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五十一
大學士朱軾撰
循吏傳三
漢
蘇章
蘇章字孺文扶風平陵人祖父純字桓公有髙名性强
切而持毁譽士友咸憚之至乃相謂曰見蘇桓公患其
敎責人不見又思之三輔號為大人永平中封中陵鄉
侯官至南陽太守章少博學能屬文安帝時舉賢良方
正對策髙第為議郎數陳得夫其言甚直出為武原令
時嵗饑輒開倉廩活三千餘户順帝時遷冀州刺史故
人為清河太守章行部案其姦臧乃請太守為設酒殽
陳平生之好甚歡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獨有二天
章曰今夕蘇孺文與故人飲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
案事者公法也遂舉正其罪州境知章無私望風畏肅
調為并州刺史以摧折權豪忤㫖坐免隱歸鄉里不交
當世後徴為河南尹不就時天下日敝論者舉章有幹
國才朝廷不能復用卒於家
説曰内舉不避祁奚所以見稱也進賢如是絀惡亦
然況故人乎然意當時清河貪汙之迹必不容姑貸
故章以公義案之若有藉此立名之心是鬼神之所
惡也罪又甚於徇庇矣
羊續
羊續字興祖太山平陽人其先七世為二千石卿校續
初拜郎中去官後辟大將軍竇武府及武敗坐黨事禁
錮十餘年黨禁解復辟大尉府四遷為廬江太守及揚
州黃巾賊攻舒焚燒城郭續發縣中男子二十以上皆
持兵勒陳其小弱者負水灌火集數萬人并勢力戰大
破之郡界平復安風賊戴風等作亂復擊破之斬首三
千餘級生獲渠帥其餘黨輩原為平民賦與佃器使就
農業中平三年江夏兵趙慈反殺南陽太守秦頡攻沒
六縣拜續為南陽太守當入郡界羸服間行侍童子一
人觀歴縣邑採問風謡然後乃進其令長貪潔吏民良
猾悉逆知其狀郡内驚竦莫不震懾乃發兵與荆州刺
史王敏共擊慈斬之獲首五千餘級屬縣餘賊並詣續
降續復上言宥其枝附賊既清平乃班宣政令候民病
利百姓歡服時權豪之家多尚奢麗續深疾之常敝衣
薄食車馬羸敗府丞嘗獻生魚續受而懸於庭丞後又
進之續乃出前所懸者以杜其意其妻與子祕往造續
續閉門不納其妻惟將祕行其資藏僅有布衾敝裯鹽
麥數斛而已顧敕秘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資爾母乎使
與母俱歸六年靈帝欲以為太尉時拜三公者皆輸東
園禮錢千萬令中使督之名為左騶左騶所至輒迎致
禮敬厚加贈賂續獨坐之單席舉緼袍示之曰臣之所
資唯斯而已左騶白之帝不悦以此不登公位而徴為
太常未及行會病卒時年四十八遺言薄斂不受賵遺
舊典二千石卒官賻百萬府丞焦儉遵續先意一無所
受詔書褒美敕太山太守以府賻錢賜續家云
論曰續之清貧絶世守原憲之節以終其身皜皜乎
不可尚已至於數平劇賊率皆原其枝附仁以濟勇
用成厥功豈特民牧之良法抑亦軍政之善經也夫
陳寔
陳寔字仲弓潁川許人出於單㣲自兒童時雖在戲弄
已為等輩所歸常作縣吏及都亭刺佐有志好學坐立
讀誦縣令鄧邵試與語竒之聽受業太學後令復召為
吏乃避隱於陽城山中時有殺人者揚吏意疑為寔縣
遂逮繫考掠無實而後得出及寔為督郵反囑許令禮
召揚吏聞者咸歎服之家貧復為郡西門亭長其時功
曹鍾皓為司徒府所辟太守問誰可代者皓曰明府欲
必得其人西門亭長陳寔可寔聞之曰鍾君似不察人
不知何獨識我由是寔代皓為功曹中常侍侯覽托太
