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
十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國春秋卷二十五
檢討吳任臣撰
南唐十一
張易 蕭儼 張義方 江文蔚
李貽業 歐陽廣 喬匡舜 張泌
汪煥
張易字簡能魏州元城人高祖萬福故唐金吾將軍後
徙萊州掖縣易性豪舉尚氣少讀書於長白山又徙王
屋及嵩山苦學自勵食無鹽酪者五嵗齊有高士王達
靈居海上博學精識少許可易從之遊數年入洛舉進
士不中以昇元二年南歸授校書郎大理評事時方重
赤縣除上元令元宗立以水部員外郎通判歙州刺史
朱匡業平居甚謹而醉則使酒虐人果於誅殺無敢犯
者易至赴其宴先已飲醉就席酒甫一再行擲盃推案
攘袂大呼詬責鋒起匡業尚醒愕然不敢對惟曰通判
醉甚不可當也易巍峩喑嗚自若俄引去匡業使吏掖
就馬自是見易加敬不復敢使酒郡事亦頼以濟太弟
景遂初立高選宫僚召為賛善大夫景遂召飲以玉杯
行酒因與坐客傳玩至易忽大言曰殿下有重寶輕士
之意何邪抵於柱礎碎之坐皆失色(南唐近事云易常/侍晏昭愛宫儲后)
(持所愛玉杯親酌易酒捧玩勤至有不顧之色易張目/排座抗音而讓曰殿下輕人重器不止虧損至德恐乖)
(聖人慈儉之㫖言/訖碎玉杯于殿柱)景遂不以為忤避席謝之待易益厚
(釣磯立談云易當使海東景遂驚促入白上以為朝臣/如張易不可多得奈何逺使使之冒犯風濤也上曰無)
(憂也如易為人海/神豈敢侮之邪)遷刑部郎中判大理寺周師南侵時
江淮久安人不知戰師徒屢北上下震恐易獨揚言朝
路曰國家被山帶海守弈世之業昔者夫差以無道之
兵威陵齊晉孫權以草創之國勢遏曹劉今若上下併
力敵何足畏哉元宗聞而異之名使宿直禁中議事然
亦不能用也陳覺李徵古方用事朝野側目易一日朝
退嘆曰吾忝廷尉職誅邪孽當手斃二䜿以謝曠官俄
以吳越犯邊出為宣歙招諭使判宣州前刺史方築州
城役徒數萬一切罷遣之曰自守者弱逺圖者強何以
城為吳越聞之懾伏不敢復犯後主封吳王召易為吳
王司馬東宫建又為左庶子後主即位遷諫議大夫復
判大理寺尋乞解大理改勤政殿學士判御史臺采武
德至寶厯君臣問對及臣下論奏骨鯁者七十事為七
卷曰諫奏集上之註太𤣥經未成卒年六十一
蕭儼廬陵人甫十嵗詣廣陵以童子科擢第及長志量
方正交不茍合授秘書省正字烈祖受禪遷大理司直
除刑部郎中以明允稱昇元格盜物直三緡者處極刑
是時豪民甲曝衣篋庭中俄失去衾服直數十千疑隣
民乙竊之白邑令誣服為盜詰其贓則云鬻市中葢不
勝楚掠也已將行刑呼寃動人長吏具以聞烈祖命儼
覆案之儼受命卒不得其要領因素食沐浴禱于神翼
日忽雷雨自西北起至甲家震死一牛剖腹得所失衾
服故牛所噉猶未盡潰也遂赦乙而儼聲大著烈祖晚
服金石藥多暴怒近臣數被譴罰宣徽副使陳覺不自
安稱疾在告者數月及聞遺詔即以其日造朝儼劾奏
覺傾耳私室以俟升遐請案其罪不報烈祖輔吳設法
禁以良人為奴至是馮延巳延魯欲廣置伎妾輙矯制
