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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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二十一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十三

  唐

   房元齡

房元齡名喬以字行齊州臨淄人也殳彦謙仕隋為司

𨽻刺史元齡幼警敏善屬文工書開皇中天下混一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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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隋祚方永元齡密白父以隋無功德妄誅殺攘神器

嫡庶混淆侈僣相傾亡可翹足待父驚曰無妄言年十

八舉進士吏部侍郎髙孝基謂裴矩曰此郎國器終當

聳壑昂霄恨我不及見耳補隰城尉尋坐漢王諒累徙

上郡顧中原方亂慨然有憂天下志會父疾綿十旬不

解衣及喪勺飲不入口五日太宗以燉煌公狥渭北杖

䇿謁軍門署行軍記室參軍公為秦王授府記室每從

征伐衆爭取貨珍元齡獨收人物致幕府與諸將相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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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人人願盡死力王比之光武得鄧禹云居府出入十

年軍符府檄或駐馬即辦文約理盡初不著稿髙祖曰

若人機識是宜委任每為吾兒陳事千里外猶面語也

隠太子與王有隙元齡勸王行周公之事引杜如晦協

判大計太子忌二人皆譖于帝斥之變將作王夜召二

人以方士服入計事事定擢右庶子及即位為中書令

第功班賞第一封邢國公食邑千三百户淮安王神通

曰臣舉兵關西首應義旗今元齡等以刀筆居臣上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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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未服帝曰叔父雖首倡舉兵葢亦自營脱禍建德之

南全軍覆没黑闥再合望風輙奔元齡等有决勝帷幄

定社稷功此蕭何所以先諸將也三年進尚書左僕射

監脩國史帝嘗謂元齡與如晦曰公為僕射當助朕憂

勞廣開耳目比聞公等聽受詞訟日有數百此則讀符

牒不暇安能助朕求賢哉因敕尚書省細碎務皆付左

右丞惟寃滯大事合聞奏者關于僕射論者以元齡等

固屬賢相然太宗委任責成得馭相之體帝嘗問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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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成孰難元齡曰草昧之初羣雄竝起角力而後臣之

創業難魏徵曰自古帝王莫不得之于艱難失之于安

逸守成難帝曰元齡從我定天下冐百死獲一生故知

創業之難徵與我安天下常恐驕奢生于富貴禍亂伏

于所忽故知守成之難然創業往矣守成之難方與公

等慎之未幾更封梁加太子少師居宰相積十五年女

為王妃男尚主自以權寵隆極累表辭位不許頃之進

司空仍總朝政又辭帝遣使謂曰讓誠美德然國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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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乆不可一日去左右改太子太傅知門下省事十八

年帝伐遼留守京師詔曰公當蕭何之任朕無西顧憂

矣凡糧械飛輸軍伍行留悉裁綜之元齡數上書勸帝

無輕敵乆事外夷固辭太子太傅以多病聽卧治事許

肩輿入殿帝對之流涕日遣人候問起居少間即喜形

于色元齡謂諸子曰今天下無事惟討髙麗未止羣臣

莫敢諫吾而不言抱愧殁地矣乃上疏曰上古所不臣

者陛下皆臣之突厥可汗束手握刀分典禁衛延陀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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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披置郡縣髙昌吐谷渾偏師掃除惟髙麗逋命今自

將六軍不旬日抜遼東禽獲數十萬可謂功倍前世傳

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烈既云足矣拓地

開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每決死罪必三覆五奏進疏食

停音樂以人命重也今士無罪驅之行陣之間委之鋒

鏑之下使肝腦塗地老父孤子慈母寡妻望槥車抱枯

骨椎心掩泣變動隂陽傷害和氣實天下之痛也使髙

麗違失臣節誅之可也侵擾百姓滅之可也能為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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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夷之可也今無是三者而坐敝中國為舊王雪耻新

羅報仇非所存小所損大乎願下沛然之詔許髙麗自

新焚凌波之船罷應募之衆則臣死骨不朽帝得疏謂

髙陽公主曰是已危篤尚能憂吾國事疾甚帝命鑿苑

垣以便候問親握手與訣擢子遺愛右衛中郎將遺則

朝散大夫令及見之卒年七十一時貞觀二十二年也

陪葬昭陵諡文昭元齡明達吏事夙夜盡心惟恐一物

失所審定律令意在寛平聞人善若已有之取人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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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雖卑賤皆得盡所能或以事被讓必稽顙請罪惕息

無所容隨材收叙無隔踈賤然亦慎許可貞觀末以譴

還第黄門侍郎褚遂良言于帝曰元齡事君自無所負

不可以一𤯝便斥非天子任大臣意帝悟遽召于家後

避位不出乆之㑹帝幸芙蓉園元齡敕子弟掃庭除曰

乘輿且臨幸有頃帝果幸其第因載還宫帝在翠微宫

以司農卿李緯為民部尚書有自京師來者帝曰元齡

聞緯為尚書謂何曰惟稱緯好鬚無他語帝遽改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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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帝討遼東元齡守京師有男子上變元齡詰状曰

