令臣受命臣雖再三辭避不䝉俞允又以侍講之
命前來巳降御批宣諭責臣以經義之益亦令勿辭臣
雖至愚上荷聖恩之厚惶恐之際難以固違退而思之
終是義理未安不敢祇受故臣區區之誠尚有未盡者
不避罪戮須至再煩天聽惟陛下俯加察允則愚臣幸
甚臣聞之君子之仕行其義也非以為利也夫所謂義
者食其食而憂其事不以一身之所利而忘天下之所
患道之行也言之從也雖禄之以萬鍾而不辭道之不
行也言之不從也則致為臣而去此古人之所以去就
也今也中國一君内外莫非其臣捨乎是則夷狄之國
無可去之義矣故其道之不行言之不用烏乎必也辭
尊以居卑辭冨以居貧辭内以居外如斯而巳矣則是
臣今日之去就固可知矣向者臣得待罪於憲司不能
諌正朝廷之失同時言事之臣皆被竄逐而臣獨畱而
不去固巳得罪於古人矣方斯時也惟其辭大以就小
辭冨以居貧豈冝更冒恩榮不度於義自聞除目之下
寵數便蕃中外聞之莫不驚駭皆謂臣之顧惜利禄言
事依違善承人主之意有以得之事雖不然顧其迹烏
得使人不疑至此哉故口言之心不存之則人不信心
存之身不行之則人不服此臣今日之去就正在乎力
行於身而求合於義也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
凶臣之謂也況夫典誥之文所以宣布王命勸講經籍
之義所以開悟聖心今也言不足以見用於前身不足
以為法於後且欲望其號令孚天下而道義信人主其
可得哉故臣之所以不敢承命者此也所有前件勑三
道並未敢祇受伏望聖慈早賜追寢(熈寜三年五月上/時修起居注先是)
(㐮為御臾知雜甞論新法不便及斥王安石吕惠卿等/同時言者劉述等皆逐而襄獨遷故力辭上又手詔畱)
(之曰朕素慕卿經術行義深惜逺去庶幾左右經席漸/磨道義以釋所願今覽來奏尚欲固辭豈未悉朕意歟)
(還所來章/冝急就職)
宋名臣奏議巻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