託稱民貧許賣子女儼駁曰昔延魯為東都判官已有
此請大行以訪臣臣對曰陛下納麓之初出庫金贖民
孰不歸心今寶運中興人仰德澤奈何欲使鬻子女資
豪家役使乎大行以臣言為然請罪延魯臣曰此但智
識淺陋耳非有他也罪之且塞言路大行乃斜封其奏
抹三筆持入宫願求之宫中既而果得延魯奏會大臣
方以豪侈相尚利于廣聲色因共謂遺制已宣行不當
追改遂已元宗初以國讓諸弟羣下持不可乃以齊王
景遂為諸道兵馬元帥燕王景達副之宣告國人以兄
弟相傳之意儼極諫謂夏殷以來天下為家父子相傳
不易之典也景遂景達亦固辭不敢當然元宗意愈確
不之聽江文蔚韓熙載典太常禮儀議烈祖稱宗儼獨
建言帝王已失之已得之謂之反正非已失之自己復
之謂之中興中興之君廟宜稱祖先帝興已墜之業不
應屈而稱宗文蔚亦以儼議為當遂用之保大二年元
宗終欲傳位景遂下詔命總庶政惟魏岑查文徽得奏
事餘非特召不得對儼上疏力爭會宋齊邱賈崇俱以
為不可遂收詔不行其後元宗于宫中作百尺樓召近
臣入視皆歎其宏麗儼獨曰恨樓下無井元宗問其故
對曰以此不及景陽樓耳(一云儼曰比景/陽但少一井耳)元宗怒貶為
舒州判官節度使孫晟遣州兵給儼實防衞之儼謂晟
曰僕以諫諍獲罪非有他志顧命之日君持異議幾危
社稷君之罪不重於僕邪今反見防何也晟慚即撤去
俄召還為大理卿(一作兼給事中○案馬令南唐書是/時儼因斷獄失入用事者欲誅之頼)
(宰相馮延已固爭以謂赦前失入罪不當死遂貶南昌/令因歸𦵏廬陵幞巾素裙詣郡㕔設拜敬守桑梓言談)
(服御不改鄉俗㑹燕故老姻舊語笑/雍穆俄復舊官此事陸㳺書不載)後主初嗣位數與
嬖幸弈碁儼入見作色投局于地後主大駭詰之曰汝
欲效魏徵邪儼曰臣非魏徵則陛下亦非太宗矣後主
為罷弈儼秉身方直彈奏不阿百官貴戚歛衽避之後
歸宋以老病居鄉里因訟至郡言辭舛錯郡倅不知其
疾以為愚謬曰江南用汝軰為正卿不亡何待卒年七
十五(一作/七十)至無一金
張義方不知其所以進烈祖受呉禪用為侍御史義方
既就職即上疏曰古之任御史者非止平獄訟肅班列
也有怙威侮法棄忠賊義樹朋黨蔽聰明者得以紏彈
至於人主好遊畋聲色說奢侈佞媚賞非功罰非罪得
以論爭使諸侯不敢亂法百司不得盜權則御史為不
失職今文武材行之士固不為乏而貪墨陵犯傷風教
棄仁義者猶未革心臣欲奉陛下徳音先舉忠孝潔亷
請頒爵賞然後繩紏乖戾以正典刑小則上疏論刑大
則對仗彈奏臣每痛國家之敗非獨人君不明葢官卑
者畏罪而不言位尊者持祿而不諫上下茍且至於淪
亡今臣誠不忍忘君親之義有所不盡惟陛下幸赦之
疏奏烈祖大加稱賞制曰孤始任義方以風憲乃能力
振朝綱辭皆讜切可宣示朝野賜義方衣一襲以旌直
言義方始名元達烈祖方倚以肅正邪慝取前朝王義
方名以易之故義方得盡忠焉義方常令道士陳友合
丹于牛頭山未成會遘疾命子弟發丹竈取一丸餌之
遂病瘖而卒(南唐近事云丹竈下有巨虺火吻錦鱗蛇/蜒其間若為神物䕶持義方取丹自餌瘖)
(瘂而終識者以為氣未/盡服之陰者不夀也)
江文蔚字君章建安人(馬令南唐/書作許人)博學工屬文後唐長
