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五十二

　　　　　　　　　　　　　大學士朱軾撰

　循吏傳四

　　晉

　　　王恂

王恂字良夫東海剡人文義通博在朝忠正累遷河南

尹建立二學崇明五經鬲令袁毅嘗餽以駿馬恂不受

及毅敗諸受貨者悉被廢黜恂獨無所汚自魏給公卿

已下租牛客户數各有差其後小人憚役多樂為之貴

勢之門動以百數太原諸部亦以匈奴為佃客多者數

千武帝踐位詔禁募客恂明峻其防所部莫敢犯咸寧

四年卒贈車騎將軍

　論曰絃歌雅化𩔖非俗吏之所優為也然其教必本

　於經乃足以察乎人倫而協於天則當魏晉間崇尚

　莊老王何倡之諸名流靡然和之七賢八達之𩔖何

　可勝譏恂於是時獨能建學尊經尤足珍也

　　　胡威

胡威字伯武淮南夀春人父質少與蔣濟朱績知名江

淮間以忠清仕魏至征東將軍荆州刺史威早厲志尚

質為荆州時威自都往省貧無僕從身自驅驢每至客

舍皆親樵爨既至見質停廏中十餘日辭歸質賜絹一

疋為裝威曰大人清高不審於何得此質曰俸禄之餘

以為汝糧耳威受之質帳下都督思結威好乃先威未

發請假實隂為資裝於道要威既與威同行數百里每

事資威威疑之誘問知為都督即與以父所賜絹謝而

遣之後以聞於質質杖都督除其名父子清慎如此於

是名譽流聞拜侍御史歴南鄉侯安豐太守遷徐州刺

史勤於政術風化大行後入朝武帝語及平生因歎質

之清謂威曰卿孰與父清對曰臣不如也帝曰卿父以

何為勝對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臣不及

逺也帝以威言直而婉謙而順累遷監豫州諸軍事右

將軍豫州刺史入為尚書加奉車都尉威嘗諫時政之

寛帝曰尚書郎以下吾無所假借威曰臣之所陳豈在

丞郎令史正謂如臣等輩始可以肅化明法耳拜前將

軍監青州諸軍事青州刺史以功封平春侯大康元年

卒諡曰烈

　論曰史稱晉武寛厚足以君人明威未能厲俗結綬

　者以放濁為通彈冠者以苟得為貴此威所為發憤

　而以過寛為諫者也帝既失之寛而時方以清談相

　尚恥言實效故循良之績邈焉鮮聞若威克著清慎

　而又勤於政術可不謂吏道之良者乎抑觀威之傳

　而有感焉威父質賜絹一疋猶必問所從來以為俸

　餘而後受之以此防民後世猶有子隨父任欺以成

　貪以至壞父名戾民事而不顧者詩曰教誨爾子式

　穀似之

　　　范晷

范晷字彦長南陽順陽人少游學清河遂僑居焉郡命

為五官掾歴河内郡丞太守裴楷雅知之薦為侍御史

補上谷太守遭喪不之官後為司徒左長史轉馮翊太

守甚有政能善於綏撫百姓愛悅徵拜少府出為涼州

刺史轉雍州于時西土荒毁氐羌蹈藉田桑失收比屋

困敝晷傾心化導勸以農桑所部甚賴之元康中加左

將軍卒子廣字仲將舉孝亷除靈夀令不之官天下方

亂廣姊適孫氏早亡有孫名邁廣負以南奔雖盜賊艱

急終不棄之元帝承制以為堂邑令丞劉榮者堂邑人

坐事當死而家有老母郡以榮付縣每至節廣輙聽榮

蹔還榮亦如期而反縣堂為野火所及榮脫械救火事

畢還自著械後大旱米貴廣散私穀振饑人逺近流寓

