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
十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國春秋卷二十六
檢討吳任臣撰
南唐十二
陳覺 李徴古 魏岑 馮延已
馮延魯 查文徽(子元方/)
陳覺海陵人也後海陵升泰州遂為泰州人烈祖輔吳
作禮賢院聚圗書萬卷及琴弈遊戲之具以延四方賢
士政事之暇多與講評古今覺亦預焉烈祖居金陵以
次子景遷留東都輔政宋齊邱薦命覺為之佐謂曰吾
蚤暮與賢士相接今老矣尚未達天下事景遷年少當
國故屈君子無憚也(一云烈祖謂覺曰知卿可任幸悉/心輔吾子至于禄位遷次孤心簡)
(在卿無/庸慮也)已而景遷寢病徙為東南諸道副都統尋卒覺
還朝為宣徽副使昇元四年烈祖東巡覺預侍從先是
覺有兄居故里泰州刺史褚仁規以其犯法笞之至是
覺挾私怨乘問譛仁規貪殘御史王仲連主其言亦上
章劾之烈祖薄其罪止罷職仁規忿上書自訴烈祖即
命覺馳往鞫之仁規皇恐伏罪詔賜死覺之竊弄威權
始此烈祖晩年多暴怒近臣𩔖獲譴覺心懼稱疾家居
累月迨宣遺詔即以是日入朝判大理寺蕭儼露章劾
覺罪元宗不納遷光政院副使太僕少卿覺故齊邱客
也齊邱告歸九華踰年不召覺與李徴古諷齊王景達
言于元宗齊邱乃得復起益以腹心寄覺欲使立功取
柄任時國兵初得建州諸將請乘勝取福州齊邱獨薦
覺為宣諭使俾召李𢎞義入朝可不勞寸刃盡得閩地
元宗意方向覺遂遣之既至𢎞義倨甚覺氣折不敢言
歸至劍州恥于無功遂遣使矯詔召𢎞義自稱權知福
州事擅興汀建撫信州兵及戍卒命馮延魯將之攻福
州敗績衆潰而歸死者萬計亡失金帛戈甲之類無算
朝論謂覺必死元宗亦怒欲寘軍法齊邱上表待罪且
援覺等甚力馮延已復助之于是裁貶蘄州逾年復起
任事始與李徴古為死黨相倡和出一口淮南兵興元
宗度不可支遣鍾謨李徳明孫晟王崇質使周請獻壽
濠泗楚光海六州以罷兵周世宗不許乃遣徳明崇質
先還徳明至金陵盛稱北兵之强請必盡割淮南地元
宗不恱覺與徴古素惡晟及徳明乃摘語崇質使異其
辭覺徴古因極言徳明賣國徳明褊忿知見排益攘袂
大言北師必克元宗怒斬徳明于市覺與徴古勢熖益
薰灼道路以目不復議請盟事矣元宗乃命齊王景達
率大兵拒周而以覺為監軍使軍政皆出覺聚兵五萬
無决戰意朱元數有功覺忌之奪其兵元遂叛降周諸
軍悉潰覺歸為樞密使如故方與徴古挾齊邱為耐久
計㑹司天言天文變異人主宜避位祈禳元宗曰此固
吾意第不知孰可付耳覺與徴古以為誠言輒曰天命
如此宜使宋公攝政陛下深居禁中臣時得入奉從容
閒譚釋老俟國事定歸政未晩中書舍人陳喬固諫以
為不可元宗嘻笑而止周師益進世宗駐迎鑾鎮元宗
遣覺奉表貢方物覺至迎鑾見周戰艦陳列江津且南
渡大懼請使人取本國畫江為界表世宗可之覺頓首
謝退遣其屬劉承遇南還以告畫江稱藩奉正朔之議
