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二十三
宋 趙汝愚 編
兵門
民兵上
上眞宗論㸃集強壯 田 錫
臣伏覩近日多雨秋稼頗傷近京諸州積潦為害加以
差遣使命㸃集鄉兵人情不安物聽可駭謂一家雖有
數口三丁必抽兩丁定以強壯之名備於緩急之用雖
不刺靣各遣歸農其如終𨽻軍名向去須在戎伍當北
㓂未賔之際值西戎為害之時豈不知臨時抽差以補
正軍闕少如此壯丁之家父母妻男有哀慟之哭聲實
感傷於和氣朝廷宜制理於未亂樞相當經始而圖終
臣竊聞國家府庫稍虚倉廪不實不然則何以急急於
聚歛財貨孜孜於備禦邉防况廟堂無人軍旅無將居
崇官者皆莫知危亡之漸食厚禄者悉坐觀成敗之人
邊上奏報繼來戎敵侵軼漸近其好佞言而安聖心者
則曰國家何患無逺慮而有近憂者不過請聖駕親征
望陛下以宗社為憂乞陛下以芻蕘可聽臣毎奉聖㫖
凡有見聞即令敷陳敢不遵守干冒宸扆臣無任惶恐
激切屏營之至(咸平五年五月上時為侍御史知雜事/先是詔集近京諸州丁壯選𨽻軍籍錫)
(上此/䟽)
上真宗論揀選強壯失信 田 錫
臣伏覩去秋以來霖雨作沴近畿諸處水潦為災雖聞
檢覆蠲免租稅又聞相度低下開决溝渠雖憂䘏之心
似有所濟而利害之半莫知適從古者不奪農時慮妨
營種或遇歉嵗即念困窮故有賑貸粮儲除放徭役免
令凋瘵不至流亡今國家為少闕軍兵防備邊戍遂於
曹單宋亳陳蔡汝潁之間㸃集鄉村揀選強壯得五七
萬人訪聞始降宣命指揮只令在本城防守及至奏聞
都數即並抽赴京師昨近臣何以商量如此失信令下
民皆懷怨望豈得無詞况陛下常好讀書有儒臣時得
侍講春秋謂君命無二又曰信不由中諒在聖聦盡逹
㣲㫖豈有命令旣宣於羣下而誠信不由於厥中若外
國差人在京探事事無鉅細境外旣必盡知知而圖謀
邊上未得安靜其所謀者謂古者以民爲邦本食為民
天今國家取丁壯爲兵以失邦本以災傷去食寧有民
天粮儲何止無餘邊備亦恐不濟以此得計以此乘時
此外國所謀之小者也其所謀之大者以闗西去年秋
稼不登京東今嵗春種已失國家營救之不暇廟堂圖
慮之未精欲以新集未慣之兵授非才無勇之將僥倖
求勝輕敵寡謀此外國所謀之大者也加以自春以來
多隂少晴毎遇朔風其來數日不定變陽春和平之令
爲邊塞動靜之占臣不曉占書不知兵略但以經史所
言之事求災祥可見之證以愚意裁量望聖慈採納雖
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民爲邦本不得已而取之今
五七萬人並離農畆日近更差使臣揀㸃豈無物議憂
虞以災沴之餘㓂盜若起適足爲戎敵之利有勞宵旰
之懷檢災傷乃是虚名行賑貸且非實事斯乃今日之
務最急而非時之患可憂也臣謂非十年不足以聚蓄
財貨非十年不足以生育黎元二十年間治之得其宜
則無慮治之失其宜則有患非二十年尚未能蓄聚財
貨生育黎元况臨事欲制置乎望陛下思今日之急務
慮非時之所憂示信以結之善謀以成之若信不由中
事出慮外必恐國家多難自今日始臣受先朝拔擢不
敢不言臣受陛下指揮不敢不奏(咸平六年三月上時/為侍御史知雜事先)
(是五年十一月令近京諸州募強壯願/充軍者給衣服裝錢送闕下錫上此奏)
上仁宗乞河東依陜西例㸃強壯
文彦博
臣於去年二月初曽上言乞河東路毎三丁㸃一丁充
強壯緩急為守禦之備自後朝廷差吳遵路等於河東
路㸃差到強壯共一十四萬三千餘人内一十三萬三
千餘人是主戸九千餘人是客戶皆兩丁内㸃一丁充