歸投之户口十倍卒於官

　論曰晷蘇雍州之困廣振堂邑之饑非有奇能異績

　也勸其農桑散其儲積而已故大田多稼而民有倉

　囷之贏者風之所以盛也田卒汚萊而野有鴻鴈之

　哀者世之所以衰也君子仁心為質惠撫其下善政

　之基莫先於是矣

　　　曹攄

曹攄字顔逺譙國譙人少有孝行好學善屬文補臨淄

令縣有寡婦養姑甚謹姑以其年少勸令改適婦守節

不移姑愍之宻自殺親黨告婦殺姑婦不勝考鞫自誣

服獄當決矣適攄至知其有寃更加辨究具得情實時

稱其明歳夕攄行獄見衆囚愍之謂曰卿等不幸到此

非所新歳人情所重豈不欲蹔見家耶囚皆涕泣曰若

得蹔歸死無恨也攄悉開獄出之尅日令還掾吏固爭

攄曰此雖小人義不見負保為諸君任之至日果相率

還並無違者一縣歎服號曰聖君入為尚書郎轉洛陽

令仁惠明斷百姓懷之時大雨雪宫門夜失行馬檢察

莫知所在攄使收門士羣官咸謂不然攄曰宫掖禁嚴

非外人所至必門士以燎寒耳詰之果服以病去官復

為洛陽令及齊王冏輔政攄與左思俱為記室冏嘗從

容問攄曰天子為賊臣所迫吾率義兵興復王室今入

輔朝廷或有勸吾還國者於卿意何如攄曰大王蕩平

國賊匡復帝祚然道無隆而不殺物無盛而不衰非惟

人事抑亦天理願大王居高慮危在盈思沖精選百官

存公屏欲舉賢進善務得其才然後脂車秣馬高揖歸

藩則上下同慶矣冏不納尋轉中書侍郎長沙王乂以

為驃騎司馬乂敗免官起為襄城太守襄城屢經冦難

攄綏懷振理旬月漸復永嘉二年高宻王簡鎮襄陽以

攄為征南司馬使督參軍崔曠討流人王逌曠奸凶人

也譎攄前戰期為後繼既而不至攄獨與逌戰于酈縣

軍敗死之故吏及百姓並奔喪㑹𦵏號哭即路如赴父

母焉

　論曰寡婦非嘗有他志而為其姑所制也則何為而

　遽殺姑漢孟嘗傳所載上虞寡婦被誣鴆母事鴆與

　非鴆尤易辨耳乃彼必待嘗白寃於身後而此乃得

　攄雪枉於生存所遇異也至攄受譎戰沒與宋楊業

　事正相𩔖潘美為翊運功臣乃與奸凶之崔曠同𩔖

　而並轍哀哉

　　　丁紹

丁紹字叔倫譙國人為人開朗公正歴官廣平太守政

平訟理道化大行於時河北騷擾靡有完邑惟廣平四

境乂安是以皆悅其法而從其令及臨漳被圍南陽王

模窘急紹率郡兵赴之模賴以全遷徐州刺史士庶戀

慕攀附如歸未之官轉荆州南渡河至許而南陽王模

為都督感紹留之啟為冀州以破汲桑有功加寧北將

軍假節監冀州諸軍事時羯賊為患紹捕而誅之號為

嚴肅河北人畏而愛之紹自以才足為物雄當官涖政

每事尅舉視天下事若運於掌握遂慨然有董正四海

之志若王浚茍晞輩紹意蔑如也永嘉三年暴疾卒臨

沒歎曰此乃天亡冀州豈吾命哉

　論曰紹既公正而善得民其用兵所向輙克使究其

　才用當與祖逖陶侃為輩浚晞瑣瑣何足齒數臨沒

　猶慷慨自負紹固人豪矣哉

　　　顔含

顔含字𢎞都琅邪莘人少有操行以孝弟聞州辟不就

東海王越以為大傅參軍出補闓陽令元帝渡江為上

虞令累遷東陽太守後以大司農豫討蘇峻有功封西

平縣侯拜侍中除呉郡太守王導問曰今涖名郡政將

何先含曰王師嵗動編户虚耗南北權豪競招遊食國

敝家豐執事之憂且當徵之勢門使反田桑數年之後

欲令户給人足如其禮樂俟之明宰含所歴簡而有恩