遂决周亦班師遣覺還錫賚豐渥覺將發獻詩一章敘
感别錫金器百兩初覺等以徳明請割地為賣國誅死
及是覺身自為之使還以兵部尚書致仕覺常傳周世
宗之語告元宗曰聞江南拒命謀出其相嚴續當殺續
以謝我元宗知覺與續有宿怨疑之先是鍾謨自周囘
屢言覺等罪不可容謨因請至周覆實其事元宗遣謨
行以手表引咎且言非續之罪世宗省表大驚曰嚴續
能拒命乃忠臣朕為天下主其肯教人殺忠臣乎謨歸
具奏元宗大怒齊邱既敗覺謫授國子博士饒州安置
遣使誅于其路覺妻李以妬悍名時覺已貴李親執庖
爨不置妾媵齊邱常選三婢予之頗有容質李亦無難
色奉事三婢禮如姑嫜晨夕承侍未嘗輒離左右或問
其故則曰此令公寵幸之人見之若面令公敢倨慢邪
三婢不自安求歸覺唯唯聼從而已
李徴古袁州宜春人昇元末舉進士第(南唐近亊云徴/古少時賤游常)
(宿同郡潘長史家是夜潘妻夢門前有儀注鞍馬擁劒/□□衙隊約二百人或坐或立且云太守在此洎見乃)
(寓宿秀才覺後言于潘曰此客非常人也妄來晨略見/餞酒一鍾贈之金扼腕曰郎君他日富貴慎勿相忘明)
(年至京成名不二十年自樞密副使除本/州刺史離闕日元宗賜内庫酒二百瓶)于宋齊邱有
中外戚亊齊王景達為宫官齊邱告歸九華逾年不召
徴古使其僚謝仲宣諷景達言于元宗曰齊邱先帝布
衣之舊雖不用不當棄之齊邱既得召徴古遂與陳覺
結為朋黨已而改樞密副使同覺掌機密益相與挾齊
邱以自固議事元宗前横甚無人臣禮淮甸兵敗元宗
感慨泣下徴古遽進曰陛下涕泣何為飲酒過量邪乳
保不至邪元宗色變左右股栗而徴古驁然自若又與
陳覺從㬰元宗國事盡付齊邱元宗心不平以戎事未
戢未有以發也及畫江罷兵鍾謨自周歸判尚書三省
尤切齒齊邱黨與常曰人臣窺國理不可容會覺矯周
世宗命欲殺宰相嚴續事覺齊邱黨敗徴古削奪官爵
置洪州賜死
魏岑字景山鄆州須城人篤學强識而拙于屬文常遊
覽四方凡天下山川勝勢風土美惡無所不知避亂淮
南署郡從事乆不得志數以計䇿干宋齊邱薦授校書
郎尤工謟諛善揣摩人意保大中驟進至諌議大夫元
宗自以唐子孫慨然有定中原復舊都之意有司請行
南郊禮元宗曰俟天下為一然後告謝天地岑遂與陳
覺馮延已延魯輩更相倡和以斥大境土勸元宗常侍
宴自言臣少遊元城樂其風物陛下還長安日臣獨乞
任魏博節度使元宗欣然許之岑趨墀下再拜謝侍衞
皆竊笑岑初與覺善既而不相能乃譛覺於元宗左遷
少府監時謂岑謀叵測未幾覺矯命發兵攻福州岑方
安撫漳泉聞覺舉事恐其専有功亦擅發兵會覺元宗
以勢不可中止遂以岑為東南面應援使與馮延魯王
崇文及覺四面進攻彼此爭功進退不相應而岑尤躁
倖輒自焚營壁縱兵入城為福人所殱會吳越兵至延
魯與戰敗諸軍皆潰元宗初欲按軍法誅覺延魯而貸
岑御史中丞江文蔚對仗彈奏請行典法于是貶岑太
子洗馬俄復還故官李守貞叛漢來乞師岑力請出兵
赴救元宗從之即以為㳂淮巡檢使無功而還罷為屯
田使已而入為兵部侍郎拜樞密副使岑自復進姦謟
