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鄉錄
敬鄉錄
欽定四庫全書
敬鄉録巻二
元 呉師道 輯
胡則字子正永康人宋端拱二年進士調許州許田
尉以幹聞補蘄州廣濟宰又補憲州録曹辟貝州節
度觀察判官改知潯州尋提舉二浙𣙜茶事兼知睦
州又知温州遷提舉江南銀銅場鑄錢監鹽江淮制置
發運使入為三司度支副使除京西轉運使廣南西
路轉運使江淮制置發運使累遷太常少卿乾寜初
出丁謂黨降知信州徙福州以右諫議大夫知杭州
入判流内銓以舉官累責知池州未行後知永興軍
領河北都轉運使以給事中入權三司使出知陳州
再知杭州踰月授工部侍郎再遷兵部侍郎致仕所
臨皆有惠績事具范文正公所為墓誌墓在杭州錢
塘縣南山龍井源夫人陳氏祔亦范公誌今縣之方
巖廟食甚盛郡志以為公嘗奏免衢婺丁身錢民被
其惠所致云
别方巖詩(有序/)
端拱元年春僕與湘湖陳士(闕/)束書居方巖僧舍暨
命駕求岳牧薦應舉将與僧别率為五言詩十二韻
書於壁下卜商曰動天地感鬼神莫近乎詩僕㒺敢
知而復為或言之者無罪庶紀懷矣如我者無所隠
焉仲秋月朔書
寓居峯頂寺不覺度炎天山叟頻為約林僧每出禪虚
懐思徃事宴坐息諸縁照像龕燈暗通宵磬韻全冥心
資寂寞琢句極幽𤣥拾菌寒雲外烹茶翠竹前逺隂臨
岳樹清響落巖泉僻道無來客深秋足亂蟬松風生井
浪溪雨長苔錢自省浮塵世終難駐永年徧逰曽宛轉
欲别重留連明日東西路依依獨黯然
及第
金榜名傳四海知太平時合稱男兒五言似劍裁鱗角
七字如刀斫桂枝御苑得題朝帝日家鄉佩印拜親時
小花橋畔人人愛一帶清風雨露隨
題紫霄觀
綺霞重叠武陵溪溪嶺相逢路不迷白石洞天人不到
碧桃花下馬頻嘶深傾玉液琴聲細旋煮胡麻月色低
猶恨此身閒未得好同劉阮灌芝畦
滕甫字元發改字達道按蘇長公代張文定公作墓
誌云東陽人性踈逹姿度雄爽九嵗能賦詩范文正
公其父之舅也竒之教以為文從安定胡先生學詩
文英發妙麗舉進士宋子京擢為第三以聲韻不中
法罷後復為第三通判湖州孫沔一見之曰後當為
賢将召試學士院充集賢校理屢轉為同修起居注
在館閣未嘗就第見執政故十年不遷英宗未及用
書其名藏禁中神宗召見問天下所以治亂公對治
亂之道如白黑東西所以變易者朋黨亂之耳又問
卿知君子小人之黨乎對以君子無黨云云帝以為
名言擢右正言知制誥諫院開封府拜御史中丞知
無不言安撫河朔地震還復留開封府除翰林學士
西夏秉常被簒公言時不可失宜擇重将經營分裂
之此百年之利策不果用執政方立新法忌之出知
鄆州移定州入覲言新法之害嵗旱求言又疏乞罷
新法不報移青州留守南都徙齊鄧婦黨李逢為逆
言者因擠之落職知池安二州復貶筠州上書自明
起知湖州元祐初連守蘇揚鄆真定太原治邉威行
西北有名将風以懼䜛求去除龍圗閣學士知揚州
未至卒年七十一塟蘇州後諡章敏按公一世偉人
惜累困於䜛不得盡其用其文亦罕傳惟安州謝上
表見文鑑筠州表王萃代作見其子銍所記論西夏
及辨謗二書蘇公代作見蘇集當宋東都時吾東陽
顯者未有如公其居塟蘇州則以従范公故徙必非
甚久也安州謝上表以公所自作今載於此
安州謝上表
屢致人言固宜竄殛曲䝉大造尚賜保全雖易守符仍
叨善地士民純秀幾同東魯之流風里俗驩康正值元
豐之樂嵗安閒事簡尸素為慚伏念臣夲以愚儒出逢