明而能斷然以威御下導歎曰顔公在事吳人斂手矣

未之官復為侍中尋除國子祭酒加散騎常侍遷光禄

勲以年老遜位成帝美其素行就加右光禄大夫于時

論者以王導帝之師傅名位隆重百僚宜為降禮太常

馮懷以問含含曰王公雖重理無偏敬降禮或是諸君

事宜鄙人老矣不識時務既而告人曰吾聞伐國不問

仁人向者馮祖思問佞於我我豈有邪德邪郭璞嘗欲

為含筮含辭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已而天不與者命也

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無勞蓍龜桓温求婚

於含含以其盛滿不許惟與鄧攸深交或問江左羣士

優劣含曰周伯仁之正鄧伯道之清卞望之之節餘則

吾不知也其雅重行實抑絶浮偽如此致仕二十餘年

年九十三卒遺命素棺薄斂謚曰靖

　論曰含所歴以威恩為治其與王導論治呉郡又何

　適於事宜邪驅游食使反田桑平世猶當以為首務

　況軍興國敝之日乎若其委命于天不媚權貴崇行

　實而抑浮偽於東晉風聲波靡之時尤鮮其匹云

　　　王藴

王藴字叔仁太原晉陽人孝武定皇后父也起家佐著

作郎累遷尚書吏部郎性平和不抑寒素補呉興太守

甚有德政屬郡荒人饑開倉廩䘏主簿請表上待報藴

曰今百姓嗷然路有饑饉若須報何以救將死之命乎

專輙之愆罪在太守且行仁義而敗無所恨於是大振

貸之賴藴全者十七八焉以違科免官士庶詣闕訟之

詔特左降晉陵太守復有惠化百姓歌之定后立遷光

禄大夫領五兵尚書本州大中正封建昌縣侯藴以恩

澤賜爵非三代令典固辭不受乃授都督京口諸軍事

左將軍徐州刺史假節復固讓謝安勸之乃受命頃之

徵拜尚書左僕射將軍如故遷丹陽尹即本軍號加散

騎常侍藴以姻戚不欲在内苦求外出復以為都督浙

江東五郡鎮軍將軍會稽内史常侍如故藴素嗜酒末

年尤甚然在㑹稽猶以和簡為百姓所悅太元九年卒

年五十五贈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論曰藴不須報而廩饑民與漢第五訪相𩔖然訪見

　褒而藴左降君子因是有以論其世矣其援三代令

　典以辭恩澤卓哉高概偉識尤非可求於俗吏中者

　也

　　　呉隠之

呉隠之字處默濮陽甄城人性至孝年十餘喪父每號

泣行人為之流涕及執母喪哀毁過禮哭臨之時雙鶴

警叫及祥練復有羣鴈俱集時人以為孝感嘗食醎菹

以其味㫖掇而棄之與太常韓伯鄰居伯母殷浩之姊

賢明婦人也每聞隠之哭聲輙輟飱投筯為悲泣既而

謂伯曰汝若居銓衡者當舉此輩人故伯為吏部尚書

隠之遂階清級隠之美姿容善談論博涉文史以儒雅

標名自弱冠介立有清操雖日晏歠菽不饗非其粟儋

石無儲不取非其道兄坦之坐袁真事將被禍隠之時

參桓温軍事乞代兄命温矜而釋之遂為温所知賞拜

奉朝請再遷晉陵太守在郡清儉妻自負薪累擢左衛

將軍雖居清顯禄賜皆班親族冬月無被勤苦同於貧

庶隆安中為廣州刺史廣州包帶山海珍異所出前後

刺史多黷貨距州二十里地名石門有水曰貪泉俗謂

飲者輙懷無厭之欲隠之至謂所親曰不見可欲使心