彌甚時鍾謨李徳明亦用事其趨向與岑異而誤國則
均户部員外郎范沖敏内不能平怵大將王建封上疏
請盡逐之元宗怒寘沖敏建封于死岑自謂得主眷益
無所憚清淮節度使劉彦貞以厚賂結岑為奥援岑所
得滋多遂肆言彦貞御兵治民合韓白龔黄為一人其
敢為欺誕多此類也一日忽見沖敏為厲請道士上章
訴天數月竟死
馮延已一名延嗣字正中廣陵人也父令頵事本郡為
軍吏烈祖署為歙州鹽鐵院判官禆將樊思藴作亂燔
營火及令頵第叛卒皆釋兵救火其得人心如此時刺
史骨言病甚或傳言已死人情詾詾延已年十四以父
命入問疾出以言命謝將吏外頼以安及長以文雅稱
白衣見烈祖授秘書郎元宗以吳王為元帥用延已掌
書記與陳覺善因覺以附宋齊邱同府位髙者悉以計
出之于是無居已右者元宗亦頗悟其非端士而不能
去(馬令南唐書云元宗愛其多能而嫌/其輕脫貪求特以舊人不能離也)延已負其材藝
狎侮朝士嘗謂孫晟曰君有何所解而為丞郎晟憤然
答曰僕山東書生鴻筆藻麗十不及君恢諧飲酒百不
及君謟佞險詐累劫不及君然上所以寘君于王邸者
欲君以道規益非遣君為聲色狗馬之友也僕固無所
解君之所解者適足以敗國家耳延已慚不得對(馬令/南唐)
(書孫晟面數延已曰君常鄙晟晟知之矣晟文筆不如/君也技藝不如君也詼諧不如君也諛佞不如君也然)
(上置君於親賢門下者期以道藝相輔不可悞/邦國大計也聞者韙其言今從陸游南唐書)給亊中
常夢錫屢言延已小人不可使在王左右烈祖感其言
將斥之會晏駕不果元宗立延已喜形于色未聼政屢
入白事元宗方哀慕厭之曰書記自有常職餘各有司
存何其繁也乃少止保大初拜諌議大夫翰林學士遷
户部侍郎翰林學士承㫖又進中書侍郎復與其弟延
魯交結魏岑陳覺查文徽侵損時政時人謂之五鬼四
年同平章亊集賢殿大學士罷為太子少傅頃之除昭
武軍節度使以母憂去起復冠軍大將軍召為太弟太
保領昭義軍節度使俄以左僕射同平章事延已數居
柄任揣元宗不能察其奸遂謂已之才略經營天下有
餘而人主躬覽庶務大臣備位安足致理元宗果悉委
以政凡事奏可而已延已初以文藝進實無他長紀綱
頽弛吏胥用事軍旅一切屬邊帥無所可否愈欲以大
言壓衆而惑人主至譏笑烈祖戢兵以為齷齪無逺略
常曰安陸之敗喪兵數千輟食咨嗟者旬日此田舍翁
安能成天下事今上暴師數萬于外宴樂撃鞠未常少
止此真英雄主也九年湖南平而朗州劉言叛勢張甚
元宗亦知用兵之難謂延已與孫晟曰湖湘之役楚人
求息肩吾之出師不得已耳今若授劉言旄節使和其
民吾亦得休飬衡湘之民國其庶幾乎晟即欲奉行延
已方以克楚為功乃曰本朝出偏師平一國㝢縣震動
今一旦三分棄其二傷威損重非所以示天下且諸將
行奏功矣持不下又不欲緣軍興取資内帑乃遣使于
長沙調兵賦由是重失民心言遂取長沙盡據故楚地
周人亦伺釁而動朝論籍籍延已力求去元宗待之如
初及周師大入盡失江北地始罷延已相位猶為太子
少傅數月復相會疾改太子太傅建隆元年五月乙丑
