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以來首輔傳
嘉靖以來首輔傳
欽定四庫全書
嘉靖以來首輔傳巻五 明 王世貞 撰
徐階字子升松之華亭人世世受耕不仕至父黼而補
邑掾史治牘無害授宣平縣丞徙寧都有廉能聲階生
甫周歳而女奴墮之眢井小吏之婦號而出之則絶矣
後三日蘇五歳從父移任道墮括蒼嶺百餘丈衣絓於
樹得不死二十舉應天試學士董玘識階文於黜而異
之寘高等明年對策遂爲第三人及第階爲人短小白
晳秀眉目善容止既入謁内閣輔臣楊廷和見而獨異
之指以語其寮曰此少年名位不下我輩尋授翰林院
編修予歸娶且北上道遇言禮得戍逐者邑邑不樂又
念其父且老亟返棹至彭城而聞訃歸服除補故官階
性穎敏讀書爲古文辭傾身以事豪賢長者時故新建
伯王守仁以講學傾東南階與其門人歐陽德同年而
善之遂爲王氏學諸豪賢長者交口稱譽階故盡得縉
紳間聲充經筵展書預修大明㑹典再預修祀儀成典
時上好更定禮制欲絀孔子王號去像爲木主於籩豆
禮樂皆有所抑損而首揆張孚敬緣上指而發之下儒
臣議相顧懾讋亡異同者階獨條其三不必五不可狀
甚辨疏上報聞孚敬坐朝堂召階盛氣詰之階徐理前
説且曰高帝盡革嶽瀆號而獨不革孔子者何也孚敬
遁曰髙帝少時作耳安可據階曰髙帝定天下而後議
禮寧少耶果爾明公之議四郊何以力據髙帝少作孚
敬頰盡赤曰爾謂塑像應古禮不階曰塑像非古然既
已肖而師事之何忍毁也孚敬曰程氏不云乎一毫髮
不似吾親可以親名之乎階曰有一毫髮而似吾親毁
諸可乎且明公能盡必列聖之御容無毫髮不似乎哉
即何以處之孚敬語塞怒曰若叛我階正色曰叛者生
於附者也階故未嘗附明公何得言叛長揖出於是上
亦縁孚敬意爲或問以難階而斥之外爲延平府推官
階既以尊孔子首抗天子排上相中外稱之而尚意其
自禁近出爲小官即不内鄙薄有故事可以優游養重
階獨不然曰宦大小非王臣耶且盤根錯節所以礪我
不淺乃单車馳之郡至則連攝郡事清夙繫囚三百更
輸銀法毋落猾胥手毁滛祠剏鄉社學焚其所受鄧析
書而韻宋儒之格言以授之使誦習又畫筴捕獲尤溪
之劇盜百二十人盡埽其窟穴三載遷黃州府同知當
發鄉父老吏民祖餞傾道勒去思之文於石道擢浙江
按察僉事提調學校階益勤於職歳周行郡邑必徧大
要以正文體端士習爲先既唱諸生第人人爲語所以
甲乙故即見斥者得自鳴而折之不得已而施檟楚示
慘然色諸生人人退自快服三載進江西按察副使仍
視學政所操舍一如視浙江時而加詳密以新建伯故
有大功江西爲祠祀之而大推明其學前後兩省所造
成進士爲名臣者不可指數吏部擬薦尚寳卿國子司
業太常少卿皆不果最後以皇太子出閣召拜司經局
洗馬兼翰林院侍講以四品服俸居職毋何丁母喪歸
服除即家擢國子祭酒其爲祭酒雖籍諸生淑慝以辭
示懲勸而大指出於寛久之擢禮部右侍郎尋改吏部
時年僅四十三榜戒語於堂自警故事吏部大僚鐍車
門所接見庶官不能得數言以示嚴冷階曰若爾何以
能盡人才也乃痛折節修詞色而下之見必深坐亹亹
咨訪邊腹要害吏治民瘼錯及寒暄可憐語冀以窺見
其人顧見者亦自喜得少宰心願爲之用階益有縉紳