強壯臣令徧歴到諸州軍竊見所㸃到強壯太多而不
精兼頗妨奪農事臣檢㑹咸平中曽降勅㸃差強壯本
路除晉絳慈隰麟府六州不㸃差外共㸃差到強壯四
萬四千餘人今來雖添晉絳慈隰四州㸃差強壯即比
咸平舊數幾及三倍况本路主客人戶共三十一萬勘
㑹纔及陜西人戶之半昨來陜西所㸃弓手只十萬人
以此况之即河東所㸃集太多而妨農也臣欲乞依陜
西體例毎三丁㸃一丁充強壯猶可得八萬餘人所貴
務農作者不致妨廢習武事者頗得精專如允臣所奏
更不鈔㸃據丁口數目而去留之並不騷擾動衆(康定/二年)
(上時為河東路轉運使河北河東強壯自咸平以來有/之承平嵗乆州縣不復閲習多亡其數康定元年因彦)
(博等言始詔二路㸃差又増廣其數并及陜西諸路至/是彦博又上此䟽朝廷亦莫之從也慶歴二年悉揀其)
(勁勇者為義勇指揮不願者釋之而存/其籍以備守葺城池自是強壯寖廢矣)
上仁宗論刺四路弓手充保㨗宣毅
張方平
臣伏見宣差朝臣分路徃陜西河東京東西路於前來
㸃差強壯弓手内招募願充軍人分配宣毅保㨗指揮
者臣竊思此舉事繫安危敢竭㣲𠂻上裨國論謹列不
便事件及臣愚所見如左
一自去嵗初降勅命㸃差強壯弓手之時民間喧然
皆言此時㸃差雖以強壯弓手為名實欲黥補軍
籍勅㫖屢下丁寜再三諭以朝廷㸃差之意只要
各䕶縣鄉必不起從征戍郡縣又多方安輯民猶
猜譁及經去冬教習尋放歸業鄉閭竊語方以少
定然名在弓手之籍者居常猶恐不能自安毎聞
一使出行州縣輙相扇動謂來調發今此命忽下
果如民所素料此後命令無復可信此其不便一
也
一宣命雖令使人招召情願縁先來㸃差弓手多是
高貲之家例皆衣食無闕豈有情願充軍之人臣
聞所差朝臣已相與議云此來受命朝廷意在倚
辦若至郡縣無人應募須與逐處官吏迫致之爾
竊惟所差使臣盖皆期於集事尋常淺見之人復
思郡縣官吏材術足任者無幾今旣設以賞利唯
知用心若其謀之匪臧或致變生不測姦猾乗釁
相激譟聚萬一驚擾更成厲階此其不便二也
一所差使臣旣與郡縣官吏抑迫百姓令伏充軍即
須團練結甲赴京師充軍之人旣非情願若其上
路因與親戚離訣更有悔心中道逃散安能防遏
旣不敢各歸本土聚依蒲澤逺近相應展轉結連
或姦豪之有謀乗郡縣之無備其勢一擾必勞安
輯此其不便三也
一今京東西路頗為饑歉民旣艱食居常猶為㓂盜
一夫首難奔赴必多此其不便四也
一強壯弓手各在郡縣未去農業若朝廷用漢代更
之術因唐防秋之法入耕出戰逓為防戍則是農
不去業兵不乏備不因帑廪之積常得丁壯之人
今既籍為正兵處之連營則其衣食財用終身仰
給縣官此其不便五也
一已降御札冬至將行郊禮逺近郡縣尤宜肅静夫
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勝者百姓也綏之斯和動
之斯危武有七德安民為本事規未兆敝猶不救
若又迫之是啟亂也則朝廷之憂不在四鄙夫禍
起所忽慝生有階秦之勝廣漢之黃巾唐之巢勛
是皆始於烏合之衆此其不便六也
凡此六患昭然在目不可不深慮不可不過防臣以一
介賤微見識淺近誠不足以參國論賛聖謀但以職在
諫曹義當有犯無隱故陳愚管上祈裁擇臣謂陜西河
東其近裏州郡乞將前來㸃差強壯弓手等中分其半
戍邊毎九月防秋至二月放歸嵗一更代留其半防守
本州以時訓練當就戍之時依出軍人官與裝費冬給
衣賜日支口食盖民所以懼乎籍之為兵者不唯前冒
鋒刃矢石之難且重去其土終身與親愛姻族永相隔
别此其大戚也今若畨休逓戍終是不離本鄉兾望邊