卒年五十八(一作五/十七)諡忠肅延已工詩雖貴且老不廢
如宫瓦數行曉日龍旗百尺春風識者謂有元和詞人
氣格尤喜為樂府詞(延已著樂章百餘闋其鶴沖天詞/云曉月墜宿雲披銀燭錦屏圍建)
(章鐘動玉䋲低宫漏出花遲又歸國謡詞云江水碧江/上何人吹玊笛扁舟逺送瀟湘客蘆花千里山月白傷)
(行色明朝便是闗/山隔見稱于世)元宗常因曲宴内殿從容謂吹皺一
池春水何干卿事延已對曰安得如陛下小樓吹徹玉
笙寒特髙妙也時喪敗不支稽首稱臣于敵以茍安歲
月而君臣相謔乃如此延已自為相後動多徇私故人
親戚殆于謝絶與弟延魯雖同黨齊邱而内忌實如仇
讎延魯所生故延已後母也亦至疎隔晚年稍自厲為
平恕蕭儼常廷斥其罪及為大理卿斷軍吏李甲妻獄
失入坐死議者皆以為當死延已獨揚言曰儼為正卿
誤殺一婦人即當以死君等今議殺正卿他日孰任其
責因建議儼素有直聲今所坐已更赦宥宜加𢎞貸儼
遂免人皆韙之以謂裴冕損怨無以加此
馮延魯字叔文一名謐延已異母弟也少負才名烈祖
時與延已俱亊元帥府元宗立自禮部員外郎為中書
舍人勤政殿學士時江州觀察使杜昌業聞之嘆曰封
疆多難駕御賢才必以爵禄延魯一言合指遽寘髙位
後有立大功者當以何官賞之然元宗愛其才不以為
躐進常内宴出寶器貯龍腦數斤賜羣臣延魯曰臣請
效陳平均分之比遍賜猶餘其半輒曰勅賜録事馮延
魯拜舞懷之元宗為懽笑而罷延魯銳進取常欲用事
四方以要功名延已詰曰勤恪居職則寵光至矣何用
行險而圗禄利延魯曰弟不能愔愔循資為宰相也保
大中師出平建州以延魯為監軍使諸將欲乘勝遂取
福州樞密使陳覺將自為功請銜命宣慰召李𢎞義入
朝既見𢎞義不敢發還至劍州矯詔起邊兵命延魯將
之元宗雖怒覺専兵業已行因命延魯為南面監軍使
與覺及王崇文魏岑會攻福州取其外郛(馬令南唐書/云延魯魏岑)
(王崇文等各領兵萬數四面俱至圍城數匝/聲動天地有國以來出師之盛未之有也)會吳越將
余安援兵自海道至白蝦浦將捨舟而濘淖不可行方
布竹簀登岸延魯軍中集射之舟人戢矢如蝟延魯曰
𢎞義不降恃此援耳若麾我軍稍退使吳越兵至平地
盡勦之城立降矣禆將孟堅曰援兵已䧟死地將盡力
與我戰勝負未可知延魯不聼頃之吳越兵至岸鼔譟
奮躍而前與城中夾擊延魯兵延魯敗走堅戰死諸軍
大潰死者萬計委軍實戎器數十萬國帑為之虚耗延
魯引佩刀自刺人救之免朝廷議即軍中斬延魯及覺
既有命矣會宋齊邱以常薦覺使福州因引咎力解乃
詔械延魯覺還金陵屬吏皆止流竄延魯流舒州延魯
初至自福州身被五木鎖鑰甚固延已嘆曰弟不肯為
循資宰相一至于此兄弟由是有隙遇赦復少府監元
宗擇廷臣為巡撫使分按諸州延魯在焉右拾遺徐鍇
上疏論其多罪無才不足辱臨遣不聼使還遷中書舍
人以工部侍郎出為東都副留守周師南侵分兵下東
都延魯窘蹙自髠衣僧服而逃被執時誚之曰執節分
符始作大軍之帥被緇削髮潛為行脚之僧(南唐近事/又云或譏)
