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鄉錄
敬鄉錄
欽定四庫全書
敬鄉録巻三
元 呉師道 輯
錢遹字徳循浦江人中熈寜丙辰進士第五人任洪
州推官累遷殿中侍御史中丞以豐稷論調提舉湖
北常平崇寜初召為都官員外郎殿中侍御史劾曽
布罷之而蔡京遂相閲兩月進中丞轉户部侍郎兼
侍讀踰年以樞宻直學士知潁昌府言者䟽其罪黜
為滁州稍復顯謨閣待制直學士徙宣州復為吏部
尚書言者又疏其罪以待制知秀州又奪待制久之
還故職改述古殿直學士朝散大夫工部尚書文安
郡開國侯宣和辛丑奉祠家居睦冦犯蘭谿公集衆
趨之遇於靈泉寺力戰冒陣死贈大中大夫梅尚書
執禮銘墓識其詳揮麈録方務德聞見手記云遹為
侍御史有長子之喪聞曽布失眷亟上彈章既施行
焉后謁告尋遷中丞執法吳伯舉天用當制其詞云
思謇謇以匪躬遂呱呱而弗子未㡬擊呉罷鄭亨仲
云臘冦犯浦江境遹具衣冠迎拜道左對巨魁痛毁
時政以倖茍免㓂謂遹受朝廷爵秩之厚如此乃敢
首為訕上之言亟命其徒殺之亨仲在浦江目覩其
事汪彦章詔㫖中作遹傳亦甚詆之
秋宵
南憐燈火冷三嘆愁夜永北里歌未終巳驚初日紅不
知晝夜誰拘管一等秋宵有長短
東山椒湖記
余家之東有山渾然而中峙者曰觀嵓嵓之頂有泓沛
然而不竭者曰椒泉二者獨鍾一方地氣之秀故山色
長青而泉味尤甘嘉祐中吾祖與先考大夫嘗議建防
蓄水以待嵗旱中間更事齟齬未能也大觀戊子遹自
視無所用於時乃上書告老於朝天子從其請退而經
理生事以為終焉之計然欲修灌溉之利以追成吾祖
考之志亦未逮也越四年䝉恩起自野進直禁嚴又命
領祠官於亳社雖備從官食厚祿而猶竊里居因得以
其閒暇閲月之良涓日之吉發積粟捐餘俸鳩材募工
鑿石積土築為長堤瀦為巨浸而名曰椒湖盖取爾雅
山頂曰椒之義也是役也始於辛夘孟冬甲午成於壬
辰季春壬申工徒勤事土功堅宻夐無前比隄繚焉而
崇厚水瀰焉而廣深天清風止虚明下徹可鑒毛髮遇
嵗大旱則可大決之小旱則可小決之其勢無異居髙
而建瓴水也余家農畝日被潤澤而餘波浸浸旁及者
未易以一二數也而斯泉未始有加損焉亦奚愧於井
德之地也歟環湖益植以杉木佳竹䓤菁蓊鬱掩映西
山之間萬籟作止鳴禽上下四時殊景物態無窮樵蘇
耕牧提負徃来前者歌後者和各随其適余每杖藜隄
上周覧旁聽以窮山林之趣而萬慮銷隕飄然若逰方
之外行者有過其下莫不駐足仰視恍如虬龍之橫空
蝃蝀之下飲皆喜慕而稱嘆大暑流金暍者造焉不待
觧襟揮箑自生清凉之思而忘疲苶(音孽/疲貌)之煩矣况於
均被灌溉之利者哉此區區又樂與隣里鄉黨共之也
平居竊伏自念材智朽薄分逺迹以自匿老死於寛閒
之野矣而皇明下燭國㤙横被進有以榮其衰退有以
成其私何其幸哉役既成矣旁郡比邑或苦旱暵而吾
里並隄之田嵗獨大穰鄉人咸以德予於乎非聖天子
加恵小臣而便其私豈能及是哉為吾鄉人宜其息争