我乃告公元齡驛遣追帝帝視奏已斬男子下詔曰公

何不自信其委任𩔖如此治家有法度慮諸子驕侈席

勢凌人集古今家誡書為屏風令各取一具曰留意于

此足以保躬漢袁氏累葉忠節吾心所尚汝等師之子

遺直嗣

桞芳曰元齡佐太宗定天下及終相位凡三十二年天

下號為賢相然無迹可㝷德亦至矣故太宗定禍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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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諫争而房杜讓其直英衛善將兵

而房杜行其道理致太平善歸人主為唐宗臣固宜哉

 論曰元齡事跡與漢蕭何相類顧何遭髙帝猜刻書

 夜岌岌葅醢中元齡際太宗道協計從始終罔間蕭

 處難而房處易其政治亦不大相逺何哉無致君堯

 舜之學術但開國承家紀綱粗定稱一代名相焉兩

 人力量均之乎止此矣然何終未免刀筆吏而元齡

 濟以文學稍為過之不矜不伐居然有儒者氣象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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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殁髙麗一疏不忘史魚尸諫之忠君子哉

   杜如晦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也少英爽喜書以風流自

命負大節臨機輙能斷大業中赴吏部選亦為高孝基

器重謂君有應變才當為棟梁之用願保崇令德補滏

陽尉未幾棄官歸唐兵入關任秦府兵曹參軍後徙陜

州總管府長史時府僚外遷者多房元齡謂王曰他人

去無足惜惟如晦王佐才也大王若終守藩輔無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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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必欲經營四方非此人莫可王驚曰微公言我幾失

之因表留幕府從征伐常參帷幄預機秘方軍國大事

裁決如流莫能窺其涯際深為内外所推服累遷陜東

道行臺郎中封建平縣男兼文學館學士丹青畫像十

有八人以如晦為冠首隠太子之變與元齡定謀論功

相等授左庶子遷兵部尚書封蔡國公貞觀二年進侍

中攝吏部選總監東宫兵馬三年拜右僕射仍領選所

引士賢否咸得其職太宗嘗謂如晦曰比見吏部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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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取其言辭刀筆不悉其景行如何可獲善人如晦對

曰兩漢取人皆行著鄉閭州郡貢之然後入用故當時

號為多士今每年選集數千人厚貌飾辭不可知悉選

司但配其階品而已銓簡之理實所未精帝將依漢時

法令本州辟召㑹功臣等將行世封事乃止時天下新

定凡立國規模臺閣制度典章文物悉與元齡裁定每

議大政事元齡必曰非如晦莫能籌之及如晦至卒用

元齡䇿葢元齡長于謀如晦長于斷兩人深相知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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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協德以致太平談良相者稱房杜焉四年以疾請

解職頻使存問醫藥相望于道及疾篤帝與太子親造

其家撫之流涕超遷其子構為尚舍奉御卒年四十六

帝輟朝三日哭之慟贈司空封萊國公諡曰成詔虞世

南勒文于碑言一體痛悼之意他日食𤓰而美輟其半

奠焉帝以黄銀帶賜元齡謂曰如晦與公同輔朕今獨

見公不見如晦矣泫然下淚更取黄金帶送靈所以後

或見夢寐敕御饌往祭明年之祥遣内官慰問妻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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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官屬並不罷始終恩禮無少衰

 論曰如晦才髙氣爽遇事明決沛然無所滯碍誠開

 國臣也故能與元齡之周密相濟有成並定天下稱

 名相偉矣使天假之年得從容以報太平之知遇事

 業豈止此哉

   魏徵

魏徵字𤣥成魏州人少孤落魄有大志不營貲産以十

䇿進李密不用從密來京師未知名自請安輯山東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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擢秘書丞馳驛至黎陽時李勣尚為密守徵以書諭之

勣遂定計歸唐後為隠太子洗馬徵見秦王功髙勸太

子早為計太子敗王切責徵答曰太子早從徵言不死

今日之禍王器其直及即位拜諫議大夫時河北州縣

素事隠巢者不自安皆潛伏思亂徵白帝示至公解之

命往慰諭道遇械送太子千牛李志安齊王䕶軍李思

行徵與其副謀曰受命赦宫府舊人今復執送志安等

吾屬雖往人將不信可先貸之而後以聞使還帝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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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親或引至臥内訪天下事徵亦自以不世遇展盡底

藴無所回屈凡二百餘奏無不剴切當帝心者拜尚書

右丞仍兼諫議或毁徵阿私所親帝使温彦博按無騐

責以不存形迹居數日帝問徵曰昨來在外聞有何不

是事徵曰前日令彦博宣勅語臣云因何不存形迹此

言大不是臣聞君臣同氣義均一體未聞不存公道惟

事形迹若君臣上下同遵此路則邦之興䘮或未可知

帝矍然改容曰前發此語尋已悔之實大不是公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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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遂懐隠避徵乃拜而言曰臣以身許國直道而行必