興中舉進士為河南府館驛巡官(偶雋云文蔚長興二/年盧華榜下進士八)
(人與張沅呉承範殷/鵬范禹偁為學士)坐秦王重榮事奪官南奔烈祖輔
呉用為宣州觀察巡官歴比部員外郎知制誥國初改
主客郎中拜中書舍人時國家禮儀草創文蔚撰述朝
覲會同祭祀宴饗禮儀上下遂為一代紀綱烈祖殂元
宗以文蔚知禮宜董治山陵事除文蔚工部員外郎判
太常卿事與韓熙載蕭儼共議𦵏禮稱為精練保大初
遷御史中丞持憲平直無所阿枉馮延已當國與弟延
魯魏岑陳覺竊弄威福及用師敗績詔斬覺及延魯以
謝國人而延已岑置不問文蔚對仗彈曰賞罰者帝王
所重賞以進君子不自私㤙罰以退小人不自私怒陛
下踐阼以來所信重者馮延已延魯魏岑陳覺四人皆
擢自下僚驟升髙位未常進一賢臣成國家之美陰狡
圖權引用羣小陛下初臨大政常夢錫居封駁之職正
言讜論首罹遣逐棄忠拒諫此其始也奸臣得計欲擅
威權於是有保大二年正月八日敕公卿庶僚不得進
見履霜堅氷言者恟恟再降御札方釋羣疑御史張緯
論事忤傷權要其貶官敕曰罔思職分傍有奏論御史
奏彈尚為越職况非御史孰敢正言嚴續國之戚里備
位大臣不附奸險尚遭排斥張義方上疏僅免嚴刑自
是守正者得罪朋邪者信用上之視聽惟在數人雖日
接羣臣終成孤立陛下深思逺慮始信終疑復常夢錫
宥密擢蕭儼侍從授張緯赤令羣小疑懼與酷吏司馬
正彛同惡相濟迫脅忠臣高越之於盧氏義兼親故受
其寄託痛其侵陵訴於君父乃敢蔽陛下聰明枉法竄
逐羣凶勢力可以囘天在外者握兵居中者當國師克
在和而三凶邀利迭為前却天生五材國之利器一旦
為小人忿爭妄動之具使精銳者奔北饋運者死亡穀
帛戈甲委而資寇取弱隣邦貽譏海内同列之中有敢
議論則馮魏毁之于中正彛持之于外搆成罪狀死而
後已今陳覺延魯雖已伏辜而魏岑猶在本根未殄枝
榦復生馮延已善柔其色才業無聞憑恃舊恩遂階任
用蔽惑天聰斂怨歸上高審知累朝宿將墳土未乾逐
其子孫奪其居第使輿臺竊議將帥狐疑陛下方以孝
理天下而延已母封縣太君妻為國夫人與弟異居捨
棄其母作為威福專任愛憎咫尺天威敢行欺罔以至
綱紀大壞刑賞失中風雨由是不時陰陽以之失序傷
風敗俗蠧政害人蝕日月之明累乾坤之德天生魏岑
道合延已蛇豕成性專利無厭逋逃歸國鼠奸狐媚䜛
疾君子交結小人善事延已遂當樞要面欺人主孩視
親王侍燕諠譁逺近驚駭進俳優以取容作淫巧以求
寵視國用如私財奪君恩為已惠上下相䝉道路以目
征討之柄在岑折簡帑藏取與繫岑一言先帝卑宫勤
儉陛下守之勿失而岑營建大第廣役丁夫孽子之居
過于内殿亭觀之侈踰于上林前年建州勞還文徽入
覲西苑會燕捨爵䇿勲岑披猖無禮狂悖妄言與延已
用意多私行恩不當俾軍士懷恨怒之志受賞無感勵
之心將校爭功諠動京邑奸謀詭計誑惑國朝致漳州
屠害使者福州違拒朝命百姓肝腦塗地國家帑藏空
虛福州之役岑為東面應援使而自焚營壁縱兵入城
使窮寇堅心大軍失勢軍法逗遛畏懦者斬律云主將
守城為賊所攻不固守而棄去及守備不設為賊掩覆
者皆斬昨敕赦諸將葢以軍威政令各非已出岑與覺
延魯更相違戾互肆威權號令並行理在無赦烈祖孝
