畿輔通志
畿輔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畿輔通志卷九十八
記
明
永平府城樓記 陳 循
京師之東有永平府盖孤竹國也為禹貢冀州之地
舜分十二州隸於幽至秦為遼西郡漢屬右北平魏
為盧龍郡元為永平路國朝始改路為府置永平衛
戍守府故有城築土而已洪武四年指揮費愚廓其
東而大之周圍至九里十三步其形勢則東表碣石
西界灤河大海在其南羣山限其北山之外為朔漠
之地城有四門東曰髙明南曰得勝西曰鎮平北曰
拱辰門上有樓傍有雉堞相屬而於城之東南暨北
三最髙處又各為樓以望烽火名之曰望髙樓太宗
文皇帝建北京以其畿内東藩為重鎮襟喉之地朝
鮮諸番朝貢必由之路乃増置盧龍東勝左衛衛所
以控制守禦乎一方者嚴矣近嵗朝廷慮典兵者乆
則生懈徃徃簡命大臣之剛㢘者俾總其事且典其
機焉聖天子踐祚之初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麻城鄒
公來學實以提督軍務巡撫是邦既徧閲關隘悉設
險固戍守以防外患顧視永平城樓頽毁俱盡無以
壯觀内服威視逺方㑹嵗屢登人用咸給乃聚工材
悉仍其舊而重建之贊襄之者則總兵官都督僉事
宗勝左參將都指揮僉事胡庸暨都指揮僉事羅政
永平府知府張茂盖經始於景泰二年秋七月十六
日而落成於是年之十月十五日文武勤於奉公故
用雖費而不以為侈軍民樂於趨事故成雖速而不
以為勞以為不可以不記其成之嵗月乃介翰林庶
吉士劉宣來請文書於石且以彰鄒公之美焉宣予
同郡人嘗自永平戍舉進士固予所愛重者而鄒宗
二公又都憲總戎之賢者也故不辭而書以歸之
宋文丞相祠堂記 羅 倫
為臣死忠為子死孝一也可以動天地可以感鬼神
可以貫日月可以孚木石可以正萬世之人心立萬
世之天常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以塞乎天地
之間夫殺身成仁舍生取義非浩然塞乎天地之間
者能與於斯乎若宋丞相信國文公是己公名天祥
甫弱冠奉廷對陳君道之大本經世之急務文思神
發萬言立就可謂天下之大才矣董宋臣主和議公
上章乞斬之吕師元偃蹇傲命公又上章乞斬之賈
似道誤國要君公當制以義裁之勤王詔下重臣宿
將縮頸駭汗公提孤兵獨徃當之元次臯亭三宫震
動宰相遯荒挺身獨徃就之可謂天下之大勇矣夫
慷慨就義決死生於一旦中人猶或能也若歴履萬
死其執彌堅其志彌厲非仁者其能乎方公之出使
詆大酋罵逆賊當死脱京口走真州如揚州趨髙郵
抵太通州苗再成逐之李庭芝疑之外迫於禍患内
煎於饑饉無日而不當死然後遵海道涉鯨波歸立
二主開督南劔敗績於空坑仰藥於潮陽絶粒於南
安當死歴萬死而不死卒之就囚燕獄從容南向而
後死震動天地照耀萬世可謂天下之大忠矣夫公
之忠誠能墮空山之石能通七里之神能作廣陵之
風雨能起逺方仇敵之敬悚而不能免賈似道之沮
黄萬石之疾李庭芝之疑陳宜中張世傑之忌何也
蘇子曰其所能者天也其不能者人也其斯之謂與
宋之亡也死國者多矣陸秀夫張世傑死於海李芾
死於潭趙昻發死於池姚訔死於常趙世賞死於洪
先君武岡公開禮死於吉安公制服哭祭之督府行
在死者不可勝數雖然死矣未有如公之出萬死而
後死也㣲子之去箕子之囚龍逢比干之諫伯夷叔
齊之饑諸葛武侯之鞠躬盡瘁備於公一身矣自古
亡國之臣未有如公之烈也收宋三百年養士之功
立千萬載為臣之極不在於公乎非仁者之勇浩然
而塞乎天地之間者乎公去今二百年順天祠公於
學宫鄉郡祠公於城南公之子孫祠公於富田富田
之祠元季兵變為横民所奪龍鳯間僉事李公飲氷
復之正統間知府陳公本深繼之景泰間都憲韓公
雍奏加諡號録用子孫今上成化二年僉憲李公齡
來掌學事以公九世孫繼宗入學俾公鄉人周丕憲
割田贍之是皆有功於名敎可書故書之以詔萬世
之為人臣者
遊梁氏園記 劉定之
梁氏園在今京師西南五六里其外有舊城舊城者
唐藩鎮遼金别都之城也元遷都稍東於是舊城東
半遂入於朝市間全無跡可見而西半猶存號為蕭
太后城即梁氏園所在也蕭太后者遼后皆以蕭為
姓有子為帝則太后别居宫城統部屬故其亡也末
帝惇之妻猶得獨存稱太后以至其國踰年乃滅也
或謂此雖遼金都城而非唐藩鎮城不然也唐時此
為范陽藩鎮安史反後改名盧龍而所治幽州薊縣
不改今移薊以名州移盧龍以名衛各去此數百里
其實唐之盧龍與薊在此也惡得謂非唐藩鎮舊城
乎遼金不因藩鎮以為都而曷因乎稽諸史志遼金
又曷嘗創建都城乎其城僅存土爾甓皆為人取去
今取猶未已其土皆正黄土人取之和煤炭以燒亦
有即之作墓者以其猶髙堅也予徃遊之日去清明
節未乆插棘挂紙近逺在目嗟乎昔之在此地者以
臣叛主棄徳尚力自唐中葉迄元季世七百年矣小
而䑕拱豕伏大而虎吞龍亢孰得窺之哉天旋地轉
時移事改而懦夫豎子持畚鍤以劚甓掘土焉就其
構樓櫓立麾盖喑嗚叱咤之故處而葬埋哭泣引紼
掩袂焉因其頽垣隳墉而増髙補缺以障朔風延夕
暉藝羣芳於是吾儕得以息朝署之迹攄林野之興
焉俛仰古今感慨多矣可以自幸夫聖明之不易遭
也是日園中牡丹皆半謝盖京師氣侯牡丹開於穀
雨後於候為鳴鳩拂其羽戴勝降于桑之間予徃乃
立夏初故已過也同遊者柯學士孟時相約攜具皆
甚儉園有龍槐共酌其下而歸去時㣲風埃中道憩
一寺正統中大監僧寳所建非數萬金不能成僧寳
沒於土木有像在寺歸時風止過太宗潛龍時所建
天王寺其規制視前寺僅三之一云
重修豫讓橋記 倪 謙
距趙城南幾十里水自東山來横亘於道古有橋架
水上以濟行旅即戰國義士豫讓死所也代乆傾圮
於水裹足經是者咸病焉知縣事吳橋何君友聞於
正統辛酉由進士出宰於斯興踣起廢有為有守嵗
甲子秋八月嘗出按行至水涘爰仰遺烈惕然懐感
乃説駕召諭父老曰若知夫豫讓之所以義乎昔臣
事智伯感其國士之遇及智伯為趙襄子所滅壤地
三分家無噍類而讓以死報之挾匕首入其宫中塗
厠以冀得志於襄子也至被覺獲幸得釋又漆身變
容吞炭變音違妻拒友必欲成其志去伏於此橋下
俟襄子出而圖之復被覺獲竟斬其空衣而死屢仆
屢起畧不少變雖未得扼其喉揕其胷而一念之加
於襄子者固已盡矣此其義何如也讓既死於此橋
其靈爽將不亦依於此橋乎今頽缺斷壊民病於涉
無讓猶將舉焉矧有讓之烈乎昔南國愛甘棠不忍
伐以召伯生憩於此故也則夫死於此者能不加愛
而忍視其廢乎大義耿耿誠足為委質事人之法吾
將表其跡以風厲吾民爾謂何若父老咸稽顙曰諾
於是首捐俸資裒輿情所樂助計得錢若干緡乃募
工甃橋以石中劵水竇上隆旁殺廣二丈長倍之髙
一丈五尺為祠堂橋西以妥其靈費不在官役罔及
民踰月功以成告是年冬君朝㑹京師過予家屬記
其事予以君斯舉得三善焉夫追復古迹俾前人之
遺烈以彰義之發也俾行旅之濟涉以便惠之及也
俾斯民之趨向以勸仁之推也一舉三善其可謂能
知為政不有過於鄭僑也歟代之理人者非法令所
急不皆加之意君獨急法令所緩若此非賢而有才
殆將有不暇也君在壬戌癸亥嵗嘗修建中鎮伏羲
媧皇三廟又嘗修宣聖廟以暨城墉壇墠罔不完固
其規畫率類此務民義敬鬼神君有之矣因併記之
以告於後之人
宣府鎮城記 羅亨信
宣府古幽州屬地秦上谷郡元宣徳府星野當析木
之次入尾一度壤土沃衍四山明秀洋河經其南栁
川出其北古今推為巨鎮恒宿重兵以控禦邊陲大
祖膺命電掃地既入於職方謂瀕漠野盡徙其民入
居内郡乃為曠墟洪武初嵗發兵營屯二十五年壬
申始立宣府前左右三衛遣將率兵鎮之癸酉又命