真聖首䝉國士之遇最在衆人之先欲碎首以酬恩
未知死所嘗指心而自誓惟有天知况事任既已徧更
在人情寜不愛惜豈有固為緩縦自取顛隮仰日月之
至明諒肺肝而必照矜憐舊物收置近藩而朝廷難廢
於公言故君父特存於大體稍従逺外終不棄捐顧臣
何人受恩若此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神聖徧物清明在
躬化覃無外之封疆仁及何知之草木況臣屢更器使
粗效愚衷眷此遺簮嘗辱提攜之末辟之行葦更收踐
履之餘臣敢不祗奉簡書服勤吏役惟桑榆之昃景将
逼暮年而犬馬之微誠猶思後效
徐無黨姓名見歐陽公送歸序文知其出東陽為公
注五代史者也盖其自署云東海徐某注其里族郡
志不收可謂失考矣無黨蚤從歐公逰後學進士公
稱其文詞日進如水湧山出将摧其盛氣而勉其思
則其才亦鋭矣公胥氏夫人墓志無黨所代作也當
時豈無他門人而獨屬筆於無黨推重可知弟無逸
無欲皆見公所與手帖中又有帖云官下無恙知且
權河南澠池本邑自可讀書為政何必来求府中據
此則常宰河南屬縣也史注甚簡或終巻不出一字
間特發明其書法而已咸林呉縝作纂誤稱公以授
徐子為注而牴牾缺畧者不能辨釋以是為其過又
洪興祖云五代史歐陽公未及考正而薨其家遽以
進御後人傳刻舛繆増多今按其説良是亦不得但過
徐子也或謂縝父師孟以不與修唐史故作糾繆及
此書洪造兄弟又斥其非作唐書補過以駁之則吳
亦不能無過歟無黨之文罕傳今訪求得烏傷侯廟
碑并胥夫人銘錄於左
漢烏傷侯趙君廟碑
烏傷侯趙君祠者自後漢立焉載於祀典久矣按其傳
云侯諱炳字公阿東陽人能為越方療人疾病抱朴子
云侯能拘執虎豹召至魚龍乃道士也范曄謂立祠於
永康至今蚊蚋不能入吳分烏傷縣始為永康曄本宋
人在其後然則立廟之初乃在烏傷之縣其俗相傳號
為烏傷侯者予按其始封之時而問諸故老皆曰不知
也又無碑碣可考而圗經亦缺焉獨廟門有古隸書數
大字甚竒古亦曰烏傷侯不知為何時人也烏傷縣碑
云漢孝子烏傷顔烏所居之鄉有羣烏銜土而来其口
皆傷因即其所立縣而名焉唐武德中始改為義烏然
風俗所傳為烏傷侯者豈在隋唐之前乎章懷太子賢
謂俗呼為趙侯祠亦尚矣又云祠在其縣東今乃在鬬
牛山之下西距縣五十餘里豈其故時之遺址歟毎嵗
炎旱吏民奔走禱祈之不暇雖國家亦徃徃致祭焉毎
至朔望鄉之耆耋咸相率拜祭邑之鄉所謂太平者皆
能造紙鑿錢以售衣食於廟者數十家多由此富者其
地無風雹之灾他鄉雖隔車轍而時或有焉若祭不潔
與黯漫者竟禍以震動之故民事之如嚴吏也予嘗求
先人塟地馳走縣境月餘而卜之不從乃隂禱於侯是
日自廟之後行約五里渡水之北得地而卜之曰吉以
問其人則曰吾夕夢侯告我於是𦵏焉乃為紀其事使
刻於石立之廡下所以報神之貺也嘉祐五年嵗在庚
子八月望日東海徐無黨記治平二年六月将仕郎守
縣尉徐滌書并題額将仕郎試秘書省校書郎知縣事
顔復立石
胥夫人墓誌銘(歐陽公在憂制舉祔塟/之禮故命門人秉筆)
廬陵歐陽先生語其學者徐無黨曰修年二十餘以其
所為文見胥公於漢陽公一見而竒之曰子當有名於
世因留置門與之偕至京師為之稱譽於諸公之前明
年當天聖八年修以廣文館生舉中甲科又明年胥公
遂妻以女公諱偃世為澤州人官至工部郎中翰林學
士公以文章取髙第以清節為時名臣為人沉厚周宻
其居家雖燕必嚴不少懈每端坐堂上四顧終日如無