不敢有所欺負但願陛下使臣為良臣勿使臣為忠臣

帝曰忠良有異乎徵曰良臣身獲美名君受顯號子孫

傳世福禄無疆臯䕫稷契是也忠臣身受誅夷君䧟大

惡家國並䘮獨有其名龍逢比干是也以此而言相去

逺矣帝曰君但莫違此言我必不忘社稷之計賜絹二

百匹帝又問人君何道而明何失而暗對曰兼聽則明

偏信則暗堯舜闢四門明目達聰雖共驩苖鯀不能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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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秦二世獨信趙髙梁武帝獨信朱异侯景隋煬帝獨

信虞世基天下土崩瓦解而不知盜賊徧海内而不聞

此其騐也帝將聘鄭仁基女為充華詔書已出册使未

發徵聞其許嫁陸氏諫曰鄭氏之女乆已許人陛下取

之不疑恐虧聖德帝聞之大驚自責停使令女還夫羣

臣以女適陸氏無顯狀大禮既行不可中止又陸氏抗

表自云初無婚姻帝于是頗以為疑再問徵徵曰陸爽

恐陛下今雖容之後隂加譴責所以反覆自陳不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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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帝乃降敕自明停其册使將葬建成元吉徵與王珪

請預陪送上表曰臣等昔受命太上委質東宫出入龍

樓垂將一紀前宫結釁宗社得罪人神臣等不能死亡

甘從夷戮負其罪戾録置周行徒竭生涯將何上報陛

下德光四海道冠前王陟岡有感追懐棠棣明社稷之

大義申骨肉之深恩卜葬二王逺期有日臣等永惟籌

昔忝曰舊臣䘮君有君雖展事居之禮宿草將列未申

送往之哀瞻望九原義深凡百望于葬日送至墓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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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之許之宫府舊僚吏盡令送葬三年以秘書監參預

朝政西域諸國聞髙昌麴文泰朝悉遣使入獻詔使人

迎之徵諫曰王者不以蠻夷勞中國姑聽其商賈往來

與邊民交市則可若賔客待之恐不勝其弊帝乃止右

僕射封德彞等竝欲中男十八以上簡點入軍勅出徵

執奏以為不可德彞重奏謂次男有壯大者帝降敕中

男雖未十八然壯大亦可入軍徵又不肯署勅帝召徵

及王珪至作色而待之曰中男實小自不點入軍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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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可簡取如此固執不解公意徵正色曰臣聞竭澤取

魚非不得魚明年無魚焚林而畋非不得獸明年無獸

若次男以上盡點入軍租賦雜徭將何取給且比年國

家衛士不堪攻戰豈為其少但為禮遇失所遂使人無

鬭心若多點取人還充雜役雖衆無用若精簡壯健遇

之以禮何必在多陛下每云我之為君以誠信待物欲

使官民並無矯偽之心自登極以來大事已數不信何

以取信于人帝愕然曰所云不信是何等也徵因言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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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之初有逋負宿債欠負官物並悉原免之詔又關中

免二年租調關外給復一年後不能無失信者數事帝

喜曰我見君執奏不已疑君蔽此事今論國家不信人

情不通我不尋思過亦深矣乃停中男賜徵金甕一口

先是帝嘗嘆大亂之後疑其難治徵曰亂後易治譬飢

者易食渴者易飲也封德彞曰三代以還人漸澆詭故

秦任法律漢雜霸道皆欲治不能非能治不欲徵曰五

帝三王不易民而治湯武皆承大亂之後身致太平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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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漸澆漓不復返樸今當悉為鬼魅尚安得而化哉帝

納之及即位四年之後米斗三錢歲斷死二十九幾致

刑措蠻夷君長襲衣冠帶刀宿衛東薄海南踰嶺户闔

不閉行旅不賫糧帝語羣臣此魏徵勸我行仁義之效

惜不令封德彞見之李靖敗突厥頡利部落多來歸降

中書令温彦博議請于河南處之一則實空虚之地二

則示無猜之心帝從之徵議以為宜遣發河北居其舊

土且今降者幾至十萬數年之後滋息過倍密邇王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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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之疾將有後患彦博曰天子之于萬物也天覆地

載處之河南死而生之亡而存之懐我厚恩終無叛逆

徵曰晉代有此分居近郡江統為言武帝不用後果覆

車陛下必用彦博言所謂養虎自貽患也帝竟從彦博

議後帝幸九成宫突厥隂結所部作亂事敗皆捕斬之

還其舊部于河北帝悔而自責曰初不納魏徵言遂幾

失乆安之道侍御史權萬紀李仁發俱以告訐譛毁䝉

引見任以彈射莫敢諍論徵奏曰權萬紀李仁發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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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不識大體以譖毁為是告訐為直凡所彈射皆非