守髙倫用吏倫敎署為文學掾寔懷敎請見言曰此人
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違寔乞從外署不足以塵明徳
倫從之於是鄉論怪其非舉寔終無所言及倫徴為尚
書郡中士大夫送至輪氏傳舍倫乃言其故且曰此咎
由故人畏憚强禦陳君可謂善則稱君過則稱已者也
聞者方歎息天下由此服其徳司空黃瓊辟之選理劇
補聞喜長旬月以期喪去官復再遷除太丘長修徳清
静百姓以安鄰縣人户歸附者寔輒訓導譬解遣還故
縣本司官行部吏慮有訟者白欲禁之寔曰訟以求直
禁之理將何申其勿有所拘司官聞而太息曰陳君所
言若是豈有怨於人乎亦竟無訟者以沛相賦歛違法
解印綬去吏民追思之先是荀淑韓韶及鍾皓皆潁川
人也淑字季和有髙行善知人嘗為當塗長韶字仲黃
為贏長賊聞其賢戒不入境鄰縣民流入界韶開倉賑
稟所贍萬餘户主者爭之韶曰長活溝壑之人以此伏
罪含笑入地矣皓字季明既辟司徒府頃之自劾去後
連九辟又徴為廷尉正博士林慮長皆不就諸儒頌之
曰林慮懿徳非禮不處悦此詩書弦琴樂古五就州招
九應台輔逡巡王命卒歳容與三人者及寔皆以名徳
為當時所尊號為潁川四長及黨錮禍起諸人多逃避
寔曰吾不就獄衆無所恃遂請囚遇赦得出靈帝初太
將軍竇武辟為掾屬時中常侍張讓權傾天下讓父死
歸𦵏潁川一郡畢至而名士無往者讓甚恥之惟寔獨
弔焉及後復誅黨人讓感寔故多所全宥寔在鄉間平
心率物有爭訟輒求判正暁譬曲直退無怨者至乃歎
曰寜為刑罰所加不為陳君所短有盜夜入寔室止梁
上寔隂見之乃起自整拂呼子孫訓之曰夫人不可不
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惡習以性成遂至於此梁上君
子者是矣盜大驚自投於地稽顙歸罪寔徐譬之曰視
君狀貌不似惡人宜深尅己反善然此當由貧困令遺
絹二匹自是一縣無復盜竊太尉楊賜司徒陳耽每拜
公卿常歎寔大位未登媿於先之及黨禁解大將軍何
進司徒袁隗欲表寔以不次之位遣人勸寔寔謝曰寔
久絶人事飾巾待終而已遂不起中平四年卒年八十
四海内赴者三萬餘人制衰麻者以百數共刋石立碑
諡為文範先生有六子紀諶最賢紀字元方諶字季方
齊徳同行父子並著髙名時號三君每宰府辟召常同
時旌命羔鴈成羣當世靡不榮之紀仕至大鴻臚紀子
羣仕魏至司空然天下以為公慚卿卿慚長云
後漢書論曰漢自中世以下閹豎擅恣故俗遂以遁身
矯潔放言為髙士有不談此者則芸夫牧豎已呌呼之
矣故時政彌惽而其風愈往惟陳先生進退之節必可
度也據於徳故物不犯安於仁故不離羣行成乎身而
道訓天下故凶邪不能以權奪王公不能以貴驕所以
聲敎廢於上而風俗清乎下也
論曰四長之名豔於當時傳於奕代自後之為循吏
者莫敢竝焉至迹其行事則以慈良之風薰乎頽俗
未嘗孑孑於為民興利而除害也夫趙張之治具煩
於卓魯而卓魯為優者以道濟法也況於四長之徳
成而上者乎故知聲色之大為化民之末夫子之言
媺矣
賈琮
賈琮字孟堅東郡聊城人舉孝廉再遷為京兆令有政
迹中平元年交阯屯兵反執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稱柱
天將軍靈帝敕選能吏有司舉琮為刺史初交阯土多
珍産明璣翠羽犀象瑇瑁異香美木之屬莫不自出前
後刺史率無清行上承權貴下積私賂賦斂過重百姓
空單故卒致怨叛琮至招撫荒散蠲復徭役誅斬渠帥
為大害者簡選良吏試守諸縣嵗間蕩定巷路為之歌