事漸寜即當息肩安業昔太宗皇帝籍兩河之人以為
鄉兵于時識者亦悼其失業盖不若因兩河強壯使之
扞邊壯者入籍衰者出役不衣庫帛不食廪粟邊不闕
戍民不去農何在乎蓄之營堡而後為官軍也又聞於
時籍鄉兵之際因大軍方興之威猶恐其亂乃宻誡諸
州郡尅期一日而事畢故民雖奸謀相動不復及矣今
朝廷旣惜強籍之名爲必籍之事命兩朝臣分使一路
周環三二十郡幅員三數千里或未能親到但行文移
州縣官吏方且各率所見異同紛起但恐使人一出民
心一揺後雖悔之或所難及願朝廷審加圖議事不憚
改追還所下逐路轉運司宣命停所差官勿遣實天下
幸甚國家之福也慺慺丹誠切兾昭納(慶歴元年八月/上時知諫院初)
(康定元年六月詔陜西河北河東京東京西等路量州/縣戶口籍民為鄉弓手強壯以備盜賊至是又詔京東)
(西等路弓手強壯悉刺充宣毅軍陜西路悉刺充/保㨗軍仍分遣朝臣徃曉諭招補之方平上此䟽)
上仁宗論刺四路弓手充保㨗宣毅(係第/二狀)
張方平
臣近覩宣命差官徃陜西等四路募強壯弓手之充軍
者事甚不便已於十九日具狀奏論未䝉朝廷别有處
分臣不勝憂疑敢奏論其事至諸召募之狀已具條陳
今但言其必不可之理有二若召人情願充者而後籍
之臣料必不集事今此遣使徒使朝廷失大信於天下
州縣惶惑人心驚擾而巳必欲集事則非強致之不可
果強而致之喧譁相動禍變不測故此召募寛之則事
不集急之則促亂臣前言所謂必不可之理有二此之
謂也臣雖愚淺忝居諫列非不知邊陲勢急戎備事大
衛兵禁旅調發不足今日之舉盖朝廷非所獲已臣愚
深思募人所以防禍難若今日之為人未必為國家用
適所以致禍難者但恐朝廷之憂不在邊鄙而在四郊
之外矣向者羣盜竊發潜匿山谷發卒数十倍捕之猶
不能即擒久乃幸得自潰近日州郡奏報比有奸盜相
聚又京東西旱澇相仍民方艱食正月向盡麥種未入
朝廷尚湏留意安輯振其不足更下此令民心謂何凡
民之籍者四路不啻三十萬人今各不自保於去留之
間此其相扇唱和可不過為防慮萬一不逞之輩乘隙
嘯動臣恐郡縣官吏不棄城而遁即拱手就擒雖以墨
翟之智不能以無備守也以陛下神聖威徳而宗廟之
靈天賛神助則臣非所敢知者若專以人事料之但見
危形未見安理徃者唐氏自高祖至懿宗傳十九主矣
其間戎㓂侵軼數至畿甸大盜滔天輿駕出狩屢矣而
卒全大業者所恃民心不去根本未揺信令尚行也及
懿宗之世南蠻䧟交州大起天下兵轉貨食以事之徐
方戍卒相率回戈連䧟江淮遂啟仙芝黄巢之㓂生民
塗炭因此遂危社稷今日之舉唐鑒未逺矣夫賢智之
謀事有萬全之形而後有一缺之虞猶不以僥倖為之
今天下猶古也陛下奈何處成敗之計如是之易乎伏
願陛下更與大臣從容講求至如京東西州郡見管廂
禁諸軍亦不少比州郡患於乏人毎使命㨂不無留占
若量逐處民兵隨其衆寡分畨於本州防守盡代見軍
赴邊此亦人情所便也朝廷機事非臣詳之揣摩以言
精切未盡屢展螗蜋之臂上冒雷霆之威盖惟大義之
所存故於蕞軀而無愛不勝宗廟之憂區區激切之至
(慶歴元年八月上䟽入卒不從凡刺宣毅十四萬人保/㨗九萬人皆不可用而宣毅驕甚所在為㓂有識者以)
(不從方平/言為恨)
上仁宗論河北訓練鄉兵代禁旅戍邊
包 拯
臣近曽上言以河北沿邊州軍蓄兵愈多積粟常少乞
留防守外其屯駐駐泊就粮兵士等或令歸營及分屯
於河南鄆等諸州遇有警急即時起發必無後期不及
之患若謂邊兵不可全减即時將義勇鄉兵以代其數
臣復見慶歴年中朝廷於本路先鈔㸃到鄉兵内揀刺
得少壯約十八萬餘人作兩畨教閲每畨三箇月自九
月一起教至二月終罷續准樞宻院劄子只委自逐縣