訟時貢輸無犯於有司庻㡬圗報仁天子之萬一顧欲
以虚心委於不肖豈所望也哉政和五年乙未正月記
錢億年字伯夀遹之孫紹興初以䕃入仕乾道初以
右朝散大夫致仕五年詔起用除利路提㸃刑獄不
果上淳熈甲辰轉朝議大夫卒年八十有五有詩號
雲巢集魯齋王先生嘗稱其初冬及重陽二詩云
和唐子固見寄初冬晚歩韻
凄風滿寒谷廣陌照落日繁霜排岸草尫瘁怯寒慄塊
坐閲殘編十日九不出時為孤憤吟嗟嗟類蟋蟀岐路
多阻艱烟霞成痼疾保是千金軀他慕無終畢逺覧塵
垢外無得初無失溺志膠擾間跧跽信匪一阮生亦有
言無異褌中虱呼童洗破觥一醉真可必耳熱即嗚嗚
鄙野誰訶詰浩歌莫予知奚用聆清瑟
重陽
商飈驚秀木松桂不愛秋萸菊有光輝芬芳滿金甌古
來賢逹人逢時聊觧憂龍山孟參軍落帽初不羞東籬
陶徵士得酒更何求若人不常有至今稱風流節物自
爾殊生㓕同一漚浮世夢幻身適意是良謀山翁未嘗
樂而亦未嘗愁吾獨可柰何任渠自悠悠
避暑椒山呈潘師清
凉風生層巒炎日遮叠嶂我来兹地遊心焉樂清曠為
吏即華顛愧臨士民上老醜畏近人筋骸非少壯知止
逺卑辱奚敢謂髙尚齪齪方自持良心未容放促柱有
繁音尨聒無清唱卻暑御絺綌自修終弭謗居閒無適
莫且免縈重恙俯仰心不慚無言亦踈暢
次太守李侍郎和郡博士包丈芍藥韻
栽花未免惜花殘忙裏應須䕶小欄何似長松與修竹
不妨耐久靜中㸔
艶卉妖花理易殘無勞太息撫雕欄終年廢盡滋培力
能共尊前㡬日㸔
呈盛逢時
倦翮知還心巳休無窮世事懶回頭是非不屬閒人耳
月自當空水自流
次遊玉虚洞韻
茂松修竹晝隂隂澗水幽流一徑深未必山中無外事
須知静躁總因心
陳(闕/)字徳固金華人靖康間為京城守禦司屬官嘗以
守禦策獻之朝議者沮之京城失守督將士與敵戰而
死黙成潘公以詩哭之曰强敵登城日中華将士奔
人皆趨北闕君獨死南門秘計無人用英聲有史存
秋原悲泪落桂酒與招魂此紀實之作也德固之子
巖肖字子象以任子中紹興戊午詞科仕至兵部侍
郎晚路從官為時聞人有庚溪詩話二巻中亦載此
詩云
洗竹和陳亞惜竹韻
直幹觧新籜低枝蔽舊叢芟繁留嫩緑引月更添風
詩話云亞詩曰出檻亦不剪從教長舊叢年年到朱
夏葉葉是清風其兼收並蓄使物各效其用深可尚
也予詩云云其去冗除繁使物無所壅蔽則亦自有
味也
梅執禮字和勝浦江人未冠時家極貧而親老無以
為養大雪中以詩謁邑宰云有令可干難閉户無人
堪訪懶趨舟令喜延之訓子後入太學登崇寜五年
進士第調衢州常山尉内翰葉少藴嘗為婺教授知
其才薦試學官未試除詳定一司勅令所刪定官遷
九域志編修官除武學博士或言於丞相欲令公見
之公不應除重修勅令刪定官改秩為軍器監丞避
親嫌改丞鴻臚歴尚書比部員外郎度支員外郎吏
部員外郎遷國子司業兼資善堂翊善除右司員外
郎又為左司召試中書舍人遷給事中論罷林攄及
繳納内批權倖忌之尋擢禮部侍郎忤王黼意以集
英殿修撰出守蘄復落職責守滁宣和末郊恩復徽