(之曰昔日旌旗擁出坐籌之/將今朝毛髮化為行脚之僧)周世宗釋之賜衣冠授給
事中(宋史作/太常卿)問江南事占奏詳明賜予加厚留大梁累
年遷刑部侍郎放還為户部尚書宋興周淮南節度使
李重進舉兵宋太祖親平之元宗遣延魯朝于行在太
祖將乘兵鋒南渡旌旗戈甲皆列江津厲色詰延魯曰
爾國何為敢通吾叛臣延魯色不變徐曰陛下徒知其
通謀未知其事之詳也重進之使館于臣家國主令臣
詰之曰大兵北征君不以此時反今内外無事乃欲以
數千烏合之衆抗天下精兵吾能相助乎太祖初意延
魯必恐懼失次及聞其言乃大喜因復問曰諸將力請
渡江卿以為何如延魯曰重進自謂雄傑無與敵者神
武一臨敗不旋踵况小國其能抗天威乎然而亦有慮
者本國侍衛數萬皆先工親兵誓同死生固無降理大
國必捐數萬人乃可况大江天塹風濤無常若攻城未
下饟道不繼事誠可虞太祖大笑曰朕本與卿戲耳豈
聼卿遊說哉(陳彭年江南别録又云太祖笑曰聊戲/卿耳吾與江南大義已明何至于此)㑹
捕重進叛卒日戮數十人延魯因奏事次言曰叛者獨
一重進乎亦衆人乎謂衆人則陛下應天順人烏有此
理獨一重進則脅從者何罪太祖感悟後貸不誅厚賜
遣延魯歸南渡之議由是亦寢後主嗣位延魯頗自伐
奉使功内殿曲宴後主親酌酒賜之飲固不盡誦詩及
索琴自鼔以侑之延魯猶自若後主優容不責也建隆
三年入貢于宋因表求舒州田宅詔賜之後楚國公從
善朝宋太祖授旄節留之闕下後主復遣延魯入謝疾
作不能朝太祖待之素厚至是尤憐之遣使挾太醫䕶
視命放還金陵卒于家(宋史云後改常/州觀察使而卒)子僎韓熙載知
貢舉放及第覆試被黜後與其弟侃儀价伉入宋繼取
名第南唐公卿家莫有及者延魯内躁競而喜外言髙
退事常早朝集漏舍歎曰𤣥宗賜賀監鏡湖三百里非
僕敢望今但賜後湖數曲亦遂素志徐鉉笑答曰上于
近臣豈惜一𤣥武湖恨無知章爾延魯黙然
查文徽字光慎歙州休寧人幼好學能自刻苦手寫經
史數百卷稍長好氣好俠聞人困乏雖不識必濟之家
本富坐是窮空不悔也或遺以金帛一夕盜入其家盡
取去文徽不言雖隣里莫知者乆之盜敗于旁邑移文
訊驗人始知之咸推其量烈祖輔政初入謁烈祖召與
語偉其論宋齊邱亦稱薦之徐知諤領浙西節鎮以文
徽為判官或獻玊盃知諤喜酬以錢百萬趣開宴出盃
行酒至文徽偶墮地碎一坐皆驚而文徽自若烈祖受
禪入為監察御史元宗立改諫議大夫中書舍人遷樞
密副使閩主延羲與其兄延政相攻延政以建州建國
稱殷而延羲為其將朱文進所殺元宗欲討文進文徽
以為延政首亂當先致討冇翰林待詔臧循者與文徽
同里巷少常為賈入閩習知其山川險易為陳進兵之
策文徽本好言兵遂請行元宗乃以為江西安撫使令
至境上審觀可否文徽銳于成功至上饒復命盛言必
克詔發洪州屯兵以邊鎬為將從文徽攻建州建人厭
王氏之亂伐木開道以迎師行次葢竹遇建州兵至又
聞泉漳汀州皆歸延政恐懼退保建陽時臧循亦為别
將屯邵武延政襲破之獲循斬于建州軍聲大剉元宗
遣何敬洙等來援敬洙鎬與建州兵相持文徽得建之
