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
十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國春秋卷二十七
檢討吳任臣撰
南唐十三
潘佑 廖居素 趙仁澤 段處常
潘佑幽州人祖貴事劉仁恭為將劉守光殺之父處常
脫身南奔事烈祖為散騎常侍佑生而氣宇孤峻閉門
苦學不營資産文章議論見推流輩中書舍人陳喬户
部侍郎韓熙載交薦于元宗起家秘書省正字後主在
東宫開崇文館以招賢佑預其選及嗣位除虞部員外
郎史館修撰未幾後主命博士陳致雍議納后禮又使
徐鉉與佑參議其間佑援據精博立論以沮之文采斐
然後主竒其議頗見施用由是恩寵日隆改知制誥已
又詔草勸南漢書文不加㸃累數千言最後略云皇帝
宗廟垂慶清明在躬冀日廣徽猷時膺多福徒切依仁
之戀難窮報徳之情望南風而永懷庶幾撫我指白日
以自誓夫復何言情辭款洽識者稱之遷中書舍人後
主時時呼曰潘卿酷喜老莊家言常作文名曰贈别其
辭曰莊周有言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處順則哀樂
不能入也僕佩斯言乆矣夫得者如人之有生自一歲
至百歲自少至壯自壯得老歲運之來不可却也此所
謂得之者時也失之者亦如一歲至百歲暮則失早今
則失昔壯則失少老則失壯行年之去不可留也此所
謂失之者順也凡天下之事皆然也逹者知我無奈物
何物亦無奈我何也其視天下之事如奔車之歴蟻蛭
也值之非得也去之非失也燕之南越之北日月所生
是為中國其間含齒戴髮食粟衣帛者是為人剛柔動
植林林而無窮者是為物以聲相命是為名倍物相聚
是為利彚首而芸芸是為亊事往而記于心為喜為悲
為怨為恩其名雖衆實一心之變也始則無物終復何
有而于是强分彼我彼謂我為彼我亦謂彼為彼彼自
謂為我我亦自謂為我終不知孰為彼邪孰為我邪而
世方徇欲嗜利繫心于物局促若轅下駒安得如列禦
寇莊周者焚天下之轅釋天下之駒浩浩乎復歸于無
物與開寳五年更官名改内史舍人時國家日衰削用
事者充位無所為佑憤切上疏極論時政歴詆大臣將
相詞甚激訐(詞品載佑常應後主令作詞有云已/失了東風一半葢諷其地漸侵削也)後主
雖數賜手札嘉歎終無所施用佑七疏不止且請歸田
廬乃命佑専修國史悉罷他職而佑復上疏曰三軍可
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臣乃者繼上表章凡數萬言
詞窮理盡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諂偽遂使家
國愔愔如日將暮古有桀紂孫皓者破國亡家自己而
作尚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則姦囘敗亂國家不及桀