令佐分為兩畨教閲自十月至正月終放更不支口食
訪聞後來因循不教恐非所以紓患預備之長䇿也雖
議者欲省資糧以為惜費之一端又况鄉兵十八萬餘
人若分為兩畨每人月支口食九㪷鹽二斤共約支粮斛
三十二萬餘石塩七十餘萬斤乃河北一州之賦耳河
北地方千里二十餘州軍若以一州之賦給鄉兵十八
萬人比之屯駐駐泊就粮兵士一月之費可充鄉兵一
嵗之用計其費則甚寡校其利則至博兼土人生而勁
悍若訓練稍精足可代戍邊禁旅分屯内地此則利害
灼然甚明欲望聖慈特賜指揮檢㑹臣前進劄子必賜
裁處指揮(皇祐元年三月/上時知諫院)
上仁宗乞揀放保㨗指揮 何 郯
臣伏見陜西路頃嵗邊鄙用兵之際朝廷指揮以諸州
新弓手刺面充保㨗指揮用備戰守一路之兵僅増十
萬縁當時倉卒不暇精擇其間甚有疲弱不堪征役之
人驅之行陣固難得力自休兵至今嵗月已久尚未聞
一加選汰所費廪食不可勝計况其人並是郡縣等第
之家係在軍籍甚非所願伏望勅本路諸州令告諭應
係新置保㨗兵士除人員節級外其餘年五十以上及
短弱不及等之人如願不在軍者許令自陳委監司長
吏相度减放歸農此等久習武藝今若放罷亦須置籍
拘管仍乞以所居鄉社相近處如河北義勇團作指揮
置人員節級管轄其邊郡毎以此軍畨逓防守處亦令
比舊减數非特邊上或有警急其罷放之人尚可追集
守城却代精兵出戰於事又無廢闕方今財力大屈所
患在於冗兵竭天下所出之物僅能供應陛下幸聽臣
言特行處置一路之内可減三數萬人廼亦省費之一
端近包拯被命徃陜西制置解塩伏乞下臣此議使其
就近覆驗所兾審擇利害然後施行(皇祐元年十月上/時為侍御史知雜)
(事䟽入樞宻使龐籍獨以郯所言為是十二月始降指/揮凡不任役者聽歸農放歸者凡三萬五千餘人皆歡)
(呼返其家在籍者尚五萬餘人皆悲泣恨不得去陜西/沿邊計一嵗費緡錢七十千養一保㨗兵自是嵗省錢)
(二百四十五萬陜/西之民力稍蘓)
上英宗乞募陜西義勇 韓 琦
臣伏以三代漢唐以來皆籍民為兵故其數雖多而贍
養至薄所以維制萬㝢而威服四夷又非近所蓄冗兵
可及也唐置府兵最為近古天寶以後廢不能復因循
至於五代廣募長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給今之義
勇河北幾十五萬河東幾八萬勇悍純實生於天性而
有物力資産父母妻子之所係若稍加簡練亦唐之府
兵也陜西當西事之初亦嘗三丁選一丁為弓手其後
刺為保㨗正軍及夏國納欵朝廷揀放於今所存者無
幾河北河東陜西三路當西北控禦之地事同一體今
若於陜西諸州亦㸃義勇止刺手背則又知不復刺靣
可無驚駭或令永興河中鳯翔三府先刺觀聽旣安然
後次及諸郡一時不無少擾而終成長利(治平元年十/一月上時為)
(右僕射平章事兼樞宻使詔從之樞宻副使胡宿欲且/刺沿邊州軍上曰不若即了之韓琦意亦欲如此乃命)
(陳安石等徃除商虢二州不籍餘悉籍義勇凡主户家/三丁選一六丁選二九丁選三年二十至五十材勇者)
(充止刺手背以五百人為一指揮使并副二人正都三/人十將將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嵗以十月畨上教閲)
(一月而罷又詔秦州成紀等六縣有買保毅田承名額/者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丁刺三悉以為義勇人賜錢)