人雖其嬰兒女子無一敢妄舉足發聲其飲食衣服少
長貴賤皆有常數胥氏女既賢又習安其所見故去其
父母而歸其夫不知其家之貧去其傅姆而事其姑不
知其為婦之勞後三年三月胥氏女生子未逾月以疾
卒享年十有七後五年其所生子亦卒後二十年從其
姑塟於吉水縣沙溪之上修既感胥公之知己又哀其
妻之不幸短命顧二十年間存亡憂患無不可悲者欲
書其事以銘而哀不能文因命無黨序其意又代為哀
辭一篇以弔胥氏因并刻而藏於墓當胥氏之卒也先
生時為西京留守推官實明道二年也其哀辭曰
清泠兮将絶之語言猶可記髣髴兮平生之音容不可
求謂不見為纔幾時兮忽二紀其行周豈無子兮久先
於下土昔事姑兮今從於此丘同時之人兮藐同予留
顧生餘幾兮一身而百憂惟其不㤀兮下志諸幽風松
草露兮閟此千秋
俞紫芝秀老弟澹清老名字見王介甫黄魯直集中
二人志操修潔為諸公所稱然秀老恬静而清老頗
使酒好歌嘗欲為僧不果而止葉石林以為揚州人
按秦少游俞紫芝字序作金華居山魯直作清老寒
夜三詩末一首云牧羊金華山早通玉帝籍至今風
低草&KR0766;&KR0766;見白石金華風煙下亦有君履迹何為紅
塵裏頷鬚欲雪白盖黄上世亦出金華也張公詡青
溪圗秀老手書一詞後題云金華俞紫芝石林所記
誤矣二人詩亦少傳如南澗月夕旅中諭懷二章文
鑑取之夜寒童子唤不醒猛虎一聲山月髙之句不
見全篇餘詩今録於左
松風 秀 老
萬壑摇蒼烟百灘度流水下有騎驢人蕭蕭吹凍耳
戲作藥名
鬱鬱襟懷怨别離鳳樓西角正斜暉洞房風細春華暖
落盡碧桃人未歸
寄杜宣卿長官
長憶逢君歴水隅坐中談笑見醇儒當年許我入詩社
别後有誰為酒徒頭想白如潘騎省家應貧似范莱蕪
相思不可能相得蟬老西風海樹枯
水村
畫橈兩兩枕汀沙隔岸烟蕪一望賖翡翠閒居眠藕葉
鷺鷥别業在蘆花溪雲漠漠迷漁屋野斾翻翻露酒家
一幅江南真水墨無人寫得寄京華
題清溪圗(臨江/仙調)
弄水亭前千萬景登臨不忍空廻水輕墨淡寫蓬莱莫
教世眼容易洗塵埃 收去雨昏都不見展時還似雲
開先生髙趣更多才人人盡道小杜却重来
漁父詞(訴衷/情調) 清 老
釣魚船上謝三郎雙鬢已蒼蒼蓑衣未必非貴不肯換
金章 河草畔浦花傍静鳴榔自来好个漁父家風一
片瀟湘
秋閣晨興
逺寺一聲鐘簷楹驚宿鳥拂衣風露清月落千山曉
冬日
茅舍竹籬短梅花吐未齊晚来溪徑側雪壓小橋低
南澗月夕
華髪念時晚青燈憐夜長香團菊花露寒著橘林霜月
在北忩底人行南澗傍婆娑不知去身世兩俱㤀
旅中諭懷
白浪紅塵二十春就中奔走費光隂有時俗事不稱意
無限好山都上心一面琴為方外友數篇詩當槖中金
㑹須将爾同歸去家在碧溪烟樹深
潘祖仁
七進
奕方作真游子賦相酧答意若慕古人作者念其無
所依倣戯為七進以示之
嵗在荒落月紀中吕竹隠老人晝卧於家愴悢鬱悒眊
矒寂嘿沉吟増欷寤寐太息兒曹憂之聚而謀曰翁之
戚甚矣盍相與寛之於是推次序列捜意屬詞長跪稽
首造於燕私
奕奉觴進曰竊聞夫子若不釋然今視玉體無恙也而
戚見顔間夫憂能傷人耗氣損膚悒然不樂無以為娛
孺子不敏薦夀可乎老人曰汝将何以語我哉食味所
御必以其鄉宜城之酹美聞四方色若沆瀣味若瓊漿
盛以黃金之注酌以白玉之觴濡唇瀝齒酷烈芬芳雖
夏禹惡㫖酒姬公誥妺邦咸歆馨而吻燥悔初論之不
詳愚聞惟酒可以㤀憂請得與翁甞之老人曰酒之為
禍大矣吾不願也