不亂越嶺喪清吾知之矣乃至泉所酌而飲之賦詩曰

古人云此水一飲懷千金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於

是清操愈厲及盧循冦南海隠之率厲將士固守長子

曠之戰歿城陷出走為循所得久方得還裝無餘資家

僅小宅數畝籬垣仄陋不容妻子劉裕欲為起宅固辭

尋拜度支尚書遷中領軍常以竹篷為屏風坐無氊席

每月得禄裁留身糧餘悉分賑親族時有困絶或并日

而食身恒布衣不完妻子不霑寸禄義熙八年請老優

詔許之九年卒隠之清操不渝屢被贈賜亷士以為榮

初奉朝請時將嫁女謝石知其貧令移厨帳以助其經

營使至方見婢牽犬賣之此外蕭然無辦後歸自番禺

妻齎沈香一斤隠之見之遂投於湖亭之水其介如此

子延之為鄱陽太守延之弟及子為郡縣者皆以㢘慎

為門法雖才學不逮隠之而孝弟潔清不替

　論曰唐栁宗元嘗哀蝜蝂謂其以土自負致殃其生

　而不悟因以興夫世之以賍敗者若隠之之清操自

　厲雖若過於苦節要於吾身以内曷嘗有所亡哉貪

　世利以為身圖實賈世禍以為身殃是誠蝜蝂之技

　聞隠之風可以興矣

　　南朝宋

　　　杜慧慶

杜慧慶交阯朱䳒人父瑗歴日南九德交阯交州太守

有功義熙六年卒明年乃除慧慶繼瑗為交州刺史盧

循之襲破合浦也徑向交州慧慶率文武六千人拒破

之循復招餘黨結俚獠以進慧慶悉出私財以充勸賞

自登高艦與循合戰放火箭焚循艦循艦俱然一時散

潰遂斬循及循父嘏并其二子傳首建鄴以功封龍編

縣侯武帝踐阼進號輔國將軍其年又南破林邑遣使

獻㨗慧慶布衣蔬食儉約質素能彈琴頗好莊老禁斷

淫祀崇修學校歳荒人饑則以私禄賑給為政纎密有

如居家由是威惠霑洽姦盜不起乃至城門不夜閉道

不拾遺卒贈左將軍以長子𢎞文為振逺將軍襲爵復

繼父為交州刺史𢎞文亦以寛和得衆元嘉四年𢎞文

已得疾被徵將行或勸以少待病愈𢎞文曰吾荷皇恩

杖節三世常欲投軀帝庭況被徵命而可晏然乎即輿

疾就路行至廣州卒朝廷甚哀之

　論曰古之治天下至纎至悉也彼實推保赤之誠以

　行其政故經理籌畫非極於周詳而不容已也慧慶

　之為政其有古人之心乎𢎞文守藩嶠外三世樹德

　一旦聞命輿疾赴召忠誠見於辭色尤可録已

　　　劉秀之

劉秀之字道寳東莞莒人少時嘗與諸兒遇大虵虵來

勢猛兒盡驚號秀之獨不動東海何承天雅相器異以

女妻之景平二年除駙馬都尉元嘉中再為建康令有

政績孝武鎮襄陽以為撫軍録事㕘軍襄陽令襄陽有

六門堰良田數千頃堰久壞公私廢業秀之修復之雍

部由是大豐復除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

躬為儉約以救饑饉先是漢川以絹為貨秀之令用錢

百姓利之二十七年大舉北侵遣輔國將軍楊文德巴

西梓潼二郡太守劉𢎞宗受秀之節度震蕩汧隴元凶

邵弑逆秀之即日起兵來赴襄陽孝武入定難遷為益

州刺史梁益豐富前後刺史莫不營聚多者致萬金秀

之心力堅正獨清潔家無餘財去梁之日折留奉禄二

百八十萬付鎮庫此外蕭然其為政整肅逺近恱焉孝

建元年南譙王義宣據荆州為逆徵兵於秀之秀之斬