(二千摠得十五萬五千八百七十三人其後復詔秦隴/儀渭涇原邠寕環慶鄜三十二州義勇遇召集防守日)
(給米二升月給/醬菜錢三百)
上英宗乞罷刺陜西義勇 司馬光
臣傳聞朝廷差陜西提㸃刑獄陳安石於本路人戶三
丁之内刺一丁充義勇不知虚實若果如此大為非便
臣竊意議者必以為河北河東皆有義勇而陜西獨無
近因趙諒祚㓂邊故欲廣籍民兵以備緩急使之捍禦
也臣伏見康定慶歴之際趙元昊叛亂王師屢敗死者
動以萬數國家乏少正軍遂籍陜西之民三丁之内選
一丁以為鄉弓手尋又刺充保㨗指揮差於沿邊戍守
當是之時閭里之間惶擾愁怨不可勝言耕桑之民不
習戰闘官中旣費衣粮私家又須供送骨肉流離田園
蕩盡陜西之民比屋凋殘至今二十餘年終不復舊者皆以
此也其謀䇿之失亦足以為戒矣是時河北河東邊事
稍緩故朝廷但籍其民以充義勇更不刺為軍雖比之
陜西保㨗為害差小然國家何嘗使之捍禦戎敵得其
分毫之益乎今議者但怪陜西獨無義勇不知陜西之
民三丁之内巳有一丁充保㨗矣自西事以來陜西困
於科調比於景祐以前民力减耗三分之二加之近嵗屢
遭凶歉今秋方獲小稔且望息肩又值邊鄙有警衆心
已揺若更聞此詔下必致驚擾人人愁苦一如康定慶
歴之時是賊㓂未來而先自困弊也况即日陜西正軍
甚多不至闕乏何為遽作此有害無益之事以循覆車
之轍也伏望朝廷審察利害特罷此事誠一方之大幸
(治平元年十一/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罷刺陜西義勇(係第二狀/)
司馬光
臣近曽上言乞罷刺陜西義勇軍未審朝廷曽與不曽
别為商議臣前次上殿乞陛下留意備邊所謂備者非
但添屯軍馬積貯粮草而巳在於擇將帥而修軍政今
將帥不材者未聞有所更改軍政頽弊者未聞有所振
舉而或取腹内州軍之民盡刺以為兵外人聞之無不
駭愕今陜西沿邊正軍動以萬數朝廷若能擇有方畧
膽勇之人以為將帥使之簡去疲弱選取精銳勤加教
習明行賞罰則雖欲取銀夏而稅其地擒趙諒祚而制
其命有何所難况但止其鈔盜乎今朝廷不孜孜以將
帥軍政為急而無故籍耕桑之民使之執兵徒有驚擾
而實無所用臣不知誰為陛下畫此䇿也昔康定慶歴
之間朝廷以元昊犯邊官軍不利已曽籍陜西之民以
為鄉弓手始者明出勑榜云但欲使之守䕶鄉里必不
刺充正軍出屯邊境牓猶未収而朝廷盡刺充保㨗指
揮令於邊州屯戍當是之時臣丁憂在陜備見其事民
皆生長太平不識金革一旦調發為兵自陜以西閭閻
之間如人人有䘮戶戶被掠號哭之聲彌天亘野天地
為之慘悽日月為之無色徃徃逃避於外官中縶其父
母妻子急加追捕鬻賣田園以充募賞曁刺面之後
軍人員教頭利其家富百端誅剥衣粮不足以自贍須至
取於私家或屯戍在邊則更湏千里供送祖父財産日
銷月鑠以至於盡况其平生所習者唯桑麻耒耜至於
甲胄弩槊雖日加教閲不免生踈而又資性戇愚加之
畏懦臨敵之際得便即思退走不唯自䘮其身兼更拽
動大陣自後官中知其無用遂大加沙汰給與公憑放
令逐便而惰游巳久不復肯服稼穡之勞兼田産巳空
無所歸復皆流落凍餒不知所在長老至今言之猶長
嘆出涕其為失䇿較然可知足以為後來之戒而不足
以為法也今朝廷雖云所籍之民止刺手背農隙之時
委州縣召集教閲只在鄉里不令戍邊而民皆懲徃年
之事必大興訛言互相驚擾朝廷號令失信前後巳多
雖州縣之吏徧至民家面加曉諭亦終不肯信逃亡避
匿刑獄必繁怨嗟之聲周徧一方足以動揺羣心感傷
和氣若使分毫有益於國亦無所固執此其有害無益
顯然明白近在目前設使教習得成一旦諒祚大舉入