高皇帝櫛風沭雨勤勞二紀成此慶基付之陛下比諸
隣邦我為强國奈何賞罰大柄肆奸宄之謀軍國資儲
為凶狡所散昨天兵敗衂統内震驚將雪宗廟之羞宜
醢奸臣之肉已誅二罪未塞羣情盡去四凶方袪衆怒
(一作二公移去未稱民情/四罪盡除方明國典疑誤)今民多饑饉政未和平東有
伺隙之隣北有覇强之國市里訛言遐邇危懼陛下宜
軫慮殷憂誅鉏虺蜮延已不忠不孝在法難原魏岑同
罪異誅觀聽疑惑請行典法以謝四方文蔚將上疏先
具小舟載老母以待左降元宗果怒貶江州司士參軍
而覺延魯以宋齊邱救解復皆不死延已雖蹔罷旋復
柄用方宣延已制百官在廷常夢錫大言曰白麻雖佳
要不如江中丞疏耳是時文蔚直聲震江左傳寫彈文
為之紙貴逾年召還昇元建國以來言事遇合即隨材
進用不復設禮部貢舉至是始命文蔚以翰林學士知
舉畧用唐故事放進士廬陵王克貞等三人及第元宗
問文蔚卿知舉取士孰與北朝文蔚曰北朝公薦私謁
相半臣一以至公取才元宗加嘆中書舍人張緯後唐
應順中及第大銜其言執政又皆不由科第進相與排
沮貢舉遂復罷保大十年卒年五十二諡曰簡文蔚雅
善作賦天牕賦云一竅初啟如鑿開混沌之時兩瓦鴥
飛𩔖化作鴛鴦之後土牛賦云飲渚俄臨訝監軍之捧
塞度關倘許疑函谷之丸封皆稱一時佳句
李貽業(一作/彛鄴)呉起居郎李戴子也戴卒官因家廣陵貽
業昇元中官翰林學士烈祖晏駕大臣欲奉元敬皇后
監國命中書侍郎孫晟草遺詔貽業曰此必姦人詐為
者大行皇帝常云婦人預政亂之本也安肯自為厲階
且嗣君春秋已長明德著聞今安得有此亡國之言若
果宣行貽業當對百官毁之由是監國議得寢元宗立
語貽業曰疾風勁草於卿見之(陸㳺南唐書又云疾/風知勁草此之謂也)奬
慰有加焉保大中進兵部尚書(一作/侍郎)卒諡曰簡貽業性
率易好飲酒不拘小節一日召親友宴飲過從者甚衆
貽業已醉扣尊中曰本用相待酒興輙來自倒之矣其
疎豁𩔖如此
歐陽廣吉州吉水人保大中薄逰湖湘時邊鎬下湖南
將遂取桂州廣䇿其必敗詣闕上書曰臣近逰潭州伏
見節度使邊鎬初非將材偶逢聖代加之任使措置乖
剌大失人心致奉節兵士乗夜大呼共焚譙門會明而
遁散不然幾致大變是仁不足惠下也朗陵近在肘腋
曾不為虞乃圖桂林以取奔走是智不足謀逺也與監
軍使昌延恭不相協和動輙疑阻是義不足和衆也堂
堂幕府空無才賢是禮不足得士也軍中號令朝出暮
更是信不足使人也五者無一長考之前古未或不敗
請擇帥濟師以全境土書入不省及失湖南元宗思廣
言命授以官執政請召試廣言非人主尊賢待士之意
不肯就試乃授本縣令後亦不顯
喬匡舜字亞元高郵人弱冠能屬文以典贍稱烈祖輔
吳用為秘書省正字及開國宋齊邱辟置幕中十餘年
歴大理評事屯田員外郎齊邱喜人諛已而匡舜特真
率故雖賞其文藝未常薦拔烈祖獨知之常詔公卿舉
可親民者意齊邱且舉匡舜奏上竟不及烈祖喟然謂
常夣錫曰吾不意其捨匡舜也夢錫與韓熙載素惡齊
邱每相語曰宋公誤識亞元正可怪也久之齊邱出鎮
洪州始表為節度掌書記保大中召為駕部郎中知制
誥中書舍人周侵淮南諸將無功元宗議親率六軍拒
之匡舜切諫元宗怒坐以沮國計動人心流于撫州然