曰賈父來晚使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飯在事三年
為十三州最徴拜議郎時黃巾新破兵凶之後郡縣重
斂因縁生姦詔汰刺史二千石更選清能吏乃以琮為
冀州刺史舊典傳車驂駕垂赤帷裳迎於州界及琮之
部升車言曰刺史當逺視廣聽糾察美惡何有反垂帷
裳以自掩塞乎命褰之百城聞風竦震諸有臧過者悉
解印綬去惟癭陶長濟隂董昭觀津長梁國黃就當官
待琮於是州界翕然靈帝崩大將軍何進表琮為度遼
將軍卒於官
論曰鄭子太叔盡殺萑苻之盜而民以安若張綱之
守廣陵賈琮之治交阯其用不同要歸戡亂顧弄兵
潢池本屬赤子誰生厲階乃在於明璣翠羽犀象瑇
瑁也噫
陸康
陸康字季寧吳郡吳人少仕郡以義烈稱舉茂才除髙
成令縣在邊垂舊制令户一人具弓弩以備不虞不得
行來長吏新到輒發民繕修城郭康悉皆罷遣以恩信
為治百姓大悦寇盜亦息光和元年遷武陵太守轉守
桂陽樂安二郡所在稱之時靈帝欲鑄銅人而國用不
足乃詔調民田畆斂十錢而比水旱傷稼百姓貧苦康
上疏諫略言魯宣税畆而蝝災自生哀公增賦而孔子
非之豈有聚奪民物以營無用之銅人捐捨聖戒自蹈
亡王之法書奏内倖讒康援引亡國以譬聖明大不敬
檻車徴詣廷尉侍御史劉岱為表陳解釋免歸田里復
徴拜議郎會廬江賊黃穰等與江夏蠻連結十餘萬人
攻沒四縣拜康廬江太守康申明賞罰擊破穰等餘黨
悉降帝嘉其功拜康孫尚為郎中獻帝即位天下大亂
康䝉險遣孝㢘計吏奉貢詔書策勞加忠義將軍秩中
二千石時袁術屯兵夀春部曲饑餓遣使求委輸兵甲
康以術叛逆閉門不通而内修戰備以禦之術大怒遣
其將孫策攻康圍城數重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
皆遁伏還赴暮夜縁城而入受敵二年城陷月餘發病
卒年七十宗族百餘人遭亂饑戹死者將半朝廷愍其
守節拜子攜為郎中少子績仕吳為鬱林太守博學善
政幼年曾謁袁術懷橘墮地者也有名稱
論曰讀李賀金銅僊人歌知漢徳之將衰也況當桓
靈之世欲聚斂以為之哉陸康乃有格非之言恢恢
大節豈待殉城日始著耶夫忠其君者愛其民故康
之政亦多可稱云
吳祐
吳祐字季英陳留長垣人父恢為南海太守欲殺青簡
以寫經書時祐年十二諫曰大人踰越五嶺逺在海濵
其俗誠陋然舊多珍怪上為國家所疑下為權戚所望
此書若成載之兼兩昔馬援以薏苡興謗王陽以衣囊
徼名嫌疑之間誠先賢所慎也恢乃止撫其首曰吳氏
世不乏季子矣及年二十喪父居無擔石而不受贍遺
常牧豕於長垣澤中行吟經書遇父故人謂曰卿二千
石子而自業賤事縱子無恥奈先君何祐辭謝而已守
志如初後舉孝㢘將行郡中為祖道祐越壇與小吏雍
丘黃真歡語結友而别功曹以祐倨請黜之太守曰吳
季英有知人之明卿且勿言真後亦舉孝廉除新蔡長
有清節時公沙穆來逰太學無資糧變服客傭為祐賃
舂祐與語大驚遂共定交於杵臼之間祐以光禄四行
遷膠東侯相濟北戴宏父為縣丞宏年十六從在丞舍
祐每行園聞諷誦之音竒而厚之亦與為友卒成儒宗
知名東夏官至酒泉太守祐政惟仁簡以身率物民有
爭訟者輒閉閤自責然後斷訟以道譬之或身到閭里
重相和解自是之後争隙省息吏人懷而不欺嗇夫孫
性私賦民錢市衣以進其父父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
之促歸伏罪性慙懼詣閤持衣自首祐屏左右問其故
性具談父言祐曰掾以親故受汚穢之名所謂觀過斯