玟以盤進曰玩好所薦當以其家有美芍藥自洛之涯
方春閟艷既夏敷葩朱朱白白掩日韜霞於是東方作
矣朝露未乾摘以纎手貯以金盤璀璨焕爛清芬若蘭
桃李不敢矜其艷色芙蓉失志而摧殘此亦天下之麗
觀也可為公發一笑之懽乎老人曰物之為累深矣吾
不願也
京操匕進曰客有西来自彼河湄遺我雙鯉纎鱗細鬐
揮刀紛紜膾如縷絲芼以秋橙漬以醇醯吉甫嘗其㫖
否張翰視其調胹不必三牲六禽五鼎八味舉筯大嚼
雲飛雪落可以頥神飬精蠲疴去瘼為翁計之莫如此
樂老人曰味之為毒厚矣吾不願也
方奉甌進曰世有美荈産夫甌閩厥色底貢貴於上春
其始至也天子先嘗之而後頒於六宫旁及四隣遺緘
餘篚暨乃庻臣則有翔龍之品宻雲之珍負不方寸價
兼百金隠以金椎碾如玉塵荐以建安之盞烹以恵山
之泉蟹眼始泛浪華已翻可以析酲可以除煩可以輕
身可以延年劉伶嘗之而削酒徳之頌武皇啜之而棄
承露之盤此故髙人之所宜耽也老人曰茶之為功薄
矣吾不願也
竒奉奕局進曰萬事之間憂来無端敬效薄技請為翁
懽夫分疆畫界先王所以正封域也設白置黑君子所
以辨賢愚也合伍相耦有成周藏兵之制焉克敵禁暴
得三代用師之法焉深謀逺慮批亢𢷬虚伊吕之智不
能逾也觧鬬潰圍應變出竒賁育之勇無所施也方其
踵進争先摧鋒直前勝負未决怒膺拂然雖疾雷破山
而恬若無響飄風震海而晏如不聞樵夫於是爛其斧
柯牧奴於是䘮其羊羣况直纖芥眇小惻愴酸辛者哉
翁又樂此其何憚云老人曰圍棊擊劍又自眩形少或
有之壯夫不為也
亮以博具進曰日云暮矣孺子須矣今我不樂祗自癯
矣博雖小道亦可娛矣夫喑嗚叱咤則怯者靡矣左拏
右攫則慳者忌也成梟呼盧吁可喜也一擲百萬了不
計也俄無而有倐富而貧振臂而一呼則劇孟失色馮
陵大叫則劉毅喪精夷甫不得輕其阿堵首陽於是喪
其清明固可以破難舒之惨開易結之顰矣請翁强起
臨之翁曰不有博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吾又憊甚所
不願也
於是幼子育進曰羣兒之説皆非也夫厭湫隘之意者
必樂髙明之宇苦煩暑之酷者必喜清泠之風夫子無
事終日不怡是有隠憂者耶而兒曺邀之以酒漿玩之
以戲劇是猶汨泥而濯土也祗以増其汗漫爾盍亦雅
言静樂娱夫子乎請薦其巨麗也惟南有竹焉夫子之
所種也其下有屋焉夫子之所廬也聚書其中夫子之
所儲也明窗浄几夫子之朝夕燕坐而起居也六經愔
愔足以醉夫子之心不必麴糵之昏惑也諸子百家摛
英掞華足以悦夫子之目不必草木之妖艷也飽其德
足以實夫子之腹豈若鱗介之腥羶也哉味其辭足以
滌夫子之慮豈若芽蘖之漓苦哉探春秋覽戰國考論
秦漢逮及隋唐有安有危有敗有成其於奕孰多積萬
巻於胸中聚千古於目下王侯将相由此出也其於博
孰富諸子曾不是察宜夫子之厭聞而倦聽之也盍亦
强徃遊乎於是老人釋然而笑曰有是哉吾子育也俄
而起既起而病良已
師道嘗作潘氏七進圗記曰七進者畫金華潘氏父
子也竹隠老人名祖仁字亨父子奕女玟次子京方
竒亮育七人首畫一竹床老人衣冠卧文簟上右手
支頥左手撫膝熏爐麈尾置傍草履陳下六子一女
環侍次畫奕舉觴進一𨽻袒裼右提酒壺左持其格
次畫二女御踵行次人背面捧盤中芍藥前人以右
手扶盤花隠其手女玟在后自持花一枝重臺特起
異於盤中者次畫京拱而行從𨽻以竹枝貫雙魚於
盤置刀一帶葉橙一醯噐一捧以獻次畫茶具陳列