其使以起義功封康樂縣侯徙丹陽尹時縣官買物多

不予直秀之極言其非宜不納遷尚書右僕射議定隸

人殺長吏科或謂遭赦宜以徙論秀之曰人敬官長比

之父母殺官長而遇赦以徙論與悠悠殺人者何異為

宜長付逺方窮其天命家口補兵從之後為寧蠻校尉

雍州刺史加都督將徵為左僕射㑹卒贈司空諡忠成

　論曰秀之處富饒之郡而能以清著可謂㢘吏其赴

　國難拒逆謀義形於色抑亦忠矣夫吏民於官長亦

　有君臣之分焉峻為之防乃所以益嚴堂亷之辨秀

　之之議法其即鷹鸇逐雀之意也夫

　　南朝齊

　　　傅琰

傅琰字季珪北地靈州人美姿儀仕宋為武康令遷山

隂令並著能名二縣皆謂之傅聖賜爵新亭侯元徽中

遷尚書左丞齊高帝輔政以山隂獄訟煩積復以為山

隂令有二姥争團絲姥各别業其一賣針其一賣糖琰

令挂團絲鞭之有鐵屑乃罰賣糖者又二野父爭雞琰

問何以食雞一云粟一云豆乃破雞得粟罪言豆者縣

内稱神明無敢為偷先是琰父僧祐嘗令山隂有能名

至琰復再任著績時言諸傅有理縣譜子孫相傳不以

示人昇明中自縣擢為益州刺史齊建元四年徵為驃

騎將軍黄門郎永明中為廬陵王安西長史南郡内史

行荆州事卒時長沙太守王沈新蔡太守劉聞慰晉平

太守丘仲起長城縣令何敬叔故鄣縣令丘寂之皆有

能名而不及琰琰子翽復自呉令歴山隂令有能名建

康令孫㢘嘗問翽曰聞丈人發姦擿伏如神何以至此

翽曰無他也惟勤而清耳清則憲綱自行勤則事無不

理憲綱行則吏不能欺事自理則物無凝滯欲不治得

乎翽天監中位至驃騎諮議

　論曰君子不能使民無訟而至於聽訟化之衰也然

　情偽微曖其變千狀非中正明達果斷則亦不能聽

　也琰之擿伏不過以情理推求而遽得神明之譽翽

　本清勤以論其理嗚呼斯其為諸傅之理縣譜歟

　　　范述曽

范述曽字頴彦呉郡錢塘人好學嘗從餘杭吕道惠受

五經齊初為南郡王國郎中令遷太子步兵校尉帶開

陽令述曽為人謇諤多所諫爭太子雖不能盡用亦弗

之罪也竟陵王深相器重號為周舍太子左衛率沈約

亦以述曽方汲黯焉明帝即位遷永嘉太守為政清平

不尚威猛甿俗便之所部横陽縣山谷嶮峻為逋逃所

聚前後二千石討捕莫能息述曽下車開示恩信諸凶

黨襁負而出編户屬籍者二百餘家自是商旅流通居

人安業勵志清白不受餽遺及徵為遊撃將軍郡送錢

二十餘萬卒無所受東昏時拜中散大夫還鄉里入梁

以為大中大夫述曽平生所得禄皆以分施及老遂壁

立無資天監八年卒所注有易文言後呉興丘師施為

臨安令亦以㢘潔稱當時以比述曽

　論曰述曽之經術直氣皆有足稱匪獨吏治也恩信

　所感至化凶黨為編户亦豈硜硜亷介自好者所可

　庶幾當時論者以述曽方汲黯復以師施比述曽有

　以也然濡迹齊梁隨波逐流而不知怪君子不免有

　遺憾焉

　　南朝梁

　　　夏侯夔

夏侯夔字季龍譙郡譙人由大匠卿累遷司州刺史領

安陸太守嘗帥二將軍出義陽道攻平静穆陵陰山三

闗克之時譙州刺史湛僧智圍東豫州刺史元慶和於

廣陵入其郛魏將元顯伯率軍赴援夔乃自武陽出㑹

僧智斷魏軍歸路慶和遂降顯伯聞之夜遁由是義陽

北道與魏絶及郢州刺史元顯達降詔改為北司州以