知仁矣使歸謝其父還以衣遺之安丘男子毋丘長從
母行市遇醉客辱其母長殺之而亡追蹤於膠東得之
祐呼長謂曰子母見辱人情所恥然孝子忿必慮難動
不累親今若背親逞怒白日殺人赦若非義刑若不忍
將如之何長以械自繫曰國家制法囚身犯之明府雖
加哀矜恩無所施祐問長有妻子乎對曰有妻未有子
也即移安丘逮長妻妻到解其桎梏使同宿獄中妻遂
懷孕至冬盡行刑長泣謂母曰負母應死當何以報吳君
乎乃齧指吞之含血言曰妻若生子名之吳生言我臨
死吞指為誓屬兒以報吳君因投繯而死祐在膠東九
年遷齊相大將軍梁冀表為長史及冀誣奏太尉李固
祐聞而請見爭之不聽扶風馬融在坐為冀章草祐責
融曰李公之罪成於卿手李公即誅卿何面目見天下
之人乎冀怒而起入室祐亦徑去冀遂出祐為河間相
因自免歸家不復仕躬灌園蔬以經書教授年九十八
卒長子鳳官至樂浪太守少子愷新息令鳳子馮鮦陽
侯相皆有名於世
後漢書論曰夫剛烈表性鮮能優寛仁柔用情多乏貞
直吳季英視人畏傷發言烝烝似夫懦者而懷憤激揚
折讓權枉又何壯也仁以矜物義以退身君子哉
論曰祐佐父以廉擇交以智撫民以仁納爭以勇誠
東漢之完人也夫孫性膠東嗇夫也毋丘長安丘男
子也感祐之訓猶能伏罪甘死馬融以當代經師黨
冀誅固既受責而曾不知悔有靦面目是詩人之所
惡也
童恢
童恢字漢宗琅邪姑幕人少為吏執法㢘平司徒楊賜
聞而辟之及賜被劾當免掾屬悉投刺去恢獨詣闕争
之及得理掾屬歸府恢杖策而逝由是論者歸美得辟
公府除不其令吏人有犯隨方暁示若吏稱其職人行
善事輒禮之酒殽以勸勵之耕織種牧皆有條章一境
清静牢獄連年無囚比縣歸化者二萬餘户民嘗為虎
所害設檻捕獲二虎恢聞出咒虎曰天生萬物唯人為
貴王法殺人者死傷人則論法汝若殺人當垂頭服罪
自知非者號呼稱寃一虎垂頭震懼即時殺之其一視
恢鳴吼遂令放釋吏人為之歌頌舉尤異遷丹陽太守
暴疾卒弟翊字漢文名髙於恢宰府先辟之翊陽喑不
肯仕及恢被命乃就孝㢘除須昌長有異政聞舉將喪
棄官歸舉茂才不就卒於家
論曰夫子有言苛政猛於虎然虎殺人猶知甘罪苛
政殺人而或恬不自怪是將謂殺人以梃與刃為果
有以相異也則誠虎而冠者也恢與劉昆皆徳格異
𩔖異哉
劉寵
劉寵字祖榮東萊牟平人父丕博學號為通儒寵少受
父業以明經舉孝廉除東平陵令以仁惠為吏民所愛
母疾棄官去百姓送者塞道車不得進至輕服遁歸後
四遷豫章太守又三遷會稽太守山民愿朴有白首不
入市井者頗為官吏所擾寵簡除煩苛禁察非法郡中
大化徴為將作大匠山隂縣有五六老叟龎眉皓髪自
若邪山谷間出人齎百錢以送寵寵勞之曰父老何自
苦對曰山谷鄙生未嘗識郡朝它守時吏發求民間至
夜不絶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車以來狗不
夜吠民不見吏年老遭值賢明今聞當見棄去故自扶
奉送寵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為人選一大
錢受之轉為宗正大鴻臚延熹四年代黃瓊為司空以
隂霧愆陽免頃之拜將作大匠復為宗正建寜元年代
王暢為司空頻遷司徒太尉二年以日食策免歸鄉里
寵前後歴宰二郡累登卿相而廉約省素家無貨積嘗
出京師欲息亭舍亭吏止之曰整頓灑埽以待劉公不
可得也寵無言而去時人稱其長者以老病卒於家
論曰蕭何滌秦煩苛與民休息而畫一之歌興寵率
是道以牧會稽亦使犬雞鳴吠各得其情焉然寵既
登台輔遂不能振衰起錮者何繼秦之餘酷而寵值