紂孫皓逺矣臣終不能與姦臣雜處事亡國之主陛下
必以臣為罪則請賜誅戮以謝中外辭既過切張洎輩
復從旁擠之後主遂發怒以佑素與李平善意佑之狂
直多平激之而平又以建白造民籍為諸臣所排乃先
收平屬吏併使收佑佑聞命自殺(陸游南唐書云佑自/縊死馬令南唐書云)
(佑自/例)徙其家饒州處士劉洞賦詩弔之國中人人傳誦
為泣下及宋師南征下詔數後主殺忠臣葢謂佑也佑
自言其母方娠夢古衣冠人告曰我顔延之也乞夫人
為子逮生七年始能語曰兒悮傷白龍為上帝所罰因
吟句曰只因騎折玉龍腰謫在人間三十六至是果以
三十六歲畢命(有滎陽集三十卷子華仕宋至屯田員/外郎 李燾長編載李平語佑曰六朝)
(冡中多寳劒寳鑑佩之可以辟鬼㑹張泊亦好其說乃/共買雞籠山古冡地遇休沐則具畚鍤破冢得古器必)
(傳之良乆曰未知/此生發得幾冢)
廖居素將樂人仕于昇元保大之時為人堅正不為當
國者所喜困校書郎二十年始得大理司直後主嗣位
稍遷至瓊林光慶使檢校太保判三司後主孱昏而羣
臣方充位保富貴國益削居素獨慷慨驟諫冀後主一
悟終不見聴乃閉門却食服朝衣冠立死井中已而得
大字于篋曰吾之死不忍見國破而主辱也徐鍇為文
弔之以比屈原伍員云
趙仁澤仕元宗為常州團練使周人南侵吳越乘問出
兵攻常州仁澤戰敗被執歸之杭州仁澤見吳越忠懿
王不拜責之曰我烈祖皇帝中興首與先王結好質諸
天地王今見利忘義將何面目入先王廟乎忠懿王怒
以刀抉其口至耳吳越丞相元徳昭嘉仁澤之忠以良
藥傅創獲愈後不知所終
段處常失其鄉里家世保大中為兵部郎中周侵淮南
元宗命處常浮海使契丹乞援處常為契丹陳利害甚
辨契丹雖通本國徒持虚辭利南方茶藥珠貝而已至
是了無出師意而留處常不遣處常怨其無信誓死國
事數面誚契丹主契丹主亦媿其言優容之以病卒于
其地
論曰潘佑歴疏國姦卒用譛死或謂其以狂殞軀者何
邪廖居素沉井致命趙仁澤抉口不撓段處常誓死遐
陬要皆可云忠矣
孫晟
孫晟初名鳳(一云鳳/其字)又名忌髙密人也篤學善文辭(晟/有)
(讀古闕/文一卷)尤工于詩少舉進士如洛陽時名進士者𩔖修
邊幅尚名檢晟豪舉跌宕不能蹈䋲墨遂棄去南遊廬
山為道士于簡寂宫常繪唐詩人賈島象置壁問晨夕
亊之道衆以為妖驅之出乃易儒服北走趙魏謁後唐
莊宗于鎮州莊宗建號以豆盧革為相革雅知晟辟為
判官遷著作佐郎天成中朱守殷鎮汴州辟為判官守
殷反伏誅晟棄妻子亡命陳宋間安重誨惡晟謂教守
殷反者晟也圗其形購之不寸得族其家(陸游南唐書/云晟天成中)
(與髙輦同事秦王從榮從榮/敗晟亡命今從歐陽五代史)晟逃至正陽未及渡邏騎
奄至疑其狀偉異睨之晟不顧坐淮岸捫敝衣囓虱邏
者乃舍去渡淮至壽春節度使劉金得之延與語晟佯
瘖不對授館累日忽謁漢淮南王安廟金先使人伏神
座下悉聞其所禱送詣金陵時烈祖輔吳方招納四方
豪傑得晟甚喜晟為人口吃造次不能道寒暄而坐定
辨論風生上下今古聼者忘倦烈祖酷愛之使出教令