降將孟堅使潛師出其後擊之建州兵大敗潰去遂傳
其城建州雖下然諸軍無紀律殺掠不禁民始失望有
叛志矣元宗知而不問䇿功遷撫州觀察使又拜永安
軍留後由是文徽益自用保大八年吳越偽遣諜來告
福州亂文徽喜遣劍州刺史陳誨赴之誨將舟師至福
州城下擊敗其兵執吳越將馬先進等三人乆之文徽
以步騎至吳越知威武軍呉程陽令數百人出迎而設
伏西門以待誨以為未可速進文徽曰疑則生變傳令
徑入其城陷伏中大敗墜馬被執送杭州將士死者萬
人元宗遣使歸先進于吳越而求文徽吳越忠懿王遣
還將發為舉酒寘毒歸至金陵毒始作元宗使醫視之
醫以珠置口中有頃珠色變黒醫曰疾不可為然猶十
年乃死文徽遂病瘖以工部尚書致仕朱元北降坐親
黨安置宣州卒年七十距遇毒之歲正十年云諡曰宣
文徽初善陳覺因覺以附宋齊邱轉相汲引遂習為柔
媚便辟取人主委信與齊邱輩結死黨元宗嗣位初詔
齊王總庶政惟文徽與魏岑得言事舉朝駭愕而文徽
晏然當之不辭也其恣肆如此子五人元方元規元素
元範元賞
元方事後主為水部員外郎吉王從謙辟掌書記從謙
朝宋宋太祖命知制誥盧多遜燕從謙于館多遜弈棋
次顧元方曰江南竞何如元方斂祍曰江南事大朝十
餘年極君臣之禮不知其他多遜推枰愧謝曰勿謂江
南無人使還通判建州盧絳據歙州傳檄至建元方立
斬其使及絳平宋太祖聞元方所為大恱擢殿中侍御
史知泉州卒官
論曰陳覺等六人皆宋齊邱黨也蟠據中外逓相柄任
卒與正人為讐兵連禍結故唐時牛李兩黨動揺國是
區區江南不務逺略而仍尋往轍國隨以亡嗚呼豈不
悲哉
鍾謨 李徳明
鍾謨字仲益其先會稽人徙閩之崇安(江南野史作建/安今從唐餘紀)
(傳/)已而僑居金陵博學能屬文元宗朝為翰林學士進
户部侍郎保大中周師南侵淮右危急元宗遣謨偕李
徳明使軍前奉表并獻御服金銀器茶藥及牛酒犒師
請息兵修好周世宗不許既又願獻濠壽等六州以求
成世宗復不納謨請遣徳明歸取表盡獻淮甸十四州
之地國為附庸世宗始許之徳明還白朝議以為賣國
元宗怒斬徳明自是不復議割地矣謨因留周不得歸
孫晟之死謨亦在召中已而貶為耀州司馬及元宗割
地稱臣如謨徳明初議于是周世宗徴謨至汴授衞尉
少卿賜黄金五百兩遣諭指于元宗往復數四謨既矜
肆以為周世宗聼其言江左可藉無恐元宗亦方頼其
力心雖憾之體貌皆厚以為禮部侍郎謨極言宋齊邱
陳覺李徴古亂政之罪三人緣是皆敗又請雪徳明寃
贈官賜諡明年入貢于周賦詩世宗前有歸去老陪臣
之句元宗聞而惡焉世宗常問謨江南比亦修守備乎
對曰既恭附大國安敢復爾世宗曰不然吾與爾國大
誼已定保無他虞但後世事不可知當及吾世修城隍
治要害為子孫計謨還具言乃命繕治金陵城壁以謨
知尚書省事而三省之事靡不預聞時文獻太子㕘總
庶政謨薦其客閻式為司議郎百司關啟必由之勢燄
赫然人多切齒俄周世宗殂謨自揆無所恃忽忽若失
元宗遇之寖薄左軍都虞候張巒者謨素所善也毎至
謨所屏人共語或至夜分乂常請巒率帳下兵巡都城