漢之積媮也在易之需曰君子以飲食宴樂於蠱則
曰先甲後甲當髙祖時方撥亂世反之正其道宜需
至延熹建寜之間上下狃於恬嬉亦已久矣勢不可
以無事故曰蠱者事也其後諸葛亮與法正論治蜀
深明漢初可以𢎞濟而已之不得然者以此
仇覽
仇覽字季智一名香陳留考城人少為書生淳黙鄉里
無知者年四十縣召補吏選為蒲亭長勸人生業為制
科令至於果菜為限雞豕有數農事既畢乃令子弟羣
居還就黌學其剽輕游恣者皆役以田桑嚴設科罰躬
助喪事賑恤窮寡期年大化民有陳元者獨與母居而
母告元不孝覽驚曰吾近日過舍廬落整頓耕耘以時
此非惡人當是敎化未至耳母守寡養孤苦身投老奈
何肆忿一朝欲致子以不義乎母感悔涕泣而去覽乃
親到元家與其母子飲為陳人倫孝行譬以禍福元卒
成孝子鄉邑為之諺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鳲梟哺
所生考城令河内王渙政尚嚴猛聞覽以徳化人署為
主簿謂覽曰聞陳元之過不罪而化之得無少鷹鸇之
志邪覽曰以為鷹鸇不若鸞鳳渙謝遣曰枳棘非鸞鳳
所棲百里豈大賢之路今日太學曳長裾飛名譽皆主
簿後耳以一月奉為資勉卒景行覽入太學時諸生同
郡符融有髙名與覽比宇賔客盈室覽常自守不與融
言融觀其容止心獨竒之乃謂曰與先生同郡壤鄰房
牖今京師英才四集志士交結之秋雖務經學守之何
固覽正色曰天子修設太學豈但使人㳺談其中髙揖
而去融後以告郭泰泰因與融齎刺謁之遂留宿泰嗟
嘆下牀為拜覽學畢歸鄉里州郡並請皆以疾辭雖在
宴居必以禮自整妻子有過輒免冠自責妻子庭謝候
覽冠乃敢升堂家人莫見喜怒聲色之異後徴方正遇
疾卒
論曰孝弟天性也覽之化陳元無他焉動以至性而
已鸞鳳之瑞世猶不若斯人淑世之功多也況鷹鸇
乎及逰太學窮經自守視范滂諸人好臧否議論者
加一等矣淑徳所闗非徒全身逺禍也
劉矩
劉矩字叔方沛國蕭人少有髙節以叔父遼未得仕遂
絶州郡之命諸公嘉其志義辟遼拜議郎矩乃舉孝㢘
稍遷雍丘令以禮讓化其無孝義者皆感悟自革於路
得遺輒推求其主民有爭訟矩常引之於前提耳訓告
以為忿恚可忍縣官不可入使歸更尋思之訟者感其
言往往罷去在縣六年以母憂去官後太尉胡廣舉矩
賢良方正四遷為尚書令性亮直不能諧附貴勢以是
失大將軍梁冀意出為常山相以疾去官適冀妻兄孫
祉為沛相矩懼為所害不敢還鄉里乃投彭城友人家
歳餘冀意少悟乃補從事中郎復為尚書令遷宗正太
常延熹四年太尉黃瓊復為司空以矩代瓊為太尉矩
與瓊及司徒种暠同心輔政號為賢相時連有災異司
𨽻校尉以劾三公尚書朱穆上言矩等良輔及引殷湯
髙宗不罪臣下之義帝不省竟以蠻夷反叛免後復拜
太中大夫靈帝初代周景為太尉矩再為上公所辟召
皆名儒宿徳不與諸郡交通順詞黙諫多見省用復以
日食免因乞骸骨卒於家
論曰吳祐以身率物而矩以禮化人夫徳禮者導齊
之本也惟祐及矩其猶有三代之風乎祐忤冀遂不
仕矩既去復用則祐之節為尤髙然矩之順詞黙諌
以濟時事度其所以拯弊維衰者為益當不少矣
劉寛
劉寛字文饒𢎞農華隂人有失牛者誤認寛牛寛無所
言下車以牛與之已而其人别得所失牛乃歸寛牛謝
曰慙負長者寛曰物有相𩔖事容脱誤何為謝之州里
服其不校桓帝時大將軍辟之累官南陽太守歴典三
郡温仁多恕雖在倉卒未嘗疾言遽色常以為齊之以
刑民免而無恥吏人有過但用蒲鞭罰之示辱而已終
不加苦事有功善推之自下災異則引躬克責每行縣
止息亭傳輒引學官祭酒及處士諸生執經對講見父