輒合指因預禪代秘計毎入見移時乃出尤務謹密人
莫窺其際烈祖受禪歴巾書舍人翰林學士中書侍郎
元宗立齊王景遂排之出為舒州節度使治軍嚴有歸
化二卒求殺晟不得(歸化卒二人正晝挺白刄求殺晟/入自府西門吏士倉卒莫能禦適)
(晟閒行在束門聞亂得/民家馬乘之奔桐城)遂刺死都押牙李建崇而逸晟
坐貶光禄卿元宗素重之不以為罪累遷左僕射與馮
延已並相(金陵志云鳳臺山西岡壠之問有孫晟宅韓/熙載見其門巷卑陋謂曰湫隘若此何當為)
(相第邪明/年果拜相)晟常輕延已為人曰玊椀金盃而盛狗矢可
乎然為延已排侮卒先罷進位司空晟事烈祖父子二
十餘年家益豪富毎食不設几案使衆伎各執一器環
立而侍號肉臺盤江南貴人多效之周師南侵圍壽春
破滁州擒皇甫暉江左大震以晟使周奉表請得内附
晟見延已曰公今當國此行當屬公然晟若辭是負先
帝也既行中夜嘆息語其副禮部尚書王崇質曰吾行
必不免然吾終不負永陵一坏土也已而至周周遣崇
質歸而留晟會暑雨班師晟從至大梁館都亭驛世宗
待之良厚遇朝會使班東省官後召見必飲以醇酒慰
藉甚至問江南事晟但言寡君實無二心未幾周兵數
失利盡喪所得諸州周世宗憂形于色召晟問江南虚
實晟不對世宗怒之未有以發也會周將張永徳與李
進不相能倡言重進且反金陵聞之以為有間可乗遺
蠟書招重進重進上其書中多斥周過惡由是發怒曰
晟來使我言景畏吾神武願得北面稱臣保無二心安
得此指斥之言乎(陸游南唐書云時鍾謨亦奉使在館/俱召見青讓晟正色請死無撓詞)
趣召侍衞軍虞候韓通收晟下獄及其從者二百餘人
皆殺之畢命時周世宗猶遣都承㫖曹翰䕶至右軍巡
院問之與飲酒數行晟終不對翰乃謂曰有敕賜相公
死晟神色怡然索鞾笏正衣冠南望而拜曰臣謹以死
報國乃就刑晟既死周世宗憐其忠頗悔殺之元宗聞
晟死哀甚流涕贈太傅追封魯國公諡文忠厚恤其家
擢其子為祠部郎中賜名魯嗣初晟之使周也世宗遣
中使以樓車載晟詣壽州城下諭劉仁贍降晟望城中
改其辭呼曰無隳臣節援兵即至矣(一云仁贍望見晟/拜城上晟遙語之)
(曰君受國恩不/可開門納寇)世宗怒詰之晟曰臣備員唐宰相豈可
教節度使叛邪仁贍故純臣而晟亦有以激之云
論曰保大末敵兵壓境揺蕩邊疆孫晟以大臣奉使慷
慨不撓捐生取義侃侃之節誠云死有重于泰山者矣
以視鍾李輩懾服彊鄰稽首恐後風烈不較殊哉
劉仁贍
劉仁贍字守惠父金(按劉金曲溪人歐史以仁贍/為淮隂洪澤人未審是非)事吴
武忠王為濠州團練使(陸游南唐書云/歴官節度使)長子仁規娶忠
武王女貴于其國仁贍其季子也仁贍為將輕財重士
法令嚴肅略通兵家言事烈祖為左監門衞將軍黄袁
二州刺史所至稱治元宗時拜武昌軍節度使平楚之
役仁贍以舟師克巴陵撫納降附甚得人心未幾湖南
戍兵潰歸楚地全失上書者多謂周人有南侵之謀淮
上石偶作人言元宗聞而惡之命斷其首時值亢旱長
淮可涉百姓流入周境遮殺之不能禁由是增修邊備
以壽州最為要害徙仁贍清淮軍節度使先是毎歲淮