供事者數人一童跪地垂手持碾困睡或撚紙觸其
鼻㣲醒欲嚏方坐瓦具上以甌授附於爐者将瀹茶
也次畫竒導行一老奴左襁負棊局右手挈籃中二
圓器貯子者也次畫亮捧五木以趨次畫竹間一室
簾牖明整几格積羣書育迎立以請竹風蕭然老人
舉兩手整巾而行六子暨童僕八人導從前進后盖
竹隠自為文云晝卧於家愴恨鬱悒兒曹思有以娛
之推次序列各持一物屬詞以進自酒而下至於博
老人皆却之最后㓜子請至竹間室觀所儲書於是
釋然廣也予既從潘氏借觀録其文因畧記畫之次
第併附六人者之官位名字而竊論黙成公之淵源
焉使世之未見是圖者於是有孜焉尊賢尚徳之心
悚然而生顧不美歟
黙成先生名字官位畧見前文集十五巻朱子為序中
云自宣和時為博士不肯托昏富貴之家嘗論斥大臣
蒙蔽之奸及為館職又不肯游蔡京父子間使淮南又
不肯與中官同席靖康召對因論時宰何㮚康恪不
可用恐誤國事以是謫去不旋踵而言果驗建炎初
召為右司諫首論亂臣逆黨當置重典及當時用事
之奸邪大為汪黄所忌書三日左遷去今紹興入為
都司又忤時相以歸復為左史直前奏云今日所行
當務合於大公至正之道勿以私意曲徇人情言甚
切直服喪還朝以廷叱奏事官忤㫖去自後秦檜擅
朝廢不起平生廉介出入三朝前後在官不過八百
六十餘日所居僅庇風雨郭外並無尺寸田經界法
獨以邱墓之寄輸帛數尺清苦貧約處之超然未嘗
少屈於檜其子熺暴起鼎貴勢傾内外亦未嘗與通
問也若公之清明直諒確然無欲真可謂剛毅近仁
者矣朱子於公稱重極至今節取其槩如此按公嘗
受教于龜山楊文靖亦喜從釋子遊往來北山諸寺
遊歴題詠遺跡尚多有之又嘗見其遺像風神如仙
稱其胸次之勝至今人目其後為清潘家云
鄭亨仲作亭面西山名可友以書來求詩為賦一首
君不見子猷嗜好與俗殊種竹不可一日無又不見謫
仙清狂世絶倫舉杯邀月獨相親風流二子去已逺塵
埃那復聞髙人鄭侯未遇身更閒躬畊自樂巖谷間開
亭容膝日寄傲坐友嶕嶢崷崪之西山西山蒼翠如堆
玉松奏笙竽雲作屋澄鮮爽氣日夕佳不學時情易翻
覆田文唾面良可嗤翟公署門真小兒悠悠權利悲一
世樂哉此友誰能知鄭公與我論心久年少相從今白
首對山勿著絶交書要須招我成三友
夜坐聞竹聲示姪
室明忩有燈夜暗天無月趺坐依蒲團竹聲助清絶初
疑小雨至蕭蕭俄復歇忽然變軒昂風湍散巖穴聼久
耳根静萬慮皆熒徹塵凡不待掃境妙心自潔竒哉不
二門欲倩維摩説
和季成弟中秋不見月
經年等待中秋月一夕隂雲掃不開髙樹時驚踈雨過
空山那復故人来夢回時憶霓裳戲老去愁聞水調哀
與子相逢長得醉何須佳節始銜杯
朱教授見寄七言二首戲用其韵
賢哉蘧瑗晚知非此道吾今亦庶㡬嚢乏一錢聊自哂
家無三徑不妨歸冥鴻久已離矰繳野馬由来見靮鞿
溪上月明船正穏有時簮紱换蓑衣
等閒長嘯倚孤松雲破天邉見碧峯架上殘書猶可讀
屏中儲粟不堪舂生涯幸有千年秀身世何須萬户封
僧榻寄眠無一事覺来深省聽晨鐘
僕讀沈約傳怒其緩頰賣國髮上衝冠然古今人
每壯其東陽八詠文辭未有少之者因次卿登
樓新什輙效立春體製和且攄所懐云
隠侯文治知何用千古端羞堕淚碑國危忍助神鼎覆
身免猶嗟鞶帶移登覧寒烟縈逺目凄凉夕照謝髙榱
傷心徃事君須賦恐有遒人来採詩
夏日
四月天氣初鬱蒸碧桐照空門巷清何人觧助隠君樂
為我唤取黄鸝鳴
掃地焚香避濕蒸睡餘茶熟碾聲清風来梧竹僛僛舞
雨過階除㶁㶁鳴
錯落星河天未明太虚涵露氣全清東方隐約生光耀