老慰以農里之言少年勉以孝弟之訓人感徳興行日
有所化靈帝初徴拜太中大夫其後兩拜太尉皆以日
變免復拜永樂少府遷光禄勲封逮鄉侯中平二年卒
年六十六諡昭烈寛嘗坐客遣蒼頭市酒迂久大醉而
還客怒罵曰畜産須叟寛令視奴疑必自殺顧左右曰
此人也罵言畜産辱孰甚焉故吾懼其死也夫人欲試寛
令恚伺當朝會裝嚴已訖使婢故覆肉羮汙朝衣寛神
色不異徐言曰羮爛汝手其性度如此海内稱為長
者
論曰漢世以牧守入為三公者至衆而寛尤為和厚
之宗古者夏楚二物以收其威學宮之罰也寛以蒲
鞭馭吏其化亦行牧守之官誠視吏如手足愛民如
子弟至心所感不怒而人威何事嚴刑以逞哉至治
臧獲亦以度勝號稱長者不虚矣
任峻
任峻字伯達河南中牟人漢末擾亂關東皆震中牟令
楊原欲棄官走峻説原曰董卓首亂天下莫不側目然
而未有先發者非無其心也勢未敢耳明府如能唱之
必有和者今關東十餘縣能勝兵者不減萬人若權行
河南尹事總而用之無不濟矣原從其計以峻為主簿
峻乃表原行尹事使諸縣堅守遂發兵會曹操起關東
入中牟界峻建議舉郡歸操操表峻為騎都尉妻以從
妹甚見親信操每征伐峻常居守以給軍是時歳饑旱
軍食不足羽林監潁川棗祇建置屯田乃以峻為典農
中郎將祇為屯田都尉募百姓屯田許下得榖數百萬
斛郡國别置田官數年中所在積粟倉廩皆實官渡之
役峻典軍器糧運賊數鈔絶糧道峻乃使千乘為一部
十道方行為複陣以營備之賊不敢近軍國之饒起於
棗祇而成於峻以功封都亭侯邑三百户遷長水校尉
峻寛厚有度而見事理於饑荒之際收䘏朋友孤遺中
外貧宗周急繼乏信義見稱建安九年卒
論曰峻之説楊原討董卓義形於色可謂忠於漢而
有特識矣而不免為操所用何耶然峻終身事於孝
獻之朝其沒時操之逆跡猶未著則安得以與操同
事而遽斥為魏臣哉操之行軍多致克捷實資屯田
之利故知時平則勤墾軍興則開屯者政之善經也
董和
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也先本巴郡江州人漢末和
率宗族西遷劉璋以為牛鞞江原長成都令蜀土富實
時俗奢侈貨殖之家侯服玉食婚姻𦵏送傾家竭産和
躬率以儉惡衣疏食防遏踰僭為之軌制所在皆移風
變善畏而不犯縣界豪强憚和嚴法説璋轉和為巴東
屬國都尉吏民老弱相攜乞留和者數千人璋聽留二
年遷益州太守守其清約與蠻夷從事務推誠心南土
愛而信之昭烈定蜀徴為掌軍中郎將與軍師將軍諸
葛亮並署左將軍大司馬府事獻可替否共為歡交自
和居官外收殊域内幹機衡二十餘年死之日家無儋
石之財亮後為丞相敎與羣下曰夫參署者集衆思廣
忠益也若逺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覆而得中猶
棄敝蹻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
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至於十反茍能慕元
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於國則亮可少過矣又曰
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唘誨前參事於
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雖姿性鄙暗