㓂邊臣不能捍禦而使之深入三輔東過潼闗乃欲驅
此烏合村兵以拒之不亦難乎此適足以取戎敵之笑
而巳伏望陛下軫念生民深察得失其刺義勇事早賜
寢罷(治平元年/十一月上)
上英宗乞罷刺陜西義勇(係第四狀/)
司馬光
臣近日已三次上言乞罷刺陜西義勇事未䝉朝廷采
納臣欲止而不言則不忍坐視一路之民横受困苦而
自圖一身之安又恐遷延日久則無及於事是以不敢
避斧鉞之誅繼上封奏為陛下極陳其害臣比日以來
熟思此事誠於民有世世之害於國無分毫之利何謂於
於民有世世之害臣竊見河北陜西河東自景祐以前
本無義勇凡州縣諸般承役並是上等有物力人戶支
當其鄉村下等人戶除二稅之外更無大叚差徭自非
大饑之嵗則温衣飽食父子兄弟熈熈相樂自寳元慶
歴之間朝廷因趙元昊叛亂契丹壓境遂於三路鄉村
人戶之中不問貧富等第但有三丁之家即揀一丁充
鄉弓手及彊壯其時西邊事宜尤急尋將陜西一路鄉
弓手盡刺面充保㨗指揮正軍其河北河東事宜稍緩
遂只將鄉弓手及强壯刺手背充義勇自此三路之人始
騷然愁苦矣其河北河東之民比於陜西雖免離家去
鄉戍邊死敵之患然一刺手背之後則終身拘綴或欲
逺出幹事糴賤賣貴或遇水旱凶荒欲分房逐熟或典
賣田産欲浮遊作客皆慮官中非時㸃集不敢東西又
當差㸃之際州縣之吏寧無乞覔教閱之時軍員教頭
寧無歛掠是於常時免役之外添此一種科徭也若果
如議者之言無害於民則民皆樂從官中何必更刺手
背以防逃竄乎以此觀之義勇為害於兩路之民已可
知矣况陜西於慶歴年中民家巳各䘮一丁刺充保㨗
流落不歸今又取其次丁刺充義勇不亦甚乎朝廷近
年分命朝臣徧往諸路减省諸般色役謂之寛恤民力今
乃無故一旦刺一路之民十有餘萬以為義勇何朝廷愛
之於前忍之於後憫之於小而忘之於大乎且今日旣籍
之後則州縣義勇皆有常數毎有逃亡病死州縣必隨而
補之則義勇之身旣覊縻以至老死而子孫若有進丁
又不免刺為義勇是使陜西之民子子孫孫常有三分
之一為兵也臣故曰於民有世世之害也何謂於國無
分毫之利太祖太宗之時未有義勇至於正軍亦不及
今日十分之一然而太祖取荆湖平西川下廣南克江
南太宗取兩浙克河東一統天下若振槁拾遺此豈義
勇之力也哉盖由民政修治軍令嚴肅將帥得人士卒
精練故也康定慶歴之間趙元昊負累朝厚恩無故逆
命侮慢不恭侵犯邊境朝廷竭天下之力以奉邊鄙劉
平任福葛懷敏之師相繼覆没士卒死者動以萬數正
軍不足益以鄉兵外府不足繼以内帑民力困極財物
殫盡終不能出一旅之衆渉甌脫之地以討其罪而不
免含垢忍耻假以寵名誘以重賂僅得無事當是之時
三路新置鄉兵共數十萬何嘗得一人之力乎以此觀
之義勇無用亦可知矣賈誼有言曰前車覆後車戒康
定慶歴禦戎之䇿國家當永以為戒今乃一一檢當時
體例而行之是後車又將覆也有難臣者必曰古之兵
皆出民間豈民兵可用於古而不可用於今乎臣則對
曰三代之時用井田之法以出士卒車馬居則為比閭
族黨州鄉行則為伍兩卒旅師軍為之長者皆卿大夫也
唐初府兵各有營府不属州縣有將軍郎將折衝果毅
以相統攝是以令下之日數萬之衆可以立具無敢逃
亡避匿者以其綱紀素偹故也今鄉兵則不然雖有軍
員節級之名皆鄉黨族姻平居相與拍肩把袂飲博闘
毆之人非如正軍有階級上下之嚴也若安寧無事之
時州縣聚集教閲則亦有行陣旗鼓弓弩坐作呌噪真
如可以戰敵者彼若聞戎㓂大入邊兵巳敗邊城不守
敵騎殺掠蹂踐巻地而來則莫不迎望風聲奔波迸散
其軍員節級將鳥伏䑕竄自救之不暇豈有一人能為