便覺林間宿鳥驚
娟娟踈竹拂雲長門巷無塵氣自凉多病無情如嚼蠟
卧㸔風篆博山香
夜與仲嚴叔倚季成三弟同坐聞笛各賦一絶
西北干戈撥不開今宵聞笛更清哀髙堂親老髪垂白
與子買船歸去来
法清晚歩分韵得夕字
有生能㡬何避亂不謀夕聫翩二三子晚歩縦所適田
野無人聲牛羊斷歸迹時有墟曲中寒烟裊修碧雝雝
南飛雁北信杳難覔不知二聖君泫然淚沾臆小臣直
蟣虱持顛顧何力殘臘行當除青陽来已逼衰骸分填
壑公輩宜强食
矯齋記
君子知强為善而已矣遑恤其他而世之忌人修者無
以盖之則羣聚譁笑目之曰矯特立獨行之士固不為
變而中人懼其加已也徃徃嫵媚軟熟不敢出一善言
行一善行卒至於無所忌憚為小人之歸而後已予自
出仕見士大夫習以成風敗壞天下人材不可勝數心
甚憚之中庸曰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矯中立而不倚强
哉矯凡四言之不以為煩考之六經未嘗若是之諄諄
者也是矯者君子之所務而衆人之所忌古人以為訓
而今人以為病也近世老師宿儒為中庸傳者以十數
未嘗以斷然發明子思此意尤可嘆也夫均是人也性
近而習逺所以相逺正在矯與不矯耳情動於中物誘
於外擇之不精執之不固鮮有不喪於物者詎可一日
不用力於矯耶視聽矯之言動矯之一切維禮之行義
之由道之適久則若性自然矣故勉强行之與安而行
之者成功則一予謂中庸一言之曰矯二言之曰勉强
皆聖人忠恕進學者之道也吾宗伯益端雅而尚志求
予名所居之齋因榜之曰矯盖予弦韋子思之訓今老
矣俯仰樂之而無愧故以勉子子其懋哉
静勝齋記
凡人自平旦而起目視耳聽手持足奔其心念之所經
營雜然無一息暫止及夜而安身可以休矣又有夢焉
飛揚沉墜得䘮悲懽與夫恐怖之事徃徃失聲而泚汗
如是汨沒至老死而不悟者天下皆是也故常為静者
之所憐憫曹君用晦異時與予同鄉校逰上庠今餘二
十年矣屬過予言曰昔誠有意於功名官既不偶乃得
更儒冠為武此世事之不可必而甚可笑者也頻年不
喜事事寄傲僧廬闢齋於西廡以自適幸為名之且子
一人之身也方其膏車秣馬馳逐乎通都大邑何所見
而其心如此是必有静於中而勝於外者矣然予觀醉
者顛迷錯亂既醒而病病而悔且言曰終吾之身飲誓
弗入於口忽一旦尊爼設於前歌舞在其側又欣欣起
而從之不獨亡其身之戒反嗤醒者以為妄人子懲於
前既已静矣其益進此道視醉者以為鑒哉
答雷公達書
諭以聚書飲酒為樂此吾人之習氣也然酒不可多飲
大率此物入口則昏過量則病聖人於書獨作誥一篇
易六十四卦終以濡首為戒禮使人飲酒終日而不得
醉盖禍患多生於此既作郡尤宜節慎也老而讀書不
須務博當研味聖賢立言指歸以洗心礪行則老而益
精明士人至晚年倒行而逆施之者十常八九正為不
觧讀書爾僕自喻為昏鏡喻書為摩鏡藥當用此藥揩
摩塵垢使之通明瑩徹而後已若積藥鏡上不施揩摩
之功反為鏡之累故知托儒為奸如張禹孔光之徒曽
不若愚夫愚婦也公以謂如何萬里通書不敢效常人
作諛言以孤逺意此狂友故態也幸一笑納之
君子有三戒説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
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鬭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