猷閣待制靖康初起知鎮江府以翰林學士知制誥
召改除吏部尚書兼侍講改户部尚書金人破京師
强邀二帝詣營公力争不聽乃宻於諸将謀奪萬勝
門夜𢷬敵營劫二帝歸范瓊以爲無益獨吳革與趙
子昉結軍民得衆數萬王時雍徐秉哲聞之懼使瓊
泄謀於敵帥是時命公與禮部侍郎陳知質刑部侍
郎程振給事中丘扶根括金銀至是敵以數不登問
罪誰為長官意在公也扶恐其坐之進曰皆長官也
遂見殺秉哲捕子昉遺敵革獨以一隊奮瓊誘殺之
建炎二年贈公通奉大夫端明殿學士再贈資政殿
學士諡節愍文安集十五巻文安者所封開國縣也
○執禮從父溶宣和中攝處州松陽丞死方臘之亂
執禮為請於朝贈其官制詞曰故處州助教梅溶頃
者冦攘驚擾州縣之吏棄官守委城邑望風逃遁徃
徃皆是爾以助教攝丞品非正員乃能忠奮激揚節
義自許冦至不避用死其官朕聞而憫之且喜其身
殞名彰錫命遂以京秩拜官二人非徒忠義之士聞
風益厲庻幾茍免幸生者少知愧焉
滁州希真堂並蒂菊
堂久無菊頃念文忠手植之語為致數本遂皆並蔕
而花作四韻記之
前軰風流掃地空秋香無復伍春紅旋培數本當幽砌
忽作雙英滿翠叢可但斷金私雨露故應連璧傲霜風
得来稱瑞母輕剪留比甘棠夀醉翁
宣和四年東陽梅某出守蘄春以五月十九日宿
齋山谷黎明奉親朝謁真源萬夀宫少休
五雲亭賦此
灊髙風所仰好想嗟末員邂逅一麾出安輿奉華顛駸
駸渉勝境獲締香火緣徘徊慶基殿稽首頌堯年徐歩
俯松杪幽尋值靈篇軒窗散急雨四座屯非烟向来玉
京夢了了墮目前恍疑雞犬資今在第幾天平修無愧
怍自聒應得仙孺子審可教凡軀佇加鞭
呉彦成墓誌銘
宣和二年冬承信郎吳翁待次京師聞青溪盗日熾亟
命舟東下或挽而留之不可曰吾母垂白與盗近其忍
一日安此乎比渡江杭州已陷遂間關浮海道期以趨
東陽距家僅一舍許卒遇盗不得歸盖三年二月庚午
也五年其孤馳介乞銘於滁不果作明年又以書來曰
先公生負義氣節喜從賢士大夫游其志非淺鮮者而
不幸死於盗必弗得銘無以塟矧公謝一切金久矣何
諛墓之嫌於是為攷次䖍州㑹昌丞宗士所狀行於叙
銘之翁諱圭字彦成世家婺之義烏曾大父造大父堯
父祀皆隐徳不耀翁資倜儻形貌魁偉遇事廓落無所
阿私有以急告者不問踈戚貴賤悉怡然濟之間卒值
人健敏可用輙盡諉以金帛初不立劵任也人亦感勵
自效無肯負諉者隣里有争辨率就質焉無不得其平
而去或議列居多紛紛不决須翁居間乃曲聽後無復
間言大抵其外和易而謙恭而中實嚴重不可欺犯縣
官吏豪右有為一非義必委曲摧沮使不得騁以故毁
譽常相半而翁固行其志不奪凛然有古任俠之風三
舎法行州嵗貢士多困於聚糧翁毎夙致厚贐不俟其
有謁也他日比郡預貢生有聞風而踵見者太學程生
績家貧而窶其親大事未舉從故人貸錢三十萬將有
營於浙而同舍王漢臣悉受之使持劵取償於兄績信
之不疑也既達婺出其劵兄輙紿曰是非漢臣書須其
歸面質耳翁恨績留滯召漢臣兄詰之不變即日出私