縣官率士卒而待㓂乎以臣觀之此正如兒戲而已安
有為國家計驚騷一路之民使之破家失業而為兒戲
之事乎臣故曰於國無分毫之利也凡此利害之明有
如白黒伏望陛下不以臣愚賤而忽其言少留聽察其
刺陜西義勇事早賜寢罷則一方幸甚(治平元年/十二月上)
上英宗乞罷刺陜西義勇(係第五狀/)
司馬光
臣近者已曽四次上言乞罷刺陜西義勇别白利害極
其懇惻終未䝉省察方今陜西一路之民小大皇皇如
在湯火之中而朝廷晏然略無拯救之意臣職在箴諫
安可塞黙不敢廣為援引以煩聖聽請以目前顯騐言
之今建議以義勇為便者必曰即日河東河北不用衣
粮而得勝兵數十萬皆教閲精熟可以戰敵又兵出民
間合於古制臣請言其不然彼數十萬者虚數也教閲
精熟者外貎也兵出民間者名與古同而實異也何以
言之河北河東州縣旣承朝廷之意各揀刺義勇只求
數多據帳籍言之誠有數十萬之衆矣若萬一强㓂在
近官中急欲㸃集之時則一人不可見矣豈非虚數乎
平常無事州縣教閲之日觀者但見其旗號鮮明鉦鼓
備具行列有序進退應節即歎美以為真可戰敵殊不
知彼皆隊舞聚戯之𩔖若聞强㓂之來則瓦解星散不
知所之矣豈非外貎乎古者兵出民間民耕桑之所得
皆以衣食其家故處則富足出則精銳今既賦歛農民
之粟帛以贍正軍又籍農民之身以為兵是一家獨任
二家之事也如此民之財力安得不屈豈非名與古同
而實異乎以臣愚見河北河東巳刺之民猶當遣放况
陜西未刺之民乎陛下欲知利害之實何不試召建議
者而問之曰河北河東自置義勇以來敵㓂凡幾次深
入至腹内州軍用義勇拒戰而敵㓂敗退今既有義勇
之後三路正軍皆可廢而不用乎若果然敵㓂曽深入
因得義勇之力而敗退今來刺義勇之後正軍皆可廢
罷此乃萬世之長䇿也願陛下行之勿疑若自置義勇
以來未甞經陣敵使用今來雖有義勇正軍亦未可廢
罷則何忍以十餘萬無罪之赤子盡刺以為無用之兵
乎天生聖君以為民也民今如此陛下豈可全不為之
動心乎臣之所言盡於此矣陛下若以為稍有可采
乞早降指揮下陜西令罷刺義勇以救一方之民若以
為勑命巳行不肯遽改即乞且免刺手背候邊事寧息
依舊放散則民有一時騷擾之勞猶免終身覊縻之苦
若以臣所言皆孟浪迂闊不可施行則臣之智識愚闇
無以勉強變更不可久汚諫諍之列伏望聖慈特賜降
黜别擇賢才而代之(治平元年/十二月上)
上英宗乞罷刺陜西義勇(係第六狀/)
司馬光
臣昨日上殿為言乞罷陜西義勇事陛下宣諭臣以為
命令巳行臣退而思之不勝欝悒終夕不寐深痛陛下
此言之失臣案周易復之初九曰不逺復无祗悔元吉
祗大也盖言人誰無過雖聖賢亦不能免然聖賢皆能
不逺而復故雖有小悔不至於大而終保元吉也其上
六曰迷復凶有災𤯝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
于十年不克征盖言失之已逺迷而不復無事不凶而
人君尤甚故孔子賛之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自古明
聖之君聞一善言而立為之變更號令者多矣不可悉
數唯近嵗大臣自知思慮不熟號令巳失無以抑奪臺
諫之言則云命令已行難以更改此乃遂非拒諫之辭
陛下新臨大政當求善無厭從諫如流之時而亦有
此言天下將何望焉且唐室以前諫議大夫拾遺補闕
皆中書門下省屬官日與中書令侍於天子之側議論
大政茍事有闕失皆得隨時規正今國家凡有大政唯
兩府大臣數人相與議論深嚴秘宻外廷之臣無一人
知者及詔勑已下然後臺諫之官始得與知或事有未