間聲尚書熊浹雅重階托以肺腑而階亦爲之竭力相
與勵廉節奬恬退振淹滯抑躁競一時翕然歸賢㑹浹
以直諫忤㫖去而唐龍周用相繼代其重階則猶浹而
又老多病階數署部事所推轂宋景張岳王道歐陽德
范鏓皆天下長者而最後周用卒當推代者刑部尚書
聞淵名爲老成人非上所急也階首推淵淵入吏部顧
自處前輩前嘗厯諸曹郎事取立斷其待階不能如前
二三公階意不樂求出避之得兼翰林院學士教習庶
吉士明年掌院事兼㑹典副總裁階之授書庶吉士尤
詳款有恩義而其修㑹典亦能發凡定例時時出精裁
又明年與推内閣不果進禮部尚書仍兼學士禮部之
爲政者嚴嵩費寀皆好以法市利與吏胥共之而孫承
恩則耄倦不能别可否至階而加振刷部事頗肅時上
察階勤又所委應制文獨多稱㫖召入直無逸殿廬與
大學士張治李本俱撰齋詞賜飛魚服及尚方珍饌上
尊無虚日吏部闕尚書廷推階爲首上不悅曰階方侍
朕左右何外擬也階遂請立皇太子不報復連上疏請
之又與同直四臣請之皆不報葢當繼莊敬太子而立
者裕王是爲穆宗而景王與同齒又母妃盧得侍上中
外未測上意所嚮階恐有釣奇者故請之亟最後當冠
因而及婚禮若開講階復請先裕而後景上意稍不懌
明年以萬壽推恩加太子太保邊人入塞遂薄都城階
手疏請釋邊將之在司敗獄者若戴綸歐陽安等詣行
營自効報可已又請上還大内亟召羣臣計兵事上雖
褒階忠愛而尚難還内召見羣臣時内閣推階督視九
門階亦慷慨請行上倚以自安故特用其副侍郎王邦
端而申諭意焉㑹有中涓受陷歸者以所求貢書叩云
不許我則進兵上以示階及嚴嵩等且召對便殿上謂
且奈何嵩猶爲緩語曰饑賊耳不足患階曰彼薄城而
軍殺人若刈菅何謂饑賊上曰然復問彼求貢書安在
嵩出諸袖曰禮部事也上復問階階曰勢重且深矣不
許恐激之怒許則彼逞而厚要我上曰茍利社稷珠玉
皮幣何愛焉階曰要有重於珠玉皮幣陛下能許之否
上悚然曰卿筴之逺雖然當何處階曰請計緩之上曰
何謂緩階曰請遣譯者至彼所詰之以用中國書而無
番文且徵其情實實則許之貢而責其暫出邊我得以
益修備而援兵益集彼且走不走而擊其惰歸可十全
上稱善者再嵩乃進曰上幸一出視朝上不答階與李
本從傍曳之上曰可爾得無驟乎階曰敵鴟張甚中外
方洶洶恃陛下而重得一蹕聲若大旱之得雷霆胡驟
也上始首肯陛出而㑹廷臣議皆言求貢非其本情不
宜示中國弱階因兼酌所以面請者疏上而上果視朝
申飭中外責數言事者甚厲非所望也後尋以飽去乃
下階疏弗許貢階因薦故按察副使聶豹都御史何棟
才即召用之又陳善後數策皆報可階所陳不能無刺
譏用事者而當召對時又頗拄嵩口嵩故與夏言顯讐
寘之死而言嘗薦階以是恨且忌之方思所以中階者
而孝烈祔太廟之議起初孝烈皇后崩上欲祔之廟而
念壓於先孝潔皇后又睿考入太廟非中外公論恐千
秋萬歳後所祧主或非仁宗而睿考遂下階定議欲以
孝烈先祔階合諸大臣議朝堂大約以女后無先入廟
者請祀之奉先殿時諸公相顧莫敢應獨禮科都給事
中楊思忠以爲然疏上上大怒謂階與思忠專之足矣
何諸臣爲令再議階不獲已乃小婉其辭以爲太廟九
室皆滿若以今上論仁宗固在所當祧第此乃他日聖
子神孫之事而仰煩皇上身自議之臣等愈有不安於