亦卒不能親行也後主嗣位復起為司農少卿歴殿中
監修國史給事中兼獻納使知貢舉放及第樂史軰五
人多見滯名塲者時稱得人而少年輕薄子嘲之謂之
陳橘皮牓遷刑部侍郎老病乞骸骨後主閔其貧給俸
終身開寳五年卒年七十五諡曰貞
張泌事元宗父子官句容縣尉建隆二年七月憤國事日非
上書後主幾數千言畧云我大唐之有天下也造功自髙祖
重熙于太宗聖子神孫歴載三百丕祚中否烈祖紹興大
勲未集肆我大行嗣之徳則休明降年不永襲唐祚者非陛
下而誰臣聞昔漢文帝承髙祖之後天下一家已三十
年德教被於物也久矣而又封建子弟委用將相合朱
虛東牟之力陳平周勃之謀宋昌之忠諸侯之助由中
子而入立可謂正矣及即位戒慎謙讓服勤政事躬行
節約思治平舉賢良賑鰥寡除收帑相坐之法去誹謗
妖言之令不貴難得之貨不作無益之費其屈已愛人
也如此晁錯賈誼賈山馮唐之徒猶上書進諫言必激
切至于痛哭流涕者葢懼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也而文
帝優容不咈聖德充塞幾至刑措今陛下當數嵗大兵
之後隣封襲利之日國用匱竭民力罷勞而野無劉章
興居之人朝無絳侯曲逆之佐可謂危矣設使漢文帝
之才處今日之勢何止於寒心消志而已也臣惟國家
今日之急務一曰舉簡大以行君道二曰畧繁小以責
臣職三曰明賞罰以彰勸善懲惡四曰慎名器以杜作
威擅權五曰詢言行以擇忠良六曰均賦役以恤黎庶
七曰納諫諍以容正直八曰究毁譽以逺䜛佞九曰節
用以行克儉十曰克已以固舊好亦在審先代之治亂
考前載之襃貶纎芥之惡必去毫釐之善必為密取與
之機濟寛猛之政進經學之士退掊克之吏察邇言以
廣視聽好下問以開閉塞斥無用之物罷不急之務此
而不治臣不信矣詩曰敬之敬之天維顯思書曰儆戒
無虞㒺失法度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言君人者必
懼天之明威遵古之令典作事謀始居安慮危也臣觀
今日下民期陛下之致治如百穀之仰膏雨願陛下勉
强行之無俾文帝專美于漢臣死罪死罪謹言後主覧
書大悅優詔慰答然亦未竟用其言遂至于亡
汪煥歙州人開國時第進士初元宗後主皆佞佛而後
主尤酷信之莊嚴施捨齋設持誦月無虛日宫中造寺
十餘都城建塔剏寺幾滿廣出金錢募民為僧所供養
逾萬人悉取于縣官不計耗竭上下狂惑國事日非時
有二臣極諫一徙一流最後煥死諌且曰昔梁武事佛
刺血寫佛書捨身為佛奴屈膝為僧禮散髪俾僧踐及
其終也餓死於臺城今陛下事佛未見刺血踐髪捨身
屈膝臣恐他日猶不得如梁武也後主得諫書云此敢
死士也不之罪擢校書郎而言卒不用
論曰二張侃直蕭儼忠戅李貽業之議寢監國歐陽廣
之伏闕上書喬匡舜之力沮親征汪煥之死諫佞佛皆
江南骨鯁臣也若江文蔚抗疏四罪張泌陳列十事詞
累千言亹亹不倦雖漢之賈山賈誼唐之陽城劉蕡又
何以加焉
十國春秋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