當須至論列又云命令已行難以更改則是國家凡有
失政皆不可復救也如此豈惟愚臣一人無用於時諫
諍之官皆可廢也以臣所見但當論其事之得失言之
是非不當云命令巳行不可改也今陜西一路之民小
大皇皇正如在湯火之中若忽得朝廷指揮云所有義
勇且住揀刺其已刺手背者並給與公憑放令逐便是得
出湯火之中死而復生也其誰不歡呼鼓舞感戴聖恩
豈有一人云命令已行不當復改耶陛下萬民之父母
萬民陛下之赤子豈有父母誤墜其子於井而曰吾已
誤矣遂忍不救耶昔舜稱堯之德曰稽于衆舎巳從人
仲虺稱湯之德曰用人惟已改過不吝臣願陛下勿以
先入之言為主虚心平意以察臣前後五次所言果然
為是為非若其是歟即乞早降指揮罷刺陜西義勇若
其非歟即乞如臣前來所奏特賜降黜别擇賢才而代
之所有命令巳行之言伏望陛下自今永以為戒不可
使天下聞之塞絶善言之路也(治平元年十二月上按/光前後論次凡六章其)
(後以言不行又六狀乞降黜終弗許光至中書與韓琦/辨琦諭光曰兵貴先聲後實今諒祚方桀然使聞陜西)
(驟益二十萬兵豈不震慴光曰兵之用先聲為無其實/也獨可以欺之於一日之間耳少緩則敵知其情不可)
(復用矣今吾雖益二十萬兵然實不可用過十日西人/知其詳寧復懼乎琦不能答復曰君但見慶歴間陜西)
(鄉兵初刺手背後皆刺面充正軍憂今復然爾今已降/勑牓與民約永不充軍戍邊矣光曰雖光亦未免疑也)
(琦曰琦在此君無憂此語之不信光曰光終不敢奉信/非獨不敢但恐相公亦不能自信爾琦怒曰君何相輕)
(甚耶光曰相公長在此可也萬一均逸偃藩他人在此/因相公見成之兵遣使運粮戌邊反掌間爾琦黙然竟)
(不為止其後十年義勇/運粮戍邊率以為常矣)
上神宗乞罷招正兵益講民兵府衛之法
吕公著
臣竊以古者兵農不分而耕戰並事平居無不耕之民
有事無不戰之家故兵籍雖廣而財力不屈後世唯唐
之府衛最為近古開元以後其制復壊國家承五季之
亂雖庻事草創未復古制然祖宗之初兵不過數十萬
故當時未見其害是後招募之數日増而簡練之法益
弛平居則常苦於冗食有事則不足以應敵故建議之
臣頗謂民兵可復而正兵可消誠以今之禁兵率以中
等校之毎人嵗用錢粮衣賜計直五十緡千人則嵗費
五萬緡至於兵民則非有廩給唯是給之土田或只將
見今有地人戶稍寛其租稅省其力役以正兵千人之
費足以得民兵數萬人然今之正兵亦不可驟行减放
但當即罷招填益講民兵府衛之法使財力不屈而戰
守有備以之強國捍邊實萬世之利也臣欲乞詔輔臣
選識治體曉兵法或先曽獻議其言可用者數人使議
兵制施行(熈寧二年上時/為御史中丞)
上神宗乞不令陜西義勇戌邊及刺充正軍
司馬光
臣先任諫官日伏見國家揀刺陜西義勇臣累曾論列
以為徒使百姓愁苦無益於用近聞環慶路用義勇與
西賊戰闘望風奔潰死傷甚多致主將䧟没此義勇不
可用之明騐也臣竊聞議者猶欲教閱義勇以抗西賊
若止令州縣教閲守䕶鄉土猶於人情不至大擾若發
以戍邊或如慶歴中刺為正兵則衆人覩環慶之敗譬
如無罪徃就死地恐於人情大有不安國家旣重賦斂
以盡其財又逼之戰闘以絶其命是驅良民使為盜賊
也彼為官軍則惜生故望風退走彼為賊盜必致死自
可以一敵百臣恐今日教之挽射擊刺乃他日為盜之
資也廟堂之議臣所不得知萬一有之詔下之日臣論
列不及况當逺離朝廷故不得不先事而言也(熈寧三/年九月)
(上時除知/永興軍)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