谷王來治焉捍外衛内之意益嚴矣舊城狹隘不足
以居士卒甲戌展築土城方二十有四里闢七門以
通耕牧東曰定安西曰泰新南曰昌平曰宣徳曰承
安北曰廣靈曰髙逺嵗次己夘太宗舉靖難之師王
遺城還京時止留四門其宣徳承安髙逺并窒之以
慎所守永樂甲辰秋仁宗嗣分遣將臣大飭邊防命
永寜伯譚公廣佩鎮朔將軍印充總兵官來鎮於斯
修營壘繕甲兵嚴斥堠復命工甃圍四門創建城樓
角樓各四座以謹候望舖宇百七二間以嚴廵防二
十年間邊燧不興兵民安於無事宣宗及今上改元
正統之五年予自内臺奉璽書出巡塞北凡兵民安
否糧芻盈耗邊備弛張刑獄清濫並聽釐而正之睹
其城土不堅雨輒傾墜非直人疲於修築遇警亦不
利戰守因封章上聞特命都指揮使馬昇督屬分兵
伐石陶甓煉石為灰以包砌之自辛酉夏啟工時則
有叅將都督朱公謙都指揮紀公廣叅謀戸部侍郎
劉公璉同寅協恭左右贊理乙丑秋又得今總戎武
定侯郭公玹以戚里世勲之重來代譚公委心自任
夙夜孜孜督同都指揮董斌暨諸官屬嚴勵士卒殫
力竭誠至丙寅秋九月工始完其城厚四丈五尺址
甃石三層餘用磚砌至垜口髙二丈八尺雉堞崇七
尺通髙三丈有五尺面濶則減基之一丈七尺四門
之外各環以甕城甃砌如正城之法甕城之外又築
墻作門設釣橋遇警則起以絶姦路隍塹淺狹尚有
待於濬滌復即城東偏之中築重臺建髙樓七間崇
四丈七尺餘五寸深四丈五尺廣則加深二丈五尺
五寸焉上置鼓角漏刻以司曉昏晝夜十二時之節
俾人知儆動而不懈於經理其簷二級南扁曰鎮朔
北扁曰麗譙盖取鎮静髙華之義其規制可謂宏麗
周密矣總鎮諸公曰永固功成茍無文以紀來者孰
知修營之難哉因速予為記予惟城池者古今保民
之藩屏也粤自周公營洛邑其制乃備後世因之以
基太平之治我國家列聖相承措天下於泰山磐石
之安者亦惟城池是賴雖中州内郡列城相望而况
邊塞乎諸公汲汲於斯真慮及萬世而不負重任矣
繼自今人望層樓翬飛萬堞巖聳直擬古之金城天
府亡外侮是憚也享其逸則思其勞允宜慎修俾毋
有圮壊亦前後相成之義是用悉其本末勒之貞石
以昭示無窮焉糸以詩曰北有名藩曰維上谷原隰
衍夷山川清淑三邊扼塞斯為要衝内衛中國外遏
羌戎立之屏翰鎮服疆圉戍卒雲屯如貔如虎都城
匪堅鼎新砌營輦石運甓六載而成諸將効勤衆工
畢力手足胼胝一勞百逸金湯鞏固穹竁畏威海宴
河清共樂雍熙我作詩歌紀功載政萬世無慮四方
底定聖人御極夀禄無疆永保家邦地乆天長
顯功廟記 商 輅
中山武寜王蚤以雄材大畧首從太祖髙皇帝舉義
平定天下混一海宇已而率師漠北収其餘民比還
留鎮於燕慎固封守為長治乆安計以平灤榆關土
地曠衍無險可據去東八十里得古遷安鎮其地大
山北峙巨海南浸髙嶺東環石河西繞形勢險要誠
天造地設遂築城移關置衛守之更名曰山海關内
外截然𨼆然一重鎮也自山海以西若喜峯若古北
大關小隘無慮數百葺壘築塞既壯且固所以屏蔽
東北衛安軍民厥功甚偉景泰甲戌今右都御史李
賔奉命巡撫衛人蕭汝得等合詞告言昔中山武寜
王鎮此城池關隘皆其創建邊陲寜謐殆將百餘年
矣願立廟祀以報土功為請諸朝許之屬嵗屢歉事
未克就成化辛夘李進握院章追惟前詔因謀諸總
戎募義斂材卜日藏事迺即山海衛治之西建王正
殿三間翼以兩廡樹以重門繚以周垣興造聿始適
巡撫左僉都御史張綱下車鋭意倡率時鎮守太監
龔榮總兵右都督馮宗叅將劉輔李銘悉以俸貲來
助用底完美實癸巳春三月也綱告成於上賜額顯
功仍降祝辭命有司春秋致祭嵗以為常山海軍民
聞命懽呼踴躍稱快有以見王之功徳及於人者深
且逺矣李以事之始末屬守關兵部主事尚綗述狀
徵予以記謹按祭法有云能捍大患則祀之若王之
設險守國使百年之間敵國莫能窺其隙室家得以
奠其居其功不亦大乎祠而祀之豈不宜哉雖然王
為開國元勲當時南取吳越北定中原東平齊魯西
入關陜王之功居多獨山海之人思慕之深者盖王
鎮撫燕薊十有七年豐功盛烈宜非他處比廟祀聿
嚴有以也夫王姓徐氏諱達鳯陽人累官太傅中書
右丞相進爵魏國公追封中山王諡武寜其履歴備
載國史兹不重述姑述立廟之意俾刻之堅珉庶來
者有考焉
開平中屯衛新城記 姚 䕫
永平禹貢冀州之域秦漢為右北平郡唐為平州元
置平灤路我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統遷都北京而永
平去京師五百里遂為畿甸重地又以灤負山帶河
尤為要害乃於義豐舊縣置開平中屯衛衛自大寜
沙嶺徙來今去州九十里舊有土城頽圮成化改元
之明年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公以其地密邇邊境宜
有城以備非常奏准下有司講修築之政於是巡撫
右僉都御史閻公鎮守印綬監右監丞龔公總兵官
東寜伯焦公相與恊謀經畫而府衛咸聽約束擇㢘
濟官得永平府通判段璣忠義中衛副千戸陳昶董
領厥事計貨食之出入量工程之多寡因舊増新百
堵既完乃作南門以正面勢作東西門以通徃來浚
溝隍布橋梁疏水道是故甲兵有宿室家有䕶晨昏
警嚴鐘鼓分明民居帖安誠可謂一勞永逸者也周
計尺九千二百七十有八髙為尺二十有三始事於
成化三年十月一日訖工於明年五月十二日通判
以是役鉅而不費重而不勞上衛乎國下庇乎民巡
撫鎮守總戎之功不可無記述以示後乃次其顛末
來請余文余惟城郭溝池有國者所當設也然設必
有時我國家承平百年於兹四方無患而城郭溝池
惟恐其不完固者誠安不忘危之意也况京東保障
之地乎雖然民非兵無以衛兵非民無以守城具矣
而守之非其人與無城同人得矣而治之非其人與
無人同故曰地利不如人和長斯衛者盍思有以和
其人而善所守哉庸書此俾刻之城隅以告諸執事
遊西山記 李東陽
西山自太行聨亘起伏數百里東入於海而郡城中
受其朝靈秀之所㑹屹為層峰滙為西湖湖方十餘
里有山趾其涯曰甕山其寺曰圓静寺左田右湖近
山之境於是始勝又三里為功徳寺洪波衍其東幽
林出其南路盡叢薄始達於野乃有玉泉出於山噴
薄搏激散為溪池池上有亭宣廟巡幸所駐蹕處也
又一里為華嚴寺有洞三其南為吕公洞一竅深黒
投之石有水聲數步不可下竟莫有窮之者又二十
里為香山樓宇臺殿與石髙下其絶頂勝甕山其泉
勝玉泉又二十里為平坡寺俗所謂大小青龍居之
逈絶孤僻其勝始極而山之大觀備矣成化庚寅四
月之望刑部郎中陸君孟昭與客遊之辰至功徳寺
南至於玉泉又南至於華嚴又西南至於香山坐而
樂之曰美哉山乎而不得在西湖之旁造物者亦有
遺技乎或曰其特靳於是或曰物固然耳造物者何
容心哉因相與大笑望平坡逺弗至乃循故道歸過
甕山登之孟昭曰惟西山實勝都邑不可闕好事者
之迹然官有守士有習不得巖探窟到於旬月之頃
取適而止無留心於兹盖有合於弛張之義者不可
以不記
門侯水利記 李東陽
洩地利之藏以補天功之不足者事之難也捐一朝
之勞以為萬世之佚圖者功之大也故禹功與乾坤
而俱垂姬澤與溝遂而偕流末代茍簡莫克與此間
有循良之吏師古聖人之意則亦隨其惠之所及而
起斯民之跂慕或廟而祀之或指而姓之各與其所
修創相終始若白公之於涇召信臣之於南陽蘇子
瞻之於杭是也後世有克任其難而大是圖者雖未
可即與於聖賢之事而一時民心之所歸亦獨非君
子之所嘉與而樂為後世勸者乎順徳府有百泉河
自邢臺東注南和之河頭郭村舊有石橋水門止二
劵水洶難於容受嵗一奔潰怒氣噴風泛濫有聲及
或為患且能激沙淤民田多所墊溺又有故渠士民
所仰以溉沃者苦山水漲日就湮塞吏其地者率相
習以為難至置不問成化丁未宣府門侯徃蒞南和