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
直言也其追思和如此和子允與費禕齊名及許靖喪
子允與禕欲會其𦵏允請車和遣開後鹿車給之禕直
上乘允有難色至喪所諸葛亮及諸貴人悉集車乘甚
鮮允猶神色未泰而禕晏然自若和聞之乃謂允曰吾
嘗疑汝於文偉優劣未别也而今而後吾意了矣然允
秉心公亮丞相亮出駐漢中時任以宮省之事其後歴
官至侍中守尚書令為大將軍費褘副
論曰惟仁者為能好善惟智者為能納益仁智合斯
天徳備而王道行矣觀和所以贊亮亮所以思和其
用心一何至耶然則與人共事而匿其情不肯畢智
竭慮者誠和之罪人顧使柄政者諱疾䕶短加之以
褊廹如宋王安石之倫則雖有和安得而用諸故書
稱斷斷亮實以之語贊諤諤和也有焉
附魏
杜畿
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少孤繼母苦之以孝聞年二
十為郡功曹守鄭縣令縣内繫囚數百畿親臨獄裁其
輕重盡決遣之郡中竒其年少而有大意舉孝廉除漢
中府丞會天下亂棄官去建安中至許見侍中耿紀語
終夜尚書令荀彧與紀比屋聞畿言異之使謂紀曰有
國士而不進何也既見畿知之如舊識遂進於朝以為
司空司直遷䕶羌校尉使持節領西平太守及髙幹舉
并州反張晟冦殽澠間河東人衛固范先與幹通謀而
河東太守王邑被徴固等乃以請邑為名使兵數千人
絶陜津曹操謂彧曰河東被山帶河四鄰多變當今天
下之要地也君為我舉蕭何冦恂以鎮之彧曰杜畿其
人也於是拜畿為河東太守時操已遣夏侯惇討固等
未至畿至陜津不得渡或謂畿宜須兵乃進畿曰河東
有三萬户非皆欲為亂也今兵廹之急欲為善者無主
必懼而聽於固固等勢専必以死戰討之不勝四鄰應
之天下之變未息也討之而勝是殘一郡之民也且固
等以請故君為名必不害新君吾單車直往出其不意
固多計而無斷必偽受吾吾得居郡一月以計縻之足
矣遂詭道從郖津渡范先欲殺畿以威衆且觀畿去就
於門下殺主簿已下三十餘人畿舉動自若於是固曰
殺之無損徒有惡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謂固先曰
衛范河東之望也吾仰成而已以固為都督行丞事領
功曹將校吏兵三千餘人皆先督之固等喜雖陽事畿
不以為意固欲大發兵畿患之乃説固曰夫欲為非常
之事不可動衆心今大發兵衆必擾不如徐以貲募之
固以為然為貲調發然諸將貪所募數雖多而兵實少
畿又喻固等曰人情顧家諸將掾史可分遣休息緩急
召之不難固等惡逆衆心又從之於是善人在外隂為
已援惡人分散各還其家賊衆離矣及白騎攻東垣(龎/徳)
(傳云張白騎叛於𢎞/農白騎當即上張晟)髙幹入濩澤上黨諸縣殺長吏𢎞
農執留守固等宻調兵未至畿知諸縣附已因單將數
十騎赴張辟拒守吏民多舉城助畿者比數十日得四
千餘人固等與幹晟共攻畿不下略諸縣無所得會大
兵至幹晟敗固等伏誅其餘黨與皆赦之使復其居業
是時天下郡縣皆殘破河東最先定少耗減畿治之崇
寛惠與民無為民有訟者畿為陳大義遣歸諦思之若
意有所不盡更來詣府父老自相責怒曰有君如此奈
何不從其敎自是少有詞訟班下屬縣舉孝子貞婦順
孫復其繇役隨時慰勉之漸課民畜牸牛草馬下逮雞
豚犬豕皆有章程百姓勸農家家豐實畿乃曰民富矣
不可不敎也於是冬月修戎講武又開學宮親自執經
敎授郡中化之韓遂馬超之叛𢎞農馮翊多舉縣邑以
應之惟河東民無異心大軍征遂等夾渭為陣軍食一