有罪多行無禮以取強直之名誣房元齡斥退張亮無

所肅厲徒損聖明臣伏度聖心必不以為謀慮深長可

委以棟梁之任將以其無所避忌欲以警厲羣臣羣臣

素無矯偽空使臣下離心以元齡亮之徒猶不可得伸

其枉直其餘疎賤孰能免其欺罔伏願陛下留意再思

自驅使二人以來有一𢎞益臣即甘心斧鉞受不忠之

罪陛下縱未能舉善以崇德豈可進姦而自損乎帝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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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納之賜絹五百匹萬紀仁發相繼貶黜七年代王珪

為侍中進爵郡公帝幸九成宫宫御憇湋川官舍李靖

王珪至吏改館宫御以舍靖珪帝怒命按之徵諫曰靖

等陛下心膂大臣宫人掃除𨽻耳以此罪責恐駭天下

耳目得釋不問後宴丹霄樓帝從容語羣臣曰徵毎諫我

不從與言輒不應何哉徵曰臣以事有不可故諫若不從

輒應恐遂行之帝曰第應之須别陳論何傷徵曰昔舜戒

羣臣汝無面從退有後言若面己許可又别陳論非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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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所以事君也帝曰人言魏徵舉動疎慢我但見其嫵

媚耳徵撰定齊梁陳周隋五史多所損益進左光禄大

夫以疾辭位拜特進知門下省事文德皇后葬昭陵帝

于苑中作層觀望之引徵同升徵熟視曰臣眊昏不能

見帝指示之徵曰臣以為陛下望獻陵耳若昭陵則臣

固已見之矣帝泣為毁觀帝又欲以巢刺王妃為后徵

諫曰陛下方取法堯舜奈何以辰嬴自累乃止後幸洛

陽多所譴責徵曰隋惟責供奉不精因此浪費以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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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陛下當兢懼戒約奈何誨人為奢退又上疏言刑賞

不可由喜怒及驕奢亂亡之故乞以隋為鑒十二年帝

嘗從容問比來所行得失政化何如徵對曰若恩威所

加逺方朝貢比于貞觀之始不可等級而言若德義潛

通民心悦服比于貞觀之初相去又甚逺帝曰逺方來

服應由德義所加往前功業何因益大徵曰昔者四方

未定常以德義為心旋以四海無虞漸加驕溢所以功

業雖盛終不如往初帝曰所行比前何無異徵曰貞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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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初恐人不言導之使諫三年以後見人諫悦而從之

一二年來不悦人諫雖黽勉聽受而意終不平帝曰于

何事如此徵曰即位之初處元律師以死罪孫伏伽諫

曰法不至死無容濫加遂賜以蘭陵公主園直錢百萬

人或曰所言乃常事而所賞太厚答曰我即位來未有

諫者所以賞之此導之使言也徐州司户桞雄妄加階

級人有告之者陛下令其自首不首與罪雄固言是實

大理推得其偽處雄死罪少卿戴胄奏法止合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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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從胄曰既付臣法司罪不合死不可酷濫陛下作色

遣殺胄執之不已然後赦之乃謂法司曰但能如此為

我守法豈慮濫有誅夷此則悦以從諫也往年陜縣丞

皇甫德參上書大忤聖㫖陛下以為訕謗臣奏稱上書

不激切不能起人主意激切即似訕謗于時雖從臣言

賞德參物二十叚意甚不平難于受諫也帝驚曰人苦

不自覺非公無能道此帝又嘗問徵曰羣臣上書可采

及召對多失次何也對曰百司奏事嘗數日思之及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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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三分不能道一况諫者怫意觸忌非陛下借之辭

色豈敢盡其情哉帝由是接見羣臣辭色愈温魏王泰

有寵或言大臣多輕之帝怒召大臣議曰隋文帝時大

臣皆為諸王所頓躓我若縱之泰豈不能辱公軰耶房

元齡等皆謝徵正色曰若紀綱大壊固所不論聖明在

上魏王必無頓辱羣臣之理隋文帝驕其諸子卒皆夷

滅又足法耶帝悦曰聞公言方知理屈先是帝作飛山

宫徵上疏極諫後遇大雨穀洛溢毁宫寺漂居人徵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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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極言尤為激切條陳十思畧曰臣聞求木之長者必

固其根本欲流之逺者必浚其泉源思國之安者必積

其德義凡昔元首承天景命善始者實䌓克終者益寡

葢在殷憂必竭誠以待下既得志則縱情以傲物竭誠

則胡越為一體傲物則骨肉為行路怨不在大可畏惟

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誠能見可欲則思知足以自戒

將有作則思知止以安人念髙危則思謙冲而自牧懼

滿盈則思江海下百川樂盤遊則思三驅以為度憂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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怠則思慎始而敬終慮壅蔽則思虚心以納下懼䜛邪