縣事信孚政通百隠皆達爰曳石鳩工増廣其橋為
三水門以殺水勢而又築隄以豫捍之繼疏六渠以
灌田用是旱備澇攘天時不能為之災利興害除地
靈不能秘其寳聲隨事彰澤以功流在上者以為能
欲奪治他邑而邑民不忍侯之去已也相率留之既
得請且度小邑之不能乆留候一日或去無以嗣其
功也於是耆老范英輩候於道奉書求予記且言侯
之振頽起弊類此者若干條其大者則建郭門橋而
搆樓其上奪所占牧馬場三百餘頃以贍貧民之補
馬者餘皆息盗止訟之實惠要之侯今之良有司也
不然則簿書期㑹亦足以塞責而何汲汲焉犯此難
且大者之為慊邪予故樂為之書以告世之怠吏若
其民之徳侯果如召父之云而所稱述必欲如白渠
蘇隄然者則有此渠與橋隄在至於役之嵗月工之
名數橋隄與渠之丈尺及費所自出則虛左方以俟
民之自書庶得其詳且實俾後之記河渠者有所考
云
撫寜縣城記 彭 時
距京師之東五百餘里有府曰永平自東八十里有
縣曰撫寜是為永平屬邑盖其地在漢隸右北平郡
漢以後率多荒廢至金大定末升新安鎮為撫寧縣
撫寜之名始於此元初撫寜與昌黎鄰地或併或析
最後乃並置焉國朝因之洪武十一年知縣婁大方
以避寇故請遷治於兎耳山之陽永樂中復即舊治
置撫寜衛而衛與縣相去十里許皆未有城居者凜
焉惟外患是懼時提督左都御史李公秉巡撫右僉
都御史閻公本乃具疏請城衛并復縣治學校於一
城於是鎮守右少監龔公榮總兵官東寜伯焦公夀
相與賦材鳩工命永平府同知劉遂撫寜衛百戸郝
銘督率軍民分工築砌始成化三年三月一日越明
年五月告成周圍一千一百五十六丈髙一丈有九
尺其上為垜口一千八百七十其東西南北闢門以
通徃來縣治學校並列於内同知劉遂指揮毛綬具
事本末致書兵部左侍郎昌黎張公文質托以求予
記予惟天下郡邑有僻有要恒因時勢為輕重撫寜
之地在唐宋以前僻居東北未之重也迨永樂肇建
北京為畿内要地盖其北密邇邊徼東控扼山海為
遼陽襟喉其要且重如此故軍衛置焉所以安民也
而縣與衛異治非因循之過與兹當承平百年之乆
所宜思患而預防閻公於是首倡請城之舉而龔焦
二公乃能諧謀經營以成厥事可謂得大易設險守
國之義矣雖然險可設也不可恃也繼今軍憑城以
為固民資軍以為安拱翼京師將有賴焉司軍民之
政者尚思和輯其心使居有以樂患有以捍長治乆
安永為京師之巨防也春秋凡城必書為重民力兹
所為書者不獨重民力且將使民徳諸公不忘并告
來者是修是葺益善其政保民於不怠焉
束鹿城堤記 吕 柟
束鹿保定隸邑也治在真定東滹沱河自雁門來經
靈夀平山晉州深州至於直沽入海而束鹿間於晉
深滹沱故道南束鹿三十里然縣址卑而沮洳滹沱
之來也西韓河自大鳴泉南入綿蔓甘陶自平山入
松陽自楸山入衛自靈夀入而派濊臙脂諸水亦以
次入故滹沱至束鹿滋大北凌束鹿城四城故有堤
以障水水殺後邑民或犂堤藝穀堤漸彝西北迤東
猶如帶存正徳乙夘秋大水晉湼槃口決滹沱濫於
束鹿沒了河潰城西北堤西北堤決徑淪四城城外
積淤髙於街巷公私舍半傾頽辛巳秋患愈棘城内
水或尋丈髙貧民逃入鄰邑富者編筏而寢食焉縣
令臨頴谷鍾英障不能止乃告郡守陽武王君徳輝
時病卧攬衣起至則城且陷乃召束鹿士民之留者
曰患若此屋産且勿言其如爾父母妻子何尚可又
手歎息待斃邪令家三人為囤填決壑得千人晝夜
填填口愈狹水愈急乃為文告於河有頃決合自始
填凡五日時嵗方沍寒而徳輝扶病督率反瘥因曰
不一勞不永佚如復舊堤斯束鹿千嵗之利也乃興
役四千作堤四城堤基皆廣十丈上廣六丈有五尺
髙丈有三尺長二千一百丈有竒以郡判劉君濩提
調谷鍾英統領諸役堤足皆樹檉栁内外盤錯工始
正月至四月而告考乃問記於柟柟近過保定遇憲
副賈㑹期於途其言徳輝之救束鹿畧亦若此夫昔
徳輝之為御史也先帝所諱言者建儲事耳徳輝乃
屢抗疏言之及其守永平鎮守太監誣民謀叛徳輝
平反之至係禁獄七月而不悔今束鹿之陷溺身嬰
厚病觸風霜程畚鍤躬執其勞忘其病不亦宜乎嗚
呼格天存乎信建功存乎仁使力存乎度敬上存乎
忠慈下存乎公謂徳輝庶幾乎此五者非耶嗣治保
定者幸無棄其烈徳輝名光同戊辰年進士嘉靖元
年冬十一月記
大陸澤記 石 珤
珤嘗浮清源道出寜晉問渡於所謂葫蘆河者平波
曼衍一碧千頃芡蒲菱藕魚鮭之利民咸取之供賦
税偕謂之水五社盖五社之民沮洳弗田力胥此出
故也噫嘻此其古所謂大陸之藪與禹貢大陸既作
是也顧古之大陸地當不止於此今近澤數縣之田
疑皆禹平水土後民始耕作至於今也至觀班氏所
謂大河逾澤水至大陸布為九河則亦臆揣之論今
大陸與大河絶不通顧其地相邇不出三百里有此
附㑹耳不然豈古今陵谷之推移刷盪盡失其舊與
趙武靈王曰吾國東有河薄落之水亦謂此漢時其
地猶有薄落亭今云葫蘆河者恐或其聲之訛傳與
滹沱河記 石 珤
恒山之陽有鉅川焉曰滹沱源出代郡泰戲山下滙
為三泉流稍延曼循太行掠晉冀蜿蜒而東注之海
按班固叙禹貢九河所謂徒駭者是也至宋蔡沈疑
之盖亦惑於夾右碣石之説遂以九河皆淪沒於海
滹沱中髙不與大河相涉非之夫九河固淪沒於海
九河之源豈亦淪沒乎滹沱固不與大河相涉然所
謂九河者亦猶九川云爾豈謂大河播而為九乎故
知山川經絡茍非目睹身歴而欲據文字定之鮮有
不失者矣是則滹沱亦未見其的不為徒駭也顧太
行以東地勢頓下且河道淤沙窪壅不常旁無間壑
以洩水怒故霖潦相仍山谷諸流叢奔㑹趨汹湧而
至敗城郭沒田廬其害有不可勝言者今禹貢舊道
既不可見而西漢於此置蒲吾渠通漕船亦湮滅無
跡豈非亦以兹水之害甚不可疏瀹而廢與河經藁
城自國初至今不知凡幾徙成化壬寅始迫城下淨
土寺沒焉自後每秋漲至則汎濫於縣三五十里市
野皇皇無所遁棲適有天幸未為洿沼𢎞治六年太
守張君淑始開新河於郡南費萬計未再逾夏水大
入復趨故道功竟不成老氓相傳云是河不宜修築
惟祭則可盖神明之也於戲禮諸侯得祭其境内山
川則祭典固不可闕然禦災捍患以寜邦家為民父
母者職也徃者宣防之塞近時張秋之築具在疏理
之功亦豈可少哉顧得其要與否耳使善工相髙下
量順逆遲以嵗月鑿山開原廣拓水境要其上流而
放之寜棄百里之地以全城池則雖鑽龍門析伊闕
尚可為也而此獨難哉不然為石隄以捍之亦再嵗
之利也又其上者平政惠民薄聚斂省刑罰尊老慈
幼修祭祀順天時使五行各得其所則火炎上水潤
下百川用寜永無墊溺之苦雖古昔賢者之論豈能
外乎是哉若復迂之則是洪範可遂廢而天下之害
付之末如何矣智者試反而思之萬一得其效豈以
某之言為老生之談哉
雙忠祠碑記 李夢陽
雙忠祠者祠闗龍逢比干者也祠比干者何長垣去
干墓百里而近祠逢者何逢干儔也又邑有村曰龍
相龍相人掘地而獲石文曰龍逢云雙之誰知縣杜
子開也大之者伍疇中也伍侯之來也詣祠謁覽焉
而歎曰是尚不足以恢恢耀乎乃兹猥焉卑也竊聞
之標迷者必顯其臬成大者罔䘏其小故欲啟遐詔
來必有闡名撝實於是鳩工庀物度時節力厥祠是
新崇其堂室峻其垣墉浚池蒔木旁屋翼如財靡帑
出役罔農妨再閲月而祠成起瞻壯睹望之巍如枚
枚渠渠於是二忠哲者知之過之欷以悲瞢者問之
知黯焉内摧逐臣放子過之涕滛滛垂亦有顙泚而
赤者車將過而轅為之囘也斯伍子之績也或問逢
干之事于李子曰余曩道朝歌之墟盖數謁干墓云及
靈寳西南又望見逢墓於心實摧而不自知涕滛滛
下也然諜記備之聖者述之予復何説矣曰干於紂
無逃之義是矣志曰人臣三諫其君而弗聽則退而
待放逢何死也李子曰忠臣必君之悟也斯殺身從
之矣有君而不有身也傳曰見危授命當是時暇戚
疏計哉曰三代異興而同亡周之亡也稽首奉圖籍
西向納土不聞有死之何也曰文弊之也文弊則天