得予謂此言如大醫生之治病其鍼砭足以起死人而
肉白骨但方其病時不遇此鍼雖遇之而不受者滔滔
皆是也予少出見紛華而悦及壯好勝多忿色鬬二病
纒痼餘二十年莫覺覺莫知朋友莫予告也今老矣二
病不藥而去獨志得之心早夜熾然非問舍求田則憂
子孫而慮妻妾曰如是則可安吾身也如是則可以適
吾意也嵗得貨財若干則可以足吾用度得榖粟若干
則可以飽吾宗族官當擇優厚之地祿當為畜積之資
横心所念莫非惟得之從嗚呼誠可哀也已夫夜之所
夢多晝之所為也臨事而不懼皆平昔之所習也今志
得之心不戒如是脱遇有可得者能辨禮義而受之乎
其貪冒無恥為小人之歸必矣乃知得之一字痛鍼老
者之膏肓非聖人不能言也予既犯其二戒幸而未死
尚可奉其一以周旋自今以始當以德之不修學之不
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為憂其餘流行坎止一切付
於自然得正而斃焉斯已矣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尚庻
㡬其無愧焉
潘時字德鄜受教於仲父中書公以公任為登仕郎
李莊簡公光之子壻也初調袁州分宜簿次監臨安
府造船塲提轄雜買塲知興化軍除提舉浙西茶鹽
平江庫錢失漏守誣富室取償公檄罷之守怨構以
他事坐削一官趨江西未行又趨江東劾池守趙粹
中不法坐斥起提舉湖北茶鹽改南路提㸃刑獄有
盗殺人而誣指賈人者白其寃出之除知廣州兼主管
廣南東路經畧安撫司公事捕殺大惡梁氏兄弟號
四彪者改知潭州安撫湖南進直顯謨閣知太平州未
上除尚書左司郎中辭不受以疾卒累官中大夫金
華縣開國男德鄜逰張宣公吕成公間晚學彌篤前
後居官咸著風節當時號精吏道而科斷持平大小
適宜者無出其右以嘗與朱子雅契遣子友端等従
遊故朱子為墓誌云孫履孫字坦翁亦朱子門人仕
至奉議郎通判江陵府
鄭氏北野園記
大凡逰觀必有偏勝之患江山之勝得於雄偉而陵危騖
逺游者病焉園林之勝得於盛麗而䝉奥繁雜觀者局
焉茍其二者咸無缺焉是逰觀之最鄭氏北野距城六
七里依秀江為園将至其所必舎車馬扶杖由小徑南
入數十歩先至所謂悠然亭者則曠如豁如竒觀競出
大江横其前叠嶂距其外堆螺染黛互相映發如欲排
闥而左右前後嘉花美木㡬數百夲皆鄭氏手自封植
髙下錯雜若列綺繡自亭下再折而東行二十歩又得
二小亭其一聚怪石為嵁巖面焉榜曰擬峴其一隠竹
間竹四合可一畝餘寂寥蕭踈無復纎芥翠隂茂宻風
寒凄人榜曰緑霧其餘小軒曲楹松忩竹門皆幽䆳静
深清絶異甚鄭煮茗相延徘徊竟日井邑之聲暫絶於
耳使人心舒意爽浩然有隠居之興鄭有和扁之術而
不務於貨茍貧者以病告雖無資必得良藥益善視之
人以是無親踈咸愛之如昆弟其樂善好施未見其倦
又喜儒書通内典幸一二日無病者及門則逰宴乎此
以自休息余觀近世以藝術自豐其家者且老必終日
困頓惟利之役甚者至於忘寝與食其有知足不辱若
鄭者乎其有積而能散若鄭者乎余愛其地又樂其人
乃為之記鄭拜首曰吾願也請刻於石鄭名居仁義夫
其字云紹興二十五年春三月壬子書
敬鄉録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