則思正身以黜惡恩所加則思無因喜而謬賞罰所及

則思無以怒而濫刑總此十思𢎞兹九德簡能而任之

擇善而從之文武並用垂拱而治何必勞神苦思代百

司之職役哉手詔喜答之于是廢明德宫元圃院賜被

水者帝問羣臣徵與諸葛亮孰賢岑文本曰亮才兼將

相非可比帝曰徵蹈履仁義欲致君堯舜亮亦不過是

也帝厭上封者多不切事欲加譙黜徵曰古者立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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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聞已過言而是朝廷之益即非無損于政由是皆勞

遣之時屢有閹宦充外使妄有論奏事發帝怒徵進曰

閹宦雖微狎近左右時有言語輕而易信浸潤之譖為

患特深今日之明必無此慮為子孫教不可不杜絶其

源帝悦充使永停徵因上言尚德好善之美術數刻深

之害反覆至數千言帝手詔嘉歎賜絹三百匹十三年

徵上疏言陛下頃年以來漸不克終非復貞觀以初之

盛因條陳不克終者十漸帝書為屏障兼付史官賞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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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十斤廐馬二疋又嘗問徵比來朝臣多不論事何也

徵曰陛下虚心採納誠宜有言者然古人云未信而諫

則以為謗已信而不諫則謂之尸禄但才器不同懦弱

之人懐忠直而不能言疎逺之人恐不信而不得言懐

禄之人慮不便身而不敢言所以相與緘默俛仰帝曰

誠如卿言朕今開懐納諫卿等無勞煩怖懼遂不極言

侯君集平髙昌帝欲以其地為州縣徵謂不如撫其民

而立其子所謂伐罪弔民威德被于遐方者也若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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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縣常須千餘人鎮守數年一易往來交替十年之後

隴右空虚散有用以事無用未見其可禇遂良亦極諫

帝不從以其地置西州後西突厥欲攻西州帝悔謂侍

臣曰往年初平髙昌魏徵褚遂良勸朕立其子弟依舊

為國不用其計方自悔責寧得忘所言者乎徵嘗侍宴

兩儀殿舉齊桓公鮑叔牙管仲寗戚交儆事為戒帝嘉

納之時大臣並請封禪惟徵執不可帝曰豈功不髙德

未厚耶諸夏未治逺方未服嘉瑞不至年穀不登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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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而不可徵曰陛下功則髙而民未懐惠德則厚而澤

未旁流諸夏雖安未可驅之役逺方慕義無以供其求

符瑞雖臻罻羅猶密積歲豐稔倉廪尚虚譬如人有十

年長患療治方瘳便欲負重日行百里必不可得告成

天地臣竊有疑兼以大事舉行萬國咸萃要荒之外奔

走來庭今伊洛以東暨于海岱人煙斷絶道路蕭條徒

令窺示虚弱又賞賜未厭衆望給復不償民勞遇有災

𤯝難以追悔帝不能奪嘗與房元齡髙士亷遇少府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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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竇德素于路問北門近何營繕德素奏之上怒讓元

齡等曰君但知南衙政事北門小營繕何與君事元齡

等拜謝魏徵進曰元齡等為陛下股肱耳目中外事豈

有不應知者使所營是當助成之非則當請罷之不知

何罪而責何罪而謝也上甚愧之十七年有疾上手詔

問之且言不見數日朕過多矣若有聞見可封狀進來

徵上言陛下臨朝常以至公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

或畏人知横加威怒欲葢彌彰竟有何益徵家初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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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帝輟小殿材為營構賜素褥布被從其所尚數與太

子臨問拊之流涕許以衡山公主降其子叔玉卒年六

十四帝臨哭之慟罷朝五日太子舉哀西華堂詔百官

咸赴䘮贈司空諡文貞給羽葆鼓吹班劍賻賵其妻裴

氏辭曰徵素儉約今葬以羽儀非其志也乃更用素車

白布襜帷陪葬昭陵帝登苑西樓望哭甚哀御製碑文

手書之益封户九百臨朝嘆曰以銅為鑑可正衣冠以

古為鑑可知興替以人為鑑可明得失魏徵殁朕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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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矣朕比使人至其家得書一紙始半藁其可識者曰

天下之人有善有惡任善人則國安用惡人則國弊公

卿之内情有愛憎憎者惟見其惡愛者止見其善愛憎

之間所宜詳慎若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去邪勿疑

任賢勿猜可以興矣其大畧如此朕顧思之恐不免斯

過公卿侍臣可書之于笏知而必諫也徵狀貌不逾中

人每犯顔進諫雖逢盛怒神色不懾帝徐為霽威奏疏

數萬言皆本仁祖義勸誡昭然稱引甚富尤好徵據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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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説苑帝嘗謂徵曰卿罪重于中鉤我任卿逾于管仲