下横議横議則從横行從横行則亂賊肆而貞純匿
故蘇洵者從横者也其言曰比干有心而無術蘇秦
有術而無心秦何人也鷃雀與孔鸞長短邪故禍天
下者必洵之言者也設使干有術亦効秦揣摩捭闔
以誘之邪誠使揣摩捭闔足以誘之秦奚不使戰國
君為禹湯邪故忠臣成仁義士死國舍仁義何術矣
曰若是則於辛惡來胡乆於人朝李子曰夏商之亡
以人周之亡以俗俗壊於從横從横始於横議横議
由於文弊故言從横者必洵者也禍天下者也李子
既賦迎送神詞三章俾協之律被之絃管發之鼓鐘
以妥靈侑尸矣乃復載祠由并私所撰説刻之碑曰
斯文也余盖嘉伍子績云伍子名餘福姑蘇人也宰
邑之年是為正徳庚辰而祠成立碑伍盖遣邑學生
王漢陽桂來言碑事
琉璃河橋隄記 雷 禮
良鄉縣迤南四十里村名劉李其地窪下為積流所
瀦有河一道志稱琉璃即古聖水自房山縣龍泉峪
諸泉㑹合於此經霸州東注拒馬河入海時逢霪潦
散漫奔潰百餘里凡陸輓跣馳者動阻滯不能涉甚
或四方驛輳坐視愆期嘉靖乙亥皇上駕幸承天覩
民艱涉惻然憫之比鑾囘勅工部尚書臣甘為霖督
修為霖以病去不終其事越嵗乙巳復命侍郎臣楊
麒内官監太監臣陳凖袁亨建石橋普濟各以績叙
然無隄捍禦每遇溽暑水發環橋南北盡為巨河難
以越渡徃來病是者又閲八年矣㑹辛酉仲冬事聞
當宁䝉諭尚書徐杲曰良鄉河橋屢勅大臣督理水
勢漲未見東下兹降帑銀八萬兩爾總理之勿令外
知恐民費財也杲受命相度建議修築二隄專用條
石中添小橋一座并設水溝以殺水勢其各漲丈尺
數目盡圖貼説以進臣杲曰皇上體上天大徳利濟
元元吾輩職司橋梁道路不能先事弭患致厪聖懐
責實難辭况部庫所貯分毫皆皇上財也敢煩帑藏
具疏請任事荷㫖俞允於是委郎中臣王尚直員外
郎曽一經同内官監太監臣楊用分理其規畫悉臣
杲所定凡為隄南北東西共長五百餘丈橋一座長
四丈五寸濶三丈五尺髙一丈三尺五寸水溝八道
又親飭欽立元恩咸濟坊凡二座至壬戍孟冬報成
上遣臣徐杲懸扁祭謝溥賚有差於是臣杲立石屬
臣禮頌述聖徳垂示永乆竊為萬古稱盛治莫過於
堯舜史臣稱其仁如天其徳好生者以心存溥濟不
忍一夫一區咨墊而已而橋梁道路尤為王政所急
今我皇福民利濟常存心於天下至誠懇切如元徳
包涵故一聞民之病涉有如已實溺之不容以自己
者其所以發帑藏不欲勞民費財真昭格乎穹昊之
表與堯舜同一揆矣即今石隄延袤與橋相連裒若
横帶使萬國輻輳而至澤及商旅農氓相與歌忭於
途謳溢於野不與平成之績萬世同其永賴耶是役
也臣禮不過祗奉徳意率舉職事而臣杲之調度區
畫實能為九重分憂播之無疆不徒隨事効能而已
因記其顛末以告來者
遵化巡撫行院題名記 彭 韶
國制十五國各嵗遣御史巡按方隅或大災重患乃
遣廷臣行視謂之巡撫迄事而止宣徳年以關中江
南地廣而要害始命官更代巡撫不復罷去正統末
江南盗起北邊戒嚴於是内省邊隅徧置巡撫官矣
京圻巡撫肇自麻城鄒公時當景泰初疆圉孔棘簡
公提督軍務總理糧儲兼巡撫順天永平二府整飭
紫荆倒馬等關兵備又設山東按察司副使從公問
刑公受任修關城整戎旅且召兵民分屯耕守自食
其力百廢具舉勞苦而功高順義李公代其官時幸
晏然乃散兵歸民籍其糧歸官邊儲獲助天順改元
召入為大理而院中罷成化初採言者議擢關中閻
公理邊務撫順天永平河間真定保定五府公鋭意
事功腹裏城池多所修築任事乃得謗歸無錫楊公
繼之兼撫大名廣平順徳凡八府頃之遂上言畿輔
地廣宜據居庸關中分命二人巡撫為便從之長清
張公實分於此楊公雖居不乆然吏民咸服其能焉
盧江汪公嘉魚李公陽城楊公嗣以整飭邊備巡撫
二府列銜至於今也張公訓練有方汪公於出沒盗
區建置巡徼李公舉州縣泉布貸民取息而荒政有
備陽城剗蠧弊興學校整墜廢未幾謫去而不肖代
之短淺自愧徼福明時連嵗有秋邊郵無警則惟申
飭功令敬畏晨夕不敢妄有更張間質師言得羣公
之槩願學焉未能也噫羣公勞而予逸承之俯仰五
載恐陳事益逺亡徴爰題姓字於壁俟後人焉
張家灣城記 徐 階
自都門東南行六十里有地曰張家灣凡四方之貢
賦與士大夫之造朝者舟至於此則市馬僦車陸行
以達都下故其地水陸之㑹而百物之所聚也嘉靖
癸亥冬世宗皇帝以有警詔發營兵戍之先聲播聞
寇不敢犯然戌者無所據依晝夜被甲立勢實不可
以乆甲子春順天府尹劉君畿因以城請司空雷公
禮上議曰城於戍便於守固世宗報可勅順天府丞
郭汝霖通判歐陽昱内官太監桂琦以二月二十二
日始事財取諸官之贖及士民之助者木取諸營建
之餘甎取諸内官厰之積石取諸道路橋梁之廢且
圮者夫取諸通州之衛卒及商若民之饒於貲者工
既舉而財不時集階具以聞詔光禄寺出膳羞之餘
金三萬兩貸之於是諸臣咸悦以奮而巡按御史董
君堯封王君用楨程督加嚴越三月遂以成告周九
百五丈有竒厚一丈一尺髙視厚加一丈内外皆甃
以磚東南濵潞河阻水為險西北環以壕為門四各
冠以樓又為便門一水關三而城之制悉備中建屋
若干楹遇警則以貯運舟之粟且以為避兵者之所
舍設守備一員督軍五百守之而灣之人南北之縉
紳中國四夷朝貢之使嵗漕之將士下逮商賈販傭
胥恃以無恐至於京師亦隠然有犄角之助矣仰惟
國家建都燕薊百六十年於兹乃灣之有城實自世
宗遣戍之詔始盖世宗雄才大畧出於天縱而訏謨
睿筭又得於夙夜計安天下之心非偶然者其功在
社稷廟稱為世雖未易以名言然此固其一也夫覩河
洛而思禹情也亦義也今而後登兹城者於世宗能
無思乎誠使文武吏士體保固郊圻之意而殫謀以
殿封疆兵之守者懐據依之便居處之安而竭力以
奮武衛其在賔旅遡周防曲䕶之恩而各修厥職以
供朝廷之事則庶幾為能思世宗矣階不敏敢因紀
成以規焉
順徳府通判㕔記 歸有光
余嘗讀白樂天江州司馬㕔記言自武徳以來庶官
以便宜制事皆非其初設官之制自五大都督府至
於上中下郡司馬之職盡去惟員與俸在余以隆慶
二年秋自吳興改倅邢州明年夏五月蒞任實司郡
之馬政今馬政無所為也獨承奉太僕寺上下文移
而已所謂司馬之職盡去真如樂天所云者而樂天
又言江州左匡廬右江湖土髙氣清富有佳境守土
臣不可觀遊惟司馬得從容山水間以是為樂而邢
古河内在太行山麓禹貢衡漳大陸並其境内太史
公稱邯鄲亦漳河之間一都㑹其謠俗猶有趙之風
余夙欲覽觀其山川之美而日閉門不出則樂天所
得以養志忘名者余亦無以有之然獨愛樂天襟懐
夷曠能自適觀其所為詩絶不類古遷謫者有無聊
不平之意則所言江州之佳境亦偶寓焉耳雖㣲江
州其有不自得者哉余自夏來忽已秋中頗能以書
史自娛顧衙内無精廬治一土室户西向寒風烈日
霖雨飛霜無地可避几榻亦不能具月得俸黍米二
石余南人不慣食黍米然休休焉自謂識時知命差
不愧於樂天因誦其語以為㕔記使樂天有知亦以
謂千載之下迺有此同志者也
順徳府通判㕔右記 歸有光
國家之制郡有守有佐貳佐貳則常因有事而増其
員順徳府故有通判一員其後復設一員責以馬之
政而𨽻其職於太僕寺自國初使民户養馬議者謂
雖行之而善猶不免襲宋熙寜保甲之弊法未為馬
之善政而先以疲畿内之民其後此法亦益弊不可
復振而有官或以擾民反若贅疣然隆慶二年秋余
自吳興來遷今少司徒趙公以巡撫在浙過辭之趙
公迺郡人為言此官於今唯以無事為得職余歎其
真長者之言余病不能來明年五月始至趙公自司
徒出董淮漕時尚在家見之其言如初於是余居邢
之三月益有味其言之也盖河北之民困乆矣不當
復擾以馬之事苐奉行文書之外日閉門以謝九邑
之人使無至者簿書一切稀簡不鞭笞一人吏胥亦
稍稍遯去余時步空庭槐花黄落遍滿階砌殊懽然
自得而趙公又亟稱前判王君之賢余既閒無事欲