心者夫夏廟五商廟七周廟九今更逓益之於太廟奉
先殿各增二室而升祔孝烈皇后則仁宗不必祧而孝
烈可速祔上難於增二廟謂階故設難以阻之愈怒促
更議祧仁宗祔孝烈所以督責階甚峻階皇恐謝罪不
獲終守前說而前是上信真人陶仲文言於邯鄲建吕
仙祠使階往落成爲齋醮以祈福階心知其非不敢辭
乃以議祔廟解既上改議祔廟俾緩期階遂不復請至
諳達入侵上意亦益懈乃使尚書顧可學行而内銜階
亡所發乃發之思忠於元旦摘其賀表誤廷杖之百而
氓之冀以怵止階嚴嵩遂謂階可孽也所以中傷階者
百方一日獨召對上與屈指論羣臣孰優至階而嵩徐
曰階所乏不在才迺才勝耳是多二心葢以其嘗請立
太子也階危甚不知所爲唯益精心齋詞以冀上憐而
寛之而左右亦多爲道地者上怒漸解時咸寧侯仇鸞
方言邊事有殊寵與階共直舍東西屋杯酒小暱嵩益
惡忌階鸞時利屬國朶顔勢弱欲掩以爲功謂其實導
冦請大發兵征之下禮兵二部議階曰征之易耳一征
而永撤我百八十年之藩籬且仇鸞所云導諳達者即
得之諳達所言焉知諳達之不利其土沃而假手我也
我得其地不能戍將無爲敵外囿何僉事趙時春以山
東募卒入衛頗精仇鸞惡而欲併之每言時春暴且怨
望流言漸狎聞階挾緹騎帥炳出犒師所以慰諭有加
歸以語中貴人麥福俾婉曲白之上乃弗果併鸞自是
不悅階然方與嵩角弗暇也而會有獲間功上復下階
及兵部議鸞嵩俱獲峻加且延世而僅録階一子入監
上手注加少保尋進兼文淵閣大學士叅預機務始仇
鸞自詭以必大破敵得上要契眷寵亡兩而其後言益
不售顧益縱肆要請無巳上頗心厭之然中外猶畏其
熖亡敢及者會鸞疽發背不能將邊警沓至尚嚄唶不
肯吐大將軍印階密言其不可恃乞蚤更置將上歎而
答曰吾非不知之欲甚彼所爲耳廼因兵部疏馳使奪
其印鸞一夕自恨死死之五日而事敗妻子僇於市家
盡籍嵩之始見仇鸞敗謂階同直舍將以是媒之而㑹
詗知自階發而奪印中夜扶牀行咄咄曰吾長於階二
紀而智何少也自是謀稍息矣上既誅鸞益親重階數
與謀邊事時議減入衛卒以仇鸞嘗益之故階請毋懲
咽而廢食今大同殘而内邊弱入衛卒不可減也又言
京營所以積弱之故不在乏而在冗宜精汰之取其廪
以資賞費又請罷提督侍郎孫禬上始格於嵩不盡售
乆而皆用之一品滿三載進勳爲柱國再進兼太子太
傅武英殿大學士滿六載兼食大學士俸再錄子爲中
書舍人加少傅九載賜兼金文幣寳鈔肥羜上尊改兼
吏部尚書宴禮部璽書褒諭有加上雖以重階而猶隱
之嘗分郡國所進五色芝授嵩本以方使鍊爲藥而進
御曰卿階政本所關不相溷也階皇恐言人臣之義孰
有過於保天子萬年者且非政本而何上乃亦授之芝
使鍊藥而階益精專於上所嚮往不復持矣㑹兵部員
外郎楊繼盛論嚴嵩罪狀而中有二王皆知其奸語上
怒下繼盛錦衣獄嵩謂二王深宫何所知我奸楊庶僚
何繇知二王之知我奸必有交關其間者屬陸炳加根
究階戒炳即不慎一及皇子如宗社何又爲危語動嵩
曰上僅二子萬一根究得之必不忍以二子謝公所罪
左右耳公獨柰何顯結宫邸怨也嵩𢥠然懼乃寢然以
階嘗議薄御史錦宗茂罪益疑之矣錦宗茂故論嵩者
也而是時倭事起上以所蹂躪多階鄉而階又曉暢軍
事以故數數詢問時撫按亟告急請兵而職方郎謂兵