帑代償如其數縣作浮屠創招提以奉雙林大士又作
神霄玉清萬夀宫棟宇像設所費皆不貲翁一 一樂施
不以累衆州檄縣急須米數百斛縣均賦於民民囂甚
翁發諸廩米以白令曰米方騰貴若取于民必擾而難
集願併代民輸之嗣請其值信宿米逹州州大驚喜以
令為才初入國門道遇鄉士葉祖信者方僕僕為故太
學程生裒具棺歛翁遽曰暑溽如許須衆則事緩矣立
如所費周之其輕財重義出於天成種種類此翁由孤
童承家料理生事得所以操縦取予之術坐致千金凡
老於貨殖者皆自以為不可學而諸弟若姪詵詵悃愊
舉蹈繩凖相與為善浸成望族矣俄歎曰吾念大姓辛
勤立門户不一再傳輙蕩析不能守者常有婦間之白
縣世為義居如其請遂刋石以志不朽晚治第闢館延
納四方之遊士雖甚寒暑無倦容又方列治三閣收置
儒釋道之書使子弟賔客周旋其間此其為善之志殊
津津未已也於是弗得其死而死聞者惜之方東下時
余嘗與論今日之盜當以術取而不可以急攻徒擁大
兵從其後驅之則浙以東将大殘躪萬有一窮廹且散
而之海之閩不易得矣如漢所必取項氏也然舍項不
取而先使随何取九江韓信取魏取代取趙取齊審項
巳孤一舉而得正如善捄焚者必先毁旁近屋以絶其
延乃易撲㓕今盗據睦山谷而陷其官府即出入跳梁
不過一郡間若姑置勿問而分命大兵屯浙東西州使
他盗不得相因而起盗亦畏縮不敢出巢穴徐遣所募
鎗杖手軰迭進而撓之可以旬月而擒耳翁喟然曰此
圭所以歸之意也盗負險隘非鎗杖手不可以深入然
此曹烏合任氣不相下則心不一心不一則力不齊惟
啖以厚利而擇一二猛士總帥之庻幾人人用命吾州
有屠大防者强力絶人少習為儒生不得意棄去習武
技而精平居飲酣無所施其勇徃徃取牛羊殺食之數
近刑輙有天幸得脱圭實遇之有恩歸致此人盜不足
破矣其後盜平問所謂屠大防者果嘗馳保翁家久之
弗去自言當殺身以報翁轉海上淹回而翁之弟待弗
盡禮忍去自遮護其所居左右鄉盜無一敢近既而破
滅數十洞斬獲不可勝計軍前功第一以白身授官至
武功大夫其子弟其奴並入賞典誠使翁在鄉里不出
出而亟歸必且大捐金收召武勇而用屠為之倡威著
逺近盜必不敢窺婺守令必不逸他盜必不起而平民
肝腦必不至於塗地其為功也又豈止如屠而已哉翁
在京師賓遊接武争願出力為翁用有善中貴人者功
欲使因已而翁笑曰男兒通塞固自有命數何至折腰
屈膝事中貴人乎判大宗正事普安郡王仲忽聞而髙
之薦出門下春秋五十有四卜以六年二月丙午𦵏縣
東縉雲鄉永昌村前山之陽娶陳氏子男三曰宏司越
州士曹事則乞銘者也曰顔老早卒曰康老尚幼女四
太醫助教宗公璋順昌府汝隂尉王鑄餘皆在室孫男一
曰克昌女二銘曰
存亡死生任俠之義伊吕孫吳貨殖之智遷史所推殆
有微意豈其崇進奸雄之勢齪齪文士鮮足與議必曰
狂狷奈何擯棄吾銘若人以是無愧
敬鄉録巻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