考前官姓名以識於壁因問王君行事無知者惟一
老卒能言之謂王君於馬政不熟惟閑居不捶楚人
頗似吾君侯若求其有所建明抉摘無有也而郡人
至今稱官之有遺愛於民者莫逾王君余又自喜何
以能比迹前賢抑王君之居此者九年而余以疎愚
度不能容於世而老病侵尋不乆且告去矣王君名
雲衢字道亭山西髙平人以國子上舍來調嘉靖二
十八年至迨嘉靖三十六年始遷潤州丞以去余蘇
州崑山人其諸前賢之名闕於所不知故不書
歴黄榆馬嶺記 王世貞
余歴三關返邢之内邱宿晨由内邱出南門異道而
行可四十里得陂陀土山又數里轉山足為黄寺使
者當屯所也署踞寺門而廬割寺三之一前伏泉如
濟滙為池中有亭亭焉折而右度嶺得大澗兩山夾
之中流泉鏗然鳴巨石如象而黒者累累若下飲循
澗可二十里得村曰米花度米花村數里得一嶺始
與泉左嶺益髙忽下墜為谷若井然山類多土亡竒
者稍可以田忽蒼翠而聳出其背為障數闕可以架
筆問之土人曰此所謂龍霄山也又穿一二嶺乆之
山益束而陿兩壁陡上數百仞竒石挐攫爭奮為下
輿猿接縈紆乃上步數躓又可十餘里山忽兩却而
闢成巨壑可屯數萬人旁稍髙阜居民廬之百餘家
突起而壘者二其一寺據之其一曰宋家莊堡亦使
者當屯所也堡距黄寺可六十里許其西北距黄榆
嶺七十里而遙西距馬嶺五十里而遙西稍北距錦
繡堂嶺四十里而遙堡綰之盖走太行要道也余宿
堡四鼓乘月起擬之黄榆行五十餘里類多大澗雜
石低昻土山余甚厭之以其勝不能當龍泉半而亡
何度一嶺稍下山四却而闢其圓若規道欲絶者徐
睨前旌旗如左元放破壁而入迫之得一間道僅容
馬兩崖造天石色秀削太古水聲淙淙不斷蹙沸泡
起中石輒韻旋轉十餘折仰視天亦隨而迂迴者色
或青或蒼或赤以山映之故泉益雄石益爭勝中有
偃石從數丈許衡半之其潤可以碑過半里許始出
峽崖復稍稍闢矣遙望右崖際天直走而西上為連
城自然睥睨樓櫓懸壁千仞中忽有泉注而下為柱
得日若瓊得空若琉璃無所得若白銀下飛瀑絶陘
左崖鳥道千折而上為關石竒秀萬狀余足數踣氣
拂逆然時時心語龍泉勝乃不能當此半幾欲奪彼
記語予之既抵關肩峻壁而脅大壑不知幾百千仞
關口一横澗澗之橋而度已度折右上里許得山頂
以為山盡是矣既登而西北望髙倍屣者十者百者
不可窮至目境盡而止信乎稱太行天下脊又云上
黨者天與黨也歸宿宋家莊堡以當祀纛還順徳暫
還大名又旬日復屯黄寺再之宋家莊乃上馬嶺馬
嶺道近黄榆十之三險半之饒水泉雜石為足抵夕
宿於關大風起轟殷若席捲三晉而東擲之海予卧
石室中惴惴不能寐五鼓風息起閲西城關兩山中
斷若劈巨靈斧者下視寥閴不見底為橋道之其西
不可以旋馬盖天險也已歸正東見紅日抺一線徐
出巨甑千山若燒為凝睇者乆之戍者曰錦繡堂大
率馬嶺類也而道小無宿所予乃命張倅行視申約
束而罷
順天府重修候氣室記 申時行
國家建日官以授時作事占步推測之法甚密而順
天治輦下其制特詳每盛徳在木迎春於東郊先五
日欽天監奏遣其屬二人徃候氣其布琯實灰重室
畧如舊法隨方占之以氣發斂知嵗稔惡所司奉行
以為常然其掌故莫得而詳也府故有候氣密室在
東北陬嵗乆頽圮乃就空廒中行事一切取文具無
有言修葺者京兆新城王公㑹稽朱公移書大司空
請更作奏上報可乃以公廪之羡貿財飭工即故址
為室若干檻二公能崇天道敬民事興敝補闕亦足
以知其政矣
香山雪遊記 王 衡
余以前嵗遊真覺寺訂雪盟比連日雪乃鼓舞周季
良同客尤伯固王元敬張伯新遊焉甫出門目神外
淫雪又彌甚遂遣童子歸將襆被來而止飯真覺寺
據浮圖騁望間露石骨者隨捧雪綴之飯已循堤行
則黄日已逗雲影中逺近諸山黛白錯而東一山受
晡日色獨爛如丹霞驚睨者良乆比到香山且昏夜
矣賴夾道積雪奕奕道余行俄而星見天井山僧報
曉霽急科頭起則千峯一雪凍雲頽倚山頭如醉玉
人乃將諸子涉環翠亭雪徑深二尺許從者幾以雙
趺印之觴數行轉而憩於碧雲之余公墓平臺坐林
巒中眺雪頗勝已乃從舊道歸則昨日之絲者繭環
者化為玦矣因相與錯叙其勝今雪毰毸欵舞且倦
且驕舊雪晶明浩溔積矣而若不有試從卑望髙如
鉢和國人仰面不見山若登髙臨逺則又身在淨界
視三千大千沙礫皆浄土也其封谷完其揣樹密其
印沙如鳥篆其附城郭若魚麗其幕紅寺襯落葉俄
淺絳俄又淡黄種種作態可喜至於寒雁空横素鳬
旅坐暗泉界響老松低枝枯蘆有聲村火斜出於是
間更有深致吾曹載髙簷帽披貂幨㡏奔車鞭蹇爭
相指盼以為山林入吾畫圖而亦知吾曹乃山林畫
圖中人耶季良呌曰此致佳固安得不消之雪而弄
之余曰噫嘻自古汗竹繡石簪筆技劔者等於朝雪
而况雪乎子欲得雪而不消者則為玉為鹽為絮為
練種有幾似矣而實非此歐公所簡棄也且子寜粉
増乎寜雪減乎傍一客應曰然雪則何必不消顧吾
輩雅善消雪彼熱肺腸子封簾守戸者吾猶得以頃
刻之觀傲之余曰毋人各有適子以徽之舟東郭履
鄭棨驢為至矣乎則風不出雨不出之叟亦能笑人
顧謂伯固子第圖之余姑為之記時萬歴庚寅陽月
六日也
趙州重修尊經閣記 趙南星
趙州守王公先為臨城令忠信㢘愛士民便之當事
者以趙州衝劇自關西范公後垢敝難治乃以王公
為守未幾而賦均盗息諍訟鮮少州學有尊經閣欲
仆拄之以木公欲修之而難其費㑹州民陳九洪掘
井得銀盌等物以告公以聞之觀察游公游公曰擇
所用用之於是以修尊經閣其市物如民間之賈其
役夫如私家之直督工者亦給飲食之費公每漏下
四鼓即起視事至天明門外空無人矣日再至學宫
巡觀衆見公來益讙呼趨事始於前八月至九月而
落成閣之前有敬一亭亦頽壊公捐俸僦夫匠修之
後先功訖以報游公謂宜勒石以記其事公以屬余
余聞王政不外教養而養尤急故虞廷命官先稷而
後契今天下之民屢遭饑饉而不講於薄征緩刑之
政弱者殍壯者流黠者掲竿矣游公約已厚下夙夜
憂勤㑹所屬被災躬自行縣問疾苦議振業之若痌
瘝於厥身王公一錢不取於民俸禄僅充衣食而時
出以紓小民之困夫如是而後可言教也不然閭閻
之中愁歎怨讟此皆為士者之親戚鄰里也而徒飾
宫牆起學舍欲人典於學絃歌禮讓豈不難哉余伏
處堪巖實賴仁賢在位以獲談經授徒無豺虎之患
是以樂為之記
重修恒陽書院記 趙南星
今天下郡國學宫之外徃徃有書院所從來乆逺矣
盖當道者掄學校之秀而羣肄焉所為𢎞闡國家作
人之意甚盛美也自江陵相國持權其鄉之士譏之
遂遷怒而盡毁天下之書院真定故有恒陽書院至
是廢至壬午遂改為遊擊將軍之署壬子當大比士
督學缺人上命直指汝南傅公攝其事得人為盛遂
決意興復明年正月檄府别建遊擊署而以書院還
有司發贖鍰七百餘金中丞汝南劉公郡守周公司
馬陳公佐焉經始於正月成於七月重門之外為坊
内為講堂東西為精舍凡十四所講堂之後為長廊
有堂有廂後有水亭一如舊時之制又置田以資給
諸生於是三十二城之名士皆至有文學造余而問
曰今之教士不以道徳彝倫惟文詞之尚如是則郡
邑有學宫矣又益之書院是不過使諸生多取科第
而損公帑勞民力倘亦可以已乎余曰卓哉吾子之
問天下之無敎化乆矣然道固不廢文詞之所稱者
非道徳彝倫耶心㑹而身體之古教化在其中矣夫
國家設科第以羅士士非此莫繇自致江陵故楚之
貧諸生也繇科第進一旦而肆滔天泯夏之惡彼其
䝉被國恩豈不厚哉為善者不尊顯則名不彰為惡
者不尊顯則身不亡科第自榮非人則辱士在所自
樹耳盖己巳之嵗余讀書恒陽書院當道者聘請阜
平廣文艾純卿先生楚平江人也博學能古文平生
慕李獻吉之文章氣節數向余道之明年庚午余隨
諸君子舉於鄉是嵗得人稱盛多出艾先生之門者
頃之先生入為刑曹丁丑劾江陵奪情事遣戌明年
而廢天下之書院江陵敗後艾先生起為蜀開府余