發則倭已去誰任其費尚書惑之階持不可乃以羸卒
三千人往階上疏爭之曰江南腹心地也捐以共賊久
矣今據撫按奏報或云來者未已或云意不在搶而在
擾勢不欲去而欲畱彼皆眞有以騐之而部臣於千里
外乃能隃度賊之必去又隃度其去而必不來而阻援
兵不發置此腹心地於度外臣所不能解也夫用兵之
道當計發與不當發耳不當發則毋論精弱皆不發以
省費當發則必發精者以取勝而奈何用虚文塗耳目
置此三千羸卒與數萬金之費而餧賊臣又所不能解
也尚書乃懼請發精卒六千人俾偏將軍(闕/)國李逢時
將焉國已老逢時敢深入而疎驟擊倭勝之前遇伏潰
當事者方以發兵爲階咎冀因而摇階而階復上疏謂
法當責將校戰而守令守今將校一不利輒坐死而守
令偃然自如及城潰矣將校復坐死而守令復僅左降
此何以勸懲也夫能使民者守令也今爲兵者一而民
者百柰何以戰守併責將校也夫守令勤則儲餉必不
乏守令果則探哨必不誤守令警則姦細必不容守令
仁則鄉兵必爲用臣以爲重責守令可也報可江南督
臣張經素貴而汰然老將能持重守便宜不輕與賊鬬
而惡之者謂經家在閩故近賊不欲擊以市恩而階信
之數齕於上其後經破寇卒不免於死前後督臣楊宜
周珫斥撫臣彭黯屠大山李天寵逮階有力焉而獨保
持曹邦輔人頗以爲當階又念寇移庭牧宣大與之雜
居士卒不得耕種米麥每石直至中金三兩而所給月
糧僅七鐶半菽且不繼時畿内二麥熟石止直四鐶可
及時収買數十萬石石費五鐶可出居庸抵宣府費八
鐶可出紫荆抵大同大約合計之費中金一兩而士卒
可飽一月食其地米麥當亦漸平具疏上上大悦令密
撰諭行之時大同右衛危督臣楊順與御史路楷比而
殺故言官沈鍊至是復納賄嚴嵩以求脱給事中吳時
來劾而勝之遂與主事董傳䇿張翀劾嵩不勝下獄幾
株及階語見嵩傳階既已免毎出直輒稱病謝客不見
而益共謹於應制筆札上久而察知階忠亷有所諮問
故密以示嵩者皆舍而之階尋加兼太子太師會上所
居永壽宫災徙居玉熈殿隘甚以問嚴嵩嵩乃請上徙
南城上不懌更問階階答曰上今居玉熈猶露宿爾臣
子何忍安枕請筴之今者楚蜀甫息肩不可復困令伐
材即伐材亦不可以歳月計而時方營三殿有餘材其
小而不中程者以當永壽則尚鉅請以責司空雷禮可
計月而就上悅如階議而命階之子尚寳丞璠兼工部
主事同閲視時上復自玉熈徙居𤣥都殿聞京師内外
多盜意恐恐欲以大營兵入衛階謂外兵衛宫禁非便
請以錦衣緹卒衛𤣥都而營兵列宫城外爲儲胥以相
屏蔽報可新宫成上即日徙居之命曰萬壽宫而褒階
忠謀進少師兼支尚書俸予一子中書舍人子璠亦超
爲太常少卿而嵩日屈議者頗善嵩對而微謂階之㬰
㫖然以天下之恨嵩迫欲去之而歸階政不以過也時
階論邊將則薦故遼帥楊博與偏將馬芳董一奎之材
勇上即爲擢用論有司失職則言吏部不當徇賄囑上
即爲罷歐陽尚書而拔郭朴代之論選庶吉士請賜御
題以防泄鬻嚴詗察以防挾逓上即爲罷選於是中外
喁喁覘上意所左右謂治有機矣而階滿十二年考賚
金綺鈔緡羊酒如九載予誥命賜宴禮部階固辭乃以
白金四十兩綵幣四表裏充焉亡何而鄒御史應龍論
嵩父子罪上勒嵩致仕下其子世蕃獄戍之命吏部擢