夔為刺史兼督司州封保城縣侯大通六年轉豫州刺

史加督豫州積歳連兵人頗失業夔率軍人軍人於蒼

陵立堰溉田千餘頃歳收榖百餘萬石以充儲備兼贍

貧人境内賴之初夔兄亶亦任豫州有恩惠於是百姓

歌曰我之有州頻得夏侯前兄後弟布政優優夔在州

七年逺近多附之有部曲萬人馬二千匹並服習精彊

為當時最盛性好人士不以貴位自高文武賓客常滿

坐時尤以此多之卒於州諡曰桓

　論曰衛文公當破散之餘再立社稷無他道也其在

　詩曰星言夙駕稅於桑田斯騋牝所以三千也夔備

　屏藩於南北分疆之時武略既振復能留心民事用

　克懷柔逺近保固邊圉庶幾衛文之遺烈焉

　　　張緬

張緬字元長范陽方城人𢎞䇿之子也自㓜即為外祖

劉仲德所器異謂方有海内令名甫十歳𢎞䇿從梁武

帝舉兵向都緬留襄陽每聞軍勝負輙憂喜形於顔色

及𢎞䇿遇害居喪過禮服闋襲封洮陽縣侯起家秘書

郎出為淮南太守武帝疑其年少未閑吏事取文案試

令斷決見其允愜甚稱賞之再遷雲麾外兵參軍緬少

勤學手不輟卷有質疑者隨問輙對略無遺失㑹武帝

令徐勉擇可充殿中郎者勉舉緬頃之為武陵太守還

拜太子洗馬中舍人緬母劉氏以父歿家貧𦵏禮有闕

遂終身不居正室不隨子入官府緬在郡所得俸禄不

敢用至乃妻子不易衣裳及還並以供母振遺親屬累

載所蓄一朝隨盡私室常閴然如貧素累遷豫章内史

為政任恩惠不設鈎距吏人化其德亦不敢欺後為御

史中丞推繩無所顧望號為勁直武帝圖其形於臺省

以勵當官坐事左降黄門俄復舊任遷侍中未拜卒

　論曰鈎距之設吏道之衰也夫賢者不逆不億鈎距

　之為逆億也大矣上任術以御下下必狡而相遁是

　官民相率而為偽也豈曰能賢君子開誠以平其政

　故厥心日休而甿俗亦返於醇矣其風顧不尚耶

　　南朝陳

　　　褚玠

褚玠字温理河南陽翟人美風儀博學能屬文詞義典

實不好豔靡先達多以才器許之起家王府法曹累遷

太子庶子中書侍郎太建中山陰縣多豪猾前後吏皆

以贓汚免高宗患之諏良宰於中書舍人蔡景歴景歴

言玠㢘儉有幹用乃除玠戎昭將軍山陰令時舍人曹

義達為高宗所寵縣富人陳信諂事義達信父顯文恃

勢横暴玠乃執顯文鞭之一百於是吏民股慄莫敢犯

者信卒因義達譖玠免官玠在任歳餘守俸禄而已去

官之日不堪自致因留縣境種蔬菜自給或以嗤玠玠

曰吾委輸課最不後列城除殘去暴姦吏跼蹐若謂不

能自潤脂膏者則如來命時人以為信然太子知玠無

還裝賜粟米二百斛於是還都太子愛其文辭令入直

殿省十年除電威將軍淮南王長史頃之掌東宫管記

十二年遷御史中丞卒年五十二玠剛毅有膽決善騎

射嘗從侯安都於徐州出獵遇虎玠引弓射之再發皆

中口入腹其虎遂斃及為御史中丞甚有直繩之稱自

梁末喪亂朝章廢弛玠方欲改張大為條例綱維略舉

而編次未訖所製章奏雜文二百餘篇皆切事理見重

於時

　論曰高宗患山陰多豪故簡而用玠玠試政逾期竟

　以鋤豪敗以此任之復以此罪之安得展其力用哉

　當陳之時循良之風益衰惟玠治縣有幹用之才立

　朝有繩直之稱故録焉

　史傳三編卷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