不肖生鄙小縣自見艾先生而後知覺漸萌志意稍
立故教人者不厭多方好學者不厭多聞時周公屬
余為記余既為述其廢興之故併記與文學問畣之
詞以明當事者作人之意爰勒石章用垂不朽其詞
曰萬歴初載楚士柄朝猴冠而虎媚於昏㭬妖進直
屏毒流天下帝欲其逋奪之所生於位宴處鄉校騰
譏繩以烏烏&KR0972;焉馮怒毁其講堂無令聚議比於盗
藪在恒山者豎以大旗為將吏府綿歴三紀人忘舊
貫改作是仍傅公乃來持斧問俗兼秉文衡毅然舉
廢片言立決數月告成頓還榮觀中卷畢集絃歌有
聲恒山之陽雲垂華采天宁昭明嗟夫已氏文不可
偃永被惡名愷悌君子恊心作人福禄攸從庶士念
哉必忠必孝為國榦楨
重修神武衛公署記 趙南星
真定古恒山郡畿南重地也洪武初天下甫定分隸
諸官軍於鳯陽錦衣等衛厥後分封諸藩調神武衛
為秦藩䕶衛至宣徳中革去䕶衛悉赴京師其時獨
有真定衛守土者上疏得請留神武衛於真定創建
公宇宏敞深邃迄今百八十餘年矣承平日乆武節
日弛而綰綬者各有私第衛署任其傾頽遂為䑕坻
螾坥不可忍視萬歴甲寅春聶立中來署衛事入其
門喟焉愾歎問其圖籍則藏於吏胥之家至其最後
西北有阬焉約一畝有半深三丈許盖創建時取土
於此云立中遂請諸當道修葺之凡三月而告成堂
廂五所六房儀門官庫悉還舊觀相其地勢左右相
頽乃悉鏟其贅土以納之阬而阬夷徃者衛事抏敝
日甚一日幾於搏手不可為自立中至而千夫長百
夫長咸自濯奮願知屯糧之催徵委任得人而逋負
悉完衛軍之徤訟者嗼然不敢動簿領委積多年沈
閣者今皆消散無餘矣繇斯以談安在衛事不可為
也則立中視公家事為其家事也今夫人之作室者
有地形唯隈而不為平治者乎有掘土為阬而不填
者乎歴時之乆至百八十餘年者乎無論於形家言
為凶即睨視而念及之有不能一朝居者昔魯叔孫
婼所館雖一日必葺其牆屋漢郭林宗每行宿逆旅
必躬自灑掃此皆傳舍也而不肯茍處矧其出政臨
下之所而阬塹在側至於數世又任其傾頽而不顧
尚望其挺身躍馬建功於塞上乎非立中至則將不
復有所謂神武衛者矣立中定州之世指揮也少而
業儒經術大通以父命襲職立中威儀棣棣志芳而
材駿見武弁摧抑日甚有以自守不為非禮調俗嘗
為薊鎮守備其觀察戾人也以夙卻害之仕三十年
而猶綰衛符彼仗鉞登壇者皆何人哉立中屬余記
且問堂名于余余命之曰徳義堂其説在趙衰之稱
郤縠也立中有其風焉
饒陽縣重修近聖書院記 趙南星
異時天下郡國徃徃有書院而饒陽有近聖書院嘉
靖丙辰令張公仲孝所建也隆慶丁卯邵公型修之
萬歴初江陵擅政盡毁天下之書院而饒陽以僻邑
獨存辛丑翟公燿再修之壬子關中萬公下車未幾
即至其地芟草除薉而入睹其頽圮之狀嗟歎乆之
時嵗向暮矣越明年百務就緒上下交孚乃議修書
院首捐俸百金令出而士庶響赴輸者忘費作者忘
勞凡五閲月而告成㕔事三楹後為尊經閣傍為號
舍二十間閌門屹墉廖朗岑寂可以盪懐可以凝神
公乃掄邑士之秀出者聚而共給之約期㑹文而指
示之時時為講身心性命之學邑士聞所未聞駸駸
興起邑之老先生奕菴路公余所厚善也學博嚴君
心師王君以徳李君服周命諸生田播屈允直陸文
邃李芳春持路公書來求記余每歎今之世可謂極
衰何以徵之士大夫以講學為姍笑曰古人未嘗講
學然則孔孟程朱與其徒講問者何事耶或又曰古
人之言備矣不必更言夫古人之言今人一一行之
則可也而率咫之不行又禁人勿言不亦惑乎春秋
時周大夫原伯魯不説學閔子馬曰周其亂乎夫必
多有是説而後及其大人大人又曰可以無學無學
不害春秋去古近其朝㑹聘問未嘗不講禮也其讌
㑹未嘗不賦詩也其動作威儀未嘗不言敬也而猶
曰無學不害盖以載籍訓典為學而不求之身心性
命故也矧今之時敎士用人皆茍且益無所用學是
以臣紀士風皆壊勦襲記誦可以取青紫其髙等者
一旦而頡頏公卿故不貴貴少而得志髮種種者可
厭也故不長長人生都華膴多金錢耳何以仁義為
故不賢賢不貴貴不長長不賢賢大亂之道也今朝
野皆然此不學之故也倘士大夫不以講學為姍笑
而勤心從事焉則君子日多風俗日厚國家生民有
攸賴而天下可治萬公之為饒陽敎化大行閭閻清
美上下逖邇莫不頌服此講學之效也夫欲為良農
者必講於穀造之宜欲為良醫者必講於鍼砭之術
欲為君子者必講於聖賢之學内之以修身外之以
救世無出於此者書院之修議者鮮不以為非此時
之急務修身救世無時非急務者此時為甚非萬公
何足以知之哉
滿井遊記 袁宏道
燕地寒花朝節後餘寒猶厲凍風時作作則飛沙走
礫局促一室之内欲出不得每冒風馳行未百步輒
返廿二日天稍和偕數友出東直至滿井髙栁夾堤
土膏㣲潤一望空濶若脱籠之鵠於時冰皮始解波
色乍明鱗浪層層清徹見底晶晶然如鏡之新開而
冷光之乍出於匣也山巒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鮮
妍明媚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栁條將舒
未舒柔梢披風麥田淺鬛寸許遊人雖未盛泉而茗
者罍而歌者紅裝而蹇者亦時時有風力雖尚勁然
徒步則汗出浹背凡曝沙之鳥呷浪之鱗悠然自得毛
羽鱗鬛之間皆有喜氣始知郊田之外未始無春而
城居者未之知也夫能不以遊墮事而瀟然於山石
草木之間者惟此官也而此地適與余近余之遊將
自此始惡能無紀己亥之二月也
遊紅螺嶮記 袁宏道
從葫蘆棚而上磴始危天始狹從雲㑹門而進山始
巧始纎水始怒卷石皆躍至鐵鎖灣險始酷從灣至
觀音洞乆而旋竒始盡山皆純鍔劃其中為二壁行
百餘步則日東西變數十步則嶺背面變數步則石
態貌變矣壁郛立而隂故不樹瘦而態故不膚亦不
頑蛟龍之所洗滌霜雪之所磨鏤不工而刻其趣乃
極竇中多老衲或居至八十餘不下聞客至則競出
觀導者曰老未見冠履也問為青曹則曰是余宗主
笑而合其目亦如余之見此山此石也山中非採藥
樵薪人不至故不著竒僻之士遊小西天上方者日
取道焉而遺之睫前是可歎也已
遊房山記 曹學佺
萬歴己亥正月立春予在都門縱觀燈市因與陳參
軍道源出盧溝橋西折之房山縣早間千百成羣觀
聽喧雜忽入幽僻則蕭然形影相弔也夜始抵縣路
迷無人可問到亦無一人識投逆旅舍食訖閒行斗
大一城半為山根月色皎潔積雪地上是去京華未
百里正上元之初夜也人家皆閉門有三四人酒酣
擊鼓歌唱於市以為狂忽覩客詫異目攝之予亦趣
旅舍主人曰歸何遲城中夜深有虎飼人客不知耶
又山㘭徃徃龍蟄聞人聲觸其怒必震起予相顧咋
舌此光景夢寐所不到也明日問入山之徑無人知
者有老叟傭於寺願為向導出城行六十里所過村
落曰瓦井曰天光曰孤山口皆與山勢為升降人屋
上結茅盖以石皮冰溜掛簷間不絶澗傍有殘冰馬
嚙之解饑渴無賣漿之家馬上食所攜餅餌而已孤
山口始有一翁迎客入致敬叙杯酒聚村人看之過
則崇山如環幽溪如帶時時涉溪沿壁踐苔捫蘿乃
至山麓有一菴焉為諸峯所覆如狻猊之昻首也客
始休車馬結束以入亂山巉岩兩壁相距中開一線
鳥道盤旋五里至石梯梯即巨石五丁鑿為坎僅容
半跬髙數百磴左右兩鐵絙長百尺山巔下垂陟者
縁之手足分任其力盖左迫無極之岩而右臨不測
之淵矣梯盡處有小菴可憩折而東北可一里至山
門入門始昻首見諸菴縱横稠疊處於懸崖峭壁蒙
茸之内如鳥巢然所謂禪棲也獨上方寺正中如負
扆以居躡千百磴始可到傍有兩磵流下聞而不見
水其上有冰封之耳又東折而徃則連嵓層隂雪堆
未化獨有古柏青青龍蟠虬舞出雪之上其嵓軒掲
如仄竒秀如雲穿注如蜂房燕壘嵓下有泉深三尺
廣倍之面一平臺又十倍之相傳開山時有龍占此
禪師叱之避盡挈其山泉以去師飛錫擊其尾留泉