御史五品京職上雖以御史言去嵩然念其供奉久憐
之而左右入其間者從容言非嚴嵩誰爲上奉𤣥上忽
忽不樂追思嵩贊元勤誠欲退居西内專祈長生以示
輔臣階令擬詔行階等謝不敢而吏禮二部奏遷鄒應
龍通政叅議得㫖矣忽復奉諭責階等不擬詔而謂二
部臣皆奉賛者何一旦官此邪物階復言退而傳嗣非
獨臣等不敢聞命天下皆不敢以爲然邪物之轉二部
奉㫖而後行之臣不敢傳亦不敢泄不報時應龍内危
甚謀於階階曰第之任有某在毋慮也已而上不欲階
久直曰無以杜兒輩姦階謂陸博走馬使酒狹邪爲姦
長安中者不在外弗杜也甘言比周相合而爲姦於朝
堂則在内猶在外也上悟輟分宜直廬以賜階中外人
情大安於是階始爲政書三語懸之直廬朝房壁曰以
威福還主上以政務還諸司以用舍刑賞還公論於是
公卿大夫咸侃侃兾行意矣會袁煒數出直階時邀至
直所同擬㫖上不可階謂事同衆則公公則百美基專
已則私私則百弊生乃從之時給事御史以抨擊鉤黨
貴臣過當上覺而惡之再下階欲有所行遣階委曲調
劑得輕論會問階知人之難階對曰大姦似忠大詐似
信自古記之知人則哲唯帝其難念欲有以易其難者
惟廣聽納而已廣聽納則窮兇極惡人爲我攖之深情
隱慝人爲我發之未用者不濫進矣已用者不濫畱矣
故聖帝明王有言必察事大而言實者行之其不實者
小則置之大則薄責而容之以鼓來者上稱善良久自
是於白簡所封進即小忤弗深治而言路恃以彊益發
舒矣時戸部歳請御史糴粟宣大階謂巡按權重於糴
粟御史而熟宣大事且可以時低昻其直遂歸之巡按
工部請開例而議及贖鍰階謂贖鍰例以濟邊市穀者
今一切充筐篚宜嚴禁兵興日餉日益增民益困今寇
漸輕矣宜裁省逋額不分歳而徵將何所措手足宜以
緩急爲限皆用詔㫖行之民稍蘓伊王坐法錮祖陵貲
當籍故事籍訾者悉入内帑階示意撫按俾部禁物應
格而餘金錢三之二以一充邊用一補宗藩之禄不給
者廣大寇張璉平上以運籌筴歸功階階力辭僅領下
賞念以曩者夏言執政内閣臣始預邊功賞以至嚴嵩
重則加公孤錄子孫輕亦兼金重幣敗不與其罪欲自
解則先附𤣥威以中上意而將士效百死取功名於鋒
鏑者肆爲稽緩以要之於奏功疏擬上云軍功論賞非
實在信地戰守者不得與其將士功次立限速勘以聞
内閣臣自是不復預邊功賞矣乃至大朝工完階自擬
僅從賞金一鎰幣二上手筆加半當是時將作大匠徐
杲有殊寵既以久絓尚書銜欲引𢎞治尚書黄冠崔志
端例加太子太保力諫而止第不知志端僅以尚書終
未嘗加太子太保也敵後繇牆子嶺䦨入直趣通州報
至階草勅命大將侯顧寰等爲九營營九門外文武大
臣英國公張溶等廵視九門内緹騎帥朱希孝帥其腹
心將校往來干陬以故中外心稍定而上方有祠釐斷
章奏兵部尚書楊博得警急不敢奏而謀之階以便宜
檄宣府帥馬芳宣大督臣江東各以兵入援芳兵先至
階請於上亟賞之又請重江東權俾諸道兵俱屬焉敵
阻白河水從通掠香河上令看評楊博疏階請亟先備
順義而以奇兵徼之古北口敵果趣順義不得入乃走
古北口其後軍遇叅將郭琥伏而敗頗得其所鹵人畜
輜重始上以尚書博不蚤聞與總督楊選之不能却敵
而任之入也怒甚俱欲有所處分而未發階念能爲縣
官任重曉暢邊事者毋如博即一旦失之緩急何恃且