水淺涸分兵屯守名曰把淺監軍吳廷紹以為境上幸
無事徒糜餉無益悉罷之仁贍力爭不可未及報而周
師猝至州人大恐仁贍神氣閒暇部分守禦有若平常
羣情乃安是時統周師來者為李榖而率兵以拒周者
為神武統軍劉彦貞穀退守正陽浮橋彦貞意其怯麾
兵而進仁贍以為敵狃我也獨按兵城守彦貞不聼其
言敗死正陽(陸游南唐書云伏尸三/十餘里亡戈甲三十萬)仁贍卒用周饒計
破城南大寨擒獲無算周世宗至壽州則圍之數匝徴
丁夫數十萬備攻擊雲梯洞屋下臨城中數道進攻填
塹䧟壁晝夜不少息如是者累月鼔角聲震墻壁皆動
援兵屢敗仁贍意氣彌壯周人以方舟載礟自淝河中
流擊其城又編巨竹數十萬為栰上施版屋號為竹龍
覆甲士以攻之仍决其水砦俾入淝河自正月至于四
月攻之百端不能下周世宗益忿怒坐城下督攻愈急
仁贍數善射引弓射世宗矢至帳牀前數尺輒墮世宗
命移牀進前矢至數尺前復剽去仁贍投弓于地曰天
果不佑唐邪若然吾有死耳世宗遣中使諭曰知卿忠
義然士民何罪又親臨城招之仁贍不顧會歲大暑霪
雨積旬淮淝暴漲周營寨水深幾尺許礟舟竹龍多漂
南岸為南兵所焚周兵死者十之三周世宗于是東趣
濠梁以李重進為廬壽都招討使元宗亦遣元帥齊王
景達等列砦紫金山下為夾道以屬城中時重進與其
副帥張永徳不協仁贍屢請乘機出戰齊王景達不許
由是憤惋成疾葢保大十四年也明年二月周世宗復
至淮上盡破紫金山砦壞其夾道南兵大敗諸將往往
見禽而守臣東都馮延魯光州張經泰州方訥泗州范
再遇等或走或降元宗及左右大僚亦皆震懾奉表稱
臣願割地輸貢賦以贖罪息兵而仁贍獨堅守危城不
可下少子崇諫幸父病夜渡淮北以降為小校所執仁
贍立命斬之監軍使周延構哭于中門救之不得士卒
由是皆感泣誓以死守(此亊或作十四年/事今從五代史)三月甲辰周
耀兵城北仁贍病甚已不知人副使孫羽遂詐為仁贍
書以降(一作周延構孫羽/等為之署表請降)周世宗命舁仁贍至帳前嘆
嗟乆之賜以玉帶御馬復使入城飬疾制曰劉仁贍盡
忠所事抗節無虧前代名臣幾人可比予之南伐得爾
為多乃拜仁贍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天平軍節度使仁
贍不能受命而卒年五十八卒時晝晦雨沙如霧州人
皆哭偏禆及士卒自剄以徇者數十人周世宗遣使弔
祭追封彭城郡王以其子崇讃為懷州刺史賜莊宅各
一區壽州故治壽春世宗以其難克遂徙城下蔡而復
其軍曰忠正曰吾以旌仁贍之節也元宗聞仁贍卒哭
之慟亦贈太師中書令諡曰忠肅加封衞王焚其誥曰
魂兮有知鑒周惠邪歆吾命邪夜夢仁贍拜墀下若受
命然後主立進封越王開寳中仁贍子崇諒為進奉使
宋太祖嘉其忠臣之後特命為都官郎中越百餘年政
和時列仁贍于祀典賜祠額曰忠顯累世廟食不絶(唐/餘)
(紀傳云仁贍死後家世零落獨一裔孫賣藥/新安市仁贍生前告身為一金姓者所得)
論曰陸游南唐書言劉仁贍斬崇諫時監軍使求救于