僅滿斗今山即名斗泉也山下有洞尚隔一山説者
以此山空腹寺徑達洞然人必自其上行上行必徑
前峯孤圓突兀形如摘星望之甚憚陟亦可至峰半
可頫諸菴巔亦劣平尚不見洞又下五里入洞如一
城僧家依洞為窟石牀茆扇可掬為客煮茗初不有
水以葫蘆繋腰至洞裏取水曳之出入尋縛枯藤為
炬鱗次而進第一洞猶𨼆𨼆見影二洞以内即黯黒
無光三洞是一小竇圍可三四尺深五六丈伏地匍
匐束身蛇行即僧所曳葫蘆處也入三洞倐髙廣燎
炬不見頂傍有一潭石蜿蜒如雙龍狀其中圓光如
珠於是取水焉抵九洞無路有穴如井入者後人躡
前人背丈餘復空濶但霧氣蓊塞履滑衣濕不易前進
至十三洞路尚不窮云過此無竒興盡返矣大抵中
以一曲為一洞十三洞約有六七里洞中之石玉白
鏡瑩剷為琉璃踰寸明徹其境之最著者曰蓮花
山片片如青蓮瓣曰龍虎宛肖龍虎曰長眉祖師兀
坐岩畔眉脩然垂曰吕純陽儼然具道者衣冠曰石
塔層層筆立曰石鐘鼓叩之作鐘鼓聲此非歴三洞
穿竇之苦不能得也又其最著者曰須彌山一山甚
大行良乆難盡曰雪山猋如積雪捫之若刺曰萬花
樓山之上有重樓焉以雪為地吐花如靈芝者數萬
朶曰仙人橋跨青溪而渡曰十八羅漢為脩短欹正
各狀貌曰接引幡從頂倒懸縹渺若拂此非歴九洞
入井之危不能得也出洞之後依然天光逈若隔世
驚喜異常明日下山復從孤山口支徑之小西天小
西天者即石經寺也寺在絶頂天然成洞洞藏石經
故云其東西兩峪俱有寺兩寺若張翼然由寺至頂
尚五里而遙無不因山為徑矣山腰有亭又有石井
上之為洞者二又上之為洞者二其東為小洞者一
祠火龍&KR0772;而邃有泉濡濡出西折而上又為洞者一
再西為大洞者一即石經堂也形方如矩平視如幔
頂中奉金身如來修丈餘跣而端立足踏石板下藏
玉匣金瓶貯舍利三顆東北壁上嵌法華石經一部
西壁為雜編有白石柱以竪四隅若撑其頂洞之底
復有二洞不可測識總之七洞皆藏石經也石經版
約方三四尺層累相承以洞口窺之有煖氣襲人但
石扉封固不可開開則有風雷之變攷碑記自北齊
至隋有沙門静琬發願刻十二部經藏之此山後其
徒續成之歴唐宋遼金功始成其半在石洞半在西
峪之寺塔噫真稀有之事哉
首善書院記 葉向髙
首善書院者御史臺諸君所創為南臯鄒先生少墟
馮先生講學所也額曰首善者以在京師為首善地
也二先生語余為記余曰記講學者必其素常學問
之人髙不知學何以為辭二先生固強之余乃言曰
古之所為敎學則庠序學校盡之矣當其時里黨之
習師儒之所修明舍三徳六行五倫之外無他物也
自孔門之學興於洙泗始言心言性言道徳仁義而
其指歸不出於孝弟時庠序學校廢而賢人君子之
有志於學者始欲得聖賢為之依歸以共維世教於
不墜其上下之相為補救如此漢唐以來以雜途詞
章取士置徳行倫常於不講至宋而濓洛關閩諸儒
乃復緒鄒魯之㣲言轉相授受鹿洞鵝湖始有書院
以聚徒講學亦杏壇之遺意也明興設科羅才雖取
詞章而學宫功令載在臥碑者一本於徳行至以明
倫額其堂其大指與三代同而末流之弊逐功利而
迷本真乃反甚於漢唐賢士大夫欲起而維之不得
不復修濂洛關閩之餘業使人知所向徃於是通都
大邑所在皆有書院而京師獨缺欲講學者率寄跡
於琳宫梵宇黄冠緇流之所居而無一敬業樂羣之
地盖二百餘年於兹矣夫大學之道明徳新民歸於
止至善其釋止至善首言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其重
邦畿如此而要其所止又不外於君臣父子之倫盖
聖人之教人明白顯易不為奥説渺論又如此夫惟
君臣父子之倫明而後朝廷尊朝廷尊而後成其為
邦畿可為民止故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非他之通
邑大都所得而比也二先生之惓惓於此舉意念深
矣吾聞鄒先生之學深參黙証以透性為宗以生生
不息為用其境地所詣似若并禪機元㫖而包括於
胸中馮先生之學反躬實踐以性善為主以居敬窮
理為程其識力所超又若舉柱下竺乾而悉驅於敎
外要之於規矩凖繩倫常物理尺尺寸寸不少踰越
與世之髙譚性命忽略躬行者大相徑庭則二先生
師世淑人之模範又無不同故凡謁鄒先生者盎然
如太和元氣之薫蒸疑遊華胥之庭其見馮先生則
屹然太山喬嶽生仰止之心今合二先生振鐸於邦
畿又適值聖天子道化覃敷統接堯舜一時名流濟
濟如龍源鍾先生輩相與於喁倡和共明君臣父子
之倫闡皇極以示㑹歸使凡有志於大學者毋以至
善為荒唐而唐虞三代之治可復還於今日則其所
補於世道豈淺鮮哉徃徐文貞在政地好講學朝紳
借以為市江陵矯之至盡毁天下之書院使世以學
為諱余愧不能為文貞奉二先生於臯比而幸與之
同朝時聆其謦欬又讀其論學之書目覩書院之建
未嘗不忻忻然有執鞭之願世得無執江陵之見以
誚余乎余亦甘之矣書院在大時雍坊十四舖貿易
自民間為貲一百八十兩皆五㕔十三道所輸經紀
其事者司務吕君克孝御史周君宗建以天啟二年
月日開講是為記
重修三屯營城記 戚繼光
國初捐大寧藩封界烏梁海為内屬賴障輔郡莫重
薊鎮初鎮桃林口宣徳初移於獅子谷天順又移三
屯營去喜峯二舍矣營曰三屯忠義衛三百戸屯地
也屬遷安縣西百二十里左山海右居庸而綰轂其
中以要貢路示重非擁武衛北城何以張形勢而抗
威稜哉舊城庳薄而隘南有垝垣為韯殺營即移鎮
府所茇也二營間有闤闠每以無城戒暴客而屯戍
非土著兩防空營以行雖名重鎮虛亦甚矣遵化縣
去此五十里忠義三衛一所附之而此惟三百戸勢
輕不足以犄角鎮府麾下移兵餉顧抱檄印於衛非
所以尊統馭而急禦侮之完筴也自嘉靖以來是鎮
益重隆慶二年乃以余總理之邊垣孔亟經營六年
次第就緒二營闤闠日壯而全鎮之衆常練於此弗
足以容戍者病之乃謀闢城於制府劉公巡撫楊公
當上即位詔増飭邊城二公因得所請適少司馬汪
公閲師而以移衛謀之公於元年條其便冝制以忠
義中衛移之三屯城内其掌印佐貳巡捕指揮及千
户經歴各一佩印赴之旗軍春秋踐更而有警悉至
遂置衛増營及繕建公署百廢具舉舊城益不足以
居之矣乃於二年秋規外地而善其址三年楊公為
制府王公為巡撫辛公為兵備胥襄工於三月撤南
垣而環南營以圍之凡五百五十七丈髙二丈五尺
加五尺為雉堞而廣半於髙址廣四尺有餘門三南
曰景忠東曰賔日西曰鞏京其譙甚麗而闉次之徂
暑外完秋甃其裏上下有埤以為之防次年春二月
乃繕舊城凡六百一十六丈表裏髙厚悉如新制冬
而畢役正北為重閣尤雄於麗譙角樓凡五麗視於
闉舊東西重門於上為樓臺神祠下旁各有開便門
周城水洞有二敵臺有九環以牛馬牆列孔以備睥
睨東闢場以積茭藁從衡五十丈其北有聚星堂為
東路諸將所屬西則閲武之場旁隍闢十丈長二百
丈以益之其堂臺昔庳陋余新建而髙敞焉諸將之
廳事有五兼之路西來者盖亦可寓矣前為車營四
百二十間凡制甚具所費公帑僅六千餘金它皆操
竒以佐之而城内外所創營房八百餘間若保河河
南南兵輜重諸署及守備司灤陽驛督府行臺并諸
館祠不出三年一切告成或有疑其制多異而因軍
正以請業已樂成則諗之曰凡堞戰格利用禦逺若
鈎援薄其下而頫眎出擊為艱乃於堞址亦創睥睨
如懸半霤可藏身而頫擊水且從之下以外殺孔多
勢分而注堅瀑落内則迤麗鱗次如級視彼内勢直
而水專注其土善崩外因以傾者殊矣凡池有隍髙
而涸也其庳者為濠塹故隍多復而險以夷乃因其
勢淺七尺而深三文其廣六七尺不等又以北川東
走勢不環抱完固而於東門外下髙就卑引以十丈
湖其長三百五十餘丈深僅七尺以所出土為堤蒔
以桃栁上下二梁以跨之留土中為亭環流植荷而