近代君臣相得寧有似我于卿者乎一日宴近臣于九

成宫稱徵每犯顔切諫不許我為非我所以重之徵再

拜曰陛下導臣使言臣所以敢言陛下若不受臣言臣

亦何敢犯龍鱗觸忌諱也帝大悦賜錢十五萬又嘗謂

侍臣曰貞觀以前從我平定天下周旋艱險元齡之功

貞觀之後盡心于我獻納忠讜安國利人成我今日功

業惟魏徵而已解佩刀賜之帝嘗得佳鷂自臂之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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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來匿懐中徵奏事良乆鷂竟死帝將有關南之行既

辦而止徵謁告還問故帝笑曰畏卿嗔故中輟耳徵以

隋亂後典章湮散引諸儒校集秘書粲然復完又以小

戴禮綜彚不倫作類禮二十篇帝好武徵侍宴見舞破

陳樂俛首不顧至慶善樂則諦玩無斁舉有所諷切如

此徵殁後毁者百出以嘗薦杜正倫侯君集誣為阿黨

又誣録諫語示史官帝怒停叔玉婚而仆所為碑後征

遼東還悵然曰魏徵若在朕無此行仍召其妻子慰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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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少牢祀其墓復立碑加禮焉五世孫謩仕至同平章

事宣宗稱其直諫有祖風

新唐書贊曰君臣之際顧不難哉以徵之忠而太宗之

睿身殁未幾猜譖遽行始徵之諫累數十餘萬言至君

子小人未嘗不反覆為帝言之以佞邪之亂忠也乆猶

不免故曰皓皓者易汙嶢嶢者難全自古所歎云唐柳

芳稱徵死知與不知莫不恨惜以為三代遺直諒哉

 論曰徵務引其君以當道志仁批逆鱗無所諱惓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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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貞學術通明浩氣充塞古今諍臣鮮有過之太宗

 英睿從諫如轉圜士君子有致君堯舜之心遇可為

 堯舜之主不披肝露膽罄底藴以相告非人情矣徵

 之諫固不可及亦太宗成之也身殁未幾媢毁遽行

 又似一日無徵衆寒雜至雖英睿如太宗且不免為

 佞邪所播弄悲哉前此之轉圜亦徵有以佐之也明

 君良臣相需殷而相得彰亶其然乎

   王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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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字叔玠梁太尉僧辯孫也少孤性雅澹志量深沉

能安貧履正交不茍合隋末亡命南山十餘年母李氏

謂曰汝他日必貴然未知所與遊者何如人試與偕來

乃約房杜等過其家李窺見大喜亟具酒食曰客皆公

輔才汝貴不疑髙祖入關李綱薦之授太子舍人遷中

允太宗即位召為諫議大夫珪推誠納善多所獻替帝

顧待良厚封永寧縣男尋遷侍中帝嘗問珪曰近世治

不及古何也對曰漢世尚經術宰相多用儒士故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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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厚近世重文輕儒參以法律此治化之所以益衰也

帝然之一日進見有美人侍側帝指示珪此廬江王瑗

姬也瑗不道賊其夫而納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廬江為

是耶非耶帝曰殺人而取妻乃問朕是非何也珪曰姬

今在帝側竊謂陛下是之審知其非何不屏去若更納

用此與郭公善善不能用惡惡不能去相去幾何哉帝

悦即出之帝使太常祖孝孫教樂律宫中以宫伎不進

數被讓珪與温彦博諫曰孝孫雅士今乃使教宫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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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譙之天下其以士為輕乎帝怒曰卿皆朕腹心之臣

乃附下罔上為人游説耶彦博懼謝罪珪不拜曰陛下

責臣以忠直今臣所言豈私曲邪陛下疑臣以私是陛

下負臣臣不負陛下帝默然而罷明日謂房元齡曰自

古帝王納諫誠難朕昨責珪等至今悔之公等勿因此

不盡言也時珪與元齡李靖温彦博戴胄魏徵同輔政

帝以珪善鑒人物因謂之曰卿標鑒通悟試為朕言元

齡等且自謂孰與諸子賢珪對曰孜孜奉國知無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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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如元齡兼資文武出入將相臣不如靖敷奏詳明

出納惟允臣不如彦博濟䌓治劇衆務必舉臣不如胄

以諫諍為己任恥君不及堯舜臣不如徵至激濁揚清

疾惡好善臣于數子有一日之長帝稱善而元齡等亦

以為確論進封郡公後為魏王泰師王見之輙先拜珪

亦以師道自居教王忠孝王問何為忠孝珪曰至尊王

之君事思盡忠亦王之父事思盡孝惟忠孝可以立身

成名享天佑垂後裔王問所習珪曰漢東平王蒼稱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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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最樂願王志之帝聞喜曰兒可無過矣子敬直尚南