給事中唐鎬與謨有隙(一云徳明之死鎬預其亊至是/鎬懼修怨不自安會鎬以納賄)
(聞謨面詰其/狀鎬愈懼)㢘得謨與巒交搆狀因密言謨往來兩國
挾周人以脅朝廷今又與典兵者密相結輒敢請令巡
徼輦下其心殆不可測謨㣲聞之念無以為竒貨會文
獻太子薨後主以嫡弟當立而謨常與元宗愛子從善
同使周相與親厚乃上言後主器輕志放無人君度因
盛稱從善才不如建儲意元宗已素决更以此忤㫖遂
盡暴其交結張巒罪貶國子司業再貶著作佐郎饒州
安置遣中使率侍衞軍十人即日督趣上道謨時方病
風眩在途賦詩十章語極凄慘改貶宣州副使建隆元
年正月宋受周禪元宗閒之遣使即所在賜死謨望拜
曰臣無負國使者曰詔問卿昔與孫晟同使周晟死而
卿獨得官卒又生還何也謨復拜曰臣聞命矣遂就縊
巒亦坐誅謨性好古碑奉使中原遇道旁碑碣必駐馬
歴覽常見碑砆大碣半沒水中謨欣然解衣以手捫揣
黙記其文他日水涸以所録本就證之無差其爽邁如
此謨有女感家禍不嫁博通孔老書尤善講說後為洞
真宫女道士名守一
李徳明失其家世落魄負大節敏于占對(陸游南唐書/云為人性褊)
(切而有/才辨)初為兵部員外郎與鍾謨仕同時雅相友善元
宗絶愛重之而徳明與謨天資皆浮躁沾沾自衒反覆
險巇朝士側目號之曰鍾李軍帥王建封既以詆徳明
謨等見殺徳明與謨愈益縱肆旁若無人徳明常奏事
别殿取元宗所御筆記事元宗不能堪曰卿他日自可
持筆來徳明亦自若保大中遷工部侍郎文理院學士
周世宗南侵元宗初遣泗州牙將王承朗賫書抵徐州
請以兄事周歲輸財貨以助軍費願息兵修好世宗不
報元宗乃遣徳明副謨使軍前獻服御金銀器具繒錦
及牛酒犒師且請稱臣奉朔世宗知二人素辨口詭欲
游說以和解乃大陳兵衞戈㦸以見之厲色謂曰爾主
既唐室苗裔宜知禮義異于他國朕止隔一水未嘗遣
一介通好惟航海通契丹此何禮也且汝輩欲說我令
罷兵邪我非六國愚主豈汝口舌能移也歸語爾主亟
來見朕再拜謝過則無亊矣不然朕欲往觀金陵城借
府庫以勞軍汝君臣得無悔乎徳明與謨戰栗不敢言
惟曰寡君震畏天威願獻濠壽泗楚光海六州更輸金
帛百萬(一云歲/輸方物)世宗欲盡得江北之地意不可止徳明
見兵勢日加國亊不支因與謨定議請歸取本國表盡
以江北地割獻周與唐畫江為界世宗始許之遣徳明
與王崇質還(五代史云遣供奉安𢎞/道押徳明崇質南還)崇質葢與孫晟繼
使周者也周以書諭江南君臣語多誚讓陵肆國中已
不堪徳明方盛稱周主威徳請必割地而崇質受宋齊
邱之怵竟與徳明異辭陳覺等激怒元宗曰徳明銜命
出使不能伸國威斡隣好顧廼輸情于敵宣國之弱且
請盡棄屏蔽坐捐要害是賣國也徳明褊知為衆所排
遂攘袂大言謂周師必克元宗大怒詔斬徳明于都市
妻子徙外郡及謨自北歸理徳明寃請治誣枉者之罪
于是齊邱等皆抵誅殛贈徳明光禄卿諡曰忠
十國春秋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