為將士休沐地或擊楫以遊焉凡邊障無北户舊為
門三而已直北經涂有岑樓居鐘鼓金木相尅多水
火災乃於北臺旁級左右共制四室如城門狀及所
塞舊門各虛其内如北制皆為武庫以藏戎器簡書
伍符避水火也又留舊南譙懸貢鼓岑樓獨懸景鍾
跨通衢重關金革和鳴達於四境登而眺之樓臺署
廟聨以闤闠繡錯而翬飛謂之錦城可也嗟夫城制
本鯀以防水後用蓄衆乃藏竊聞之古人矣城者盛
也所以盛衆也衆則益之不展曷以盛諸城者成也
一成而不可毁也制未曲盡而孰保其毁乎故余九
年於兹東控遼左西䕶陵寢為臺一千二百有餘里
凡五五標十五營皆為保障計於以重封疆而衛社
稷也兹奉制撫諸道之畫幸有餘日及此敢不畢心
力藉將校百執之勞而遹觀厥成於重鎮乎凡我同
事既保我圉而無罹於鋒鏑則此亦可以忘勞矣軍
正敬諾䥴之而示三軍且次執事於碑左俾來許之
毋忘是勞者千百世鞏神京而控藩衞却遊騎而固
牧圉戎亭息警斥堠銷烽而凛乎安不忘危之義則
籌邊之要胥在扵此矣
束鹿縣新建滹沱河祠記 孫承宗
余郡二十州邑而半以水患鹿城滹沱之衝患更厲
盖臬守大夫日為慮而長吏半從泥淖中顜畫畚插
有年矣歳壬子余持節過城下則民廬沒廢什可三
四明年則牙舍日艤舟而出且支木以步於時有遷
城之議袁令君固不可曰南北不百里誰為湯湯安
流而祈寜土者既上其事于參知解公則為髙其衛
城之坊夾埤樹萬桞亡何水大浸日遣舟出諸溺者
而城恃以無恐然從坊視城如盆盎河伯環坊而浸
者遂至漂簿書沒民廬父老相率請令君就髙阜令
君曰小民越在泥淖而吾髙阜以居乎乃繪圖持上
參伯條次修救數事得還報次第布之於是開粥場
築冬生院成梁於隘成舟於濶成水車於瀦鑿坊凘
渠以達内浸於舊壑而斷西北之支河越明年三月
渠且成參知公實臨視之晧晧旰旰閭幾為河也公
駭歎泣下詰旦又引咎拜禱相其灣曰是可導而南
又指其衝曰當築宫其上以祀河伯更發金為撫濟
院百廬以待諸露宿者越月而祠成又越月而河南
徙可二里許又越月而邑士庻擊牲享河伯歡呼祠
下拜河伯之貺頌參知公之格神也於是馮孝㢘冕
次其事來言曰公之格神凡以為百姓神之貺公凡
以公前後所賑捄捭明府請無不得殫其心而既遙
厪之又躬臨之是宜章厥績以嘉成勞耳余謂災亦
何常備則馮人不備則馮神河之竟南若更北也不
敢知乃余所知可凘凘之可坊坊之即蛟騁魚沸地
不得寜而必躬必親以捄之使小民不馮神而馮人
今天下三事而下輒攢眉於不可為獨監司守令若
可為而間諉諈於不為故下有災而令不以聞令有
狀而上不以聽即姑聞姑聽之議蠲議賑而死徙過
半矣乃若交相圖畫至厪前矛於河干而親為指授
方畧其諭慰父老綏奠溺人備極篤摯然則川靈受
貺而浸宅康莊驚波方軌也豈非仁人之效哉昔漢
武沉璧撻石而咎河伯不仁王弇州過郡曽曰河伯
不仁長吏佐之嗟乎余不敢謂天下有不仁而吏豈
其神而不仁今余郡有仁吏神終煩我長筊乎傳稱
與溺人寜溺淵然則不仁甚於水也余願吏吾土者
為仁吏土即溺不溺矣
重修横堤記 孫承宗
北之河九而滙於蒲隂者三曰滋曰溏曰沙嵗領秋
潨逕博陵歴蠡吾入於邑距城南可三里而從岸瞰
城如眺盆盎一不戒則彈丸宛在水中其毁民田廬
遂以波及於濡其一時蹌踉號呼不翅兵荒而異時
詬租追逋塗莩溝瘠姑無問盖王弇州行部予邑曽
從吏民號睥睨中其寓書於中丞正予邑監門圖也
今上丁丑則維揚冒令守愚徧河東西為堤且力請
於上得坊邑以南曰横堤起延福迄塔兒頭可七里
許又三十年晉陵錢令春續為堤可三里許遂及於
留祥左其後河益壅溢益且逺深盖庚辛壬癸水溢
者再於時清源周令之藩既身從畚臿泥淖脱民於
魚復傾槖而僱役大築之日傭二千有竒凡八日而
竣傭可二十千費制泉七十千有竒計當中金伯盖
三老洎諸傭咸曰明府不難出俸錢食我衛我吾儕
其敢念四支不力於役假令以調起丁傭當十倍其
費而堅厚不復如法是役也力省而成速功堅而民
逸無問城無魚沸室無蛙沉而留七十萬錢於民間
亦足以起翳桑敦望杏予始歎㢘吏可為也㢘吏饒
膽知眡帑藏秋毫皆可為民用而不自為用故不復
攢麋於不可為夫周令飲髙陽一盂水耳俸入幾何
且以治坊予澡髮事幾令其強力有為若冒若錢無
不㢘智如公然予觀公精敏雝和當偬劇逌如也盖
有逺局焉向從公於風雨蠛蠓中人正見其懇惻忉
怛非復世人囂然噉名者殆㢘吏也仁人也弇州之
述民言曰旁邑踵困無所移食乃或曰可活變也嗟
乎昔謂民之於仁也甚於水予謂民之於不仁也亦
甚於水乃從闔邑之請勒其事於珉而告後來曰㢘
吏為仁人云
髙陽築車道口記 孫承宗
邑有兩大水其南滙延福帶蠡而北與我共東折而
又北曰白洋當濡渥虞丘之交我與濡共與我共我
得為備與濡共濡嘗掣我肘不難我為壑又不難我
為&KR1667;即地逺濡而且欲壑我待瀦盖邑隸濡雖强有
力如冒公亦不得徤執而畏多口間或田不必趾塍
不必目即濡長者非有意督過之而或不能不格瀕
白洋有河曰瀦龍逆而南可二十里或曰髙河之遺
也嵗乆而壅渠不受滛潦而洩洋之水於兩岸於是
嵗發民夫防兩岸合之可五十里費以千百計猶若
束㣷□而愳不羈乆之兩岸不時築而河嵗決嵗毁
我廬舍若禾稼又以千百計糧逋民流長吏竟格於
濡有口者末為計乃其横可五十弓而受名車道口
者足捧土塞也錢明府梅谷來履畝眡髙下察原委
顜利害進父老屬曰與魚吾民而嵗無算費者孰與
以百趾塞而無㕡吾土又進濡有口者屬瀕河而田
若隘逺我廣近即妨若將復計廣隘而若顧無妨也
遂不兩旬而車道堤成或又曰是且受南水將不便
南者公熟顧曰南水北者北水當仆逆而南予自為
南計耳是嵗全民田廬無算河之經麥且有秋遂入
其地鄉校供諸博士弟子費而十八疃之民歡呼額
手僉謂不勒貞珉乆且罷於有口者董生恪來問記
嗟乎水誠予邑一大利害也屋溜妨人人猶患之而
况鄰之壑然我非垣四土而家眡氓其孰以斷是役
也省物力全民田蘇㷀孑絀豪健大而能綜明而能
斷皆可為後人法徃時延福横堤冒令曽為我爭命
於蠡數十年水不浸城下今洋之水得錢令安流而
東北邑之半不至嵗為魚盖兩大水得兩公而安然
則利害興除豈不以人哉堤白洋之南曰唐以宋唐
公介令虞丘成也公風裁如唐而詳練周慎不知唐
何如公其塞車道口盖補唐之缺云己未馬家河棄
故道東決一支從瀦龍河入白洋遂開車道口以出
南水盖河從故道入白洋則白洋水南溢瀦龍而此
口可塞河棄故道而東入瀦龍則此口可開杜令議
為水門云
乾坤北海亭記 茅元儀
有亭巍然在江村草堂之後而知止居之傍覆以茨
塗以堊棟柱榱楹以及薄櫨杗□靡不曲弱不中程
撬□以為垣僅僅蔽風雨而長江大河之南北靡不
仰而頌曰此北海亭也創於侍御公以之訓伯順寒
暑燥濕於是者三十年成進士去伯順又以誨其子
石卿石卿寒暑燥濕於是者又幾三十年舉天啟辛
酉畿内第一人當吾鄉魏子孔時為行人時嘗䇿蹇訪
伯順於江村館於是時有唱和吟咏傳於時是時
石卿猶為諸生伯順亦郎民部及石卿膺鄉薦伯順
同余叅髙陽公軍事石卿徃來於遼亭遂窅無人而
行人為給事中數年矣逮於璫其子子敬行乞過伯
順伯順之太公復館之於是子敬日夜號太公為不
食也而所逮左中丞之弟若子亦繼館焉伯順抗時
歸周吏部之客朱生以吏部逮過謀於伯順亦館焉
當是時璫有最暱䜿後雉以殉者曰李朝欽家亭之
左不數百武而司□事凡諸君子之逮皆有力焉惡
其庇之者屢欲以中伯順而天竟弗與也使璫禍猶
未解無論張儉之壁終破北海覆巢豈待孟徳哉余
幸不死於璫而為頌璫者所厄復偃於其中者三載
嘗為范陽烈士詠有曰奮腕招義徒傾家競相從張
儉徒壁蔵箕踞笑孔融轊車未出門纍囚已及宫張
儉徒一人孔融易為功天下之頌北海亭者其歌之
畿輔通志卷九十八