博與選不能兩全乃備言博雖以景命祠釐禁不敢疏
聞而二鎮兵皆其所先檄者上復問選今尾敵能擊之
否階言非尾敵乃送之出境也上以是益怒選竟誅之
而不罪博至衆退大遷賞勤王將士忽以階與輔臣袁
煒勤勞欲加恩有所崇進而次及尚書博等階力辭言
彼得志而去不能大有所芟刈方憂愧之不暇至於臣
博方爲臣言欲席藁待罪而未敢幸上赦之將洗心滌
慮以圖善後何恩賚可希始袁煒聞而咎階謂何故辭
至是上報諭言博果有人心者當不安此恩賚也煒乃
服階自是爲博畫筴徃徃先上所嚮事必中便宜乃從
容爲上言亡論練事如博即舍博疇能委心事縣官如
博者上然之自是注倚博不復替矣階請収戰士骨瘞
以大冢具十中牢爲文祭之明年敵復窺黃土嶺及一
片石上憂以問階階謂有白文智在而胡鎭董一元兵
相肘腋三人者皆梟將亡憂寇也亡何敵果爲文智所
拒却上悦超予二官吏士人賚一金階又請城張家灣
城成與通相聨絡爲重以萬壽進階爲建極殿大學士
其仲子瑛自中書舍人遷尚寳少卿而袁煒驟貴爲少
傅太子太傅建極殿大學士煒故階門生也躁而驕頗
欲以氣凌階上階故柔之時握其手曰公命世才也非
公誰可與計天下者煒以故益攘臂公卿間亡所憚而
其俱爲承天大志總裁諸學士以志稿上煒不以讓階
而竄改之殆盡階亦不問也諸學士意不平以語階階
第曰任之而已會煒以久疾失上懽請急而歸卒於道
得中諡曰文榮而還志稿於學士盡去其所竄改亡一
存者人頗亦以快煒而微訾階之薄階猶戲謂人吾爲
尉則畏守爲守則畏尉如古快吏何得無爲彼笑煒既
歸道死階獨當國内不自安數上疏請增置輔臣而上
數難之大意以階孤忠且才足專任階乃密疏乞休謂
曩時閣臣居首者以不時請骸骨人主亦以不時去畱
故不得攘此位爲私物而恩威常出於上此例也上曰
而亦徇例耶夫而自爲計美矣非所以爲君爲國之義
也今惟有增置二員同汝輔政足耳階跼蹐言臣雖庸
寧不知天恩之與聖知若此而忍負之所以不欲久用
首臣者竊爲主權國政計俾威常在上而紀綱法度不
至爲久而專者所攘耳於是階緣上㫖復請益二輔而
上復難之令俟數月愼擇乃可階言臣不敢避難顧衰
轉甚矣内閣事體繁即開敏者非假以歳月不易周悉
萬一旦夕之間溘先朝露即有繼者何所取裁夫人才
須作養於一二年之間而取用於數十年之後今以爲
可即可以爲未可恐未以數月就也上自是與階謀進
尚書吏部嚴訥禮部李春芳入内閣而起故吏部尚書
郭朴於憂俟滿代嚴訥郭朴者階所薦也時董份故次
春芳以文見幸上狙險而貪階故力薦朴以沮之
李春芳字子實揚之興化人也少舉鄉試久不利於公
車而其後竟以狀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嚴訥先已成
進士爲侍讀矣上以齋醮繁而諸詞臣不備不能供時
袁煒已先進與吳山郭朴茅瓉顯矣而猶少之遂進訥
與春芳以同日撰文多稱㫖遂同進翰林院學士復與
董份同進太常少卿仍兼學士賜鶴袍上已覺其太濫
乃謂此一品服以重齋壇供事耳於是尚書皆不敢服
而復進訥吏部右侍郎春芳爲禮部已俱轉左侍郎訥
進禮部尚書春芳改吏部份亦至吏部左侍郎訥改吏
部尚書春芳進禮部尚書無何俱加太子太保又同以