仰河東及賊破餘蓄尚二十餘萬斛乃增畿秩中二千
石大將征漢中畿遣五千人運運者率自勉曰人生有
一死不可負我府君終無一人逃亡其得人心如此魏
國既建以畿為尚書然猶鎮河東畿在河東十六年常
為天下最曹丕嗣王位賜爵闗内侯乃徴為尚書既稱
帝進封豐樂亭侯邑百户守司𨽻校尉及南征吳以畿
為尚書僕射統留事後幸許昌畿復居守受詔作御樓
船於陶河試船遇風沒年六十二贈太僕諡曰戴侯
論曰光武之敕馮異以平定安集為要圖若畿之逢
亂世守雄藩而才足定難徳足集民迹其易亂而治
既富而敎駸駸乎吏道備矣然仕於操當漢獻之朝
猶可言也仕於丕不可言也魏晉五代之間濡迹兩
朝代鮮完人如畿輩者何限故備論之以明其臣節
之不足稱而猶不忍沒其吏治者嚴而恕徳而彰也
鄭渾
鄭渾字文公河南開封人遭亂避地淮南袁術厚相賔
禮然渾知術必敗乃渡江就華歆曹操聞其篤行召為
掾遷下蔡長邵陵令天下未定俗皆剽輕不念産殖生
子無以相活輒不舉渾所在奪其漁獵具課使耕桑又
開稻田重去子之法民初畏罪後稍豐給無不舉贍所
育男女多以鄭為字辟丞相掾屬遷左馮翊時梁興等
略吏民為冦鈔諸縣不能禦皆恐懼寄治郡下議者勸
渾保險渾曰興等破散竄在山阻其徒黨率多脅從今
當廣開降路宣喻恩信若保險自守是示弱也乃斂吏
民治城郭為守禦備遂發民逐賊明賞罰與要誓得賊
婦女財物十以七賞百姓大悦爭捕賊賊之失妻子者
皆求降渾責其得他婦女以贖妻子於是轉相冦盜黨
與離散别遣吏民分布告喻出者相繼因敕諸縣長吏
各還本治安集之及夏侯淵擊興渾為前登遂斬興後
又破斬靳富趙青龍諸賊由是山賊皆平民安産業轉
上黨太守遷京兆尹渾以百姓新集為制移居之法使
兼複者與單輕相伍温信者與孤老為比勤稼穡明禁
令民勸於農而盜賊止息復入為丞相掾及魏稱帝為
侍御史加駙馬都尉遷陽平沛郡二太守沛下濕患水
澇百姓饑乏渾於蕭相二縣界興陂遏開稻田郡人以
為不便渾曰地勢洿下宜溉灌終有魚稻經久之利此
豐民之本也一冬功成比年大收頃畆歳增租入倍常
民賴其利號曰鄭陂轉山陽魏郡太守郡苦乏材渾課
民樹榆為籬兼植五果榆皆成藩五果豐實入魏郡界
村落齊整如一財足用饒遷將作大匠渾清素在公妻
子不免饑寒及卒以子崇為郎中
論曰子以鄭字陂以鄭名惠愛之在民亦孔多矣若
其破散梁興膽略又誠有過人者昔鄭衆及興為漢
名儒於渾為髙曾祖儒者之裔固宜其達於政事耶
附吳
顧邵
顧邵字孝則吳郡吳人雍之子也博覽書傳好樂人倫
少與舅陸績齊名而陸遜張敦卜静等皆亞焉自四方
人士往來相見或言議而去或結厚而别風聲流聞逺
近稱之權妻以策女年二十七起家為豫章太守下車
祀先賢徐孺子之墓優待其家禁其淫祀及非禮之祭
小吏姿佳者輒令就學擇其先進擢置右職舉善以敎
風化大行初錢塘丁諝出於役伍陽羨張秉生於庶民
烏程吾粲雲陽殷禮起乎㣲賤邵皆拔而友之為立聲
譽秉遭喪親為制服結絰當之豫章發在近路值秉疾
病時送者百數邵辭曰張仲節有疾苦不能來恨不見
暫逺與訣諸君少時相待其留心下士惟善所在皆此
𩔖在郡五年卒其後諝至典軍中郎秉雲陽太守禮零
陵太守粲太子少傅世以邵為知人
論曰顧雍之相吳也史稱其選用文武將吏各隨能
所任心無適莫以此克成吳業邵之雅好人倫殆尚
有父風耶方是時三國𤓰分雅道陵遲茍欲興風俗
長道術自非舉善以敎其為棄材多矣由邵斯志以
為吏牧其猶為牛刀之割者歟
史傳三編卷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