仁贍妻薛氏薛曰崇諫吾幼子固所不忍然貸其死則
劉氏為不忠之門趣命斬之然後成服又言仁贍死夫
人不食五日而卒今傳記多不載由是以觀微獨仁贍
為忠臣其婦亦烈女子也哉嗚呼足以愧人臣之懷二
心以事主者矣
張彦卿
張彦卿不知何郡縣人保大末為楚州防禦使周世宗
南侵師銳甚旬日問連破海泰二州及靜海軍元宗下
令命焚東都官寺民廬徙其民度江周世宗親御旗鼔
攻楚州自城以外皆已下發州民濬老鸛河遣齊雲戰
艦數百自淮入江勢如震霆烈焰彦卿獨不為動及梯
衝臨城鑿城為窟室實薪而焚之城皆摧圯遂陷彦卿
猶列陣城内誓死奮擊謂之巷鬬日暮轉至州廨長短
兵皆盡彦卿取繩牀搏戰與兵馬都監鄭昭業等千餘
人皆死之無一人生降者周兵喪傷亦甚衆周世宗怒
盡屠城中諸民焚其室廬然得彦卿子光祐不殺也元
宗嘉彦卿忠詔贈侍中天長縣時升為雄州刺史建武
軍使易文贇亦固守聞楚州陷乃降
論曰張彦卿以孤壘當百倍之師寧碎身而志不可渝
殆與劉仁贍伯仲間邪若其副守昭業等視死同歸則
又過孫羽逺矣彦卿馬氏書以為彦能卒莫得而詳其
孰是
李延鄒 周𢎞祚 陳喬 鍾蒨
咼彦 廖澄 張雄 胡則
申屠令堅(劉茂忠/)
李延鄒鄱陽人元宗時官濠州錄事參軍周師攻城急
團練使郭廷謂謀送款令延鄒草降表延鄒責以忠孝
不為具草廷謂愧其言然業已降必欲得表以兵脅之
延鄒投筆詬曰大丈夫死耳終不負國為叛臣作降表
遂遇害元宗聞之悼惜召見其子命以官
周𢎞祚吳徳勝節度使本之少子也烈祖受吳禪徐玠
周宗輩率諸臣勸進本已老又重念楊氏恩不復與亊
𢎞祚為門户計代署名上表保大時累官舒州刺史周
師大舉南侵陷舒州是時泰蘄光諸州文武相繼奔降
𢎞祚獨慷慨不屈赴水死時人比之嵇紹死晉云
陳喬字子喬廬陵玉笥人父濬仕吳官翰林學士烈祖
代吳進兵部尚書喬幼敏悟文辭清麗事親以孝聞濬
殁收恤族黨均財給之親疎靡間以廕授太常奉禮郎
烈祖頗器重之遷屯田員外郎轉中書舍人保大末淮
南兵興元宗憂蹙不知所為陳覺李徵古請以宋齊邱
攝政(覺等啟元宗曰宋齊邱常賛烈祖變家為國終成/大業是社稷之臣也今若委以國事輯寧邊鄙而)
(陛下優㳺邃處以飬喬松之夀/遵鼎湖之躅亦千載一遇也)元宗乃召喬草詔如覺
徴古所請喬請對排宫門入見泣曰社稷之重焉可假
人今陛下署此則百官朝請皆歸齊邱尺地一民俱非
已有陛下縱脫屣萬乘獨不念中興大業之艱難乎臣
見淖齒李兊復作而讓皇幽囚于丹陽是陛下所親見
者一旦垂涕求為田舍翁不可得矣元宗愕然曰微卿
幾落賊人彀中引喬入見后及諸子曰此忠臣也他日
國家急難汝母子可託之我死無恨矣及齊邱暨黨與
皆死喬與齊邱素善獨得不坐建隆二年元宗遷南都
留喬輔太子監國後主嗣位歴吏部侍郎翰林學士承
㫖樞密副使遂以門下侍郎兼樞密使貶制度改右内
史侍郎兼光政院使輔政喬風度淹雅小心守法時譽
歸之宋太祖遣使徴後主入朝後主且發矣以喬為介
喬曰陛下與臣同受先帝顧命委以宗社大計今往必
見留則國非已有悔將何及即死實靦顔于先帝臣請