武英殿大學士入内閣郭朴既得召代訥而份春芳爲
禮部給事御史以份無大臣望而又探知階嚮亟攻之
上奪其職訥爲人小心恭愼而志卑識亦淺其在吏部
稍自勵不肯通苞苴唯上徇階指嚮而下委責於選部
郎陸光祖階爲上言胡松毛愷高儀之賢而他若劉采
吳嶽諸君子相繼登用矣訥春芳之在内閣嚴事階甚
不敢當僚寀有所斷决唯唯而已訥所爲齋詞唯恐不
稱上意惴惴至成疾久之不愈遂以就醫藥告上許之
歸上所推寄階益至階嘗當考十五載滿逡巡未敢請
上知之所以賜賚如前而亟勑吏禮二部具政績恩數
以聞請加階特進錄一子尚寳司丞賜璽書褒諭宴禮
部給三代誥命上報曰卿等所議恩加都可仍加上柱
國以示特眷階力辭上手批曰卿忠誠公正念切邦民
輔政多年勳猷茂著奏績加恩彝典不逾聽其辭上柱
國而已上嘗賜階玉帶而侑以中金一錠曰爲帶資又
擇綉蟒衣有珠者令衣以入階嘗病𠻳上遣御醫診賜
賞賜如例復出自御珍劑二瓿手書方以賜慰諭諄懇
如家人父子而階益自歛畏居第成不敢援張夏輩例
以請名額階既用恭謹得上意即資重甚幸矣而其爲
恭謹不衰上或有所委使通夕不敢假寐應制之文沓
至促應有諸少年所難者未嘗逾頃刻期人以謂階階
歎曰君天也父也吾敢易之吾豈不知愧諸少年計以
得上意此耳得上意而後可有爲於天下夫欲爲一已
名不難誰與上共天下者上果日益愛階又時時采外
議階以是益重所論建禆益亡間當階之前天下無所
不中兵水旱沴厲乘之赤白之警歳不虚月分閫以上
第無論貪僨事一語不當上指立就逮緹騎操琅璫旁
午道路大者誅夷小者竄謫而政地諸公復有竊上顏
色爲威福者數千里而外不能探所自益惴惴不自保
計唯有徙槖長安中論直市六尺軀而已階既日以寛
大廣上意又能鉤物情不自崇重竿尺徃復有吐必露
征鎭大臣咸慴於不敢隱而快於得自盡故階在政地
大約緹騎逮省減十九廷尉若盧無所用深文雖其宛
曲劑解之力多亦以意發舒少僨事故也階於它量情
罪多所縱舍而獨馭貪酷吏嚴所坐獄必竟不少貸其
杜干請絶苞苴即長安公卿邸中俱肅然亡敢以筐篚
出入者大計捧賀寮吏皆有餘資歸老吏白首相驚咤
以目創見無有一時稱之而其性頗好名而不惡䛕以
是縉紳大夫爭爲名高以中階好往往取通顯小人欲
自解多爲近情之䛕以蘄入一時不能覺也階欲尊新
建學而其門弟子若尚書聶豹階所師事者尚書歐陽
德李遂郎中王畿輩階所友者咸各有徒衆不能盡遵
行所聞知而所至挾詐恣爲奸利海内苦之頗指以歸
咎階嚴訥既用請告歸而郭朴高拱入朴河南之安陽
人偉貌黒色少舉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編修滿九
載始進侍讀又六載進左庶子俄兼侍讀學士掌院事
擢禮部右侍郎改吏部預撰齋詞仍兼侍讀學士轉左
侍郎去侍讀爲學士加太子賔客予二品服俸滿六載
南京吏部闕尚書上以其久次憐之特命朴徃加太子
少保朴上疏辭請得以原官供事上復憐之俾以禮部
尚書掌詹事府遂改吏部尚書亡何以父喪歸再起原
官尋加太子太保
嘉靖以來首輔傳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