平公主先是公主下嫁皆不以婦禮事舅姑珪曰主上

欽明動循禮法吾當受公主謁見豈為身榮所以成國

家之美耳乃與其妻就席坐令公主執笲行盥饋之禮

是後公主下降咸備婦禮自此始也貞觀十三年卒年

六十九圖形凌烟諡曰懿珪性不苛察臨官務舉綱維

去太甚平居雖僕妾不見其喜愠奉寡嫂盡禮家事咨

而後行教撫孤姪雖其子不過也微時人或贈遺初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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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及貴厚報之雖已亡必酬贍其家宗姻匱乏周䘏咸

至薄于自奉未嘗營搆堂室有司劾其不立家廟四時

祭于寢帝為立廟媿之不罪也世以為儉不中禮云

 論曰珪推誠納善多所獻替盛世良臣也先儒以事

 讐責之其論嚴矣嘗考綱目發明王魏奉髙祖之命

 而輔太子則髙祖其君也太子其長也家無二主國

 無二上任是職者固當以一人為主不得以所事為

 主王魏所處與管召殊科此論固自有見非為王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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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説也珪之學術謨猷不及魏徵而剛直不撓善諫

 争與徵相似王魏並稱有以哉

   李靖

李靖字藥師京兆三原人姿貌魁秀通書史嘗曰丈夫

當建功名寧作章句儒耶其舅韓擒虎與論兵輙以孫

呉目之仕隋為殿内直長楊素牛𢎞皆曰王佐才也大

業末為馬邑丞髙祖撃突厥靖察有非常志自囚上急

變傳送江都至長安道梗髙祖已定京師將斬之靖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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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公起兵為天下除暴亂欲就大事以私怨殺誼士乎

秦王為請得釋從平王世充以功授開府蕭銑據江陵

靖陳圖銑十䇿詔拜靖行軍總管兼攝趙郡王孝㳟行

軍長史武德四年八月大閲䕫州時秋潦濤瀨漲惡諸

將請俟江平乃下靖曰兵機事以速為神今乘銑不備

冐險疾趨是震雷不及塞耳可禽也孝㳟從之九月拔

荆門宜都抵夷陵銑將文士𢎞悉鋭屯清江孝㳟欲撃

靖請駐南岸待其氣衰孝㳟弗聽自往戰敗績賊衆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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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散掠靖縱兵奮撃大破之乘勝直抵江陵入其外郭

又攻水城拔之大獲舟鑑命悉散之江中諸將皆諫曰

奈何棄以資敵靖曰蕭銑之地南出嶺表東距洞庭吾

懸軍深入若攻城未抜援兵四集表裏受敵進退不獲

雖有舟楫無所用之今棄使蔽江而下援兵見之必謂

江陵已破未敢輕進往來覘伺動淹旬月吾取之必矣

銑援兵見舟艦果疑不進銑内外阻絶乃降靖入據其

城號令嚴肅秋毫無所犯或請籍銑將拒戰者家貲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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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軍靖曰王者之師宜使義聲先路彼為其主死鬭豈

可同叛逆之科若降而籍之恐自荆以南堅城劇屯敺

之死守非計之善也于是江漢列城望風欵附以功封

永康縣公荆州刺史遂度嶺至桂州分道招慰酋長馮

盎等皆以子弟來謁南方悉定得郡九十六户六十餘

萬詔書嘉勞授嶺南撫慰大使桂州總管念嶺海陋逺

非振威武示禮義無以移風率兵南巡所過問疾苦延

見長老宣布天子恩意逺近懽服輔公祏反詔召靖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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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㳟討之李世勣等七總管皆受節度靖督諸軍水陸

並進鏖戰殺傷萬人破其將馮惠亮陳正通等遂率輕

兵至丹陽禽公袥以歸太宗即位歴兵刑二部尚書實

封四百户檢校中書令帝圖突厥以靖為代州道行軍

總管帥勁騎三千由馬邑趨惡陽嶺頡利可汗大驚曰

兵非傾國來靖敢提孤軍至此靖又縱間諜離其腹心

夜襲定襄破之可汗遁磧口帝曰靖以三千騎直犁宼

庭取定襄古無與比足洒吾渭水恥矣進封代國公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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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走保鐡山遣使請舉國内附詔以靖將兵往迎又遣

唐儉安脩仁慰撫之頡利外為卑辭内實猶豫欲俟草

青馬肥亡入漠北靖曰頡利雖敗其衆猶盛若走度磧

北保依九姓圖之無及乃謂副將張公謹曰詔使至敵

必自寛若疾驅萬騎賫二十日糧自白道襲之必得所

欲遂督兵疾進遇侯邏皆俘以從去其牙七里乃覺俘

斬十餘萬禽其子疊羅施殺義成公主頡利乘千里馬

先奔大同道行軍總管張寳相禽以獻于是斥地自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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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北至大漠矣因大赦賜民酺五日御史大夫蕭瑀劾