獨任稽緩之責以拒宋命後主由是連年不朝皆喬為
之主也已而宋師圍金陵太祖又遣進奉使江國公從
鎰諭指欲後主自歸且命曹彬緩攻以俟之喬堅持不
可劉澄以潤州降後主方惶惑欲置其家不問喬憤切
曰人臣受重寄開門延敵此豈可容悉取其父母妻子
斬之常語後主勢雖迫蹙臣節故不隳也及城垂陷後
主親為降欵屬喬與清源郡公仲㝢詣曹彬喬遽歸府
以欵投承霤間略無降意後主趣之急喬入見曰自古
無不亡之國降亦無由得全徒取辱耳臣請背城一戰
而死意欲與後主同殉國而口不忍言後主握喬手涕
泣不能從喬曰如此則不如誅臣歸臣以逆命之罪後
主又不從乃掣手而去至政事堂召二親吏解所服金
帶與之曰善藏吾骨遂自縊二吏撤榻瘞之喬為人孝
弟亷介家無餘財先喪其妻後主為娶國戚喬曰臣家
素貧不能具六禮後主勅宫帑貸之俾就昏成禮焉金
陵平家人謀收葬求屍不得或見一丈夫衣黄半臂舉
手障面及得瘞所發視如所見咸以為喬魄不泯云
鍾蒨字德林世為(闕/) 人隨兄懷建家豫章屬辭敦行
綽有時譽起家藩府從事與二徐(鉉/鍇)等游累登臺郎遷
集賢殿學士保大九年為東都少尹交泰時齊王景達
都督撫州朝廷慎選僚佐除觀察判官檢校屯田郎中
後主時官勤政殿學士宋師入金陵蒨朝服坐于家兵
及門舉族死之蒨妻王氏太原人交泰元年先卒蒨工
詩有賦山别知已與新鴻諸篇甚稱于世
咼彦史失其世系或云媧氏之後去女為姓也後主時
官池州刺史已而入為將軍金陵陷百官多送欵迎降
彦獨與馬承信承俊帥壯士數百巷戰力屈而死
廖澄順昌人也少負忠義舉梁開平二年進士邅迍不
顯烈祖時南奔累官至大理評事宋曹彬圍金陵急校
書郎林特勸澄同降澄曰吾久仕唐君臣之義不可廢
也乃豫以身後事遣蒼頭歸報城陷從容更衣仰藥死
張雄或云李姓淮人也周侵淮南民自相結為部伍以
拒周師謂之義軍而雄所將最有功元宗命為義軍首
領及割地徙之江南歴袁汀二州刺史後主嗣位進為
統軍使仍守二州宋師入江南金陵危急雄謂諸子曰
吾必死國難爾軰不從吾死非忠孝也諸子泣受命(一/云)
(後主徴雄兵/語具許逖傳)雄乃紏兵東下以救之至溧陽猝遇宋師
遂與田欽祚戰失利與其子力戰俱死不同行者亦死
于他陣父子八人無生存者國人哀之
胡則保大末為軍校後主立進為諸軍使未幾官江州
指揮使金陵陷曹彬迫後主以手書命郡縣悉降書至
江州刺史謝彦賔集將佐視之謀納欵則憤形于色亟
出謂其下曰吾屬世受李氏恩安可負之且都城久受
圍此書真偽不可辨刺史不忠欲汚吾州爾軰能從我
死忠義乎衆皆曰善乃率同列宋德明等大譁入攻彦
賔彦賔懼匿簷霤中執而殺之衆推則為刺史號令肅
然莫敢不聽則常從劉仁贍為壽州禆將盡得其城守
方略于是日夜閱丁壯勒部伍為堅壁死守計宋太祖
命南面行營招安巡檢使曹翰攻之城帶江負山樓櫓
高險不可破屢遣使諭降則誓死不從翰軍死傷者無
筭詔書切責督戰會則疾革不能起城始陷(一云則守/江州曹翰)
(以兵圍之三年城堅不可破一日則怒饔人鱠魚不精/欲殺之其妻遽止之曰士卒守城累年暴骨滿地奈何)
(以一食殺士卒邪則乃舍之是夜饔人縋城走投翰具/言城中虛實先是城西南依險素不設備饔人引宋師)
(攻之城遂陷胡/則一門無遺𩔖)衆猶巷鬬雪涕奮擊不少退則僵卧牀
上翰執之數其違命之罪對曰犬吠非其主爾何怪也
即舁置木驢上將磔之俄死腰斬其屍以殉殺宋德明
而墮其城七尺使後不可守時宋右補闕張霽被命知
江州與翰偕行既入城翰軍士掠民家民訴于霽霽按
法誅軍士翰因發怒屠城死者數萬人取屍投江流及
井坎皆滿因奏霽擅殺罪宋太祖徙霽知饒州民間貲
貨鉅萬翰掩而有之凡發大艦十餘艘悉載金帛置廬
山鐵羅漢象于上號曰押綱羅漢初宋太祖以則盡忠
所事聞江州垂破遣使持詔諭翰盡赦拒命之人使者
至獨樹浦大風斷渡比至已無噍𩔖矣當翰攻城莫能
破有善視地者言于翰曰城形為上水龜攻其腹脇則
破矣至是陷從西南果城之脇云
申屠令堅山東人少無頼勇敢絶人晉漢間常為盜被
獲因市酒與守吏飲乘守者醉破械南奔元宗保大末
禦周師于壽春破城南大砦有功擢神武都虞侯開寳
時官吉州刺史時吉州安福人劉茂忠者為袁州刺史
茂忠故名徹或謂曰劉徹乃漢武帝也非人臣所得名
遂改焉少亦為羣盜會赦書募盜為兵茂忠出應募且
請禽盜自洗湔乃詐亡命入盜中自言工風雲占盜信
之于是密約吏為内應悉禽戮無遺者獨廬陵鷓鴣洞
賊帥吳先狡有謀據岩險不可捕茂忠鞭二卒使佯為
得罪奔先月餘斬先其黨悉潰州里慶之呼為劉小僕
射積功歴吉州兵馬都押牙至今官金陵破後主降宋
兩人者相約不以主存亡易節誓死報國前二年令堅
寐則夢與人鬬大呼而寤乃聚侍婢歌舞喧笑達旦始
能寐至是若與人搏擊於帳中者踰時而卒茂忠度不
能獨奮遂降將行悉燔州縣軍興科斂文籍所留田稅
簿而已袁人徳之(江南野史云茂忠在江南日雖軍務/煩劇處置無滯然延接下士揖讓周)
(眄詢訪時務無不盡禮刺袁日郡君一女金陵城陷為/兵人所掠茂忠使女僕入諸營部托鬻衣而竊求之遂)
(表聞取還既至皆喜因暑夕與庭下月坐茂忠方據拐/忽見人自外躍劍刺之茂忠以拐自捍會左右執而訊)
(之乃昔掠女兵/也遂按斬焉)入宋舟次淮口謁闗吏稱袁州刺史吏
擲刺于地曰此亡國之俘何刺史也叱令執杖庭叅至
汴京授登州刺史闗吏抵罪適編管登州茂忠見之曰
乃汝邪日責拜謁兩衙必令植立庭下吏慚憤死茂忠
還朝病金創卒(江南野史云茂忠㣲時常所持&KR1579;將有/鬬戰必宿而鳴即至殺戮乃與潭帥戰)
(親持奮擊前無堅敵左右中者皆洞胸脇殆百餘輩因/敗其膞時遇隂霾即加痛楚至是疾作臂不舉病數日)
(卒/)
論曰延鄒擲筆𢎞祚赴水陳喬以宰執投環鍾蒨以侍
從盡節咼彦之巷戰而死廖澄之仰藥以亡張雄之父
子殺身胡則之一門狥難要皆李氏忠臣也若令堅與
茂忠誓死報國志足嘉矣而茂忠力屈納降昔人所以
致嘆于鮮終者與
十國春秋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