靖縱軍士掠散珍寳召讓之靖不辯惟頓首謝帝進靖

光禄大夫增户至五百謂曰向人譖公短朕今悟矣賜

帛千匹遷尚書右僕射靖每參朝議恂恂似不能言以

沉厚稱尋為畿内道大使巡察風俗㑹足疾乞休授特

進就第吐谷渾宼邊復拜西海道行軍大縂管靖决䇿

深入踰積石山大戰數十多所殺獲降其國人無算吐

谷渾伏允窮蹙自經死靖更立大寧王慕容順而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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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闔門稱疾謝絶親故改封衛國公開府儀同三司圖

像凌烟閣年七十九卒陪葬昭陵諡景武

 論曰李靖才畧非常而恂恂如不及以沉厚稱雖非

 章句儒亦書史之潤矣唐書贊其闔門稱疾畏逺權

 逼雖古哲人無以尚又言靖善用兵特臨機果料敵

 明根于忠智而已世俗言靖精風角鳥占雲䘲孤虚

 之術傳著怪詭皆不足信有㫖哉有㫖哉

   傅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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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相州鄴人也開皇中徙扶風髙祖為扶風太守禮

之及即位拜太史丞㑹令庾儉以父質占候忤隋煬帝

死懲其事薦奕自代遂為令時國制多仍隋舊奕上言

黄帝唐虞三代不相沿禮襲樂隋季違天害民專峻刑

法天下兆庶同心叛之陛下撥亂反正安可不一新民

之耳目改正朔易服色變律令革官名功成作樂治終

制禮使天下知盛德之隆此其時也然官貴簡約夏后

官百不如虞氏五十周三百不如商之百又言夏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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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作湯刑周有亂政作九刑衛鞅

為秦法增鑿顛抽脅鑊烹等六篇始皇為挾書律此失

于煩不可不監復上疏極論浮屠謂西域之法無君臣

父子以三途六道嚇愚欺庸追既往之罪窺將來之福

習其教者不憚科禁輕犯憲章至有身在獄中誦梵禮

佛以祈解免且生死夀夭本諸自然刑德威福繋乎人

主貧富貴賤功業所招而愚僧矯詐皆云由佛讓天理

竊主權其為害政良可悲矣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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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忠年祚長乆至漢明帝始立胡祠然惟桑門自傳其

教西晉以上不許中國髠為之徒石苻亂華乃弛厥禁

主庸臣佞政虐祚短事佛致然梁武齊襄足為明戒今

天下僧尼數盈十萬請令匹配即成十萬户十年之後

滋産必多加之教訓兵農兩足利可勝既耶又上十二

論言益痛切詔百官議之惟太僕卿張道源是奕言蕭

瑀曰佛聖人也而奕非之非聖人者無法當治罪奕曰

人之大倫莫如君父佛以世嫡而叛其父以匹夫而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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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蕭瑀不生于空桑乃遵無父之教非孝者無親瑀

之謂矣瑀不能對帝亦惡沙門道士不守戒律詔有司

沙汰僧道㑹傳位未及行而止太宗既立召賜食問佛

法𤣥妙可師卿何獨不悟其理奕曰佛乃胡中桀黠欺

西域以自神迷惑滋廣而孅兒幻夫摸荘老文飾之不

忠不孝削髪而揖君親逰手逰食易服以逃租賦有害

國家無益于民臣非不悟鄙不學也帝頗然之他日謂

侍臣曰梁武帝惟談苦空侯景之亂百官不能乘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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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為周師所圍猶講老子戎服以聽此深足戒朕所學

者堯舜周孔之道如鳥之有翼魚之有水失之則死不

可一日無也後有僧自西域來能呪人立死復呪即生

帝試之騐以告奕奕曰此邪術也臣聞邪不干正請呪

臣必不能行帝命僧呪奕奕初無所覺須㬰僧自僵仆

遂不復蘇又有婆羅門僧言得佛齒物莫能傷長安士

女輻輳如市奕謂其子曰吾聞有金剛石性至堅惟羚

羊角可破汝往試焉其子如言扣之應手而碎觀者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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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奕雖善天文占候數術然訓子習六經謂己學不可

以傳妖胡佛書慎勿寓目病不問醫忽酣臥蹶然起曰

吾死矣夫自書誌曰傅奕青山白雲人也以醉卒年八

十五

 論曰善哉傅奕之斥浮屠也浮屠之教淺之則論因

 果深之則談𤣥妙夫作善降祥不善降殃天道自然

 之應豈佞佛所能免哉其所謂𤣥妙者掇拾儒者之

 唾餘雜以老氏之浮誕稍變其説而歸之于空夫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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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之學萬念皆實由性分所固有以盡其職分所當

 為措則正而施則行釋氏之學萬念皆空託為明心

 見性之説而棄道遺倫終歸于無何有之鄉此奕之

 所以卓然不惑以正勝之與昌黎佛骨表後先並耀

 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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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傳三編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